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麥克昂之血(1/2)
菲芙妮斯在離開薛修、席德以及考夫曼所率領的部隊之後,重新回到了皇都。為的就是要與道格拉斯等人所在的第102連隊會合。
不過在此之前,她無論如何都想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去見見自己的祖父·考夫曼。由於菲芙妮斯在打完海濱地區防衛戰之後,立刻又有一堆任務蜂擁而至,令她沒辦法與祖父見面。在她參加海濱地區防衛戰之際,曾接獲消息說考夫曼病倒了,她當時還以為自己的心臓要停止跳動了。
當菲芙妮斯來到祖父所在的帳篷時,發現他正在小憩。
菲芙妮斯看著安穩睡去的祖父,一股感到不舍的心情油然而生。她明白祖父是勉強自己來到這裡,並且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其實不太好。雖然菲芙妮斯以孫女的身分,對祖父如此敬業的行動既尊敬又感謝,但同時也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因此現在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考夫曼。
接著考夫曼似乎注意到菲芙妮斯的來訪,當他從睡夢中醒來之後,便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開口說道:
「……喔~菲芙妮斯啊。抱歉喔,我睡得有點沉。」
「您有夢到什麼嗎?」
「這個嘛……夢到我以前很受女性歡迎的時候。」
菲芙妮斯聽見祖父的玩笑話之後,便露出笑容開口回應:
「祖父大人有過很受歡迎的時候嗎?」
「瞧你在說什麼傻話,我當時可是非常受歡迎喔。」
祖孫兩人都因為這段玩笑話而笑出聲來。接著考夫曼慢慢地撐起上半身,以正眼看向菲芙妮斯。看著表情忽然變得一本正經的祖父,菲芙妮斯不禁端正好自己的坐姿。
「我說菲芙妮斯啊。」
「請問有什麼事嗎?祖父大人。」
「我有幾樣東西想交給你。」
語畢,考夫曼便拿出了一本書以及一個小小的銀色哨子。
「麻煩你把這本書交給克洛姆,至於這個哨子則是要給你的。」
菲芙妮斯對這些東西感到一絲疑慮。因為——考夫曼要交給克洛姆的這本書,多少令她有點在意。
「……祖父大人,我是不是別過來問這本書的內容比較好呢?」
「………………………………那怎麼會呢。」
「您騙人!」
「難道你已經知道這本書的內容了嗎!?」
「是的……虧我看祖父大人您一臉認真,彷佛想委託很重要的事情給我,但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一本色情書刊…………」
「沒、沒那回事!你誤會了!這本書的文筆十分成熟,又有很深的古典造詣……」
在菲芙妮斯的記憶之中,克洛姆之前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藉口。
「所以這是一本色情書刊吧!?」
「……嗯。」
當自己私藏的色情書刊被孫女發現時,祖父究竟會有怎樣的心情,菲芙妮斯實在無法想像。
「不管是克洛姆或祖父大人,為什麼你們都會喜歡看這種書呢?我完全無法理解。」
「你誤會了,這可是一部名作喔。雖然這本書根據皇都條例已經禁止販賣,不過當真是一本曠世巨作。」
「我完全沒聽說過這種事喔!」
被寶貝孫女一針見血地揭穿真相之後,身為祖父的考夫曼露出十分沮喪的表情。
不過他像是想重新打起精神般輕咳一聲,然後再次以正眼看著菲芙妮斯。
「那麼————」
由於考夫曼露出與先前一樣十分認真的表情,因此菲芙妮斯也反射性地端正好坐姿。
「這個哨子是要給你的,菲芙妮斯。」
「請問這個哨子……原本是屬於祖父大人您的嗎?」
考夫曼聽完之後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像在喃喃自語般小聲解釋著:
「這是你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女兒拜託名為烏爾·麥卡蘭的鐵匠所製作的。」
菲芙妮斯聽見之後,忍不住看向自己手中的哨子。考夫曼先是瞥了一眼菲芙妮斯,接著就繼續開口說道:
「你的雙親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當時下落不明,嚴格說來,是在克格諾斯谷那場戰爭之中……」
關於這部分的事情,菲芙妮斯之前就已經從考夫曼的口中得知了。
「如果他們都還活著的話,或許是被利基亞當成俘虜給抓走了。雖然我也不想說得太樂觀,不過這個哨子有可能會成為讓你找回父母的契機。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們三人擁有這種銀色哨子。」
菲芙妮斯把哨子緊緊地握在手中,因為此物是自己的父母拜託祖父轉交給她的。
由於菲芙妮斯誕生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爆發當時,因此她與不久後就征戰沙場的父母之間並沒有太多回憶,甚至可說是少得可憐。但是根據這些瑣碎的記憶,有幾件事情還是鮮明地烙印在她的心中。菲芙妮斯就這樣一邊看著銀色哨子,一邊從遙遠的回憶中尋找著父母的身影。
考夫曼靜靜地對著菲芙妮斯開口說道:
「說實話,我之所以會把此物交給你,就是因為我已經來日不多了。你應該察覺出來了吧。」
菲芙妮斯不發一語,就這樣默默地低下頭去。
「人終有一死,相信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如果我能活著熬過這場戰爭,當然是再好不過…………但是難保我會死在敵人的手中。」
菲芙妮斯完全能夠理解祖父想表達的意思。
既然身為一名軍人兼騎士,就免不了會遇到這種事情。戰死在沙場之上,也是騎士應有的死法。菲芙妮斯也同樣抱有這樣的覺悟了。
考夫曼也是一名騎士,自然做好如此覺悟了吧。
「菲芙妮斯,倘若我死在戰場上,你不必為此感到太難過喔。」
面對如此語重心長的考夫曼,菲芙妮斯彷佛終於把話從喉嚨中擠出來般開口回答:
「……我不要。」
菲芙妮斯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斬釘截鐵地開口拒絕。
「如果……如果祖父大人過世的話,我還是會感到非常難過。」
菲芙妮斯露出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豆大般的淚珠接連從眼角滑落下來。
「雖然對於考夫曼·麥克昂以騎士的身分死去一事,我會感到既自豪又尊敬,不過我同樣也是您的孫女,到時請容許我為您的逝去表示哀悼好嗎?」
「…………」
「……我一定會重新振作的。以一個平凡人的身分發泄完悲傷後,我會以一個騎士的身分重新振作的。請相信我。因為……我是爺爺的孫女啊。」
語畢,菲芙妮斯便潸然淚下。這段期間,考夫曼則是默默地摸著菲芙妮斯的頭。無論是菲芙妮斯出生當時,或是在她成長的過程中,也體驗過多次相同的溫暖。
考夫曼並非是以騎士或軍師的身分在開導菲芙妮斯,而是以祖父的身分在安慰她。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菲芙妮斯終於止住哭泣,接著她起身對考夫曼露出滿臉的笑容。
「那我這就出發囉,祖父大人。」
「嗯,你去吧,一路上要保重喔。」
「是!」
此刻的他們就跟平凡人家的祖父與孫女一樣,彷佛只是暫時出門般互相開口道別。
菲芙妮斯返回皇都後,便與她所率領的第102連隊會合,開始執行下一個任務。至於任務內容是要把馬匹的乾草運往準備迎擊利基亞軍的駐紮基地,然後再把乾草運送至其他前線。
在樹木林立的特製駐紮基地中,包含其他連隊的成員在內,有許多人都在此處來回行走,因此策馬在基地內奔馳相當危險。基於這個原因,菲芙妮斯隊一邊提高警覺,一邊完成自己所負責的任務。
菲芙妮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便替道格拉斯等人所在的第102連隊進行訓練。
他們在離開駐紮基地所在的森林之後,便前往寬闊的平原進行一連串騎術訓練,因此現在所有人都汗流浹背。
雖然菲芙妮斯擔心第102連隊的成員們是否太過勞累,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還遊刃有餘。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於騎馬已經駕輕就熟了。基於這個理由,所有人看起來都對於騎馬一事樂在其中。
其實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一樣,在熟練之後就會從中感受到樂趣。對於至今未曾騎過馬的第102連隊成員們來說,現在將會是他們最樂於騎馬的一段時期。
菲芙妮斯一邊回想著過去的自己,一邊繼續為部下們進行訓練。
完成一連串訓練之後,菲芙妮斯在返回營地的路途上,與擔任副隊長的道格拉斯以及副官陸畢爾開口說道:
「大家會不會太累呢?老實說剛才的訓練算是挺嚴苛的喔。」
但是道
格拉斯卻一臉冷靜地搖頭否定。
「沒這回事,那點程度不算什麼。」
「是嗎?不過接下來即將要上場戰鬥了,我是希望大家在那之前不要搞壞身子。」
陸畢爾在一旁聽見之後,便豎起大拇指,爽朗地開口回答:
「放心吧!因為有一位天使陪伴著我們啊!」
「??」
菲芙妮斯不解地歪著頭。她認為陸畢爾是在指利傑爾教的天使,因此她只能回以一臉曖昧的苦笑。至於掛在菲芙妮斯脖子上的銀色哨子,在陽光的照映下隱隱發光。率先注意到此物的人,就是擔任副隊長副官的陸畢爾·列桑。
隔天,第102連隊依然負責運送乾草,陸畢爾便趁著閒暇之餘對道格拉斯小聲說道:
「喂,出大事了。」
「什麼事?」
「以往不曾佩戴飾品的小菲,現在卻帶了一條銀制項鍊喔。」
「…………所以呢?」
道格拉斯一邊擦著汗水,一邊不耐煩地如此回應。但是陸畢爾卻繼續說道:
「你聽好啦,女生會忽然像這樣在身上配戴飾品,肯定就是受到男性的影響喔?」
「……我覺得應該不是耶。」
「啊啊——你這個大木頭真是啥都不懂!你聽清楚喔,不覺得小菲這次回來之後有點不一樣嗎?該說是脫胎換骨了呢?還是變成熟了呢?」
「你說的這些,我也略有同感啦……」
「原因肯定就是男人!」
當陸畢爾如此斷言之後——
「「「你、你說什麼————!?」」」
周圍的士兵們全都一起靠了過來。陸畢爾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對著其他人開口說道:
「錯不了的,十之八九是因為男人!肯定有男人跑來勾引我們家的小菲天使!」
「「「好——就由我們來負責面試!假如不夠格的話,就一刀把那傢伙給劈了!!」」」
面對情緒激昂的弟兄們,道格拉斯以冷靜的語氣開口安撫眾人。
「你們這群飯桶給我冷靜點,不要因為幻想就亂發脾氣。快靜下心來好好思考。」
聽完道格拉斯的這番話,陸畢爾一臉不滿地提出反駁。
「喂,如果對象是那個克洛姆·賈瑞特的話該怎麼辦?」
「………………………………」
道格拉斯因為陸畢爾的發言而暫時陷入沉思,不過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直接一把抽出腰際上的彎刀。
「我想起自己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所以先暫時離開一下。」
看著氣呼呼往不同方向走去的道格拉斯,陸畢爾等一干弟兄們立刻拚死將他攔下來。
「你先冷靜點啦!道格拉斯!不要因為幻想就亂發脾氣!快靜下心來好好思考!」
「我已經很冷靜了!」
「你冷靜個屁啦!」
「那個死小鬼竟敢對我們家的隊長亂來,簡直就是活膩了!」
「我說道格拉斯老大啊!你根本就已經失去理智囉!」
陸畢爾與其他弟兄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終於把道格拉斯攔了下來。
被一群人攔阻才勉強冷靜下來的道格拉斯,就這樣不悅地盤坐在地上。
「…………我多少能夠理解你們的心情了。」
「你的情況哪是『多少能夠理解』啊,根本是氣瘋了吧。」
「總之,抱著這種煩悶的心情上場戰鬥,很可能會令指揮受到影響。」
「是啊,而且問題主要都出在你的身上。」
「這種時候應該找隊長當面問清楚吧?」
其他人聽見道格拉斯的提議之後,都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完成當天作業與訓練後,包含道格拉斯在內的814名弟兄們,全都跑去拜訪菲芙妮斯。
因為全體部下忽然浩浩蕩蕩地跑來兵舍拜訪自己,所以菲芙妮斯難掩訝異——
「怎麼突然跑來找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她目瞪口呆地如此提問。道格拉斯彷佛擔任代表般向前跨出一步,但他此刻卻眉頭深鎖,並且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不發一語。
站在一旁的陸畢爾似乎再也看不下去,於是逕自開口提問:
「那個,隊長,請問、你最近、有碰到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嗎?」
雖然菲芙妮斯起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但接著又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說出答案。
「嗯。」
下個瞬間,站在他背後的其他弟兄們同時流下了男兒淚。道格拉斯則是握緊雙拳,並且抬頭仰望著天空。陸畢爾見狀之後感到一陣焦慮,於是立刻繼續開口提問:
「那、那麼…………這件事果然跟男性有關嗎?」
「這個嘛……基本上算是與男性有關。」
「「「「鳴哇——!!」」」」
看著同時放聲大哭的部下們,菲芙妮斯嚇得渾身抖了一下。雖然所有人都紛紛說出「我們的天使居然……」或是「眾神已死」這類台詞,不過菲芙妮斯卻是聽得滿頭霧水。
她一臉驚訝地向陸畢爾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大家為什麼都在哭呢?」
「……那、那是因為隊長你……」
「我怎麼了?」
「………………恭喜隊長!」
「咦~~!為什麼要恭喜我呢?我根本沒有遇到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喔。」
「因、因為你的脖子上戴著一條項煉!」
「啊,是指這個哨子嗎?」
「那是誰送你的呢!?肯定是男人對吧!?是克洛姆那個傢伙送你的對吧?」
「不是的,這是祖父大人轉交給我的。」
「可惡~果然不出…………咦,祖父大人?」
「嗯,他說——這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物。」
菲芙妮斯一邊把當作項鍊的哨子拿在手上,一邊露出微笑說道:
「雖然我的父母在過去的大戰之中突然失蹤,不過祖父大人說他們或許還活在世上……只不過……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雖然菲芙妮斯勉強擠出笑容,但卻露出十分哀傷的眼神看著手中的哨子。
弟兄們見狀後紛紛停止哭泣,在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
「我真是太蠢了!」「很抱歉,我們居然這樣懷疑隊長!」「請原諒我們吧!天使!」
他們又開始嚎啕大哭,並且跪倒在地。由於這股哭聲迴蕩在駐紮於樹林間的營地里,導致其他連隊的士兵們都以為發生了什麼事,紛紛跑來看熱鬧。
菲芙妮斯見狀後,誤以為是自己因為祖父的事情而顯得很沮喪,所以部下們基於擔心才會跑來安慰自己。對此感到十分內疚的菲芙妮斯,宛如想幫大家打氣般大聲說道:
「各、各位!雖然好像因為自己的私事給各位添麻煩,但是我依然很有精神喔!」
「「「「喔喔喔喔!!」」」」
「決戰已近在眼前,就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小菲萬歲——!」」」」
看著士氣莫名高昂的第102連隊,其他的騎士們在這之後都對菲芙妮斯·麥克昂更加另眼相看。
克洛姆為了做好引誘利基亞軍上門的準備,於森林入口處確認進度。
基本上看起來都有依照原定計畫在進行。不過關鍵就在於,利基亞軍是否真的會乖乖通過這裡。
但是計畫已經開始執行了。事到如今再如何擔心也於事無補。
(如果被識破的話……到時就……)
克洛姆在腦中如此想著的時候,露露剛好騎著小桃走了過來。
「克洛姆。」
「嗯?怎麼了?」
「我們不做任何準備沒問題嗎?」
面對露露的提問,克洛姆不禁面露苦笑。由於露露曾經閱讀過考夫曼書房裡幾本與戰術有關的書籍,因此她看見這片戰爭預定地之後,不禁冒出了上述疑問。
位在森林附近的平地上,根本沒有設置壕溝與營地。
但是兵法書里一定會描述到關於建設這類設施的地點。
「因為我軍擁有其他的致勝手段,所以此次不需要建造那些東西。」
「原因是那片森林嗎?」
「是可以這麼說,但又算不上是正確答案。」
「嗯~?」
不解其意的露露開始環顧四周。
克洛姆看著露露下方的小桃,先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腹部,然後慢慢地向前走去。
「我方這次是採取短期決戰。時間拖得愈長,就會對兵力較多的利基亞軍愈有利。重點是還有
其他許多需要警戒的事情,所以現在只需這樣的準備就足夠了。」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我也沒有其他意見。」
不再提出異議的露露從懷裡拿出一條小黃瓜,就這樣一邊吃著一邊眺望遠方。該處能看見騎著馬接受訓練的士兵們。
克洛姆帶著露露與小桃來到瞭望塔。山丘上原本就用木頭蓋了一座高聳的瞭望塔。
騎著小桃抵達山丘的露露從它背上跳了下來——
「辛苦你了。」
然後就這樣一邊撫摸小桃的下顎,一邊如此說著。小桃眯起雙眼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並且乖巧地坐在地上。它讓露露撫摸完之後,便打了個哈欠趴倒在地。露露則是整個人靠在小桃的身上,之後便開始發呆。
先前總是一直跟在克洛姆身後的露露,最近卻變得跟小桃形影不離。
(雖然我早就知道這天終究會來臨……)
當然,露露開始自行思考並且採取行動一事,對克洛姆來說是樂見其成。不過這種情況卻又讓他感到有些寂寞。
(……但是卻又讓我感到五味雜陳。)
話雖如此,不過自己卻多次承蒙露露與小桃的幫助。
其中又以海濱地區突圍之際與第一水壩的戰鬥中最為顯著。若是沒有露露與小桃的話,克洛姆就不得不採取有可能會造成犧牲的方法。如果沒有露露的幫忙,當面臨相同的情況時,肯定會犠牲許多士兵吧。
克洛姆很清楚光憑一己之力的極限在哪裡。有時也不得不提出以犧牲部下為前提的計畫。正因為如此,他總是會提醒自己不能太習慣仰賴露露與小桃的力量。
(不過,我也不會為了自己的矜持,而不去利用現有的力量啦……我可沒這麼高尚。)
克洛姆如此想著,並看著正在發呆的露露。
對於身為虛空的露露以及魔獸小桃而言,他們是如何看待這場人類之間的戰爭呢?
露露與小桃能夠看見克洛姆絕對無法目睹的世界。當他們經歷過這場戰爭之後,等到面臨自己的宿命時,又會得出怎樣的答案呢?
克洛姆的腦中充滿了疑問。
就算如此,他此刻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感謝露露與小桃平日的付出吧。
克洛姆也明白,自己就是從他們那裡得到了這麼多的幫助。
「露露。」
「什麼事?」
「我去見一下公主,你可以在這裡等我嗎?」
「嗯,沒問題。」
看著點頭答應的露露,克洛姆從懷裡拿出一顆蘋果拋到她的手上。
「你肚子餓的話可以吃那個喔。」
「喔~是蘋果耶!」
事實上冬季的蘋果已經有點過熟了。不過—
「好吃!」
露露如此說完之後,便開始大口享用著手中的蘋果。
克洛姆眯起眼,露出慈祥的眼神看向露露,接著他便來到正在建造司令塔的山頂上。
此時,他看見了正在負責此處工程的尤絲蒂娜。
尤絲蒂娜應該也是來此確認施工進度吧。但是她的神情卻很陰鬱。
「嗨~尤絲蒂娜公主,您怎麼了嗎?」
「啊、是克洛姆呀……嗯,只是小事而己。」
「請問您在擔心什麼事情呢?」
尤絲蒂娜聽見之後,便朝著正在遠方進行訓練的士兵們看過去。
「……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個戰術實在太驚人了。」
尤絲蒂娜這番話,是指士兵們正在接受的訓練內容。真要說來是克洛姆與考夫曼一起提讓的這個戰術,將會在此次皇都防衛戰的大小戰事之中,給敵軍造成最嚴重的打擊吧。但由於這個方法前所未見,因此士兵們仍然感到有些不安。
「克洛姆你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想出這個戰術了嗎?」
「嗯,不過在與考夫曼先生討論過後,得出的結論是無法立刻執行。這個戰術果然需要一些時間準備才能夠奏效。」
尤絲蒂娜聽見之後,神情稍微和緩了些。
「你真是令人佩服呢,哪像我,就連作夢也想不出這種方法來。」
接著她以開玩笑的語氣笑著說:
「倘若格蘭斯坦迪亞與克洛姆為敵的話,立場肯定會相當危險吧。」
面對尤絲蒂娜誠心的讚美,克洛姆鞠躬說道:
「能聽見公主這番讚美,是屬下的榮幸。接下來就希望此戰術能夠在實戰中發揮功效了。」
「說得也是。」
就在此時,忽然有個動作敏捷的生物跑到尤絲蒂娜的腳邊亂竄。
「呀!」
由於事出突然,尤絲蒂娜罕見地從嘴裡發出了驚呼聲,並且一把撲到克洛姆的身上。
定眼一看,原來是琺拉所飼養的三隻小白鼠。
也不知小白鼠們是從哪跑來的,總之它們就這樣不停繞著克洛姆與尤絲蒂娜的身邊跑來跑去。
接著琺拉一邊喘氣,一邊往山丘這邊跑了上來。
「抱歉!克洛姆,尤絲蒂娜公主!因為我剛才沒有拿飼料餵帕克它們,所以就在那邊鬧脾氣。」
小白鼠們注意到琺拉之後,先是抱怨般不斷吱吱叫,接著立刻轉過身去準備落跑。
「提克!去把帕克它們通通抓起來!」
大鷹提克接獲命令後,先是發出一聲鳴叫,接著從琺拉的肩膀上振翅高飛,轉眼間就把一隻小白鼠抓在腳上,然後又用另一隻腳抓住第二隻小白鼠。
至於最後一隻小白鼠,則是被提克不小心吞了進去。
「笨蛋——————!你怎麼把它吃掉了嘛!提克!」
琺拉追上之後,立刻用力拍打提克的背部,最後小白鼠終於從提克的嘴裡滾了出來。
她一邊拿出飼料餵著終於抓回來的三隻小白鼠,一邊搔著頭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樣說道:
「唉呀~驚擾到二位了呀。」
看著開口道歉,卻不知是否真心在反省的琺拉,尤絲蒂娜先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就露出無奈的苦笑。
琺拉來回看了看尤絲蒂娜與克洛姆之後,像是在看好戲似地輕笑說道:
「…………哎呀呀,看來好像打擾到你們了,那我就先失陪囉。」
她以別有深意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帶著動物們一起離去了。
對於琺拉的態度與發言,尤絲蒂娜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愣在原地。
「為何琺拉會說出那種話呢…………」
看著一臉困惑的尤絲蒂娜,克洛姆抓了抓太陽穴附近,思考著該說些什麼話才好。
「尤絲蒂娜公主。」
「什麼事?」
「請問您要抱著我到什麼時候呢?」
從剛才小白鼠們忽然竄出來的那時開始,尤絲蒂娜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事實上,兩人的臉也貼近到幾乎快要撞在一起了。
由於尤絲蒂娜似乎在此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因此當她認清眼前的狀況之後,臉色就這樣愈變愈紅——
「呀啊啊啊!」
並且迅速地跳到一旁。
「克克、克洛姆!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那個,就因為我什麼都沒做,所以才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由於克洛姆不忍繼續刺激腦中陷入一片混亂的尤絲蒂娜,因此——
「你剛才有頂到我喔。」
他先是豎起自己的大拇指,然後就笑著以這句話來安慰尤絲蒂娜。
「是、是什麼頂到你了!?」
「需要我解釋清楚嗎?」
「不需要!你別說了!明明我都還沒有嫁人耶!這叫我怎麼嫁人嘛!」
尤絲蒂娜一邊驚叫出聲,一邊遮著臉迅速地往山腳下跑走。
克洛姆就這樣一臉尷尬地目送對方離去。
心不在焉地目睹整個過程的露露,依舊大口嚼著蘋果,並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萊拉率領1萬名士兵穿過街道,就此進入了傑比爾山的山路中。
他們在這之前都沒有遭到格蘭斯坦迪亞軍的襲擊。換句話說,格蘭斯坦迪亞軍就會在這個易守難攻的山路上展開攻擊,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另外,萊拉為了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率領全軍來到傑比爾山,便將本來排成十列的進軍隊伍集中成五列。於是原先只有1萬名士兵的部隊陣容便整個拉長,最末端甚至還未走出森林。如此一來,格蘭斯坦迪亞就難以看穿萊拉軍的人數。
接下來的情況一如萊拉所料,雖然格蘭斯坦迪亞軍從山坡上方,使用弓箭與石頭來襲擊沿著山路前進的利基亞軍,卻未曾發動過
大規模的攻勢。
格蘭斯坦迪亞軍派遣好幾支由10至20人所組成的小隊,以神出鬼沒的方式不斷襲擊利基亞軍,並且一旦得手就會立即撤退。以上攻勢主要是針對正在行軍中的隊伍。
這就是有效利用山坡地形所使出的游擊戰術,這種方法在面對大規模部隊時特別有效。雖然無法殲滅對手,但卻能逐漸削減敵方的兵力。而且每次襲擊都一定會讓敵軍陣腳大亂,導致對方的行軍速度一直無法加快。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萊拉默默地在心中如此想著,並且目光嚴肅地看向前方。之所以會這麼做,就是要幫娜塔莎爭取更多的進軍時間。為了避免娜塔莎軍的動向遭到識破,所以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吸引格蘭斯坦迪亞軍的注意力。這也是她所肩負的任務。
穿過山路之後,傑比爾山南側有一片遼闊的森林。格蘭斯坦迪亞軍若是想殲滅利基亞軍,在這片森林裡發動攻勢將會最有效率。原因就在於如果在森林裡爆發戰鬥的話,利基亞軍就無法擺出自己最擅長的大範圍陣形了。
當天晚上,雖然格蘭斯坦迪亞軍發動夜襲,但在萊拉的指示下成功逼退敵軍,並且就這樣過了一夜。
季節即將邁入初夏,等不及夏季來臨的山中昆蟲們發出吵雜的蟲鳴聲。由於此處濕度甚高,因此有許多士兵不願待在帳篷里休息。
在其中一座帳篷里,身為孫女的卡蓮·蘇莎端了一杯熱水給萊拉,並且針對這趟行軍提出疑問。
「祖母大人,請問格蘭斯坦迪亞是打算儘可能削減我方的兵力嗎?」
萊拉點頭肯定卡蓮的說法。
「沒錯,對於占有地利的格蘭斯坦迪亞來說,這場游擊戰最關鍵的部分就在於能夠削減我方多少兵力。」
「依照現在的狀況穿過這條山路,我方將會損失上千名士兵喔。」
「……即便加強防守,我軍顯然還是會面臨這樣的結果。不過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卡蓮在聽完萊拉的這番話之後,表情僵硬地低下頭去。
「……祖母大人……請問您是打算死在這裡嗎?」
萊拉聽見這個問題後不禁沉默,她在稍作思考之後便重新看向卡蓮說道: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而且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幫忙爭取時間。不過啊…………若是有必要的話,或許會獻出自己的性命也說不定。而我則是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覺悟了。」
「……我還是難以接受這個決定。」
萊拉聽見卡蓮語氣強硬地如此說完之後,便露出一臉笑容說道:
「穿過這條山路之後才會面臨真正的考驗。格蘭斯坦迪亞會在前方那座森林布下陷阱,我們得要想辦法避開才行。」
「為的是幫其他友軍爭取時間嗎?」
萊拉聽見這個問題之後,就只是回以一張曖昧的笑容而已。卡蓮似乎無法與萊拉四目相交,就這樣低著頭緊咬牙關。萊拉見狀後,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卡蓮的頭。
「如果我過世的話,到時就由你來率領這支部隊撤離這裡。」
「……是。」
「這群士兵的性命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一切就拜託你囉。」
「……是。」
卡蓮靜靜地如此回答。萊拉多少能夠感受出卡蓮心中的緊張。
由於卡蓮身為蘇莎家的後裔,並且又是著名智將萊拉的孫女,因此一路努力向學活到現在。她肯定從小就一直承受著這種無形的壓力,而這就是身為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人,說什麼都無法逃避的宿命。雖然卡蓮不是天賦異稟的那種人,但她依然咬緊牙關努力生活。萊拉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因此萊拉輕輕地將卡蓮擁入懷中。
「……祖母大人。」
「別怕,我知道你每天都十分努力,即便沒有人認同你,我依然明白你所有的付出。」
卡蓮彷佛想忍住即將宣洩出來的情感般,全身就這樣不斷顫抖著。
「聽著,卡蓮,你今後就跟在娜塔莎的身邊吧。」
「……跟在娜塔莎大人的……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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