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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狂戰士蓋傑爾·普利埃摩斯(1/2)

目錄

進皇宮後的隔天,沒什麼其他要事的克洛姆,自一大早便開始翻找考夫曼的藏書,決定靠閱讀書籍打發掉一整天的時間。露露的身體狀況也在天亮之後便恢復正常,但為求慎重起見,克洛姆還是吩咐她今天再好好休養一天。話雖如此,她的狀況當真好轉許多。似乎連食慾也稍微恢復了,現在正在啜飲第五碗麥片粥。克洛姆打算就這樣一邊照顧露露,一邊看完考夫曼語氣激動地稱為至高傑作的『新妻物語~明明才剛新婚燕爾~上·下集』。

(……光看標題便有種傑作的預感了。)

看著書本封面的克洛姆表情雖然冷靜,滿心期待卻宛如遊絲一般自背後不斷竄出。

豈料,克洛姆的如意算盤竟在中午過後便輕易宣告破滅。

正當克洛姆坐在躺回床上休息的露露身旁翻動書籍頁面之際,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響。發出喧鬧聲的是麥克昂家的傭人,不過其中也夾雜著菲芙妮斯與其祖父考夫曼的嗓音。就在心想「到底出了什麼事啊?」的克洛姆起身準備查看之際,寢室房門應聲開啟。

「…………」

只見緊抿嘴唇的尤絲蒂娜公主交抱雙臂佇立於門口。

難怪樓下會吵成一團。雖說帶著侍從隨行,但一國的公主殿下竟直接衝出皇宮。照一般常識而言,應該會是克洛姆被叫出門謁見,或者公主的侍從進房傳話才對。

換句話說,大概就是發生了某種必須由公主親口說明,更進一步而言,是可用時間也相當有限,且相對急迫的事件吧。

克洛姆只敏感地察覺到顯然麻煩透頂的氣氛.邊將書籤夾於書頁之間邊輕輕嘆了口氣。

而昨天的事情或許也令尤絲蒂娜感到有點尷尬吧,只見她視線顯得有些游移不定。

「呢,嗨,克洛姆。一天沒見了。」

「是啊——」

「那個……該怎麼說,你妹妹看起來氣色好多了呢。」

「是啊——」

「是、是怎樣?你那算是哪門子的冷淡態度?」

「這個嘛,該怎麼講才好……昨天您那麼怒氣騰騰地撂下重話掉頭就走,害我以為就算短期間內我主動前往謁見,您大概也只會避而不見,所以……」

面對心不在焉地如此說道的克洛姆,尤絲蒂娜逕自將臉撇向一旁——

「哼、哼,我也並非已經原諒你的無禮態度。只是,因為需要你儘快展開行動,才勉為其難走這一遭罷了。」

她出聲說道,只是仍無意改變態度的克洛姆,依然故我地採用冷淡語調做出回應。

「這樣啊。那,是什麼事呢?」

「……唔,你這傢伙真的一點都不了解他人的心情……在那之後,我可是心亂如麻,徹夜難以入眠啊……」

「哎呀呀,那真是太遺憾了,我昨晚可是睡得很香甜呢。那麼,您是怎麼回事呢?您說因想念我而失眠,該不會是得了所謂的相思病吧?」

「什麼?」

大概是對這類話題沒有抵抗力吧,尤絲蒂娜的臉蛋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誰、誰會對你這種傢伙鬧相思病啊!」

好像惹惱她了。

「可是,您都表現出活像個青澀少女一樣,跟剛交往沒多久的男朋友鬧彆扭的反應了,不是嗎?」

「你你、你講那什麼傻話啊,克洛姆!照、照你那樣說,你我兩人豈不就跟……情情情、情侶沒兩樣嗎?」

「是的,由於您表現出類似的反應,害我誤以為尤絲蒂娜公主跨越了身分差異的障礙,內心正因著這份不被允許的戀情而飽受煎熬呢。」

……克洛姆最後並未補上「是菲芙妮斯說的」。

「別、別傻了好不好!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嗯,站在正常角度思考,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無論正常或反常都不可能!克洛姆是我的………………」

「?」

「……我的家臣!永永遠遠都是我的家臣!昨天克洛姆你不是說過了嗎?只要我……持續堅持理想……那個……你就會一直陪伴著我……」

不知為何,尤絲蒂娜講出口的話,似乎不太有自信地變得愈來愈小聲。

「……所、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克洛姆,你必須永遠跟我在一起才行。無論我往何處去、縱使我年歲增長、即便我天命將盡,你都非得一直陪伴在我身旁不可!」

「總覺得我好像被要求得履行不僅活像情侶,甚至更勝一般夫妻以上的義務耶……」

「夫、夫夫!夫、夫妻什麼的,簡直豈有此理!我跟你怎麼可能……」

大概是真的對這類話題毫無抵抗力吧。眼見尤絲蒂娜一副幾乎快要暈頭轉向的模樣,若再繼續捉弄下去,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於是克洛姆為了結束掉這個話題,便出聲對躲在門板後面的人喊話。

「喏,好像沒這回事喔,菲芙妮斯。」

只見大吃一驚的菲芙妮斯自門縫後方探出頭來。

確認完畢之後,將視線移回尤絲蒂娜身上的克洛姆拉了一張木椅過來。

「雖不是像皇宮內部擺設的柔軟沙發椅,但站著講話也不是辦法,公主請坐吧。」

「呃,嗯。」

受到敦促而彎腰就座的尤絲蒂娜,大概是心情變得較為平靜了吧,她先稍微清清嗓子,隨即開口說明今天前來的真正目的。

「拜克洛姆昨天的諫言所賜,格蘭斯坦迪亞軍的※斥候部隊為了調查利基亞海軍戰力,已於今天凌晨離港出航。」(編註:偵察敵情的哨兵。)

「這樣啊,早點查明詳情比較妥當。要是浪費太多時間的話,最後很有可能會被利基亞宗派國如願以償。」

「利基亞的期望是什麼?」

「這個嘛,基本上一言難盡,但總之給對方時間鐵定有害無益就是了。恐怕對方早已擬妥開戰所需的計劃並展開布局,這點絕對不會有錯。」

「……這樣啊。」

就連尤絲蒂娜輕聲嘀咕著回答的反應,也透露出一絲緊張色彩。

「那麼,既然明明不想見我的尤絲蒂娜公主不惜為此而勉強移駕前來,想必是有某種程度的急迫理由……」

「我又沒說不想見你……你這人真是壞心眼耶。」

「好說好說。」

挺直背脊的尤絲蒂娜正經八百地開口說明。

「5年前,我曾說過若戰火預兆重現,我會再度召集皇國七聖,對吧?」

「是的。」

「找你回來也是其中一個環節。等到戰爭爆發才召集就來不及了,個人認為必須趁開戰前找齊所有皇國七聖成員。」

「原來如此……可是,考夫曼先生年事已高,伊莉雅小姐則還在進行環遊世界的巡迴演出不是嗎?」

「嗯,但關於伊莉雅及琺拉這兩位,我已委託她們在利基亞宗派國境內展開諜報活動了。」

「布署速度還滿快的嘛。」

「呵呵,我這5年來也並非一事無成啊。」

克洛姆則繼續對顯得有點得意的尤絲蒂娜提起其他成員的名字。

「呃,地質學家羅布先生與軍師考夫曼先生都住在皇都,對吧?」

「嗯,但是鐵匠烏魯·麥卡連則搬回鄉下老家居住,目前還沒聯絡上。」

「原來如此,至於伊莉雅小姐與琺拉則已潛入利基亞境內……如此說來,最後只剩……」

「蓋傑爾·浦利埃摩斯。」

聽見這個名字的克洛姆臉色頓時一沉。

名喚蓋傑爾·浦利埃摩斯的傭兵——克洛姆跟他的八字頗為不合。

「克洛姆,怎麼了嗎?」

「喔,沒事。剩下蓋傑爾是吧……」

「話說回來,我記得克洛姆你跟蓋傑爾感情似乎不太好,對吧?」

「與其說感情不好,倒不如說是雙方想法差異太大。我們也曾發生過好幾次衝突啊。」

「這樣啊……可是他的戰鬥能力……」

克洛姆一邊心不在焉地凝視半空中,一邊補充說明似地回答:

「鐵定不輸給任何高手。若能巧妙運用這號人物,甚至還可把作戰時的損失減輕至最小限度。但假如無法善用的話,也將造成不必要的人員傷亡。」

「…………………………這樣啊。」

克洛姆一邊看著語氣沉重地做出回應的尤絲蒂娜,一邊伸手輕抵下巴。當她一提起蓋傑爾的名字,克洛姆也立刻瞭然於胸。

「該不會是曉得蓋傑爾的行蹤了吧?」

只見尤絲蒂娜有點尷尬地輕輕點了點頭。

目睹她的反應之後,克洛姆邊拄著臉頰邊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您的意思是要我去迎接他回來,對吧?」

「但合適與否全權交由你判斷。畢竟,也有像考夫曼一樣因年紀老邁而無法回應召集的成員,我很清楚皇國七聖有重新編制的必要。」

面對尤絲蒂娜罕見的消極回應,克洛姆輕輕搖了搖頭。

「不,蓋傑爾終究是股不可或缺的必備戰力。最要緊的是他毫無國家意識、騎士道精神之類的道德觀念。哪裡有戰場,他就會欣然上陣殺敵。像這樣的人,就更需要讓皇國七聖的存在形成一道制止他失控暴沖的防線。」

「原、原來如此。」

尤絲蒂娜稍稍安心地鬆了口氣。

「總之我會設法處理此事。此外假使想要解決這次的海賊船騷動,大概也得麻煩像他這般戰鬥能力高強的好手出馬才行啊。」

為了格蘭斯坦迪亞的未來,以及打造尤絲蒂娜公主所提倡的理想國度,終究還是少不了蓋傑爾·浦利埃摩斯這顆棋子吧。

克洛姆一邊整理思緒,一邊暫且結束掉這個話題。

「那麼……對了,尤絲蒂娜公主。」

「有什麼事嗎?克洛姆?」

面對突然改變態度的克洛姆,尤絲蒂娜忍不住面露詫異神情。

在聆聽說明的過程中,克洛姆已猜到尤絲蒂娜擅自離開皇宮來此的理由為何。同時,也感受到這是一件遠比蓋傑爾問題來得更加重要的大事。

「看樣子在我遠離皇城的這段期間,您似乎相當亂來呢。」

「我、我才沒有亂來!」

大概是突然聽克洛姆講出這種話的緣故吧,尤絲蒂娜像是打馬虎眼似地做出回應。然而,克洛姆對她拚命展開行動一事卻是瞭若指掌。

「哦……那請問公主殿下為何刻意避開他人目光,私底下跑來找我呢?」

「唔……那是因為……」

尤絲蒂娜一時之間無言以對。克洛姆則宛如代言人一般,娓娓道出她說不出口的事情。

「八成是吉爾巴皇帝及達克特王子對尤絲蒂娜公主您有點意見,對吧?」

克洛姆話一出口,尤絲蒂娜頓時垂頭喪氣。

雖說是為了國家著想,但行動派的尤絲蒂娜遭到吉爾巴皇帝及達克特王子疏遠的情形實在不難想像。

「搜尋蓋傑爾行蹤及聯絡其他皇國七聖成員等事宜,理應都是以您為中心而展開的行動。但同時得要提防著王子他們的眼線,因此不敢像昨天那樣,在王子嚴格監視的皇宮內談論這件事情,所以公主殿下才特地移駕至此。差不多是這樣吧。」

「……」

尤絲蒂娜不發一語,然而這就是答案,在皇宮內願意幫助她的人不多。在事事幾乎均由吉爾巴皇帝及皇太子達克特主導的狀態下,她是個只能等待有朝一日下嫁至某名貴族世家的存在。又有誰能助她一臂之力呢?

「雖說真正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頭等著,但請您不要太常把煩惱攬到自己身上。至少還有我能接手處理您辦不到的事情啊。」

「……克洛姆。」

「因為只要尤絲蒂娜公主持續提倡理想,我就會永遠隨侍在側啊。」

「…………嗯……謝謝你,克洛姆。」

低著頭的尤絲蒂娜露出一抹淡淡微笑。克洛姆見到她的笑容之後,總算也漸漸放下心中大石。

「好啦,那麼尤絲蒂娜公主,請問蓋傑爾目前人在何處呢?」

克洛姆重新提問,尤絲蒂娜便將有關蓋傑爾·浦利埃摩斯行蹤的詳細情報敘述給他聽。

拉瓦達領位在由皇都席奧尼亞搭乘馬車往西行約5天路程的地區。這塊由貴族拉瓦達家治理的土地,是一片種植以小麥等農作物為中心的穀物維持生計,堪稱隨處可見的平凡領地。

根據尤絲蒂娜公主提供的情報,目前有一名自稱蓋傑爾·浦利埃摩斯的人物逗留在這片拉瓦達領當中的某座小小村莊裡頭。性情不定的蓋傑爾,絕不可能收下皇室所派素未謀面之使者帶去的召集令,這點克洛姆最是清楚不過。因此由克洛姆本人親自前往迎接傭兵蓋傑爾,才是最有效率的作法。

於是以克洛姆為首,包含菲芙妮斯與露露在內的三人抵達這塊領地,找好落腳的旅館後,便開始收集目標人物——蓋傑爾·浦利埃摩斯的相關情報。

在旅館客房解下行李的菲芙妮斯,拿出尤絲蒂娜提供的肖像畫,邊仔細審視邊皺起眉頭。肖像畫旁邊附註的外貌特徵補充說明文寫道:『一名個子高挑,容貌剽悍的26歲男性』。

「我說克洛姆啊,蓋傑爾先生真的長成這副德性嗎?」

她邊說邊將肖像畫秀給克洛姆看,但好像怎麼也稱不上相似的樣子。

「唔~~看樣子我也只能說福格羅港人的藝術造詣實在不怎麼高明,真希望作畫者起碼也能把所謂的肖像畫畫得再神似一點啊。」

「……說的也是。不過克洛姆認得出蓋傑爾先生的相貌,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囉。」

「啊,是嗎?菲芙妮斯跟蓋傑爾……」

「也許曾經見過面,但我不記得了。」

「我想也是啦,蓋傑爾也不是那種會常常到別人家拜訪的人物。」

「……那蓋傑爾先生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出身於西斯坦迪亞地區,膚色偏白、肌肉發達,人高馬大。像這樣的人物在這一帶會格外醒目,因此只要打聽一下,應該很快就能發現行蹤才對。」

在克洛姆這番樂觀發言的推波助瀾之下,一行人決定先開始著手打聽線索。

但想不到他們居然一下子就得到有關他的情報。當他們離開客房至櫃檯寄放鑰匙之際,主動與他們寒暄的旅館老闆娘脫口說道:

「哎唷,你們幾位是衝著那檔事而來嗎?因為著名的蓋傑爾大人在村里,所以才來朝聖嗎?」

「咦,呃,這個嘛……」

「聽說從昨天起住進我們旅館的客人,也是為了見蓋傑爾大人一面而來喔。那人身上佩有長劍,我猜他鐵定是想向蓋傑爾大人討教一番吧。」

仔細詢問之下,得知蓋傑爾·浦利埃摩斯似乎已在這座村莊逗留了好幾個禮拜。同時另有一名腰佩長劍的人物衝著蓋傑爾而來到這裡,這代表想向號稱實力強悍過頭的蓋傑爾請教劍術之人總是絡繹不絕。

在5年前的利基亞戰役當中,蓋傑爾驍勇善戰的表現確實有如傳奇一般廣為世人所知。而蓋傑爾如今則被這座村莊的村長邀請至家中作客,克洛姆便帶著因三兩下就打聽到情報而開心不已的菲芙妮斯,一同前往村長家拜訪。

只是克洛姆內心卻有股難以釋懷的感覺。對熟知蓋傑爾為人的克洛姆而言,總覺得老闆娘描述的蓋傑爾,跟自己等人所尋找的蓋傑爾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首先,他不是那種會向身邊眾人炫耀自身英勇事跡之人。更進一步來說,由於他生性就缺乏耐心,因此連在同一個村莊逗留長達數周時間一事都顯得疑點重重。

話雖如此,5年的漫長時光卻也足以改變一個人。因此包含這種情況在內,也非得去作個確認不可。如此心想的克洛姆便與菲芙妮斯及露露一同動身前往村長家拜訪。

一抵達村長家,隨即聽見屋內傳出一陣洪亮的說話聲。

「哎呀,利基亞戰役可真是要命啊。對方那群瘋狂信徒接連展開追擊,害我率領的部隊……」

克洛姆等人告知傭人來意,請傭人帶他們進屋。接著看見一名邊大口灌酒邊自吹自擂的男子身影。

確實與肖像畫的特徵一致,但卻非克洛姆所認識的蓋傑爾。

男子給人一種與其說是人高馬大,不如說是高挑瘦弱的印象。與其說是面容剽悍,不如說是無力渙散的嘴臉。更關鍵的,就是那種炫耀過往英勇事跡的模樣,分明就是與狂戰士蓋傑爾·浦利埃摩斯毫無共通點的另一個人。

見到冒牌蓋傑爾的克洛姆瞬間眯起雙眼,站在身旁的菲芙妮斯則交頭接耳地小聲說道:

「吶.克洛姆,那個人真的就是蓋傑爾先生嗎?」

「不,他是不同的人。」

看樣子此人八成是個假借蓋傑爾名聲,企圖騙吃騙喝的騙子。好不容易大老遠前來這裡尋找蓋傑爾的下落,結果居然落得白跑一趟的下場。

克洛姆差點忍不住吐出一口氣。國內明明已經陷入緊張局面,居然還上了這種假情報的當,連他們三人都覺得很難為情。

「沒辦法,總之先回皇都一趟再說吧。」

「……這樣啊……說的也是啦。」

就在三人向村長打過招呼並準備離開之際,喝酒喝到滿臉通紅的冒牌蓋傑爾突然注意到克洛姆等人,隨即踩著蹣跚步伐接近他們。

「喂喂喂,是怎樣?你們看起來不像是為了聽我過往英雄事跡而來的村民

,再從身上又佩帶刀劍這點看來,你們都是武人吧。我懂了,那就讓蓋傑爾·浦利埃摩斯大爺親自出手指導你們的劍術吧!」

冒牌蓋傑爾突然主動拋出一個麻煩透頂的提案。

「但是呢,你們可不能白白受惠喔,我要收一筆指導費。哎呀,你們也知道嘛,能請到利基亞戰役的英雄指導你們的劍術耶。我就姑且收個3枚金幣就好啦。」

克洛姆面無表情,十分乾脆地回了一句……

「免了,不需要。」

說完,他逕自掉轉腳步離去。

豈料不知為何,冒牌蓋傑爾依舊不肯死心。

「啊,我懂了。你是個窮人,對吧?知道了知道了,那2枚金幣也罷……」

「…………」

「好啦!1枚金幣也行!」

「…………」

開啟無視技能的克洛姆等人準備轉身離去,但冒牌蓋傑爾還是打死不肯輕言放棄。

「好、好啦好啦。那8枚銀幣就行!好不好啦,8枚!算是很合理的價碼了吧……行、行了行了,5枚………4枚!」

儘管被試圖步出村長家的克洛姆硬生生拖著走,冒牌蓋傑爾仍然死巴著他不放。

「你也太固執了啊!知道了啦!1枚銀幣就好啦!只限這一次喔!」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哪、哪有人這麼會殺價的啦!我從沒遇過特地跑來見我,居然還殺價殺得這麼兇狠的人耶,真是夠了。好啦——行行行,銅板就好!你喜歡留幾枚銅板就留幾枚吧!什麼,連這樣你都不肯……」

眼前這幕誇張到極點的光景,看得菲芙妮斯整個人目瞪口呆。

此時,負責接待的村長也出聲跟冒牌蓋傑爾講話。

「那、那個,蓋傑爾大人啊。」

「嗯,有什麼事嗎?村長?」

「也沒有啦,您要指導外人劍術當然無妨,可是……其實我們也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要麻煩蓋傑爾大人。」

「什麼?有這回事?」

「是的,就是這樣。假如您肯答應的話,那個……本村應該是可以湊出大約1-枚金幣左右的酬謝金給您……」

農村村長開口說要支付10枚金幣,算是出手相當闊綽的舉動。

對這種小規模的村莊而言,絕不是輕輕鬆鬆就能籌措出來的金額。

只見冒牌蓋傑爾聞言立刻放開緊抓著克洛姆不放的手掌,霍然起身說道:

「村長你也太見外了吧。有這種事情的話,早說不就得了嗎?」

「不不不,我本來就在想該挑什麼時候開口才好,但總是錯過適當時機啊。」

「有什麼要求,說來聽聽吧!」

總算重獲自由的克洛姆只瞬間側目瞄了村長一眼,旋即說了聲……

「好啦,菲芙妮斯、露露,咱們走吧。」

然後邁開步伐。此時,跟在克洛姆背後的菲芙妮斯小聲提出詢問:

「吶,克洛姆。那個人是假冒他人的騙子,對吧?」

「嗯,就是俗稱的詐欺師。」

「碰到這種狀況,還是應該奉騎士之名加以制裁不是嗎?」

「儘管沒啥好誇獎的,但仍改變不了詐欺師基本上也是一種職業的事實喔。無需騎士特地出手制裁,他們也都背負著高風險在從事這種行業。我們沒有插嘴的必要,應該任由他去才對。」

「是、是這樣子嗎……」

兩人就這麼一邊以周遭聽不見的微弱聲量談論此事,一邊遠離現場。

一回到旅館,克洛姆馬上開始打理出發的準備作業。露露大概是因為隨身行李不多的緣故,打包完行李便一股腦兒地拿起葡萄乾丟進嘴裡。

克洛姆則認為有必要趁出發前再次做好開山刀保養工夫,便決定動手卸下釘子分解刀身,將刀刃部分磨利。當他著手進行作業時,卻見菲芙妮斯一臉擔心地左顧右盼,看來她似乎很在意村長他們的事情。

「……那個,克洛姆。」

「幹嘛?」

「村長他們到底打算委託冒牌蓋傑爾做什麼事情呢?」

「你看了那麼久仍一無所知嗎?」

「啥,看出什麼東西?」

「周遭的農民,甚至連村長全都瘦巴巴的,臉色也十分蒼白,對吧?」

齊聚在村長家的村民們個個毫無生氣,呈現出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樣。

儘管如此,還是可以看出他們都小心翼翼地儘可能不讓疲憊感表現在臉上。

「放眼古往今來,能讓這樣一群可憐人願意湊出10枚金幣的鉅款,除了驅逐盜賊之外不作他想啊。」

「驅、驅逐盜賊?啥,意思就是說那個冒牌蓋傑爾要出面對抗盜賊囉?」

「嗯,八成錯不了吧。」

「但他是冒牌貨耶!」

菲芙妮斯十分著急地如此說道,克洛姆卻毫不在意地邊用心研磨刀刃邊繼續說道:

「你沒看見那個冒牌蓋傑爾掌上的劍繭嗎?那代表他是個劍術功力達一定水準的好手,再者他身上也有被刀劍劈砍的傷痕。因此大概並非不堪一擊的外行人吧。只是即便能對盜賊團造成某種程度的傷害,最後還是會落得被圍剿至死的下場吧。」

「什麼?那樣豈不是很不妙嗎?」

「那也怪不得別人啊。像這種假冒他人名義企圖占盡便宜的情況,當事人自然明白會面臨相對的風險。我方才也說過了,那就是以行騙為職業之人所須承擔的風險。」

「所以,你才要我放任不管……」

「就是這麼回事。再者詐欺師也並非百害而無一利,最起碼還能為不知所措的絕望村民帶來短暫的希望曙光。倘若他是個像樣的詐欺師,那就應該任由他從頭瞞騙到最後才對。」

「可、可是盜賊……既然如此,只要將此事告知這片領地的貴族們,貴族理應負有出兵討伐的義務才對吧!」

面對這番意見,克洛姆故意露出一抹冷笑作為回應。

「如果貴族通通都是聖人君子的話,這個世界起碼會變得更好一點啊。可是,世界並不如你所想像的那麼美好。貴族這種生物啊,只會從農民身上榨取稅金,而盜賊什麼的就由農民們自行設法解決。以上大概就是此地貴族們的作法吧。」

「簡直不可饒恕!」

菲芙妮斯情緒激動地如此說道。看樣子她的騎士道精神似乎被點燃了,無法對遭遇困難的民眾見死不救。克洛姆十分清楚這種從以前就很容易熱血沸騰的個性,對菲芙妮斯而言既是優點亦為缺點。

「菲芙妮斯啊,就算你這樣說,尋找蓋傑爾的任務又該怎麼辦才好?」

「想也知道,當然是等解決問題後再說嘛!畢竟陷入困境的人就在眼前啊!」

「嗯,說得好。但是啊,那群盜賊究竟躲在什麼地方呢?」

「這、這個嘛……」

「你知道嗎?搜索盜賊山寨位置、掌握敵方戰力、召集對應所需的兵力,這些作業平均就會花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縱使碰巧在場的你提劍仗義勇為,盜賊們也不會那麼碰巧就挑這個時候現身襲擊。而在我們忙著處理這些事情的期間,皇都的海賊船騷動可是會隨之擴大喔。」

「這、這這這……確實……是這樣沒錯。」

面對無從反駁的事實,菲芙妮斯的口氣逐漸變得愈來愈弱。

「像這種場合啊,得回皇都提出報告,再要求治理此地的貴族拉瓦達家出兵討伐,這才是最迅速且能確實驅逐盜賊的手段。一旦收到皇都發出的要求,即便是拉瓦達家也非得立刻編組部隊展開討找不可。甚至,還必須更進一步對這座村莊施行減稅措施才行。不可因過度投入眼前發生的事情,而忘記我們原本所負擔的任務。」

八成可以理解克洛姆言下之意的菲芙妮斯,還是強忍著懊悔之情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啦。即便怒氣沖沖,若找不到盜賊就沒有意義可言啊。況且盜賊也不可能碰巧挑這個時候來犯……」

就在這個時候,村莊警鐘聲響大作,緊接著……

「是盜賊!盜賊團攻進村子了!」

這樣一陣吶喊聲響徹四周。

「…………」

「…………」

克洛姆與菲芙妮斯頓時面面相覷,不發一語地對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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