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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克格諾斯會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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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站在貴國的立場來看,確實不無可能呢。」

「誠然。既然尚有其他可能性,請恕我們無法認同達克特皇太子的臆測。」

「那麼,也就是說利基亞方面不肯承認他們是利基亞海軍囉?」

目前接受神前審問的,只有道格拉斯及陸畢爾兩人。但現場氣氛卻營造出一種宛如其他人也強行受到相同條件鉗制的感覺。

娜塔莎目不轉睛地凝視了達克特數秒之久,隨後胸有成竹地笑著回答。

「是的,這兩人所犯下的海賊掠奪行徑,與我利基亞宗派國毫無任何關連。」

娜塔莎堂而皇之地撂下這句話,目睹其神情的尤絲蒂娜當場體認到這名女性的覺悟。因為藉由事前對俘虜們展開的偵訊,她已得知當初率領那支海賊團的指揮官就是娜塔莎•瑞布雷利亞。

再這樣下去,話鋒將逐漸落入利基亞陣營的掌握。如此一來,方才達克特所提出有關俘虜們的行為,其正當性也會變得較為薄弱。

想要改變這種局勢,果然還是需要藉助克洛姆這股不可或缺的力量。然而他尚未回來,那就只能設法爭取時間。假使可以的話,必須儘可能地營造出有利於我方的趨勢……

如此躊躇片刻之後,尤絲蒂娜緩緩起身發言。

「利基亞十二貴族的各位,請聽我一言。你們目前的所作所為,實乃背叛國民的行徑。」

「哎呀呀……格蘭斯坦迪亞的美人公主為何突然口出此言呢?」

其中一名貴族以仿佛應付小女娃般的輕蔑語調,對尤絲蒂娜撂下這句冷嘲熱諷。

然而,尤絲蒂娜始終不改其正氣凜然的堅毅態度。

「請容我不客氣地如此明言。諸位如今正準備棄這些身為一介國民、為了利基亞賭上性命的勇士們於不顧,難道這不是悖離人道的舉止嗎?諸位的神明利傑爾真會允許你們這樣做嗎?」

此話一出,方才出言譏諷尤絲蒂娜的貴族男子頓時閉口不語。

因為,尤絲蒂娜詰問他們是否真敢在他們信奉的神祇面前說謊。

尤絲蒂娜又趁勝追擊似地繼續說道:

「現在我國握有身為俘虜的823名利基亞海軍,這位千夫長道格拉斯•拜昂,以及副千夫長陸畢爾•列桑也是其中一人。他們都由衷渴望能夠重返祖國,而諸位竟打算棄他們於不顧?」

尤絲蒂娜的發言強而有力。如同克洛姆平常的表現一樣,尤絲蒂娜轉眼逐一掃視在場所有人。被她目光掃中的人,全都一臉尷尬地移開目光。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沒有人試圖開口發言。

事情果然如同克洛姆所言,利基亞企圖裝蒜到底。而對策就是抓准這點讓對方感受到良心的譴責,藉以延遲會議的進行速度。只要再加把勁,會議應該就會暫時宣告觸礁才對。然後只要能夠加入中場休息,便可爭取到相當充足的時間。

但這個如意算盤卻遭到方才流暢地進行答辯的娜塔莎•瑞布雷利亞所制止。

「尤絲蒂娜公主的發言,著實令我等感到刻骨銘心。但我方必須再三強調,此事與利基亞宗派國一概無關。無論您再怎麼說,我們也不知該負起何種責任。」

面對毫不猶豫地如此說道的娜塔莎,尤絲蒂娜也不避不閃地做出回應。

「這真的是您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嗎?」

即便受到如此強烈的質疑,娜塔莎依舊不為所動。

「這是當然。」

「那麼,為何諸位還特地不辭千里前來此地呢?既然主張清白無辜,有勞駕利基亞十二貴全體成員一同前來的必要嗎?諸位其實別有用意對不對?」

仿佛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掉尤絲蒂娜的強硬詰問一般,娜塔莎冷靜沉著地如此回答:

「我等會特地前來,是為了力保利基亞宗派國的尊嚴。格蘭斯坦迪亞皇國倘若企圖將莫須有的罪狀強加於我國頭上,以此為由挑起戰爭的話,這可說是相當嚴重的大事。為了維持兩國的和平,我等利基亞十二貴族這才團結一致,想要設法阻止這項危機。難道您無法理解嗎?還是說,格蘭斯坦迪亞又打算搬出其他莫須有的罪名來栽贓我國呢?假使貴國真要如此主張的話,就請拿出無庸置疑的物證吧。」

利基亞十分清楚所謂的物證根本就不存在。因此她非但沒打退堂鼓,反倒堂而皇之地拋出這一連串好戰的發言。進而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空間,企圖一鼓作氣趁勝追擊。

而大概是察覺到娜塔莎的用意了吧,利基亞十二貴族們異口同聲地撂下「拿出證據啊」這句話來逼迫達克特與尤絲蒂娜。

但尤絲蒂娜腦海中早已把這種局面列為可能發生的事態之一,克洛姆先前曾告訴過她會談局面演變的可能性。而尤絲蒂娜也十分清楚在演變成這種局面之際,應該如何接招拆招。

現在也只能把希望賭在那句話上頭——打定主意的尤絲蒂娜,對狂喝倒彩的利基亞十二貴族們斷言道:

「證據的話當然有。」

娜塔莎聞言,立刻開口

詰問雙眼充滿自信神采的尤絲蒂娜。

「哦……那就請您拿出證據吧!」

「現在還辦不到。」

面對明確地如此斷言的尤絲蒂娜,娜塔莎仿佛挨了記冷箭似地無言以對。

而在遭到對方反駁之前,尤絲蒂娜又接著繼續說道:

「手持證據的人士目前正在趕來此地的途中。假使無論如何都想看證據的話,那就請諸位稍待片刻如何?」

尤絲蒂娜表面上雖是毫無懼色地如此說道,內心卻完全相反。儘管已經用盡包含搜索據點在內的所有手段,結果卻依然沒能找到任何實際物證。唯一擁有的就是俘虜們的證言。

然而,克洛姆卻說他會攜帶足以推翻這個結果的王牌前來,因此現在也只能相信他的說詞。

但心中的擔憂之情依舊揮之不去。畢竟他還背負著斥侯的任務,不知能否及時趕回參加會議。考量到時間問題的話,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就不可能順便攜帶物證前來。

儘管如此,尤絲蒂娜仍為了善儘自身職責,徹頭徹尾地隱藏住自己內心的不安情緒。而側目瞥視尤絲蒂娜的利基亞十二貴族們則小聲頻頻交頭接耳,因為他們胸有成竹地認定格蘭斯坦迪亞不可能找得到所謂的物證。但貴為一國公主的尤絲蒂娜既然都講得如此斬釘截鐵,那麼利基亞自然不用說,就連調停官們也無法等閒視之。兩名調停官也壓低聲量,開始討論是否該插入一段休息時間。

可是即便當真宣布休息,也不能就此感到安心。倘若克洛姆沒能在這段期間趕抵會場,也只會被調停官及對方做出『缺乏證據』的判斷罷了。

(克洛姆啊……我頂多就只能拖延到這裡了……)

尤絲蒂娜因緊張而感到口乾舌燥,於是吞了口口水,靜靜等待調停官們的最終判斷。

——就在這個時候。

原本密閉的帳篷入口突然開啟,戶外的光芒稍稍透射入內。

所有人一同望向入口處。

「打擾了。」

走進來的是一名青年。

利基亞十二貴族紛紛皺起眉頭,對著那名進入會談場地的青年破口大罵。

「你是哪來的傢伙!?」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給我看清場合啊!」

另一方面,目睹青年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尤絲蒂娜頓時感到心跳加速。

「…………克洛姆。」

「抱歉讓您久等了。」

克洛姆•賈瑞特回來了。

達克特則仿佛認為他理應來此一般,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微笑。

面對利基亞十二貴族眾多責罵聲的克洛姆完全不為所動,充滿氣勢地踏進會場。

「請原諒我半途才參加這場重要會議。我因故而無法自一開始便列席參與會談,我是格蘭斯坦迪亞皇國第二公主專屬選任輔佐官,名為克洛姆•賈瑞特。」

一聽見這個名字,利基亞十二貴族們旋即緊張起來,目光也變得銳利無比。克洛姆過去曾為軍師考夫曼的得力助手,也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末期打響了名號,他們當然會提高警覺。

尤絲蒂娜則馬上對克洛姆送出一道視線,示意要他坐到自己身旁。克洛姆則是連看也沒看就筆直走到尤絲蒂娜身邊。

「雖然還不知雙方談得如何,但根據方才那陣連外頭都聽得到的聲音,諸位似乎反覆提及證據一詞……所謂的證據,應該是指針對利基亞海軍做出海賊行為的證據沒錯吧?」

只見利基亞十二貴族的其中一人定睛直瞪克洛姆。

「一點也沒錯,我們現在正巧就在談論此事。」

「原來如此,我總算搞清楚對談內容的全貌了。那麼……」

克洛姆轉身對調停官燕修及帕多瑪鞠躬致意。

「請容我再次為處理國務而遲到一事表達由衷的歉意。為了攜帶此次海賊行為的證據前來,導致我多花費了些許時間。」

面對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的克洛姆,利基亞十二貴族全數露出啞口無言的驚愕表情。

看樣子他們似乎認定尤絲蒂娜方才的發言純屬胡扯。拖延時間、引導議題偏離焦點,是在這類場合常見的慣用手段。更重要的是,由其態度亦可明顯看出,他們抱持著「物證根本就不存在」的自信。

因此,高高在上的利基亞十二貴族們紛紛怒指克洛姆厲聲抨擊。

「你這傢伙,要是你企圖用這種信口開河的說詞刺探我們,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利基亞十二貴族雖發出近似怒罵聲的指責,克洛姆卻是相對顯得冷靜沉著。

「不,我有確切證據。」

「那就拿出來給眾人瞧瞧吧!」

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狀況下,身為調停官的燕修出聲制止。

「雙方請保持冷靜。你叫克洛姆•賈瑞特,對吧?你說你手上有海賊行徑是利基亞所為的證據,沒錯吧?」

「是的,一點也沒錯。」

「這是很重要的事。帕多瑪先生,我想允許他針對此事發言,您覺得呢?」

「我同意。」

「那麼克洛姆•賈瑞特選任輔佐官,你可以發言了。」

克洛姆隨即抬起頭來,面帶從容神情起身。

「非常感謝。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跟諸位說明一件事情,就是關於本次海賊騷動的全貌。海賊們組成大規模船團,在紅海上展開掠奪行徑。」

娜塔莎出聲打斷他的發言。

「我等早已透過書信獲知事件概略。事到如今……」

「那是因為這概略將會變成非常重要的關鍵啊,娜塔莎大人。」

明明尚未報上名號,克洛姆卻叫出自己的姓名,娜塔莎忍不住睜大雙眼。

尤絲蒂娜則是屏住呼吸靜觀兩人的交鋒。

「其實呢,為了確認犯下海賊行徑的俘虜們的證言,在逮捕他們之後,格蘭斯坦迪亞曾針對海賊據點展開搜查。」

格蘭斯坦迪亞軍確實捜查過海賊據點。聽說他們在極為狹窄的岸邊設置駐紮點,難以想像曾經容納多達4000人。雖是明目張胆地反覆展開海賊掠奪行徑,但由此便可看出他們是相當慎重地掩飾行蹤。

「那是一座非常完善的據點,一般海賊真有辦法打造出那麼出色的據點嗎?」

克洛姆接連對娜塔莎提出質疑。

「這種事我們怎麼可能知……」

「一點也沒錯,娜塔莎大人當然應該一無所知才對。」

壓根兒沒料到會獲得對方肯定的娜塔莎頓時面露詫異神情。

「……什麼?」

「您應該不曉得在下準備說明的,有關海賊們的真相才對。」

「……你這話什麼意思?」

「其實在那座海賊據點裡面,我們捜到了可以證明他們就是利基亞海軍的物證喔。」

在場所有人全都睜大雙眼,將注意力集中至克洛姆身上。當然連尤絲蒂娜也不例外。

畢竟在搜索據點的過程中分明就沒找到任何物證。海賊幾乎可說是完全沒攜帶半項身為利基亞海軍的證據,就這麼駐守在該地。

但就在此時,顯然可看出利基亞十二貴族們已經心生動搖。至此尤絲蒂娜總算才領悟到他這番言行舉止背後有何含義。

克洛姆運用錯誤情報試圖動搖他們的心志。實際上利基亞十二貴族也個個面露難色,身為貴族之一的巴爾更是表現出按捺不住的神態。

「……哦,那就拿出你口中的證據給我們瞧瞧吧。」

「嗯,這是當然。」

克洛姆邊說,邊高高舉起原本掛在腰際的皮囊給在場眾人觀看。

「這就是證據。」

說歸說,克洛姆卻完全沒有解開皮囊的意思。

只見利基亞十二貴族們仿佛識破箇中玄機一般開口逼問克洛姆。

「喂,快點秀出來啊!」

「為何總是拖拖拉拉的?」

「其實裡面根本沒東西對吧?還證據咧!要是膽敢眶騙我們的話……」

克洛姆像是要蓋過利基亞十二貴族沒能講完的話似地,加大聲量說道:

「不,裡面確實有證據。諸位或許沒能徹底掌握,但既然有多達2萬名海賊的話,最起碼也能找到一個不小心夾帶了軍方物品在身上的人嘛。」

錯了,尤絲蒂娜暗自心想。這顯然是克洛姆說的謊。利基亞海軍的士兵總數為4000人,並非多達2萬人的大軍。

聽見這句話的巴爾•傑拉德旋即發出低沉竊笑聲。

「呵呵呵……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尾巴……您這話什麼意思呢?」

克洛姆茫然地猛眨雙眼,只見巴爾宛如要射殺克洛姆似地定睛直瞪著他不放。

「看樣子你對軍隊似乎一無所知,對吧?」

「……您何出此言?在下當然也理解何謂軍隊……」

「少在那邊扯謊!那2萬這個數字你作何解釋?」

「當然就是指在紅海犯下海賊行為的歹徒總數囉。」

克洛姆明目張胆地說出謊言。但下令執行這項作戰的利基亞十二貴族,應該比任何人都還清楚這是漫天扯謊才對。或許是因為這樣吧,巴爾氣焰高漲,像是抓住克洛姆弱點似地準備一鼓作氣趁勝追擊。

「虧你說得出口。你說共有2萬名海賊?又不是一支軍隊!……我懂了,你這小子為了嫁禍我國,而企圖誇大海賊所造成的損害,對吧?」

「不,在下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照常理推斷,這世上根本不可能出現什麼總數多達2萬人的海賊團!」

「那麼,就由在下負責證明,看看假扮成海賊的2萬士兵究竟有沒有辦法躲藏起來吧。」

「哦,你真有辦法針對這個天大的謊言提出證明嗎?」

「是的,當然可以。」

此話一出,巴爾隨即面露冷笑並加強語氣說道:

「聽清楚了,2萬可是相當於軍隊等級的大隊人馬。要是有這麼多人駐紮在某地,一般而言鐵定會立刻被發現才對吧。」

克洛姆則是毫不退讓地開口反駁自信滿滿的巴爾。

「是的,但他們採取每500人分為一小隊的編制,再搭配小隊之間相隔半里(1.5公里)遠的方式躲藏起來。就是因為他們用這種躲藏手法,才導致我國也沒能發現他們的行蹤。」

尤絲蒂娜頓覺一股寒意竄上脊樑,因為克洛姆所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尤絲蒂娜不著痕跡地暗中窺視貴族們的反應。只見以巴爾為首的利基亞十二貴族仿佛如獲至寶一般,全都一起發出竊笑聲。

「呵呵呵……你雖講得一副足智多謀的樣子,但看來有個決定性的謊言已經穿幫囉。」

「……什、什麼謊言呢?」

克洛姆微微倒退半步,巴爾見狀,立刻露出誇耀勝利般的得意笑容。

「你計算錯誤囉。你說500人編制的小隊以相隔半裡間距的形式躲藏起來。難道你想宣稱共有40個小隊延展成一條長達20里(60公里)的隊列嗎?想也知道這種事情絕不可能成真嘛。」

「不……我的意思是……這並非不可能。」

「錯了,絕對不可能。火山山麓才沒那麼寬敞!」

那大概只是微乎其微的一時疏忽吧。

「——哎唷?——……您剛剛說了什麼?」

克洛姆此話一出,現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另一個證據在此出爐囉。」

在場沒人試圖繼續發言。

只有克洛姆從容不迫地步行其中的腳步聲迴蕩在耳邊。

「我並未提及海賊據點的確切位置,寄送給諸位的國書之中當然也沒有任何相關訊息。國書上只寫著『於紅海出沒的海賊』這一行字而已。那麼,為何您會知道海賊據點位在火山山麓地帶呢?」

「………………」

不慎說溜嘴的巴爾臉色鐵青,嘴角微微顫抖不止。

「哎唷?您怎麼突然閉口不語了呢?請回答我呀。為何您知道海賊據點就在那個地方呢……哎呀,我說錯了……這是您打從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情啊。畢竟這是諸位共同擬定的作戰嘛。」

克洛姆祭出令人惱怒的口吻,搭配輕蔑的打量視線望向利基亞十二貴族。

此時,方才聚精會神聆聽的娜塔莎突然開口回應:

「就算被你抓到話柄,那又如何?」

「哎呀,剛剛這項證據仍讓您感到不滿嗎?」

「哼,沒錯。我方從剛剛開始對格蘭斯坦迪亞提出的要求是物證,並非證言。而你方才不是說你有攜帶物證前來嗎?」

娜塔莎對克洛姆釋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幾乎令人忘記她還只是個年輕人,可是承受這股壓力的克洛姆仍舊面不改色地微微一笑。

「……是的,我的確這麼說過。」

「那就請你提出物證吧。」

「……遵命。那麼,我先詢問旁邊這兩位幾個問題……」

克洛姆轉眼望向道格拉斯及陸畢爾所站的方向,利基亞十二貴族的其中一人立刻出聲打斷他。

「喂,你又要問話啊!我們早已聽膩你這小子的閒聊,我們要看的是物證……」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因此請容我再次確認那兩人的名字就好。」

此時,調停官帕多瑪像是制止利基亞十二貴族起鬨一樣,聲調平靜地敦促克洛姆:

「賈瑞特選任輔佐官,請。」

克洛姆笑著瞄了利基亞十二貴族一眼,隨後重新轉身面向道格拉斯及陸畢爾。

「那麼,請問兩位的名字是?」

「……道格拉斯•拜昂。」

「……陸畢爾•列桑。」

「道格拉斯•拜昂先生、陸畢爾•列桑先生是吧,了解。接下來請教在座的利基亞十二貴族,諸位對這兩人完全一無所知,對吧?」

「沒錯,我們不認識那兩個傢伙!」

「不好意思,煩請各位仔〜〜細地回想一下。他們可是以軍人身分賭命報效利基亞宗派國的英雄耶。」

雖說聽起來就跟尤絲蒂娜方才表達的意見沒啥兩樣,但克洛姆卻給人一種近似開玩笑的感覺。利基亞十二貴族隨即像是被這段話激怒一般,各自扯開嗓門大聲咒罵。

「我根本連看都沒看過那兩個骯髒齷齪的賊人!」

「哪來的英雄!竟敢假借利基亞的國號為非作歹,再怎麼不知天高地厚也該有個限度!」

「所謂『厚顏無恥』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們簡直丟盡了利基亞人的臉!」

「不僅當起海賊,而且還假借國號,就算判處死刑都還嫌太過便宜你們了!」

耳聞貴族們的這一連串咒罵,陸畢爾不禁哭喪著臉,道格拉斯則像是幾乎快流出鮮血似地使勁咬緊牙關。目睹這幕光景的克洛姆面帶冷靜神情。

「在下充分明了諸位的主張了,非常感謝諸位。那麼,接下來請諸位看到這邊。」

克洛姆邊說邊緩緩解開方才舉起的皮囊,從裡面取出幾張紙。

「…………這!」

利基亞十二貴族全被那幾張紙上所寫的內容嚇得無言以對。

這份資料封面附有『利基亞海軍佐拉港軍司令部幹部一覽表』這麼一行標題,底下則列出所有幹部的軍階及姓名。克洛姆將這幾張紙攤開擺在桌面上,刻意豎指沿著紙面滑動。

「哎呀,道格拉斯•拜昂先生的名字出現在這耶。哦,原來是千夫長啊。哇喔,陸畢爾•列桑先生的名字也出現在另外一邊了。嗯嗯,列桑先生是副千夫長……」

話還沒說完,利基亞十二貴族其中一人仿佛對克洛姆提出的書面資料有異議似地霍然起身。

「誰、誰曉得那份資料……」

不料克洛姆旋即抄起書面資料,對這名利基亞貴族的質疑做出回應。

「哎呀,拜託您可千萬別說出這是偽造文書之類的話喔。相信只要看過這份資料的紙質就能明白,這是利用布料纖維製成的紙,而這是利基亞特有的製紙法。再者,蓋在這個位置的印章又是什麼呢?想必用不著我說諸位也知道吧,這是佐拉海軍司令部的軍印。我再怎麼厲害也偽造不出這個印章吧。假使仍心存懷疑的話,那就請在座負責管理佐拉海軍的貴族檢閱一下就行啦,只不過屆時必須透過神前審問加以請教就是了。」

全體與會人士定睛凝視著克洛姆。克洛姆則是一邊露出得意笑容,一邊緩緩轉身望向兩名調停官。

「以上,我便將這份資料提交給兩位調停官,結束這次發言。」

優勢完全傾向格蘭斯坦迪亞這邊。現場氣氛極其明確地為之丕變,是克洛姆只手扭轉了這一切。

由調停官的心證,至提出海賊行徑的證據,全都翻盤了。

(……但那份書面資料究竟是從何而來……)

抱持著這個疑問的尤絲蒂娜轉移目光望向利基亞十二貴族。

只見利基亞十二貴族個個狂冒冷汗、咬牙切齒。隨著海賊行徑實乃利基亞宗派國一手策劃的事跡敗露,如今他們再也無從辯解。不是單方面接受格蘭斯坦迪亞皇國提出的條件,就是……

「……沒辦法了!」

突然起身的利基亞十二

貴族之一面帶充滿憤怒的神色瞪視達克特,企圖舉手往水平方向猛然一揮。那必定是某種暗號,而尤絲蒂娜也瞬間領悟到那個手勢代表什麼意思。

對方意欲命令士兵闖進會場,接著大概就是打算殺光包括調停官在內的所有人吧。尤絲蒂娜連忙站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石破天驚的嘹亮怒吼響徹室內。

「住手!」

那聲巨響足可撼動四面八方,受到這陣怒吼震懾的利基亞貴族也停止了原本準備高舉的手臂。發出怒吼聲之人……達克特皇太子就此起身,抽出佩劍直指前方,仿佛發表宣言似地高聲說道:

「本太子不准你命令無關之人擅闖議事會場!」

若膽敢在調停官面前採取這種行動的話,將發展成國際問題,而且這不單是僅止於利基亞及格蘭斯坦迪亞之間的問題,甚至極有可能演變成連同拉托魯格國與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也一併遭到波及的大戰。整片大陸一旦同時開戰,大概會形成一場造成各地陷入混亂、饑荒,以及泥淖化的大戰吧。

達克特發出威嚇般的怒斥聲撂下重話:

「我等是格蘭斯坦迪亞皇國的大使,以及身懷國皇血統的代表!」

面對這股強大無比的氣魄,士兵們全數噤若寒蟬地倒退一大步。

「在我等面前拔劍的行為,就代表你們都明白這等同於對我國兵戎相向,對吧?」

無人回答這個問題,只有一股冰冷的沉默氣息籠罩全場。

達克特毫不退縮地再次開口詰問:

「這就是你們利基亞宗派國的回答嗎?」

此時,忽聞從會議開始至今都未曾發言的其中一名利基亞十二貴族,邊抓頭髮邊如此說道:

「哎〜〜〜〜真是有夠麻煩透頂啊。」

這名貴族散發出與其輕佻發言及態度形成強烈對比,令周遭眾人完全不敢輕舉妄動的壓迫感。現場氣氛變得有如麥芽糖一般沉重黏膩。

在所有人都不敢妄動的狀況下,只見這名有點駝背的貴族一邊心不在焉地環視周遭,一邊緩緩站了起來。

「是的,一點也沒錯,利基亞宗派國本來就想拿下格蘭斯坦迪亞。為了我利基亞宗派國的理想,煩請太子將貴國土地轉讓給我國好嗎?」

出人意表的一句發言,但這無疑就是利基亞宗派國企圖實現的目的。

「我們其實也不想與格蘭斯坦迪亞交戰啊。只要貴國肯乖乖交出國土,那就沒人會陷入不幸。但相信如此一來,太子勢必無法接受對不對?」

「廢話。」

面對絲毫不為所動的達克特,利基亞貴族臉上浮現出討人厭的黏膩笑容。

「所以,接下來也只能採用能讓彼此理想獲得實現的手段了,不是嗎?」

利基亞貴族宛如爬蟲類捕食獵物似地步步進逼,達克特卻是面不改色,只微微揚起嘴角。

「……甚好,正合我意。」

接著利基亞貴族仿佛就是在等待這句話一般,霍然轉身面向兩名調停官。

「就是這麼回事囉,燕修駐外大使、帕多瑪國務外交官。如同兩位所知,我們利基亞宗派國及格蘭斯坦迪亞皇國,將為了各自的利益發動戰爭。這當中沒有任何足以撼動人心的正當大義名分。是欲望與欲望相互交鋒,在人類史上最常發生的那種戰爭。因此完全不需拉托魯格國、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兩國的介入。畢竟哪一國都沒有正義或大義名分可言——以上。」

無視於目瞪口呆的拉托魯格與史喀爾塔比亞兩國調停官,身為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的此人起身離席。

「好啦,鬧劇結束了。我們利基亞宗派國確定要跟格蘭斯坦迪亞皇國開戰了,各位都該立刻回去準備戰爭囉〜〜」

有點駝背的利基亞貴族輕揮手掌,準備離開現場。其他貴族們也跟著紛紛從座位上起身。

達克特開口詰問這名駝背貴族。

「你叫什麼名字?」

這名貴族只轉頭望向達克特。

「……貝爾根。我是亞迪克家的長子,貝爾根•亞迪克。你只要記住我是利基亞宗派國中最聰明的人物就好。」

語畢,貝爾根就此邁步離開現場。

結束一連串交涉的克洛姆步出帳篷外後,總算得以喘口大氣。這應該可以說是勉為其難地擺脫掉最惡劣的結局了吧。安置在外頭等候的露露人跑哪去了啊?如此心想的克洛姆一邊左顧右盼地尋找她的蹤影,一邊回憶雙方交涉的內容。

至少成功地避免會議演變成看似格蘭斯坦迪亞單方面提出無理要求的局面。一旦事態發展成那樣,首先可以肯定拉托魯格國必會取消同盟契約,改與利基亞宗派國締結盟約吧。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跟四州邦國之間稱不上有緊密的合作關係,因此他本就不太擔心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會直接派兵介入戰局的事。硬要說的話,騎兵隊選擇利基亞作為提供糧食支援與物資分配對象一事才是較大的隱憂因素。

就這層意義而言,克洛姆內心確實產生了「被利基亞宗派國的貝爾根•亞迪克擺了一道」的反省念頭。明明將現場氣氛引導成傾向我方的局面,算準最佳時機提出證據,對方卻讓這一切就此不了了之。

貝爾根那段毫不遮掩的露骨發言乍聽之下似乎顯得有些標新立異,實際上卻是另有其真正意圖。兩國要打一場自私自利的戰爭,因此不需外人相助……他利用這項理論完全排除了其他國家的介入。換言之,就是告知其他兩國雖然不必幫助缺乏大義名分的利基亞,但也別對格蘭斯坦迪亞伸出援手。

(真是高明的牽制手段……我壓根兒沒料到他會來這招。)

即便是對其他民族文化具備一定造詣的克洛姆,也無法完全理解利基亞人的思考模式。理由在於西利基亞與東利基亞的文化及種族均大相逕庭所致。雖是擁有名喚利傑爾教的共通概念,但特別是居住在高山及沙漠另一邊的東利基亞人,他們的思考模式有時真的會令人難以想像。

此時,尤絲蒂娜來到思索著這些事情的克洛姆身旁。

「克洛姆,辛苦你了。」

「啊,尤絲蒂娜公主。不不,在下不敢當。」

而尤絲蒂娜的臉上也帶著一張摻有些許安心神色的表情。

(也是啦,畢竟順利度過了一個天大的難關嘛。)

只見尤絲蒂娜突然像是憶起什麼事情似地,頓時換上不悅神情。

「怎麼了嗎?」

「……克洛姆……你明明很早就趕回會場,但卻躲在帳篷外面偷聽了一小段時間對不對?」

克洛姆滿不在乎地對尤絲蒂娜露出笑容。

「哎呀,穿幫了嗎?」

「哼,那還用說。你一眼就猜出根本不知長相及姓名為何的貴族娜塔莎究竟是誰,因此我推測你鐵定是躲在外面偷聽對談內容。」

「抱歉,在進入會場之前,我確實是躲在外頭觀察會談狀況。不過關于娜塔莎小姐的事,我可是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這號人物了。」

「什麼?你幾時認識她的?這可是我頭一次聽你提起這件事。」

「那是我在利基亞戰役期間,偽裝潛入敵軍領地偵察時的事。當時她還沒長大,因此好像是陪同家長學習有關作戰的知識。只不過從那時起,她便是一位相當聰明的女性就是了。」

「……………………………你沒對人家亂來吧?」

「您所謂的亂來是指什麼事呢?」

面對明知故問的克洛姆,尤絲蒂娜頓時氣得將頭撇向一旁。

「沒、沒什麼啦!……話又說回來,克洛姆。方才那份書面資料究竟是怎麼回事?連我也一無所知耶。」

「哦……那個證據嗎?」

她所說大概是指『利基亞海軍佐拉軍司令部幹部一覽表』的事吧。

「既然有那項證據在手,要是你能再早一點提出就更好了啊。」

「哎呀,畢竟得考慮到時機問題嘛。先針對拉托魯格國及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營造出在情感上立於優勢的狀況後再出招,證據才能發揮出更顯著的效果啊。」

「嗯,只可惜克洛姆費盡心血營造出來的狀況白白被浪費掉了……」

「貝爾根,對吧……那人的腦袋……確實頗靈光。被他那麼露骨地講出雙方沒有戰爭大義名分,連我也束手無策啊。或許該說,最起碼他成功迴避掉利基亞可能被貼上惡勢力標籤的狀況吧。」

「嗯,原來如此。那麼,那份人事安排的書面資料到底是打哪來的啊?」

「喔,是從佐拉港那邊取得的。」

克洛姆如此回答,尤絲蒂娜便領悟到箇中玄機。

「我懂了,是伊莉雅跟琺拉,對吧?」

「嗯,其實是……」

話說到一半的克洛姆像是突然被人拉住似地停下腳步,因為有人從背後拉住他的手臂。看見緊緊摟住自己手臂的人物之後,克洛姆頓時噤聲不語。

「呀呵——克洛姆,好久不見——」

這個以輕鬆語調笑著跟自己攀談的女孩,克洛姆確實很久沒見到她了。

「唷,琺拉。瞧你這麼活力充沛,真是太好了。」

「嘿嘿〜〜」

名列皇國七聖之一的神偷琺拉,就連克洛姆也不曉得她的本名叫什麼。無意談論自己身世的她,當時是獨自一人偷遍皇都大人物們的錢包及值錢物品,為此而聲名大噪的一名少女。她的身法飛快,即便碰上牆壁或建築物等障礙物,她也能像只小動物一樣輕鬆翻越。再加上她不僅偷功了得,還會操縱動物搶奪他人財物。整座皇都的警衛兵們都沒人能成功逮捕她到案。

對這樣的琺拉而言,最倒楣的就是她在某天鎖定了奉尤絲蒂娜之命來到城下町辦理事情的克洛姆作為下手目標。在山上長大的克洛姆,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緊盯自己不放的可疑視線。尾隨者的視線,比熊或狼更不具壓迫感。有所警覺的克洛姆將計就計地反將她一軍,在她下手摸走錢包的瞬間成功逮到她。

此時的琺拉還只是個年僅13歲的小女孩。雖然一度猶豫該不該放她一馬,但克洛姆最後還是決定——該讓她在最起碼能享有固定三餐的監牢反省一段時間,對她未來也比較有幫助,於是就直接把她押送給警備隊處理。只是過不到一個月,就演變成必須要求她為了尤絲蒂娜大展身手的局面就是了。

「欸欸,克洛姆,我有變成熟一點了嗎?有沒有?」

克洛姆記得她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結束時是14歲,體態跟當時比起來確實成熟多了。但身

高似乎就沒啥成長的樣子,看起來也給人一種稚氣未脫的印象。不過克洛姆在這方面倒也很老成,便試著講出不致令她失望的貼心話。

「嗯,的確應該有人認為你好像還有餘地散發出變得相當成熟性感的氣息吧。」

「哦哦哦,克洛姆!真的假的!太棒了,托伊莉雅的福,我總算擁有成年女性的迷人魅力了!」

她似乎往好的方向加以解讀了。此時,克洛姆聽見背後傳來一陣不自然的輕咳聲。

轉眼一看,只見被晾在旁邊的尤絲蒂娜交抱雙臂,面露不太開心的神情。

「啊——抱歉抱歉。」

「……………………倒是……也沒差啦。」

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沒差的樣子。硬要說的話,那是一張因為克洛姆不理她而鬧起脾氣的表情。

此時,看見尤絲蒂娜的琺拉瞬間笑逐顏開。

「哦哦!這不是尤絲蒂娜公主嗎!?好久不見囉!」

「……呃,嗯。」

「嗚哇——您長大了耶,還記得我曾經抱過您的事嗎?」

琺拉笑咪咪地講出活像親戚大嬸般的寒暄台詞。

「有這回事嗎……?」

「當然有囉,就是啊……」

琺拉打算繼續開講。感覺琺拉可能會再繼續閒聊下去,於是克洛姆一邊虛應故事,一邊向尤絲蒂娜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有關方才那件事的後續,那份資料是琺拉帶來給我的。」

「嘿嘿,沒錯。是我吩咐那孩子送過來的唷。」

語畢,琺拉吹響指哨。只見在上空盤旋的大鷹一聽見哨聲,隨即飛下來停在琺拉肩頭。

「提克,辛苦你囉。」

琺拉邊說邊從懷裡掏出飼料餵名叫提克的大鷹吃,見到這隻大鷹的克洛姆則有點臉色蒼白地說道:

「琺拉。抱歉,我對鳥類……」

「啊,我都忘記了。克洛姆對鳥類沒轍……提克,去別的地方玩耍吧。」

話一說完,大鷹同時展翅再度飛向天際,在琺拉的上空來回盤旋。

尤絲蒂娜則是雙眼閃閃發亮地仰望著這幕光景。

「原來如此,是獲得了提克的協助啊。看樣子又承蒙你關照了呢。」

「嘿嘿,謝謝公主誇獎。啊,提克是從以前就陪著我闖天下,但最近我還學會使喚小老鼠的絕活囉。」

語畢,三隻小白鼠立刻從琺拉的衣襟縫隙探出頭來。

尤絲蒂娜雖是有點吃驚,不過卻也被小白鼠嘰嘰叫的可愛表現逗得笑了出來。

「你變得愈來愈多才多藝囉。這麼說來,那份資料是你準備的囉?」

「是的,伊莉雅目前在佐拉港的有力人士手下擔任秘書。然後她透過這層關係潛入佐拉港軍司令部,以假資料調包真名單回來。附帶一提,那份偽造資料是我的作品唷,嘿嘿。」

「琺拉你連這種事情都辦得到啊?」

「我雙手靈活得很,這種小事難不倒我啦。偽造文書、竄改文書、模仿筆跡、仿製圖畫等等都有求必應唷!」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技巧,但你表現得很好。這次琺拉你立下大功了。」

「哦?哦?這是獎賞嗎?是準備給我獎賞的意思嗎?太棒了!」

克洛姆有點看不下去地規勸喜出望外的琺拉。

「琺拉,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欸嘿,了解。」

隨後,交互看著克洛姆及琺拉的尤絲蒂娜微眯雙眼。

「……話說,你究竟打算摟著克洛姆的手臂到什麼時候啊?」

琺拉從剛才開始就緊緊摟住克洛姆的手臂,而尤絲蒂娜對她投射出陣陣帶刺目光,誰知琺拉卻是一點也不在意。

「當然是直到被克洛姆推開為止囉。」

說完,她堂堂正正地挺起胸部。尤絲蒂娜見狀,先是表現出硬把話吞回肚子裡去的神情,隨後轉頭望向克洛姆。

「好像是這樣喔,克洛姆。」

「您這是在命令我推開她嗎?」

「唔……不、不是那樣!雖然不是那樣……」

「其實從剛才起,她的胸部就一直抵著我的手臂,對此感到幸運的我並無意採取任何行動就是了……」

琺拉聞言,隨即嘻皮笑臉地做出回應。

「你在胡說什麼啦——我是故意抵著的唷。」

「原來如此,你變得愈來愈機靈囉,琺拉。」

「嘻嘻,你可以再多誇我幾句沒關係唷〜〜」

聽著兩人對談的尤絲蒂娜先是氣呼呼地鼓起雙頰,隨後立刻掉轉腳步。本以為她大概會直接離開現場,誰知到了下一瞬間,尤絲蒂娜卻突然……

「那、那是什麼啊!?」

她一邊說出這句話,一邊膽戰心驚地跑回克洛姆身旁。

在發出驚恐聲調如此說道的尤絲蒂娜視線前方,只見拿起紅蘿蔔直接啃個不停的露露——以及跟露露一起行動的巨大山犬現出身影。

公主會受驚嚇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呃——……那個是……」

就在克洛姆不知該如何說明而輕抓頭髮之際,琺拉突然放開緊抓不放的克洛姆手臂,雙眼發出興奮光芒。

「喔喔!好大的狗狗啊——!」

然後,她就這麼朝向魔獸……小桃沖了過去,接著縱身撲向小桃,像是盡情享受著它的絨毛一般用臉頰不斷磨蹭。這下該如何說明才好呢——如此思索的克洛姆轉眼望向尤絲蒂娜,卻見她已在不知不覺之間換回沉著冷靜的表情。

「……那是可以說明清楚的事情嗎?克洛姆?」

「唔〜〜……可能有點困難。」

「這樣啊。」

如此回答的她並未表露出明顯的不悅神色。克洛姆本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怒氣沖沖地說出「我討厭被人瞞在鼓裡」等牢騷話,此時的他突然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怎麼了,克洛姆?對於我沒講任性話一事感到不滿嗎?」

「沒有。」

「我也不會永遠都是個長不大的小女孩,最起碼我早已做好覺悟,願意等到你肯主動開口為止。」

「哎呀呀。您還真是變得成熟穩重多了呢。」

克洛姆搬出裝模作樣的語調如此回應,尤絲蒂娜也故作姿態地邊嘆氣邊笑著說道:

「往後我還得跟你相處很長一段時間,要是為了這點小事就發脾氣,那我的身體會吃不消啊……只是話又說回來——」

「怎麼了嗎?」

「那隻大狗應該不會突然衝上來咬人吧?」

「這是當然。」

「那我會跟士兵們知會一聲——只不過啊……」

「還有什麼事嗎?」

克洛姆一提問,尤絲蒂娜隨即側目偷瞄琺拉一眼。

「……算了,沒什麼。」

她臉上瞬間浮現出鬧彆扭般的表情,接著就此甩頭轉身離開現場。

克洛姆則是一邊目送公主的背影遠去,一邊眉關深鎖地搔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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