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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克格諾斯會談(1/2)

目錄

以收下國皇詔書的達克特皇太子及尤絲蒂娜公主為首,包括旗下共計500名騎兵在內的大隊人馬,一路浩浩蕩蕩地揮軍前往於利基亞宗派國舉辦會談的場地,也就是位於克格諾斯谷南方的城市。

由於會談地點在利基亞領土之內,同行士兵均面帶明顯的緊張神色。只不過就國際情勢的力量平衡來看,利基亞方面在此階段囚禁或暗殺皇子等一行人的可能性頗低。即便如此,大軍仍是小心翼翼地在利基亞領地內推進。

而此次會談也以第三者機關的名義,另外邀請到拉托魯格國的駐外大使——燕修,以及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的國務外交官——帕多瑪•拉裘肯連袂出席擔任調停官一職。除了針對兩國所提要求及維持和平的相關事宜進行仲裁之外,當兩國確定開戰之際,他們也必須審查大義名分的依歸。

於是達克特皇太子一行人押著淪為俘虜的千夫長道格拉斯•拜昂及副千夫長陸畢爾•列桑,趕赴會談地點。

當然,在這當中亦可見到身為尤絲蒂娜侍從的克洛姆及露露。至於傭兵蓋傑爾•浦利埃摩斯的話,則由於這場會談沒他的事,因此便讓他留在福格羅港待命。另外,菲芙妮斯•麥克昂似乎也跟著這旗下500名騎兵一同行動,而她的任務則是監視道格拉斯等一班俘虜。基於上述理由,分屬不同單位的克洛姆與菲芙妮斯到現在都還沒有機會講到話。

一行人由皇都席奧尼亞搭乘*國司船渡海抵達福格羅港,登陸後再騎馬向東前進。(譯註:國家指派的船艦。)

由於所有人都是騎馬,並未安排任何步兵,因此每天都能爭取到相當長的移動距離。

大約再兩天左右就會抵達兩國預定的會談場地了。行軍至此時,克洛姆與露露一同坐在隨地設置的簡易式帳篷一角吃晚餐,這時收到了尤絲蒂娜欲召見他的通知。

於是克洛姆提前解決晚餐,與大口啃著圓麵包的露露一同前往尤絲蒂娜專用的帳篷。

「欸欸,克洛姆啊。」

「嗯?」

「公主為何動不動就要找你呢?」

「這個嘛,大概代表著無論是好是壞,她都很信賴我的意思吧?」

「可是,偶爾也只是純粹要你充當聊天對象而已耶。」

「嗯,但我認為那樣其實也不錯就是了。」

「為什麼?」

「公主是個很容易把事情憋在心裡頭的人,有時候也必須幫助她排解這些心事不可。」

「你是在講排泄物的事嗎?」

「……露露,你喔……」

就這樣聊著聊著,克洛姆等人總算抵達尤絲蒂娜的專用帳篷前面。

跟哨兵知會一聲之後,便獲准進入帳篷。

「唷,晚安啊,尤絲蒂娜公主。」

只見坐在辦公桌前觀看書信的尤絲蒂娜抬起頭來回應。

「啊,是克洛姆啊?不好意思啊,這樣找你過來。」

「沒關係,反正是每天晚上都會發生的事嘛。」

「……唔。」

稍稍鼓起臉頰的尤絲蒂娜起身來到克洛姆身旁,接著仿佛在意周遭目光似地左顧右盼一番之後,這才壓低聲量,將臉湊近克洛姆的耳邊說道:

「話說克洛姆,關於後天的會談……你打算如何進行呢?也差不多該透露給我知情了吧。」

「這個嘛……」

就在克洛姆準備開講之際,帳篷外的士兵突然放聲大喊。

「達克特皇太子駕到!」

將臉湊近講起悄悄話的尤絲蒂娜,連忙從克洛姆身旁退開,而達克特也在同一時間踏進帳篷。

「唷,我親愛的妹妹。嗯,你又在跟克洛姆聊天了嗎?」

只見尤絲蒂娜換上一張平靜表情回應達克特的詢問。

「是的,我想針對即將於後天舉行的兩國會談,跟克洛姆交換情報……」

「嗯,話雖如此,每天晚上都有男子潛入公主的帳篷,這風聲若傳聞開豈不是很不體面嗎?」

此時,人在一旁待命的克洛姆簡短地嘀咕了一聲。

「基本上還有露露在場就是了……」

「哎呀,是我失禮了。」

「嗯,不必在意……唔。」

克洛姆輕輕壓住不知正確應對方式的露露的頭。

「話說達克特皇太子,我才想請教您挑這種三更半夜的時段前來有何貴幹呢?假使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再稍微享受一下與公主幽會的樂趣就是了。」

「這、克洛姆,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你!?」

見克洛姆被尤絲蒂娜打了一下,達克特皇太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你們兩個實在是……」

達克特雖然是邊說邊笑,雙眼卻旋即透射出一道掃盡現場歡樂氣氛的冷徹目光。

「克洛姆,我想麻煩你處理一件有點棘手的差事。」

「什麼差事呢?」

「為了掌握敵方戰力,你能出任斥候一職嗎?」

「……斥侯嗎?」

出自達克特口中的這句話令克洛姆眉頭微微一皺,達克特則毫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嗯,為了獲知利基亞的戰力,我希望你能動身去偵察一番。目的地為巴哈馬湖。」

那是一座巨大的湖泊,由此地北上後,穿越克格諾斯谷方能抵達。巴哈馬不僅是軍事據點,更有許多民眾居住在其中,號稱是利基亞境內規模第二大的都市。

「假使今後準備開戰,就無法輕易派遣斥侯潛入利基亞收集情報囉。」

「所以您要我趁現在去偵察敵情?」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熟知山林地形,要避開街道暗中進行偵察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吧?」

這點當然不成問題,但卻有另一件更要緊的事。

「我……沒辦法在會談開始前趕回來喔。」

沒錯,即便從此地策馬全力奔馳,光是來回就得花上整整兩天的時間。如此一來自然無法參與會談。

但達克特臉上卻浮現出絲毫不擔心此事的從容神情。

「我可不是刻意不讓你出席會談喔。」

「……您的意思是?」

「現在連利基亞也因情勢緊張而導致戒備變得較為森嚴,對吧?我總不能將偵察現今敵方陣地的重責大任,交代給一般士兵去執行吧。」

達克特邊說邊側目瞥向露露。

「看樣子父皇似乎也認同你們的實力。雖不知究竟是基於何種理由而使旁邊那名小女孩心生畏懼,但父皇當時的那種神態可說是極其罕見。」

面對愉快地笑了出來的達克特,露露臉上頓時浮現出微微皺起眉頭的詫異表情。而達克特則是瞥了露露一眼之後,便將目光移回克洛姆等人身上。

「明知是很有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對象,卻仍如此加以重用。代表克洛姆與你那名小妹都具備這樣的身價,因此我要你們做出相對應的貢獻。我已經替你們備妥皇都屈指可數的駿馬,儘管使用吧。」

預定要出戰的軍團,現在確實就駐守在巴哈馬湖一帶吧。他們同時也會採取高度警備,對周邊環境提高警覺才對。要擔任斥侯深入敵陣偵察對方戰力,確實沒那麼容易。

「那就拜託你囉,克洛姆。」

達克特話一說完,隨即掉轉腳步走向帳篷出口。接著他一邊伸手撥開簾幕,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過頭來說道:

「還有,你必須設法及時趕回來參加會談。實際上,若少了你在場,我方絕對無法對利基亞提出如此不合理的條件。」

面帶笑容留下這句話之後,達克特就此離開帳篷。尤絲蒂娜目瞪口呆地目送兄長的背影逐漸遠去,一旁的克洛姆則是邊輕抓頭髮邊嘆了口氣。

「……這位皇太子還真愛強人所難呢。」

尤絲蒂娜聞言,隨即一臉擔憂地走到他身邊。

「皇兄要你在會談開始前趕回來……真的有可能辦到嗎?克洛姆?」

「照常理推斷,幾乎是不可能吧。」

「難道這就是皇兄的目的?他在打什麼主意?」

克洛姆對神情焦慮的尤絲蒂娜輕輕搖了搖頭。

「不,那肯定只是個考驗吧,想測試我究竟有沒有辦法化不可能為可能。儘管早就明白這點,但皇太子的個性果然滿討人厭的呢。」

「別這樣說啦……即便如此,他仍是與我有血緣關係的皇兄啊。」

「哎呀,是我失言了。話雖如此,就算我現在立刻啟程,動用密技完成使命,大概也只能中途參加會議就是了……」

「密技?」

「啊,這點請尤絲蒂娜公主無須

放在心上。您該在意的,就是設法拖延與利基亞會談的時間,請先作好心理準備。」

只見尤絲蒂娜微微低頭,顯得有點怯懦地嘀咕了一聲:

「……憑我一己之力又能拖延多久呢……」

克洛姆面帶笑容,對一改平常堅強表現的她如此說道:

「總之不管怎樣,前往巴哈馬湖進行偵察,絕對是打從一開始就非做不可的事情啦。」

「可是克洛姆,單憑我自己一人……」

「沒問題的,您的成長令人刮目相看,甚至遠遠超過我5年前的想像。」

「沒、沒這回事。」

尤絲蒂娜一被誇獎,就立刻露出害羞神情。然而,克洛姆卻接著對她提起當下該擔心的重點。

「利基亞宗派國企圖推卸掉海賊一事的相關責任,將整件事情歸咎于格蘭斯坦迪亞故意找碴,藉以挑起兩國戰爭……屆時對談大概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吧。如此一來,格蘭斯坦迪亞自然會被貼上反派標籤。」

「是關於大義名分的問題,對吧。」

在戰爭這回事上,大義名分是很重要的。對於實際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士兵們而言,「為何而戰」可是再重要不過的一個問題。倘若是因為私利、私慾或無聊透頂的理由而開戰,可能就會遭到家臣或部下暗算。最糟糕的狀況,甚至有可能導致國內四分五裂,進而引爆一發不可收拾的內戰。

更進一步而言,大義名分不夠明確的另一個損失,就是對外交造成相當嚴重的負面影響。

「雖說一切端看交涉的走向而定,但搞不好格蘭斯坦迪亞很有可能會單方面被斷定成反派吧。如此一來,拉托魯格國及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或許也會跟著介入。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上述兩國也決定與利基亞勢力聯合……」

「即便結果並非如此,對屈居劣勢的格蘭斯坦迪亞而言,也只會是禍不單行的局面。」

「是的,因此請您不要輕易就被對方的說詞壓倒,儘可能多爭取一點時間。假使一切順利的話,我會備妥手段趕赴對談會場,足以推翻利基亞企圖裝蒜的說詞。」

「真有那種東西嗎?」

「……我必須說『假使來得及的話』就是了,也有可能會來不及。總而言之,在我抵達之前,便有勞公主設法拖延會談了。」

「——嗯,我明白。爭取時間,對吧。」

像是一掃方才掛在臉上的怯懦神色一般,尤絲蒂娜以強而有力的語氣做出回應。

「秉持這股志氣就對了,尤絲蒂娜公主。此外,假使對談進行方向不出我所料的話,那應該就有辦法拖延到時間才對。」

「該怎麼做才好呢?」

克洛姆將爭取時間的訣竅傳授給發問的尤絲蒂娜之後,便開口叫了忙著啃圓麵包的露露一聲。

「好啦,露露。我們趕緊出發吧。」

「嗯。」

語畢,克洛姆帶著露露準備離開帳蓬。

「克洛姆啊。」

被尤絲蒂娜叫住的克洛姆轉過身子,只見手捂胸口的尤絲蒂娜露出擔憂神情,視線更是游移不定。

「……那個……可別太過勉強自己喔。」

「哎唷,尤絲蒂娜公主,您這是在擔心我嗎?」

「哼,我才沒有在擔心你。想也知道你當然有能力化解這種程度的難題,只不過……」

「?」

「……千萬別亂來。克洛姆你有點太拼命了唷。」

這句話逗得克洛姆面帶微笑做出回應。

「您也一樣別太勉強自己囉,尤絲蒂娜公主。」

只見尤絲蒂娜瞬間睜大雙眼,小聲地「……嗯」了一聲,同時低頭凝視著自己的腳尖。

載著克洛姆及露露的駿馬快步飛馳於夜色之中。兩人先順著街道趕路至半途,再繞過可能布有哨兵的克格諾斯谷進入山區,隨後一直沿著只能稱作山路的簡陋路徑快馬加鞭。高掛天際的皎潔月光照亮山路,使他們這一路上都沒發生走錯路的狀況。

等到黎明破曉之際,他們已順利抵達巴哈馬湖周邊。

巴哈馬湖是一座位在福格羅港東北東方向,四面群山環繞的巨大內陸湖泊。由群山涌流而出的河水形成這座湖泊,周遭一帶的農業、漁業及放牧業都相當盛行。此外,又同時兼具流通路線的機能,因此貿易經商的往來也十分活絡。

克洛姆從山中放眼眺望在巴哈馬湖南岸拓展開來的敵軍駐紮地。

敵軍井然有序地架設了大量帳篷,到處都可看見炊煙裊裊竄向天際。在駐紮地入口附近,有個停放了許多輛巨大四輪台車的角落。那是若單靠人力,起碼得派出20人聯手才有可能拉得動的巨大台車——輜重車。

輜重車的主要目的,便是載送食糧物資。在街道整備完善、國民人口偏多的利基亞,其輜重車的貨架構造遠比格蘭斯坦迪亞來得更為寬敞且結實。用途就是在那款四輪車上頭堆滿糧食,再安排多數人力拖行。反之,格蘭斯坦迪亞的輜重車尺寸比起利基亞版可說是小了好幾號。這是因為格蘭斯坦迪亞國內山嶽地帶居多,道路寬度較為狹窄,以及駕馭兩頭軍馬拖行輜重車已成了慣例等理由所致。

而看見這些利基亞輜重車的克洛姆,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那就是相較於軍團規模,輜重車的數量顯然不夠多。

克洛姆邊思考邊轉眼望向其他地方,隨即發現一個正在保養裝備的集團。該集團所保養的是頭盔鎧甲等防具類裝備,但上述裝備卻全都是皮革製品。當然,絕大多數步兵都身穿皮革防具,而利用銅鐵等金屬材質打造而成的裝備則幾乎都在幹部們的身上。但是不管再怎麼觀望,都沒能發現對方有準備這類鐵製裝備的跡象。

「……原來如此,上上下下全都是輕裝出陣嗎?」

至此,克洛姆大致理解到敵人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了。

大概就是藉由換穿輕裝來提升行軍速度吧,也就是所謂的強行軍。

而在明了到對方是一支輕裝強行軍旅之後,接下來最大的問題在於敵方戰力——換言之,就是他們究竟動用多少兵力準備侵略格蘭斯坦迪亞。

光從乍看之下所掃視到的帳篷數量加以判斷,便曉得駐紮地那邊的兵力至少超過10萬以上。愈能推敲出敵方軍力的正確數量,我方就愈有辦法規劃出適當戰略。說來也很簡單,通常的計算方法就是藉由帳篷總數逆推兵力。但倘若採取這種方式,恐怕就無法及時趕回參加尤絲蒂娜亦有出席的會談。

(……好啦,也差不多該動用密技了。)

如此心想的克洛姆,轉頭望向一旁的露露。她正在啃著拔掉芒刺的仙人掌。

「露露,麻煩你告訴我……從這邊到那邊的範圍裡頭總共有多少人。」

克洛姆邊說邊伸手指出口中所說的範圍,露露隨即心不在焉地凝視著他所指的方向。

「唔〜〜………………有147781條生命在那邊移動。」

只會映入她眼中的生命燭火搖曳著火光。她的能力瞬間就能加以分辨出來。

因為她身懷超越常人的神眼,才能辦到這些事情。

聽見她的回答,克洛姆手抵下巴陷入沉思。

(約15萬嗎……果然軍力相當雄厚呢。)

儘管原先早有預測,但在預測化作確信的同時,克洛姆也得以進一步預料到利基亞宗派國的盤算。動員15萬大軍,代表事態非比尋常。光是從巴哈馬湖進軍至皇都席奧尼亞,就必須砸下難以想像的龐大國家預算了吧。換句話說,利基亞並不是準備打長期抗戰,而是企圖以短期總力戰的方式攻陷格蘭斯坦迪亞。

此時,克洛姆突然注意到一隻在上空盤旋的大鷹身影。

(……那隻鳥是……)

就在克洛姆目光鎖定那隻大鷹之際,露露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動靜似地大吃一驚。

「克洛姆,有人來了。」

克洛姆連忙壓低身子,觀察周遭的狀況。雖說是為了偵察敵方戰力,但兩人可能太靠近敵營了。他側耳捕捉來者氣息。

他希望能避免與敵人有所接觸。但若不慎接觸到敵人的時候,有兩件事情絕對不能做。

第一就是丟掉自己的性命。

第二則是動手殺死敵人。

保住自己的性命,並不是為了順利完成任務。而是自己一旦喪命,將會導致許多關於自身的情報落入敵人手中。為了防止這種事態發生,無論如何都不能死。

而殺死敵人的舉動也隱含著相當多風險。

假使遇見敵人而出手誅殺的話,會導致對手的屍體、血跡及戰鬥的痕跡遺留在現場。

自己在何時、何地、調查何事等情報也會跟著一同曝光。

那就形同

主動告知敵人,是哪一國的斥侯前來調查什麼事情。對方也會更進一步提高警覺,轉而採取其他作戰方案。如此一來,派出斥侯前來偵察的行動將完全失去意義。

就一名斥侯而言,那簡直就是三流以下的舉動。最好是別被任何人發現行蹤,退而求其次就是即便遇見敵人也不要鬧出人命。

因為倘若僅止於遇見敵人的話,還可以灌輸錯誤情報給對方,以收擾亂軍情的效果。

克洛姆一邊考量在敵方陣地被發現的可能性,一邊努力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現場。

「露露,我們得回拴住馬匹的地方囉。」

「嗯,可是追趕過來的人離我們很近喔。」

在露露的視野之中,大概能清楚看見追兵的生命燭火吧。克洛姆開始苦思逃亡路線,再這樣繼續往前走,將會抵達陡哨的懸崖邊,而登上這座懸崖形同自尋死路。但假使沿著懸崖往南走,便可進入茂密險峻的森林。只要能夠抵達森林,就有辦法甩掉敵人的追擊。

(若能設法在不被追上的狀態下抵達森林的話……)

克洛姆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與露露加快腳步趕路。

然而世事終究無法盡如人意。就在差不多快抵達拴著馬匹的森林之際,克洛姆明確地察覺到追兵氣息變得愈來愈濃厚了。

(果然還是無法擺脫追兵嗎……)

內心如此斷定的克洛姆牽著露露的手躲到岩場後方。隔沒多久便看見追尋克洛姆的氣息而來的利基亞士兵們抵達現場。

「人跑哪去了?」

看似率隊兵長的男子,面露焦躁神色窺視周遭的狀況。

即便躲在這片岩場的後方,遲早也會被對方發現吧。領悟到這點的克洛姆……

「靜靜躲在這裡,不要亂動喔。」

他小聲如此吩咐露露,隨即解下腰際的山刀擺在地面,接著主動從岩場後面跳了出來。

「唷,各位軍官大人好。」

看見克洛姆突然現身的利基亞士兵們紛紛拔刀出鞘,流露出濃濃的戒備神色。

試圖搶在對方開口之前先掌握對談主導權的克洛姆出聲說道:

「你們在找人對不對?」

面對刻意以平易近人語調開口的克洛姆,利基亞士兵們全都表現出一副詫異的態度。

「沒錯,有人在巴哈馬湖周邊收集情報。」

「那該不會是兩人組吧?」

由我方主動提供正確情報,不摻雜拙劣的謊言。這是贏得對方信任的最重要關鍵。

「……沒錯。一個大人加一個小孩……人應該還在這附近才對。」

「我有看到他們喔。」

「……哦。」

對方仍舊懷疑克洛姆就是斥侯,這是理所當然的。在追尋氣息而來的地方碰到人,想不起疑心也難。

既然如此,就有先下手為強,將疑惑焦點轉向他處的必要。

「啊——…………他們跑哪去了呢……我突然有點想不起來耶。」

克洛姆故意裝模作樣地表現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交抱雙臂喃喃自語。想也知道絕對無法單憑這招就洗刷掉扣在自己身上的嫌疑,接下來還需要再加把勁。

「話說隊長大人啊,有事好商量嘛。」

克洛姆刻意展露裝熟的態度,主動挨近對方。

「其實我啊,現在是在前來巴哈馬作生意的回程路上啦,只是我不小心玩過頭了,」

「……哦。」

「連店鋪的錢都挪用下去了……所以啊,只要一點點就好啦,假使軍官大人願意給我一點賞金的話,我應該就能想起他們往哪逃跑就是了……」

只見士兵一邊晃動曲刀刀鋒,一邊對克洛姆發出魄力十足的怒斥聲。

「少在那邊廢話連篇,快點給我想起他們逃跑的方向。」

「他、他們往那邊跑了啦!」

克洛姆邊佯裝出嚇破膽的模樣邊唰地豎手隨便一指,接著又開始催促兵長。

「喏,我都告訴你了。欸,只要一點點錢就好啦,即便只是銀幣也沒關係啦。」

「囉唆啊!給我閉嘴!」

克洛姆見狀,又繼續對面露厭煩神情的利基亞兵出招。

「好啦好啦,不然這樣吧,我沿途也有行經福格羅港,就連同那邊的情報也一併提供給你們。所以,拜託你們稍微給我一點獎賞好不好?」

「……福格羅港的情報?」

利基亞兵的表情產生十分明顯的變化。

「沒錯沒錯,就是我從福格羅港那邊行經街道時所得到的情報。欸,連這些情報也提供給你們,只求你們賞兩枚銀幣給我就好啦。」

克洛姆話一出口,士兵隨即露出沉思片刻的表情。

「…………說。」

看樣子似乎是上鉤了。

「我才不說咧,你們先給錢再說。」

「少在那邊廢話,快給我說!」

兵長邊說邊豎起曲刀刀尖指向克洛姆,克洛姆裝出嚇得渾身發抖的模樣。

「不、不要!在還沒收到錢之前,我絕對不會講……」

話才講到一半,利基亞兵已經一拳狠狠地轟中克洛姆的臉。

「我再講一次,說!你再不說的話,下一次挨的可就不是拳頭囉。」

士兵語帶威脅地高舉曲刀,克洛姆登時嚇得縮成一團。

「好、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

「哼,打從一開始乖乖聽話不就得了嗎?」

「要從福格羅港走到巴哈馬湖,途中不是有座克格諾斯谷嗎?」

「嗯。」

「在那一帶,有一大群看似格蘭斯坦迪亞的騎兵隊人馬喔。」

「有多少人?」

「我、我哪知道啊。總之滿山滿谷就是了。照那樣子看起來,大概不止1、2萬之譜吧。害我沒辦法利用街道移動,去程跟回程都只能走這種簡陋山路。要不然我才不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喏,我都講完了,快給我銀幣啦。」

「…………」

只見兵長一把推開死命要錢的克洛姆,並對其他士兵發號施令。

「人往那個方位逃跑了,趕緊追擊。別放他們離開。」

「喂,你給我等一下!這跟先前講好的不一樣吧!快給我錢啊!」

「囉唆!我就當作沒見到你,現在立刻給我滾!」

「那樣我會很傷腦筋啊!錢!快給我錢!」

克洛姆拼命抓著兵長不放,誰知兵長卻狠狠地一把推開克洛姆,同時對他投射出一道銳利目光。

「夠了,煩不煩啊你!這麼想成為刀下亡魂是不是!」

利基亞兵語帶恐嚇地如此一吼,克洛姆頓時裝出渾身發抖的模樣往後倒退。

為了逃避追查而推拖搪塞的人會啟人疑竇,不過死纏爛打的人反而會令人敬而遠之。這是很簡單的人類心理,但在緊要關頭卻能發揮相當確實的效果。

實際上,利基亞士兵們也全都乖乖地朝著克洛姆伸手所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好啦,大功告成囉。)

克洛姆內心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目送飛奔而出的利基亞士兵們離開現場。等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克洛姆總算才轉身回到露露躲藏的岩場後面。

接著映入眼中的物體令他忍不住大傷腦筋。

「………………露露,那是?」

「嗯,我擔心克洛姆搞不好會被砍殺,所以……」

只見一頭黑色山犬窩在如此說道的露露身旁待命。露露她召喚了魔獸。大概是心想一旦克洛姆危機臨身體,就打算命令它出擊吧。

魔獸縮起它那龐大軀體,與露露一同躲在岩場後面。

還真虧它沒被發現呢——克洛姆邊想邊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你先讓那隻魔獸回去吧。」

「……其實啊……」

語畢,原本面無表情的露露臉上浮現出幾分困惑神色。

「怎麼了?」

「它不肯回去。」

「啥?」

「這孩子不肯回去啦。」

「吼。」

面對發出低鳴聲的魔獸,克洛姆又再次感到傷透腦筋。

而露露則是一邊撫摸巨大魔獸的腹部——

「毛茸茸的說。」

一邊表達著某種不明主張。就像是小孩子撿到一隻小狗,開口詢問可不可以帶回家飼養的意思。但這並不是問題的重點所在。

「它為什麼不肯回去?」

「誰知道。」

聽露露一如往常地簡短做出回應,克洛姆再次皺起眉頭。

可以聯想到的有幾個原因。

第一,就是她本身的力量變強了。因此身為其召喚獸的魔獸力量也同樣獲得提升,若這樣聯想就很合情合理。露露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再也無法壓制在體內的境界。

而最重要的問題是——為何露露的力量有所增強?

(雖然有幾個可能性……不過立刻做出判斷似乎也太過冒險。)

根據山神所傳授的知識,克洛姆心中有了幾個可能的揣測。

但這些揣測都不足以辨清事實真相,大概還是只能先靜觀其變吧。

「知道了,既然它不肯離開,那也只能帶它一起回去了。」

「這樣啊。」

「……總之稱它魔獸好像也不太妥當,你就替它取個名字如何?」

「……名字?」

只見原本若無其事的露露突然面有難色。

「名字……名字……」

她很罕見地表現出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任由雙眼視線四處飄移。看樣子露露似乎不太擅長「取名字」這類帶有創造意義的行動。

克洛姆沒辦法,只好從旁替露露解圍。

「在取名字的時候,有時會抱持著希望孩子長大能成為何種人之類的心愿來取名。例如希望孩子可以像某某人一樣強壯、或者像某某人一樣美麗等等,會把這類期許包含在名字裡頭。」

話一說完,露露隨即像是心領神會一般露出開朗神情。

「那,就叫小桃!」

「?……小桃?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它能變成桃紅色。」

(這期望鐵定無法實現。)

想歸想,克洛姆卻沒有脫口講出真心話。畢竟期望就是期望。

「既然露露你如此期望,那即便叫它小桃也沒關係就是了……」

「嗯,小桃!你就是小桃!知道了嗎?」

「嘎嗚。」

魔獸精神百倍地如此回答。露露一邊輕輕磨蹭它的鼻頭,一邊反覆叫著它的名字。

克洛姆則是一邊看著興高采烈的露露,一邊連忙在腦海中規劃趕赴會談場地的最短捷徑。

12名利基亞貴族並排坐在會談場地之內。

面對錯開時間、較晚抵達的達克特皇太子及尤絲蒂娜公主,可以感受到利基亞貴族們充滿著緊張與焦躁的氣息。

雙方隔著桌子面對面而坐,代表拉托魯格國的駐外大使•燕修,以及來自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的國務外交官帕多瑪•拉裘肯等兩人,則以調停官身分坐在主位。

格蘭斯坦迪亞皇國及利基亞宗派國兩國代表在這場會談當中的發言正當性,便是由這兩位負責判斷。倘若發言缺乏正當性,將很有可能與全世界為敵。只是話雖如此,一旦表現出怯懦的怕事態度,又會被對方趁機占盡便宜。

這點對格蘭斯坦迪亞皇國及利基亞宗派國雙方而言都一樣。因此,一股凝重的緊張氣氛徹底籠罩住在場所有與會人士。

尤絲蒂娜展現出堂堂正正的態度,面對來勢洶洶的利基亞十二貴族。

等到雙方打完招呼,準備切入正題的階段,拉托魯格國駐外大使燕修隨即開口說道:

「此次依格蘭斯坦迪亞皇國提出的申請,徵得利基亞宗派國的同意舉辦這場會談。主要目的為促進有益的外交關係,以及維持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因此希望雙方均能以此為念,進行一場有實質結果的會談。」

陳述完會談主旨之後,燕修接著轉移目光望向達克特。

「那麼,達克特皇太子。請您轉述格蘭斯坦迪亞皇國國皇針對此次會談所發表的意見。」

「想必諸位均已透過事先寄送給利基亞宗派國的國書內容,獲知此次會談之用意為何。這場會談將會論及發生在皇國領海內的海賊行為,還望各位理解。」

語畢,達克特起身開始朗讀吉爾巴國皇所賜下的詔書,也就是要求利基亞割讓部分領土以換回俘虜的文書。朗讀完畢的達克特從書信上移開目光,抬頭環視在場的利基亞十二貴族。

「——以上便是吉爾巴國皇所賜下的話語,切望利基亞宗派國的諸位能夠做出有誠意的回應。」

在利基亞十二貴族針對國書內容發表評論之前,擔任調停官的燕修先行發言。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達克特氣定神閒地做出回應。

「請說。」

「條文內所提及的內容確實無誤嗎?」

「紅海海域頻頻發生海賊掠奪事件,這應是眾所皆知的事實才對。甚至造成了貴國拉托魯格不惜遣使前來,要求我國出軍討伐海賊的嚴重危害,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燕修只是微微抽動臉頰,並未表現出更進一步的反應。

「誠然。」

他只簡短回了這兩個字,便繼續等待達克特接下來的發言。

「我想請教的是,像這樣對各國造成莫大損害的利基亞宗派國,理應負起何種責任。這種事若是退伍軍人所為也就算了,但只要聽取我國所擄獲的俘虜證言,便可證實這是現役利基亞海軍的所作所為。」

達克特此話一出,利基亞十二貴族紛紛面露詫異神情。

其中一名特別人高馬大的魁梧男子起身說道:

「請稍等一下,達克特皇太子。」

「怎麼了嗎?」

「我乃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的巴爾•傑拉德。有件事情令我耿耿於懷,您方才雖然提及貴國所擄獲的俘虜證言……但請問您是否有除了證言以外的證據呢?」

達克特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因為這個問題正巧戳中了格蘭斯坦迪亞的痛處。

缺少物證。儘管先前有針對他們設為據點的場所進行搜查,結果卻沒能發現任何一項可以證明海賊團就是利基亞海軍的物理證據。

抓准達克特這個微乎其微的破綻,巴爾接著發言。

「但那稱不上是證據吧,反而只是胡言亂語。軍規嚴謹、勇猛果敢的利基亞士兵,絕對不可能做出那樣的海賊行徑。倘若那群海賊聲稱是利基亞海軍的話,那就代表他們只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刑而漫天扯謊罷了。」

「哦……那麼您的意思是說,利基亞與那一連串海賊行為都毫無關連囉?」

「當然,這就是我要表達的意見。」

達克特露出銳利目光,直瞪厚顏無恥地公然講出虛假供述的利基亞十二貴族巴爾•傑拉德。

「如此說來,貴國完全不打算針對這次的海賊行為負起任何一絲責任囉?」

「沒錯。要是被貴國這樣把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在我們頭上,也只會令我等感到十分困擾。再者,達克特皇太子,假設真有此事好了,敢問貴國究竟打算要我國交出什麼代價呢?」

「很簡單。針對那種惡劣行徑所應付出的代價,除了割讓巴哈馬湖以外別無選擇。」

此話一出,只見原先一派從容的利基亞十二貴族瞬間議論紛紛起來。

「真是太驚人了。想不到貴國竟敢提出這麼誇張的賠償。」

「什麼地方不提,偏偏提到巴哈馬湖。」

「要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縱使海賊騷動真有其事,這個要求也未免太沒常識,對我們而言分明就是個天大的侮辱。」

聽見利基亞十二貴族你一言我一語地破口大罵,達克特隨即怒目定睛一瞪。

「哦……利基亞宗派國不僅對格蘭斯坦迪亞,甚至也對往來的周邊諸國造成如此嚴重的貿易損失,卻依舊堅持那種說法嗎?」

即便面對達克特壓倒性的魄力,利基亞十二貴族們仍不見半絲懼色。而代表他們發言的巴爾也立刻反唇相譏。

「哼,所以我從剛剛不是就一直在強調嗎?毫無證據便提出此等無理要求,令人不禁懷疑格蘭斯坦迪亞是不是別有居心啊。」

雙方一觸即發。現場充斥著一股緊張的氣氛,縱使在場所有與會人士立刻拔劍出鞘也不足為奇。

此時,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的帕多瑪•拉裘肯開口發言。

「利基亞宗派國的說詞也不無道理。達克特皇太子,貴國有辦法提出足以支持方才發言的證據嗎?」

「那就有請這兩人進入會場……」

達克特邊說邊彈響指頭,在帳篷外面的道格拉斯及陸畢爾等兩名俘虜隨即被押入會場。利基亞十二貴族們始終面不改色,但可以明顯感受到室內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

被帶進會場的道格拉斯及陸畢爾直立不動,神情緊張地緊抿嘴角。達克特轉眼望向他們兩人。

「這兩人是利基亞海軍千夫長及副千夫長,他們的證言將會是極其重要的鐵證。因此調停官,我要求對他們兩人進行神前審問。」

達克特的要求造成利基亞十二貴族全部為之騷然。

所謂的神前審問,是指在神祇面前立下絕不說出虛偽發言的誓約。一旦違背誓約口出謊言,就必須終生背負起叛教徒的污名,同時淪為一個欺騙神祇之人不斷自我譴責。更要命的是身為利傑爾教徒的道格拉斯及陸畢爾,日後將再也不准踏上利基亞這塊屬於利傑爾神的土地。

由於神前審問具備如此驚人的強制力,因此利用在政治場合之際,除了好處之外也會帶來不少壞處。因為在去除場面話及謊話的交涉過程中,談判策略根本毫無用武之地。外交稱得上是在場面話、謊話及實話的針鋒相對之中,設法贏得勝利的另一種戰爭形式。

正因為如此,足以強制揭露一切事實真相的神前審問,唯獨在特殊場合方能獲准採用。

身為調停官的燕修與帕多瑪壓低聲量頻頻交換意見,等到兩人達成共識之後,帕多瑪隨即起身說道:

「由於本次騷動是極有可能破壞兩國間和平秩序的事件,另外也是攸關大義名分依歸的事情。因此我等判斷此兩人的證言絕對不可或缺,故允許執行神前審問。」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只充滿一股如履薄冰般的緊張感。

接著身為調停官的燕修對道格拉斯及陸畢爾兩人宣告:

「你們兩人是格蘭斯坦迪亞皇國所傳喚的證人,嚴禁在你們信奉的神祇面前說出任何虛假證言。當知在神祇面前搬弄謊言的行為,就等於是背棄神祇的冒瀆行徑。」

緊接著燕修語調平靜地詢問兩人:

「那麼,我開始發問。道格拉斯•拜昂及陸畢爾•列桑,兩位承認犯下這次的海賊掠奪行為,對不對?」

被質問的道格拉斯與陸畢爾只稍微遲疑了一下便開口回答。

「……我承認。」

「……我承認。」

「很好。那麼,這次的海賊掠奪行為如同格蘭斯坦迪亞皇國的主張一般,是奉利基亞宗派國的命令而為嗎?」

「「……」」

兩人沉默不語。面對兩人的表現,燕修以冷靜的聲調再次詢問:

「在利傑爾神的尊名之下,絕不容許虛假髮言,否則將被視為背叛神祇的行為。你們確定要行使緘默權嗎?」

那並非思索該如何回答的空檔,而是再明顯不過的緘默態度。

但這也等同於肯定了格蘭斯坦迪亞所提出的主張。

目睹兩人反應的達克特靜靜嘆了口氣。

「相信各位都很清楚這兩人行使緘默權的理由吧。之所以無法說『不是』,是由於那並非事實所致。而無法說『是』,則是因為他們兩人正是如假包換的利基亞海軍。」

利基亞十二貴族們個個面露苦澀神情斜視達克特。在這當中,一名看起來格外年輕的女性貴族起身發言。

「我是利基亞十二貴族,瑞布雷利亞家族的娜塔莎•瑞布雷利亞。個人總覺得在達克特皇太子的發言當中,包含了一些單方面的臆測,請問是否能允許我指正一番呢?」

調停官帕多瑪點頭表示同意。

「我想隨隨便便都能找到許多關於那兩位選擇行使緘默權的理由吧。」

「哦,還有什麼其他可能性呢?」

「半期雇用兵、預備兵役官等等職位,只要收到軍方徵調就會出兵,但平常不是務農就是經商,因此要說是隸屬於軍隊也未嘗不可。然而一旦在此說出自己是軍人,將讓事態順著達克特皇太子的心意發展,進而導致祖國利益受損。這樣的理由也能成立不是嗎?達克特皇太子。」

聽完娜塔莎的說法,達克特面帶從容微笑做出回應。

「原來如此,站在貴國的立場來看,確實不無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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