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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麥克昂之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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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娜塔莎大人的……身邊嗎?」

「你之前已經親眼見識過娜塔莎的本領對吧?」

卡蓮先是倒吸一口氣,然後就立刻點頭以對。她的腦中應該浮現出日前娜塔莎不費一兵一卒就占領拉瓦達地區一事吧。

「嗯,娜塔莎大人準確掌握了敵軍的狀況以及兵力,並且還有效利用這部分的情報。老實說,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夠以那麼俐落的方式戰勝敵軍。」

「沒錯,你肯定能夠從她那裡學到很多。並且與她站上同樣的地方,一起攜手合作。我相信她一定能夠帶領你繼續走下去的。」

語畢,萊拉慢慢地從小書櫃中拿出了兩封信,上頭的封蠟則是印有蘇莎家的家紋。其中一封信是註明要交給統治利基亞宗派國的法王,另一封則是註明寫給娜塔莎·瑞布雷利亞。

「祖母大人,請問這是……?」

「若是我發生萬一,就把這些交給娜塔莎。反之,如果我們平安返回利基亞的話,你就直接拿去燒掉即可。」

卡蓮在接下之後,就這麼咬緊下唇,默默地注視著手中的兩封信。

她們祖孫兩人靜靜地身處在繚繞於山林間的蟲鳴聲之中。

格蘭斯坦迪亞軍的將軍席德·雷奧南托斯與薛修·妮卡諾爾在進入這片山林之後,不知已經發出今日第幾次的嘆息聲了。

格蘭斯坦迪亞在這段時期的濕度總是特別高。

外加上此處的樹木長得十分茂盛,導致地面又濕又滑,迫使他們兩人只得採取更為吃力的姿勢行走。

「我說薛修啊。」

「幹嘛?」

「其他人可有順利跟上來嗎?」

「至少我的部下們是沒問題啦。」

「你說什麼……這點程度對我的部下們來說,當然也完全沒問題啊。」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雖然這麼說是沒錯啦……」

席德與薛修的部下們目前正分開行動。他們各自率領20人行走在這片山林之間。

基本上利基亞軍都有依照格蘭斯坦迪亞當初的預期在行動。

而他們兩人的任務也執行得還算順利。

不過薛修此時卻深鎖眉間,並且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啊。」

「怎麼了?」

「我到現在都還沒看見利基亞十二貴族的成員們喔。」

「……是啊。根據之前從俘虜口中打聽出來的情報,敵方將領應該有魯斯達夫、娜塔莎、阿巴斯、巴爾以及萊拉。」

「哎呀……看來對方當真卯足全力耶。但是就算沒有看見對方的將軍,我們還是得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嗯,說得也是。」

席德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仰望著天空。

由於此處的樹木枝葉茂盛,因此即使是白天也顯得有些昏暗。無論是席德或是薛修,都不喜歡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

繼續待在這裡,感覺會讓人變得很陰鬱。

話雖如此,但是為了要配合克洛姆的計畫,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於是兩人一邊如此想著,一邊在此稍作休息。

對於他們來說,值得慶幸的就是不必趕時間。

另外,唯一的不滿就只有伙食而已。

事實上他們兩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吃到熱呼呼的食物了。畢竟在山上生火的話,簡直就跟直接暴露自己的行蹤沒兩樣。特別是目前分成許多小隊各自行動,假使大家一起生火煮飯的話,將會讓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兩人心照不宣,不過腦子裡都想著——等到返回皇都時,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吃一頓熱呼呼的大餐。

就在此時,靠在樹幹上休息的薛修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話說以前也碰過類似的情況耶……」

席德則是不發一語,靜靜地看著薛修回憶起昔日往事。

雖然席德很懷疑薛修到底是怎麼了,不過或許是因為他們最近很少有機會聊天,薛修才會特別容易感慨也說不定。當然他們有時也會一起喝酒,但是發起酒瘋時的薛修根本不會像這樣重提往事。

席德瞄了薛修一眼,發現她露出一副正在緬懷過去的模樣,並且心不在焉地開口說道:

「為了趕上你……還有那個人,我當時是真的努力到渾然忘我……」

「現在不需要提起這種陳年舊事吧。」

席德以低沉的嗓音打斷了薛修的回憶。並且認為她似乎還沒有走出那段過去。

當年他們三人經常聊起想成為將軍的夢想,並且每天都會互相切磋磨練。不過其中一人卻在追求夢想的半途中撒手人寰。

(假如對方是自己的初戀情人,就會更令當事人難以走出傷痛吧。)

席德一想到這裡,就無法直視薛修的臉龐。

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才好。畢竟依照席德的個性,他並沒有體貼到有辦法找出適合的話題去安慰薛修。

——如果換作是那傢伙的話,肯定有辦法讓薛修打起精神來吧。

由於席德驚覺自己也差點沉浸於回憶之中,因此反射性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他不禁認為這座山里瀰漫著一股陰鬱的氣氛,莫名容易令人陷入感傷的情緒之中。席德一邊認為身為將軍之人豈能如此軟弱,一邊讓自己重新振奮起精神。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囉?」

聽見席德語氣堅定地如此說完之後,薛修便立刻恢復成平日的模樣,接著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啦好啦,我們走吧。」

席德與薛修再度上路,就這樣穿梭於樹林之間。

數天後,當萊拉軍離開傑比爾山時,當場被布署於森林前方的格蘭斯坦迪亞軍給嚇得瞠目結舌。

——原來如此……對方也早已預測出娜塔莎會做出怎樣的判斷了。

萊拉就這樣一邊看著令她難以置信的光景,一邊懊惱地咬緊牙根。

埋伏在此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前方有一輛馬車,而考夫曼·麥克昂就站在那輛馬車上。其身影完全不像是一名老者,他渾身上下散發出沙場老將的氣勢,看起來威風凜凜。

考夫曼從馬車上大聲對著萊拉喊道。

「萊拉,好久不見啊!」

萊拉不禁露出笑容,然後直接站在軍隊的最前方開口回應。

「瞧你老了好多呢。」

「你也同樣不遑多讓啊。」

兩位敵對的將軍就這樣談笑風生,完全看不出來雙方接下來即將展開賭上性命的廝殺。

「——方便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請直說無妨。」

「這個計策是考夫曼你想出來的嗎?」

考夫曼搖了搖頭,發出一陣痛快的笑聲並且開口說道:

「像這種計中計,我哪有膽子去執行嘛。」

萊拉聽見之後,回以一臉苦笑說道:

「說得也是,不過……當真是很有一套。」

語畢,一陣沉默降臨於兩人之間。旁觀的兩軍士兵們皆屏息以待。在這片無聲無息的人海之中,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萊拉。

「就讓我們分出勝負吧。」

考夫曼先是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接著就像是做好覺悟般開口回應。

「……說得也是。」

兩人分別回到各自的陣營里。接著雙方士兵都開始迅速進行戰鬥準備。在此期間,萊拉也對著等在一旁的卡蓮下達命令。

「卡蓮,等戰鬥開始之後,我會命5000名士兵留在這裡,你則是率領其餘的士兵撤離此地。」

卡蓮聽見之後大驚失色。

「您在說些什麼!?我豈能……!」

「我應該說過了!如果我死去的話,你就得率領部隊撤離這裡。」

「但是祖母大人您還沒有死呀!」

面對卡蓮的發言,萊拉露出堅強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一定會死的。為了利基亞的未來,以及你即將面對的時代……我會在這裡打倒考夫曼,儘可能地削減格蘭斯坦迪亞的力量。」

以上是萊拉身為一名將軍所做出的發言,完全沒有一絲祖孫之情能夠介入其中。卡蓮懊惱地咬緊牙根,就這樣不發一語。

這個命令對卡蓮來說想必是十分殘酷。但萊拉是真切希望她能夠跨過此難關,並且在今後能夠變得更加堅強。相信卡蓮未來也會多次面臨這種令人心碎的情況吧。並且肯定會再體驗到比此次更令人痛不欲生的經歷才對。

不過卡蓮一定會變得更堅強,並且也會有許多人去引導她。

(你一定要變得更加堅強喔,卡蓮。)

萊拉將這個願望埋藏於心中,然後把目光移到戰場之上。

她架起手中的武器,並且身懷老當益壯的驚人膽識,朝著準備迎戰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厲聲喝道:

「利基亞宗派國十二貴族的萊拉·蘇莎在此!接招吧!」

眼前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兵力並沒有多達12萬,粗略估計,大約只有5000名士兵而已。

娜塔莎所率領的16萬利基亞大軍,正沿著山中的羊腸小徑向前邁進。

為了能夠直接前去偷襲皇都,娜塔莎說什麼都非得想辦法瞞過敵軍的眼線不可。萊拉所率領的誘敵部隊目前正保持著一定的行軍速度,不停朝著傑比爾山前進。而且到時肯定會遭遇嚴陣以待的格蘭斯坦迪亞大軍。但是只要萊拉將敵軍拖延愈久,娜塔莎等人就有愈充裕的時間能夠攻陷皇都席奧尼亞。

但是娜塔莎對此卻感到十分心痛。因為她居然讓自己最尊敬的萊拉·蘇莎去擔任誘餌。如果可以的話,她是希望由自己去負責這項任務。不過萊拉說得很有道理,若是由娜塔莎來擔任誘餌的話,確實無法讓格蘭斯坦迪亞上鉤。必須由萊拉這種身經百戰的名將來扮演誘餌,才能夠發揮其功效。

雖說她們兩人都同樣身為利基亞十二貴族,但是名聲不夠響亮的娜塔莎根本無法扮演與萊拉一樣的角色。如此一來,她目前能夠做的事情就只有想辦法攻陷席奧尼亞而已。

當娜塔莎終於領軍抵達山頂時,卻被眼前的美景給奪去目光。不管是皇都席奧尼亞與其北側的農耕區,還有充足的水源流經四處,以及茂盛的農作物。並且還能夠看見麥子已經全數收割完畢的農田,為了下一次的耕作而在整地。

娜塔莎重新體認到這個國家究竟有多麼豐饒。即使是戰況陷入膠著的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當時,雖然格蘭斯坦迪亞的鐵礦與銅礦都不多,但是依然有豐饒的大地支撐著士兵們。

此處的景致與利基亞截然不同。娜塔莎甚至對於這片美景心生忌妒,內心隱隱作痛。

越過農耕區前方的城牆,就是皇都席奧尼亞的市中心,而再繼續向前延伸即是海濱地區。只不過娜塔莎從此處無法眺望到整片海濱地區。話雖如此,她依然能夠清楚看見此次的攻擊目標,也就是席奧尼亞市中心以及皇宮。

娜塔莎一邊欣賞這片光景,一邊在腦中擬定攻陷皇都的作戰計畫。

首先非克服不可的問題,就是要破壞席奧尼亞的城牆。為此必須要使用破城槌。

所謂的破城槌,就是以巨木來撞破城門的一種兵器。利基亞的破城槌是以推車為骨幹,並且使用繩索把巨木吊在車上。然後透過類似鐘擺的方式前後搖晃巨木,進而撞破敵方的城門。這是攻城戰中必備的兵器。不過想要攜帶巨木與組裝所需的木材一起行軍可說是極為困難。更別提此次這種為了發動奇襲,率領軍隊翻山越嶺的情況。

這種時候的理想手段便是就地取材。更何況格蘭斯坦迪亞是個充滿綠色植物的國家,因此直接在現場打造出攻城兵器可說是輕而易舉。

(如此一來,就以那塊區域為主吧……)

娜塔莎看上的地點,就是座落於城牆北側的森林附近。那片茂密的森林是沿著城牆外圍生長的。部隊若是以該處為中心準備木材,然後趁著前線在應戰的期間製作破城槌,基本上應該不會花費太多時間。重點是麥田收割之後,地形上也容易讓士兵們站穩腳步。

娜塔莎一邊在腦中如此盤算著,一邊率軍下山穿梭於樹林之間。

雖然下山比起登山較為輕鬆,但是依然會給體力上造成負擔。特別是對於一直生活在平地上的利基亞人來說,並沒有那麼習慣行走於山野間。即便利基亞軍一日能行軍10里以上,但是需要翻山越嶺時也就不能相提並論了。

由于娜塔莎也十分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她沒有勉強加快行軍速度,並且還努力想辦法讓士兵們在下山時能夠逐漸回復體力。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當娜塔莎抱著以上想法來到第二段下山的路上時,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山野間的情況讓她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不對……難道說……)

娜塔莎定眼一看,發現山坡上的樹木已經被人大量砍伐。她先確認好樹木的種類,然後再次朝著皇都的方向看過去。

(……錯不了的。)

驚覺異狀的娜塔莎立刻召集利基亞十二貴族的巴爾、魯斯達夫以及阿巴斯。

這些利基亞貴族到齊之後,娜塔莎便神情緊張地開口說道:

「……這附近有格蘭斯坦迪亞的伏兵。」

巴爾與魯斯達夫在聽見這句話時,都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阿巴斯則是大驚失色地提出疑問。

「等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啊,娜塔莎。照理來說應該是我軍識破格蘭斯坦迪亞的詭計才對。既然如此,為何你又說敵軍埋伏在這裡呢?」

面對以上的問題,娜塔莎咬牙切齒地開口回答:

「……因為敵軍已經看穿我方的行動了。」

其他利基亞貴族們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全都暫時陷入沉默。

此時娜塔莎將自己中計的理由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格蘭斯坦迪亞早就料到——我會識破他們的詭計。」

娜塔莎懊悔地咬緊下唇。當她一想到自己完全被格蘭斯坦迪亞的軍師玩弄於股掌之間時,就更是感到心有不甘。

不過娜塔莎並未選擇自暴自棄,而是開始分析利基亞軍目前所處的狀況。

「……敵軍主戰力很可能就埋伏在農耕區。」

「但是我們一直在朝農耕區移動喔,不過根本沒有看見任何敵軍啊?」

「敵軍就躲在連接北側城門的那片森林裡。那是一片人工森林。敵軍砍掉下面那片山坡上的樹木,然後將那些木材當成遮蔽物埋伏在城牆附近。」

其他利基亞貴族們為了確認此事,紛紛把目光移向下方的山坡處。

被砍伐過的樹幹斷面顏色還很鮮艷。當所有人發現類似生長於此處的植物確實出現在席奧尼亞城牆附近時,臉色都顯得十分難看。

娜塔莎一邊顫抖,一邊深深地向所有人鞠躬道歉。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在場沒有任何人針對娜塔莎的過失出言責備。原因就在於—當時每個人都點頭認同萊拉與娜塔莎所提出的見解。

所有人都對於自己當時並未提出反對或反駁,所以如今根本沒有資格責備娜塔莎一事抱有自覺。

因此接下來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在確認過對手的戰術之後,仔細思考己方究竟該如何應對。

全員都明白這層道理之後,首先是巴爾開口說道:

「換句話說,先假想成對方已經設下某些陷阱會比較好吧。」

魯斯達夫接著說道:

「假設敵軍已在那座森林裡設下埋伏,但是對方除此之外的防守卻特別薄弱,這也很令人在意。這麼一來,我方也能夠大規模布署陣形,反而是對我們更為有利啦。」

阿巴斯緊接著補充說明:

「農耕區並沒有看見任何壕溝與營地,最多就只是山丘上蓋了一座瞭望塔而已……如此一來,我們應該要先設想好進攻地點的先後順序。」

利基亞貴族們確認完狀況之後,便同時將目光集中到娜塔莎的身上。

「你打算怎麼做呢?娜塔莎。」

所有人都絲毫沒有表現出指責娜塔莎的態度。

而是露出相信她、願意聽從指示的表情。

至今總是把娜塔莎當成小女孩看待的利基亞貴族們,都對她露出平輩之間的友善笑客。

他們此刻的表情,就是已與娜塔莎築起信賴關係的最大證據。並且顯示出大家經由這場皇都攻略戰,認清了娜塔莎所擁有的實力,進而做好將性命託付在她手上的覺悟。

清楚體認到這件事的娜塔莎,當場感動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巴爾見狀,隨即露出豪爽的笑容開口說道:

「你在緊張什麼?只要是你想出來的戰術,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反對啦。相信現場最清楚所有情況的人就是你。倘若我們當真因此而送命的話,大家也不會有怨言的。」

阿巴斯與魯斯達夫彷佛也抱持相同意見般,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娜塔莎先是倒吸一口氣——

「——是。」

然後精神飽滿地繼續說道:

「敵軍擁有十分充裕的時間能夠做好準備。雖然對方只足夠開闢出一處戰場……但是正因為如此,所以對手也不可能會坐以待斃。根據瞭望兵的回報,農田裡看起來應該沒有布置石頭令人難以站立。按照這部分來考量的話,敵軍應該採用有別於以往的戰術。」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阿巴斯的提問,娜塔莎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我目前還想不出來,不過這其中必定有詐。直到看穿對方的詭計之前,我軍得要集中兵力慢慢進軍才行。」

「意思是與對方正面衝突嗎?有意思。」

語畢,巴爾便展現出身上的肌肉,並且露出豪邁的笑容。

但是娜塔莎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開口叮嚀:

「請您務必要提高警覺,畢竟對手是詭計多端的格蘭斯坦迪亞。」

魯斯達夫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像是認同般點頭說道:

「說得也是,難保對方會使出何種詭計。」

「沒錯。那麼,我軍的主力部隊就交由魯斯達夫大人您來指揮。」

魯斯達夫的作戰風格是忠於基本戰術。而在這種要與敵軍正面交鋒的戰鬥之中,最講究的就是基本戰術。

在準確看穿戰況的同時,也要利用自己身經百戰的經驗與理論來制定戰術,最終才有辦法克敵制勝。魯斯達夫在明白這點之後,便點頭答應擔此重任。

「我明白了。但是你又有何打算呢?娜塔莎。」

「我會率領1萬名士兵與你們分開行動。」

「1萬名士兵?你想要拿去做什麼呢?」

「我在利基亞戰役中曾多次親眼目睹過格蘭斯坦迪亞的戰鬥方式。至於對方促成這種戰鬥方式的要素,就是拜指揮官精確的指示所賜。」

「嗯,怪不得很難打亂敵軍的陣腳,而且他們還能夠隨時配合狀況做出應對。」

「根據我的猜測,敵方軍師的指揮權限應該在將軍之上。」

「說得也是,要不然整支部隊根本無法行動得如此井然有序。」

「不過只要殲滅敵方的指揮官……」

「……他們就會變成一群烏合之眾……這麼說也對。部隊愈是仰賴指揮官,當失去指揮官時的戰力就愈是大打折扣……不對,而是根本無法戰鬥了。」

「沒錯,就由我來負責殲滅敵軍的指揮官。關於這部分,我已經想好以下對策……」

娜塔莎站在巴爾與魯斯達夫的中間,開口說明與格蘭斯坦迪亞軍交戰時的各個細節。

萊拉率領9000名士兵位於傑比爾山南側。

反觀考夫曼則是率領5000名士兵在此應戰。

萊拉預測後方那片深林中並沒有躲藏其他敵軍。因為那片樹林太安靜了。如此一來,表示現場的5000名步兵就是格蘭斯坦迪亞於此處的所有戰力。

換句話說,萊拉等人完全中了敵方軍師所設下的詭計。

至於敵軍布署主戰力的地點,應該就是娜塔莎等人所在的傑比爾山東側,也就是之前提到的農耕區。不過萊拉已經認清自己在這種狀況下所該完成的工作。

那就是在這裡殺了格蘭斯坦迪亞的頭號智囊考夫曼·麥克昂。

她既是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也是將生命獻給利基亞之人。

只要能夠在此擊敗麥克昂,並且將其首級獻給利基亞,今後與格蘭斯坦迪亞的戰爭都將會處於優勢。因此萊拉無論如何都非得趁此機會殺死考夫曼不可。

萊拉對著位在身後的卡蓮下達指示。

「卡蓮!在我開始進軍的同時,你就立刻率領其他士兵撤退!」

「但是……!?」

「快走!這是命令!」

卡蓮懊惱地咬緊牙根,接著就立刻策馬往後方奔去。

於是萊拉率領與考夫曼軍相同人數的兵力開始進軍。

——依照眼前的狀況來推斷,戰敗的人應該是我。

萊拉透過其身經百戰的經驗做出上述判斷。不對,真要說來是出自於直覺吧。畢竟她至今曾多次面臨生死關頭,而此刻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真切地體驗到這種感覺。她覺得自己的胸口熾熱無比,甚至有些隱隱作痛。

這是她許久未曾體驗到的某種感覺。

就是自從第一次利基亞戰役之後再也沒有經歷過的挫敗感,以及想要扭轉乾坤的鬥爭心。

事實上萊拉沒想到如此年老的自己,竟然還能再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不知自己已經多久未曾有過這種感覺了……)

抱持著上述想法的萊拉厲聲喝道。

「弟兄們隨我來!敵方大將乃是考夫曼!就讓我們攜手打贏他!藉此取下格蘭斯坦迪亞第一智將的首級!」

於是利基亞軍在萊拉的號令之下,士氣大增地向前突擊。他們一邊維持著陣形,一邊以最快速度朝著格蘭斯坦迪亞軍發動猛攻。

格蘭斯坦迪亞軍也立刻準備迎擊。

不過負責指揮格蘭斯坦迪亞軍的考夫曼·麥克昂,看著衝殺過來的利基亞軍卻不禁輕笑出聲。

「全軍散開!立刻退至森林裡!」

5000名格蘭斯塔迪亞士兵在聽見命令之後,為了引誘利基亞軍而各自四散,迅速跑進了森林裡。

(不出我所料,我早就看穿你的戰術了,考夫曼。)

萊拉先是瞥了一眼逃進森林裡的格蘭斯坦迪亞軍,接著就立刻發號施令。

「敵陣就在森林裡!不必理會其他士兵!集中兵力追擊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

5000名利基亞士兵遵照指示,開始對格蘭斯坦迪亞軍展開追擊。

考夫曼搭乘的馬車沿著道路飛奔而去。而萊拉所率領的部隊則是緊追在後,一起進入了森林裡。這段期間,考夫曼始終威風凜凜地站在馬車上。完全露出一副「我就等在這裡,有本事就過來抓住我」的模樣。

萊拉見狀後,先是露出極為不甘心的表情——接著咧嘴一笑。

「真是淺顯易懂的誘敵之計……有意思,我就來個將計就計。考夫曼,我說什麼都非得打倒你不可……這一切都是為了利基亞……不對,是為了我自己!」

萊拉在領軍進入狹窄的森林裡之後,便立刻下令變更陣形。

「別讓考夫曼逃了!外側士兵提高警覺,以防敵軍偷襲!一旦發現其他格蘭斯坦迪亞軍,就立刻上前打垮對方!」

萊拉當初看見格蘭斯坦迪亞軍將兵力布署在森林前方時,就已經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基於這個原因,萊拉軍就只剩下戰敗或撤退兩種選擇而已。

不過考夫曼·麥克昂此刻就近在眼前。只要能夠打倒這名男子,對于格蘭斯坦迪亞軍所造成的損失將會難以估計。他的生死將會大幅影響今後的戰局。因此即便明知前方已設下陷阱,萊拉依然非得進軍不可。

即使接下來將會全軍覆沒,萊拉也不能輕易罷休。無論如何……都得取下考夫曼的項上人頭。

萊拉默默地如此下定決心。

進入森林之後,道路變得錯綜複雜。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朝著森林深處直衝而去。此處的守軍也十分頑強,就這樣一邊撤退、一邊持續與萊拉的部隊交戰。

而且森林裡設下了許多埋伏,躲在暗處的格蘭斯坦迪亞軍有時會發射弓箭,有時則是以長槍偷襲來削減萊拉軍的兵力。

不過利基亞軍在萊拉既正確又迅速的指揮之下接連突破重圍,甚至反過來包圍前來偷襲的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並且確實逐一殲滅。

從白天起就開打的這場戰鬥,一路持續到晚上都尚未結束。同時這也足以證明,無論是格蘭斯坦迪亞或利基亞,在這場戰爭中都抱持著必死的覺悟。

森林在入夜之後變得十分昏暗。但是萊拉軍卻沒有點燃火把,完全只能仰賴從樹葉間隙所灑下的微弱月光持續前進。在這種情況下點燃火把,根本就等同於自殺行為。簡直就跟提醒敵軍過來攻打這裡沒兩樣。

不過格蘭斯坦迪亞軍也身處在相同的條件之下。雙方就在這片昏暗的森林裡一邊維持著密集陣形一邊交戰。雖然這樣會導致行軍速度大幅下降,但是反而也讓萊拉能夠避免追丟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於是兩軍就這樣不斷互相廝殺,持續削弱彼此的兵力。

經過長時間的交戰,士兵們都顯得疲憊不堪,守在萊拉身邊的士兵們已經陣亡了好幾人,而且所有人都是遍體鱗傷。但也多虧士兵們的奮戰不懈,才讓利基亞軍已經接近到能夠以肉眼辨識考夫曼所搭乘之馬車的距離。

就在此時,在一片昏暗的森林之中,萊拉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她扭頭看向該處,發現有一根箭矢深深地刺進了自己的肩膀之中。她不禁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

隨即又有敵軍朝著萊拉放箭。雖然她連忙拿起彎刀把箭矢擊落,但卻無法擋下所有的箭矢。而成為漏網之魚的箭矢便接連對她造成更多傷害。

保護萊拉的士兵們立刻朝著射箭的方向衝殺而去。然後那片黑暗之中,隨即傳來了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死前的慘叫聲。

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如果萊拉現在把箭矢拔出來的話,有可能會導致自己失血過多而死。如此一來,除了讓箭矢繼續刺在身上以外別無他法。

——拜託,我一定要撐到殺死考夫曼……自己在那之後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差點失去意識的萊拉,憑藉著這股意志又重新振作起精神。與此同時,她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救了。大概最多就只能撐到隔天早上而已。萊拉認清現狀之後,便繼續快馬加鞭向前趕路。

「沖啊!務必要抓住考夫曼!」

在萊拉的一聲令下,守在她身邊的士兵們立刻集結,並且一起朝著考夫曼的馬車展開突擊。

與此同時,萊拉等人的視野突然一口氣變得清晰無比。

現場完全籠罩在耀眼的月光之下。

(沒想到今晚的月色是如此明亮——)

不光只有月光照進了她的眼帘。

高掛於夜空中的月亮,讓整片湖面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萊拉立刻依循記憶回想起地圖的全貌,她隨即發現,此處是以阿魯可河的支流艾因河匯集而成的湖泊。

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就停在湖畔邊。守在他周圍的士兵們,則是戰意高昂地拔劍直指敵方。但是因為在場的格蘭斯坦迪亞士兵人數並不多。所以光憑兵力來說是利基亞占上風。

在萊拉的命令之下,步兵隊立刻打倒死守在馬車周圍的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

但是拉動該馬車的馬匹卻在此時發出嘶鳴聲,並且開始往前行進。

「站住!」

在萊拉如此大喊的瞬間,馬車已經向前駛去。但是該處的高低落差很大,導致馬車上的其中一顆輪子因為踩空而大幅度傾斜。雖然馬匹一邊發出嘶鳴聲一邊想把馬車拖回岸上,不過沉重的馬車最終還是摔進湖裡。

萊拉見狀,立刻就朝著該處跑去。但是馬車在湖面激起一陣水花之後就開始下沉。萊拉連忙跟著跳入湖中,並且伸手抓住馬車的門。

「考夫曼!」

萊拉明白自己隨時都會失去意識。

但是她對於考夫曼的那份執著,讓她勉強維持住意識。

「……終於逮到你了……」

萊拉在打開馬車的門之後,不禁錯愕到瞪大雙眼。

考夫曼此刻已經閉上雙眼,就這樣渾身無力地躺靠在一旁。萊拉趕忙握住考夫曼的手,但是手中卻只感受到考夫曼冰冷的體溫。

萊拉的眼中開始湧出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這乃是身為人無可避免,終有一天會面臨的宿命。

「……為什麼你已經死去了呢?考夫曼。」

考夫曼·麥克昂早已咽下最後一口氣,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地上。明明他今早是如此意氣風發地與利基亞軍對峙。明明他的身上毫無一絲外傷,但是此刻卻彷佛陷入沉睡般與世長辭。萊拉不清楚考夫曼是年壽已盡,亦或是死於疾病。不過唯一能夠肯定的事情,就是他並非傷重不治。對於萊拉而言,這在在證明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考夫曼也抱持一樣的目的。就是想在此戰役中殺死利基亞軍的頭號智將萊拉。為此,考夫曼在臨死之前……不對,而是就算已經咽下最後一口氣,也一路把萊拉給騙來這裡。

事實上萊拉等人一路窮追猛趕的對象,就只是一名死人罷了。

萊拉與考夫曼所在的這輛馬車,慢慢地沉入湖泊之中。

萊拉已經疲倦到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她慢慢地閉上雙眼。應該是因為失血過多的關係吧。感覺上彷佛正浸泡在偏冷的溫水之中。至於她的身體則像是剛接受完長時間的訓練般沉重無比。

此時她真的覺得很困——累到好想就這麼睡去。

於是萊拉就這樣牽著考夫曼的手,慢慢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我作了一個關於自己年輕時候的夢。

這件事發生在我十多歲左右——當我還是一名孩子的時候,由於自己在利基亞宗派國里比一般大人都更加聰明,因此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因為我是蘇沙家的一份子,所以曾經與身為外交官的雙親在格蘭斯坦迪亞皇都席奧尼亞住了幾年。

當時兩國處於被世人譽為是無須擔心饑荒的『百年大安』期間,彼此有著十分良好的邦交。比常人更加聰慧的我即使到了席奧尼亞,依舊擺出一副鄙視他人的得意嘴臉。但是我那狂妄傲慢的自尊心,卻因為一位青年而嘗盡了羞辱。

這位青年的名字就叫做——考夫曼·麥克昂。

考夫曼乃

是騎士世家麥克昂一族的長子,當時他正逐漸在國內嶄露頭角。當我結識考夫曼之後,就經常與他爆發口角。

面對比自己更加聰明的存在,令我產生了一股鬥爭心。即便我故意去找碴,最終仍然敗在考夫曼的口才之下。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把這些勝負放在心上,也未曾展現出驕傲自大的態度。在經過數次的辯論之後,我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與他成為了知心好友。至今在辯論上從未棋逢對手的我首次感受到——與人辯論竟然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情。

考夫曼當時經常在嘴上掛著這麼一句話。

「我不想成為武官。」

由於考夫曼的劍術在國內可說是首屈一指,因此當我聽見這番話之後,不解地歪著頭開口提問。

「這是為什麼呢?我記得你是出生在騎士世家吧?」

「嗯,對啊,但是我想成為一名文官。」

我在聽見此話時,不禁當場捧腹啊大笑。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考夫曼。身為騎士的你哪有辦法成為文官嘛。」

「你很吵耶,但是我認為自己跟文官比較合得來耶。」

其實我也覺得考夫曼比較適合擔任文官。而且一想到他當上文官或許會有一番作為,就覺得有趣到令人難以自拔。並且也認為自己今後能夠一直就近觀察著成為文官的他。

但是正所謂天不從人願。本國對蘇莎家下達返國命令,而且國內還有一位至今未曾見過面的未婚夫在等著我。此時我才終於明白,自己根本不能就近觀賞他未來的發展。

其實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但是我依然在席奧尼亞作了一段很長的美夢。

在我準備離開席奧尼亞的前一天,有跑去與考夫曼見面。

並且打算對他坦白一切事情。

無論是自己明天即將離開這裡,或是國內有一位未婚夫在等著自己的事。

——或許是我在內心深處抱著一絲希望也說不定。

感覺只要告訴考夫曼這些事情,未來或許就會產生變化。當時他一如往常待在書房裡,就這樣一邊看著書本上的內容,一邊以稀鬆平常的態度和我聊天。

關於天文學、地理學或是歷史等等話題——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就在此時,他對我說出了以下這番話。

「我很喜歡像這樣……在閱讀完一本書之後留下筆記,然後將我國與他國的歷史與民俗文化,甚至是將地質學與氣象學統整成書。並且不光只是以國家為單位,也想把整個涅雷西亞大陸拿來進行比較然後集結成冊。如此一來,即便未來再次發生天災或饑荒,國與國之間也能夠共體時艱才對。」

我聽完之後說不出任何話來。因為我從未思考過這種事情。

在這個任誰都會以自己祖國的利益為優先考量的時代里,考夫曼的想法可說是前衛到不切實際。

直到現在,也尚未出現一位能夠綜觀涅雷西亞全土的人才。原因就在於大家都會優先考量自己的國家,進而去威脅其他國家。以學者的角度去分析所發生的事情,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異類。

他這樣的想法對我來說,真的是太令人震撼且難以直視……

由於他將眼光放得如此遼闊又長遠……因此讓我完全開不了口。

無論是「再見」——或是除此之外的言詞,我都說不出來。

記得當時……我應該有暗自落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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