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討付(1/2)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順利守住皇都席奧尼亞海濱地區的隔天,發生了一件事。
雖然格蘭斯坦迪亞皇國成功守住了皇都席奧尼亞的海濱地區,但是戰況依然十分吃緊。根據情報指出,暗中接近席奧尼亞外海的利基亞艦隊,帶來了總計11萬以上的陸戰士兵。
來自巴哈馬的陸軍兵力是15萬人,海濱地區則有4萬人的陸海混合軍,再加上這支兵力高達11萬人的部隊,敵軍總計超過30萬人以上。
反觀格蘭斯坦迪亞這邊,皇都席奧尼亞軍的兵力有12萬人,而來自拉瓦達領的援軍兵力則只有1萬人。
再加上由薛修·妮卡諾爾將軍所率領的2萬名士兵不久之後就會抵達,總兵力一共是15萬人。換句話說,格蘭斯坦迪亞得靠不足敵軍一半的兵力來防守皇都才行。
就在此時,藍格千夫長從福格羅港傳來報告:巴哈馬強行軍有5萬6000名士兵被遣回本國去了。
這個好消息讓宮中一片歡聲雷動。畢竟藍格騎兵隊僅憑1000兵力就逼退了5萬名以上的利基亞軍。對於藍格的英勇事跡,眾人當然感到既驚訝又開心。
克洛姆看著眼前的光景——
(……話雖如此,敵軍兵力依然高達25萬人喔。)
戰況依舊算不上是樂觀,他無奈地搔了搔頭。想當然耳,宮中這群又驚又喜的官員們並非沒有認清這個事實。但是與其身陷絕望而抱頭煩惱,他們寧願用慶祝的方式把情緒發泄出來吧。
克洛姆切身感受著皇宮內的氣氛,之後便帶著露露暫時回到考夫曼的住處。由於考夫曼在海濱地區防衛戰中倒下,因此克洛姆決定來探望他一下。
小桃長得太過高大,所以沒辦法進入屋內。而露露為了要提醒此事,便站在院子前對著小桃說道:
「小桃。」
「啊鳴。」
「你待在這裡等我們。」
「汪!」
「真乖,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小桃溫馴地坐在原地,並且不斷地搖著自己的尾巴。當旁人看見這幅光景時,應該任誰都想像不到,這隻巨大山犬其實是一頭魔獸。重點是自從露露收養小桃之後,她也變得比較有責任感了。克洛姆認為這不失為一樁好事,接著他便與來到自己身邊的露露,一起走進考夫曼的住處。
考夫曼的寢室位在屋內的最深處。當克洛姆敲了敲門走進房內之後,考夫曼撐起上半身歡迎兩人的到來。
「喔~真抱歉,還麻煩你們特地來看我。」
「請別這麼說,反倒是你的身體還好嗎?」
「嗯~……該怎麼說呢……」
考夫曼先是困惑地皸起眉頭,然後重新看著克洛姆說道:
「反正我這身模樣也沒啥好隱瞞的,總之你就自己看吧。」
面對露出和藹笑容的考夫曼,克洛姆當場說不出任何話來。看著眼前這位老者消瘦的手臂,以及滿臉皺紋的臉龐,克洛姆根本不知該如何回應。
不過考夫曼似乎看穿了克洛姆的心思,於是便以溫和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自認為已經把該託付的事情全都交給你了。」
「……」
「並且也認為自己花了70年以上都未曾參透的真理,你卻已經達到領悟的境界了。」
語畢,考夫曼便將視線移到露露身上。
露露則是一臉淡然地與考夫曼四目相交。
「這孩子——不是你的親妹妹吧。」
克洛姆聽見之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便開口回答:
「……嗯……是我上山工作時,偶然在櫻桃花森林裡遇見她的。」
「櫻桃花……那是來自史喀爾塔比亞的植物吧。所以你是在格蘭斯坦迪亞的山裡遇見她嗎?」
「是的,唯獨在花朵盛開的季節里,櫻桃花森林才會出現。」
考夫曼一手摸著下巴,露出沉思的模樣低語道:
「……那應該是精靈森林吧。」
由於克洛姆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因此考夫曼便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在古老的文獻里有看過類似的記載。山上出現櫻桃花森林,乃是即將爆發大戰的前兆,至於來自該處之人則會掀起戰爭……諸如此類的傳說,數次出現在已經滅亡的遠古文明文獻里。換句話說——這位少女就是虛空吧。」
面對這個問題,露露只是默默地看著考夫曼的臉龐。
雖然克洛姆有些猶豫,不過依然點頭肯定考夫曼的說法。
「自稱山神之人,也說過露露就是虛空。」
考夫曼聽見之後,像是感到既驚訝又充滿好奇般瞪大雙眼說道:
「這樣啊……來,讓我好好看清楚你的樣貌。」
露露不知該如何是好,便抬頭看向克洛姆想要尋求解答。待克洛姆點頭表示沒問題之後,露露便向前跨出一步站在考夫曼的面前,並且開口說道:
「……那個……難道露露不是人類嗎?」
面對露露這個語氣平淡的提問,考夫曼搖了搖頭回答:
「依照你們總是一起行動的情況來看,你應該是克洛姆另一半的靈魂吧?你生來就是半人半神的非人者……這就是你的宿命喔。」
看著露露不解地歪著小腦袋瓜,考夫曼忍不住輕笑出聲。
「無妨無妨,現在聽不懂也沒關係。像這種存在於世上的法則,對我來說也同樣會感到一頭霧水。我相信這個世界終有一天會為你解開心中的疑惑。至於你到時會做出怎樣的抉擇,也將是你要面臨的課題喔。」
面對這樣的回答,原本就毫無頭緒的露露,更是不解地歪過頭去。
考夫曼的臉上此時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然後指著位在房間角落的柜子說道:
「那邊有放一些糖果,你就儘管拿去吃吧。」
「嗯!」
露露很有朝氣地回應之後,便迅速朝著房間角落的柜子跑去,然後拿起糖果開始舔個不停。
考夫曼望向舔著糖果的露露,一邊對克洛姆說道:
「看著她那副可愛的模樣,任誰都想像不到她會是虛空呢。」
克洛姆以沉默當作回應。其實他也曾多次在古文書中看見關於對虛空的描述,並且也明白內容所指之人就是露霧。
流傳至今的所有古文書里,關於虛空的描述不外乎以下這段內容。
不局限山河之間,此森林會忽然出現。
此處又被稱為虛空之森,季節來時百花便會齊放。
棲息於此森林之木靈,乃被稱為虛空的精靈。
虛空會吞噬人魂,化為半身。
受迷惑者將與虛空共存亡,今生永遠無法擺脫。
非人哉卻化為人身者,到時必會功成名就。
但也同為天下之凶兆。
並且將會以虛空之名,將世界捲入戰火人禍之中。
所有的記載都寫著:只要虛空出現在人世間,將來必定會掀起一場大戰。
不過對於克洛姆來說,他還是無法完全相信這些內容。因為古文書上的描述,全都是事情發生之後才寫下的推論。對於這些以結果論來記載的內容,克洛姆依然心存疑慮。而且考夫曼此刻也從口中說出類似的見解,進而應證了克洛姆的想法。
「克洛姆啊,雖然古文書中記載著『只要虛空現世,將來必定會爆發大戰』,但是我卻抱持不同的看法。」
考夫曼露出十分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露露看。
「我認為……正因為即將爆發大戰,所以虛空才會現身於這個世上。」
聽完考夫曼的想法後,克洛姆便輕輕地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是這麼認為。」
考夫曼聽見後,一邊點著頭,一邊露出開心的笑客。
「這樣啊。」
當考夫曼再次抬起頭來時,便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看著克洛姆說道:
「那麼,我們也該進入主題了。」
考夫曼口中的主題,當然就是指這次的皇都防衛戰。畢竟得儘早展開行動才行。
「克洛姆啊,雖然稍微早了一點,不過該使用我們在五年前準備好的那個戰術了吧?」
「是的,我抱持相同的意見。」
「嗯。那麼,這場戰爭交給你指揮,應該沒問題吧?」
這句話讓克洛姆忍不住啞然無語,因為這就代表——考夫曼不會以軍師的身分出現在戰場上。
「如此一來,考夫曼先生您呢……?」
「你問我嗎?這個嘛……」
語畢,考夫曼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會站上第一線參加戰鬥。這次我不再是一名軍師,讓我以將軍的身分來
為國效命吧。」
他臉上露出威風凜凜的笑容,並且渾身散發出戰士的氣魄,完全看不出一絲年邁軍師的影子。
克洛姆拜訪完考夫曼的隔天。
面對即將到來的利基亞軍,文武百官皆群聚於皇宮內進行商討。
克洛姆位在政廳的末席靜靜觀摩商討過程。由於他既不屬於軍方也不屬於文官,因此原本沒有任何立場能夠參加這場會議。
但是多虧克洛姆先前立下許多戰功,外加上尤絲蒂娜公主幫忙安排的關係,所以他此刻才能夠出現在這裡。
附帶一提,由於露露聽說有可能會見到吉爾巴皇帝,因此便決定等在外頭。她目前應該正與小桃一起在享用兔肉乾吧。
至於這次的議題,當然就是該如何應對即將來襲的利基亞軍。
武官們針對各種可能性制定戰略,並且努力預測兩軍即將面臨的戰況。
但是依照各種情況來看,終究離不開『利基亞較為有利』的最終結論。
即便敵方的兵力已經減少,不過要面對敵方的主力巴哈馬強行軍、佐拉軍以及目前還包圍在海濱地區的大批艦隊,無論採取怎樣的戰略,格蘭斯坦迪亞很明顯依然沒有任何勝算。
看著兵力擁有壓倒性優勢的利基亞軍,格蘭斯坦迪亞的武官們紛紛咬牙切齒露出不甘心的模樣,並且就這樣陷入沉默。
這段期間,克洛姆完全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想確認武官們究竟正確認清戰況到何種程度,以及想看看他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於是這場作戰會議,便在得不出任何結論的情況下暫時散會了。
克洛姆回到休息室之後,先是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接著喝了一口幫自己潤潤喉。
他心不在焉地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
在一片寂靜的休息室里,克洛姆一邊喝著水,一邊將手伸入皮革袋裡,若無其事地從中取出一顆胡桃。接著,他把胡桃迅速射向天花板。
「呀!」
現場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聲。克洛姆聽見之後,輕輕地用鼻子嘆了一口氣,同時順便把視線移向發聲處。
「你在做什麼?琺拉。」
「…………」
經過一小段時間,其中一塊天花板忽然被打了開來,琺拉便從該處探出頭來。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沒錯,我是琺拉。」
「你在這裡做什麼?」
「也沒什麼啦~就只是因為閒來無事,想說稍微來嚇你一下,但卻反倒被你給嚇到了。你的偵查能力究竟變得多強啦?嗯?」
琺拉毫無反省之意地如此說著,一邊以輕盈的身手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事實上琺拉的匿蹤技巧十分卓越,克洛姆若是不夠仔細的話,應該不會發現有人躲在天花板里吧。
「先撇開你的身手不提,我是因為聽見有三隻老鼠在走動的聲音。如果只有一隻的話倒是無所謂,但是多達三隻就十分罕見了。」
「哇~~原來如此!可惡,太不甘心了。」
琺拉懊惱地抱住自己的頭,並且用力地跺著腳。雖然克洛姆在腦中思考該如何安慰琺拉,不過她隨即變回一副淡然的表情,開口提問:
「話說會議進行得如何呢?」
琺拉振作得太快,就連克洛姆都不免感到有些訝異。
克洛姆重新打起精神之後,便找張椅子坐了下來。
「這個嘛~基本上還算不錯吧。」
「咦,但是大家全都露出一副無計可施的懊惱模樣耶。」
「………………先等一下,琺拉。」
「…………啊、嗯。」
「為何你會知道會議現場的狀況呢?」
「耶嘿嘿嘿~這個嘛~我、我是瞎猜的啦。」
琺拉的視線游移不定,表情顯得十分狼狽。如此看來,她剛才肯定有在會議現場竊聽。不過她的匿蹤技巧著實令克洛姆大感訝異。
會議現場除了與會的官員以外,還有禁衛軍負責戒備。換言之,琺拉在老練騎士們的層層警備之下,依然能順利潛入會場裡。雖然克洛姆早就知道琺拉很擅長潛入行動,但卻完全沒有想到,她的技巧居然高超到能夠突破禁衛軍所組成的防線。
「你是怎麼辦到的?只要稍有動靜的話,衛兵就會發現你喔。」
「那個,就是……有人在走動時,我只要配合對方的動作來行動,就不容易被人發現啦。另外,若是再配合目標的呼吸頻率,十之八九不會被人發現。」
克洛姆隨即恍然大悟。意思就是,琺拉在禁衛軍戒備的範圍里,故意不掩飾自己的氣息,反而是去配合其他人的呼吸,藉此混入人群之中。如此一來,就算衛兵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最終也只會誤以為是會議參加者所造成的。
「附帶一提,我配合的人就是克洛姆你喔。話說你在會議里一直故意發出聲音與輕咳聲吧。」
克洛姆確實有在會議里拉動過椅子,並且偶爾發出咳嗽聲。不過他都有掌握好時機,讓人無法分辨是誰發出來的,但卻又明顯到任誰都一定會聽見。此舉是為了給官員們帶來緊張感。克洛姆就是想讓他們在無意識中感到心煩氣躁,藉此來觀察這群人的膽識。
「嗯,因為我很好奇官員們在如此緊繃的狀態下,究竟會有怎樣的反應。」
「那麼,結果如何呢?你對他們的反應滿意嗎?」
「嗯,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沒有自暴自棄。而且還懂得排除太過樂觀的預測,以冷靜的態度去處理事情。」
「喔~這樣啊~不過看在我的眼中,他們全都認為我方毫無勝算耶。」
雖然琺拉說得很直接,但是她的見解並沒有錯。官員們確實都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不過其中最重要的就是……」
「是什麼呢?」
「他們並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琺拉似乎聽不懂克洛姆所想要表達的意思,於是就這樣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並且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提問。
「為什麼不能把這個想法說出口呢?」
「理由很簡單,若是把這件事說出口的話,這種想法就會在腦中揮之不去。當人決定死心放棄之後,想法也會變得很封閉。如此一來,無論說得再多,他們也完全聽不進去了。」
實際上,會場內也只是以『利基亞較為有利』來形容戰況。這句話並非是為了顧全皇帝的心情,而是為了要避免自己放棄思考對策。
「啊~說穿了就是,當你說出『我肚子餓了』這句話時,就會真的開始覺得肚子很餓的那種感覺嗎?」
「雖然兩者稍有不同,但基本上差不多吧。」
「嗯~~……」
「其中最令我感到欣慰的一點,就是大家沒有得出最糟糕的結論。」
「最糟糕的結論是什麼呢?」
「就是決定要以信心來打破僵局。」
「咦,不行嗎?就類似……『船到橋頭自然直!』那種感覺不是嗎?」
「在戰場上確實是很需要這樣的心態,但是在會議中絕對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說穿了就是不能把現實面與精神面相提並論。雖然情況愈危急,人類就愈容易把兩者混為一談。事實上,當人陷入緊要關頭時,就會愈難認清兩者的差異。」
以這部分來說,確實能夠看出格蘭斯坦迪亞的官員們都算是相當優秀。雖然依照會議的狀況,即可看出現場必定會得出戰敗的結論,而此時大家的腦中其實都有閃過這個念頭,但卻沒有任何人將這句話給說出口。
即使面臨如此窘迫的狀況,他們仍舊毅然決然地去面對現實。
對克洛姆而言,這已經足以讓他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琺拉聽完克洛姆的解釋之後,先是露出了一知半解的微妙表情,接著把雙手交疊在後腦勺上開口說道:
「嗯~是這樣嗎~感覺上還真複雜耶……啊!話說克洛姆呀,其實我注意到一件很驚人的事情喔……」
琺拉把話說到一半時忽然陷入沉默。在克洛姆開口提問之前,琺拉似乎察覺到異狀,並把視線移到房門上。
「這陣腳步聲是……唔!糟啦!那我就先告辭囉,克洛姆!」
琺拉猛地舉起手向克洛姆道別之後,立刻擺出了拉扯某物的姿勢。此時天花板降下一條繩索,她便沿著繩索向上爬去,就這樣消失於天花板之中。
(她的動作還真熟練耶~)
克洛姆一邊佩服琺拉的身手,一邊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下個瞬間,休息室內便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克洛姆朝著入口處看過去,發現尤絲蒂娜正從房門的縫隙間探頭進來。
「哎呀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著克洛姆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尤絲蒂娜鬧脾氣地嘟起嘴巴,走了進來。
「哼,只是看你在會議上完全沒有發言,所以我才會過來關心你呀。」
「公主的關心,屬下可是萬萬承受不起啊。」
克洛姆裝模作樣地鞠躬行禮,不過語氣聽起來卻十分輕鬆。這樣的反應讓尤絲蒂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是基於自己的考量才那麼做嗎?」
「是可以這麼說。」
聽見克洛姆那種泰然自若的口氣,尤絲蒂娜先是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然後白了克洛姆一眼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就無所謂啦,但是你也差不多該把自己的計畫說出來了吧?」
「說得也是,其實我也打算看準時機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最重要的並非是我提供對策,而是武官們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提案。」
「?」
尤絲蒂娜聽完之後,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不過這也是在所難免。由於尤絲蒂娜是一國的公主,說穿了就是皇室的一員,更是站在發號施令者的立場上,因此絕大多數的騎士們當然會乖乖地聽從她的命令,再不然也會遵從皇帝的指揮。不過,這些部下的心中可不能有一絲猶疑。
只要有人抱持著「這個計畫當真不要緊嗎?」這樣的想法,就會影響到全軍的行動。
換言之,只要我軍在此次的皇都防衛戰中抱有這類遲疑的話,將會有賠上性命的風險。格蘭斯坦迪亞的情勢可說是惡劣到極點,唯有士兵們全都使出渾身解數來應戰,才有一絲獲勝的可能性。
正因為如此,克洛姆才沒有輕易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尤絲蒂娜此時忽然輕笑出聲,並且搖了搖頭。
「算了,雖然我相信你不會因為現場氣氛太沉重而無法開口發言,但既然你有自己的考量,我也就不便插嘴了。」
克洛姆聽見之後,便搖搖頭開口回答。
「請快別這麼說,若是您有任何疑慮,請儘管開口。我必定會逐一為您解惑。而且此舉正是說服在場武官們的最大關鍵。」
面對克洛姆這種賣關子的發言,尤絲蒂娜就只是回了一句「我明白了」而已。不過這也是她對於克洛姆很有信心的鐵證。
休息時間結束之後,文武官員們為了重新展開會議,紛紛回到座位上。
待所有官員與達克特、尤絲蒂娜等皇族都到齊時,吉爾巴皇帝才終於抵達會場。不過最令現場官員們驚訝的,就是考夫曼·麥克昂也列席坐在武官們的最高位。
考夫曼除了擁有很深的資歷以外,日前又臥病在床,因此他現身於宮中一事,讓在場眾人都察覺到事有蹊蹺。
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之中,皇帝先是環視過在場的每一人,然後才慢慢地開口說道:
「利基亞宗派國率軍進犯我國領主,為了保住皇都,我有事要向各位宣布。」
所有人在聽見之後,皆屏息等待著皇帝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與考夫曼軍師商量過後,決定由克洛姆·賈瑞特來擔任我軍的總指揮官。」
這個宣布令在場眾人皆騷動不已。
「陛、陛下,不過克洛姆·賈瑞特乃是……那個……」
對此頗有微詞的官員們,不時以斜眼偷瞄著坐於末座的克洛姆。
吉爾巴皇帝則保持從容不迫的態度點了點頭。
「反對之人若有任何意見,不必有所顧忌,儘管明說。因為接下來的這場硬仗,得要在座的各位皆對此決定心服口服,並且團結一心才會有勝算。」
於是其中一名武官便起身向皇帝提問。
「這場戰爭的規模之大,根本不能與日前的海賊騷動相提並論。如果讓一位新人來擔任軍師的話,將會令站在第一線的戰士們感到不安。」
這番話十分合情合理。該名武官所想表達的意思,並非是基於排斥克洛姆,或是不願聽從一名黃毛小子的指揮等蠻橫不講理的原因。而是因為親身與敵人展開廝殺的士兵或將軍,對於整個戰場的情勢不甚瞭解,因此得打從心底相信軍師的指揮才有辦法應戰。
正因為如此,軍師與軍人之間必須要有很深的信賴。只要軍人對於軍師的計策稍有疑慮,或是心懷不安與敵人交戰的話,也就無法將全軍原有的實力發揮出來。
目前對他們來說,克洛姆根本毫無信賴感可言。基於這個原因,克洛姆即使早已想好對策,卻從未開口。
若是他們不願信賴擔任軍師的克洛姆,這場皇都防衛戰也就毫無勝算可言了。
因此,這位武官才會針對皇帝的決定提出質疑。
克洛姆只是一名沒有軍人身分的年輕人,大家都在等待皇帝能否給出一個答覆,讓人願意把性命託付給這種人。皇帝不能只是以權力讓人服從,而是要說出一個任誰都能夠心服口服的答案,否則格蘭斯坦迪亞軍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吉爾巴皇帝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看著該名武官開口說道:
「你有參加過第一次利基亞戰役吧?」
「是的。」
「多虧最後一年的猛攻,利基亞宗派國才主動提出願意割讓福格羅港的停戰協定,要不然戰事很可能會持續下去。」
「是的,不過當時的總指揮官是考夫曼將軍。將軍與尤絲蒂娜公主所率領的皇國七聖互相配合,並藉此掌握住敵方的情報。至於我們則是聽從指揮與敵人交戰。」
「你說得很對。」
吉爾巴皇帝點頭表示認同,接著便以渾厚的嗓音說出真相。
「若我表示最後一年的計策,全都是由這位克洛姆·賈瑞特所提出來的話,你會接受我的決定嗎?」
「咦…………」
此刻不光是提問的武官陷入沉默,而是在場的文武百官全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在錯愕到瞠目結舌的官員們之中,唯獨尤絲蒂娜公主顯得十分鎮定。
負責率領皇國七聖的她雖然還很年幼,不過正因為她是當中的核心人物,所以肯定知道這件事了。
但是初次耳聞這個消息的其他人,果然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生硬表情。
皇帝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方才已從考夫曼的口中得知所有實情。當時是由考夫曼代為公布克洛姆·賈瑞特所提出的計策。是這樣沒錯吧?考夫曼。」
坐於上座的皇帝向考夫曼開口提問。考夫曼先是慢條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誠如陛下所言。」
然後就靜靜地笑著如此說道:
「第一次利基亞戰役時,我將一部分的作戰指揮交由克洛姆去負責。實際上他所想出的計策,全都比我高明許多。但由於克洛姆有段時間身受重傷,因此在皇都住了一年左右。而在那段期間,就是由他擔任公主的指導老師。不過在那之後,克洛姆便率領現在被稱為皇國七聖的一群人重返戰場,並且告訴我能夠結束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的計畫。聽完之後,我便決定將所有事情通通交給這位年輕人來處理。因此最後一年在戰爭中所使用的計策,全都是出自克洛姆之手。我只是以將軍的身分,負責幫忙傳達指令罷了。」
考夫曼以彷佛在說笑的語氣開口解釋著,還對所有官員們發出了一陣十分爽朗的笑聲。
當然,官員們在聽見這番話之後,別說是發笑了,根本是全都驚訝到目瞪口呆。
吉爾巴皇帝先是對官員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開口說道:
「雖然我也很難在一時之間相信這番話,不過考夫曼乃是長年與我共進退的家臣。就算我難以信服,但卻沒有理由去懷疑他。倘若考夫曼所言屬實,我也想試著將防衛我國的重責大任賭在這位年輕人的聰明才智之上。眾卿們意下如何呢?」
現場沒有任何人出言反對皇帝的決定,其中以武官們尤最。他們親身經歷過最後一年那勢如破竹的猛攻,大家都明白格蘭斯坦迪亞的軍師一直都是考夫曼。不過如今仔細想想,唯獨最後一年所採取的戰術有別於以往。眾人當初都以為,考夫曼是在經過歲月的歷練之後忽然開竅了,但是聽了皇帝剛才的說法,在場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些計策全是別人想出來的。
正因為如此,現場沒有任何人開口反對皇帝的這項決定。
吉爾巴皇帝在一片寂靜之中環視過所有官員,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就當作各位沒有其他異議囉。」
接著他慢慢看向克洛姆,並且靜靜地開口說道:
「……克洛姆·賈瑞特啊,你那勝過考夫曼的聰明才智,究竟打算利用何種方法來守住皇都呢?」
克洛姆聽見這番提問之後,便站起身走向皇帝眼前。看著克洛姆的吉爾巴皇
帝又繼續催促直:
「快說吧。」
克洛姆單膝一跪,朝著皇帝跪地行禮。
「屬下不才,明明毫無從軍的經驗,如今卻承蒙陛下的厚愛,得以擔任全軍的總指揮官,實在感激不盡。屬下願意謹遵陛下的吩咐。」
「嗯。」
看見吉爾巴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克洛姆便慢慢地站起身來。
「那麼——」
他開口向皇帝提問。
「利基亞宗派國此次派出前所未見的大軍來攻打皇都。為了戰勝如此大軍,我方非得使出妙計不可。陛下應當不會有所計較吧?」
「你直說無妨。」
克洛姆在得到皇帝的首肯之後,便對著非得徹底明白計策內容的武官們開口說道:
「首先我們需要掌握利基亞軍的戰力。來自巴哈馬的9萬2000名強行軍,正透過陸路逐漸逼近皇都。當這支部隊與佐拉艦隊的陸戰隊會合之後,預計將會有20萬大軍直撲皇都而來。另外還有載著4萬名士兵的艦隊在海濱地區待命。面對這樣的對手,各位認為我方應該採取怎樣的計策呢?」
聽了克洛姆的提問,其中一名武官開口回答:
「利用各個擊破的方式,想辦法阻止利基亞軍順利會合。因為一口氣面對20萬大軍,我方的勝率是微乎其微。所以要想辦法讓敵軍一分為二,藉此來削減對方的數量。」
克洛姆聽完這個回答之後,雖然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卻露出苦笑。
「很遺憾,你答錯了,我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
「什麼?」
「這裡面有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利基亞軍逐漸逼近的期間,我們格蘭斯坦迪亞軍究竟能準備到何種程度……這將是非常重大的課題。」
沒錯,防禦戰里絕對不可或缺的其中一項要素,就是要在即將化為戰場的場所搭建出我方陣地。
比方說要設置陷阱或壕溝、興建司令塔,以及在戰場後方設置讓士兵休息的營地,另外還要建造出供給食糧的兵站。若是未能做足相關準備,兵力上壓倒性不利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將會毫無勝算。
「如果要把利基亞軍一分為二,我方的防禦陣地也非得設置兩處不可,而且還需要準備得極為周全,你覺得我軍當真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面對克洛姆的反問,剛才發言的武官眉頭深鎖。
「…………這種事比登天還難……特別是現在,根本無法準備得多麼完善。」
雖然按照格蘭斯坦迪亞軍目前的兵力來看就能一目瞭然,而且就算戰場位在自己的國土內,但是要讓12萬名士兵同時在兩處不同的地方打造陣地,時間上根本來不及。縱使徹夜趕工,但光是做好基本準備就已是極限了。即便將兵力對半拆成兩組來動工,過度的勞動量最終也會導致士兵的戰力大打折扣。
「沒錯,基於這個原因,我方絕對不能讓敵方大軍一分為二。」
「既然如此,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格蘭斯坦迪亞所要採取的對策,就是在我方有利的地點做出最完善的準備,然後把利基亞軍全都引誘至該處……而這也是此次作戰的關鍵。」
克洛姆接下來說明的計畫,任誰聽了都不禁感到瞠目結舌。因為此方法已經不是單純猜出對方的行動,而是要完全看穿利基亞的戰略,並且預測出對方接下來會如何行動。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開口打岔。克洛姆逐一點出利基亞可能的進軍路線,然後依照機率高低解說各路線的應對方式,並且最終都會集結在同一個地點。
克洛姆解說完畢之後,便環視著在場眾人說道:
「大家有其他問題嗎?」
話雖如此,但是所有官員們全都不發一語,不過唯獨一人起身對克洛姆的作戰提出質疑。這位女性看著克洛姆開口說道:
「克洛姆,有件事情挺令我在意的。」
提問者是尤絲蒂娜。
「請說,尤絲蒂娜公主。」
「你在解說途中有提到『讓敵軍相信假情報』這個計策……但是這部分需要依照對手的能耐來考量,感覺上有著很高的風險。」
克洛姆聽見之後,露出有些尷尬的苦笑開口回答:
「是的,關於這部分,若是對手沒有發現的話,這個計策也就無法奏效了。」
尤絲蒂娜則是維持著一臉嚴肅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看著克洛姆。
「——你對這個計策有信心嗎?」
克洛姆稍微頓了一下之後,才開口回答尤絲蒂娜的提問。
「……雖然以這樣的說法來回答您是有點奇怪——但是我對利基亞的智囊很有信心,她必定會察覺到此事。」
看著克洛姆露出信心滿滿的表情,尤絲蒂娜慢慢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輕笑出聲。
吉爾巴皇帝見狀後,便從王座上起身大聲宣布:
「沒問題,我就答應在你的計畫上賭一把吧。」
克洛姆已經闡明完自己所有的計畫,並且為了讓皇都做好準備而開始付諸行動。
利基亞海軍的佐拉艦隊,趁夜通過了皇都席奧尼亞的外海,並且於黎明之際,以大軍包圍位在格蘭斯坦迪亞領地內西南方的某座小港都。該處的守備軍原本就不多,而且城鎮規模也不大。
這座小港都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抵抗,立刻舉起白旗向利基亞投降。
此艦隊的指揮官娜塔莎·瑞布雷利亞乃是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她打從一開始就盯上了這座港都。因為這裡除了守備很薄弱以外,也是能讓艦隊靠岸的重要據點。
主要的理由是,這附近沒有能夠供人躲藏的山丘。這座港都的周圍是一大片麥田,放眼望去根本沒有任何山丘。如此一來,格蘭斯坦迪亞就不能派遣斥候兵來偵查利基亞軍的船艦數量。不過行事謹慎的娜塔莎,每當一艘船艦靠岸時,就會調動船上的部分士兵去偵查周圍。
(不過格蘭斯坦迪亞很可能已經清楚掌握到我軍的兵力,因此還是得用早就泄露底細的心態小心前進。)
抱持著以上想法的娜塔莎在下船之後,便對士兵們下達指示。
利基亞艦隊讓陸軍全數登陸之後,就立刻開始執行下一個任務。
娜塔莎在指派完各將領的工作之後,便朝著利基亞十二貴族其他成員所在的帳篷走去。這裡面最年長的人是萊拉·蘇莎,再來是邁入中年的的巴爾·傑拉德,最後是與巴爾差不多年紀的金恩·伊戴隆。為了確認彼此接下來的計畫內容,娜塔莎非得先與他們見面不可。
當娜塔莎就坐之後,發現萊拉身旁坐著一名陌生的少女,年紀大約是14或15歲左右,長相與萊拉有幾分神似。當娜塔莎露出訝異的表情看著該名少女時,萊拉像是想解釋般開口說道:
「這位是我的孫女,名字叫做卡蓮·蘇莎。為了有助於她未來的成長,不知能否讓她也在場呢?」
「嗯,當然沒問題。」
娜塔莎如此回答之後,被稱為卡蓮的少女完全沒有露出一絲笑容,然後目不轉睛地瞪著娜塔莎鞠躬說道:
「我的名字叫做卡蓮·穌莎。謝謝各位平時對祖母的照顧,我也會努力避免讓自己成為累贅,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雖然卡蓮在語氣上很有禮貌,不過態度卻顯得非常冷漠。不難看出她的個性十分一板一眼。
待娜塔莎前來會合之後,此次暗中穿過皇都席奧尼亞海域、偷偷入侵格蘭斯坦迪亞領土內的利基亞十二貴族成員們便全數到齊了,眾人便開始討論接下來的作戰計畫。此時率先開口的人是萊拉。
「那麼,我先來確認一下此次的作戰目標。接下來我軍會開始朝著皇都席奧尼亞前進。首先是朝著東北方進軍,在越過阿魯可河之後,就去攻占位在皇都北方的可爾西亞港口,並且在該處與巴哈馬強行軍會合,接著再一口氣打下皇都席奧尼亞。這段期間,由貝爾根·亞迪克大人與穆哈爾·納加爾大人來擔任皇都海濱地區的指揮官,以包圍的方式阻止敵國皇族逃亡。各位有其他問題嗎?」
以上內容早在佐拉港的海軍司令部里就已經說過了。如今再說一遍,只是為了再次確認計畫,內容基本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動。不過戰況隨時都有可能會改變。目前有掌握到一些新情報。為了因應變化,終究還是需要進行一些細部調整。於是抱持著上述想法的娜塔莎便開口說道:
「萊拉大人,方便讓我說幾件事嗎?」
「你想說什麼呢?娜塔莎。」
「在艦隊出航之前,我有收到報告指出,格蘭斯坦迪亞對巴哈馬強行軍進行了牽制。依照此情況來看,巴哈馬強行軍應該會比原定時間更晚抵達。在這種情況下,搭船時以人數為優先考量的我們可能會面臨缺糧的窘境。假如巴哈馬強行軍當真延後抵達的話,我軍同樣也有
可能會出現斷糧的危險。」
由於佐拉艦隊當初是優先讓士兵搭乘,並沒有裝載充足的糧食,因此只要戰事多延長几周,明顯會陷入斷糧的窘境。
金恩聽見之後,便皺起眉頭露出一臉苦笑。
「若是那樣的話,等到我們打下可爾西亞之後,直接把當地儲存的糧草納為己用就好啦。」
金恩的做法在戰爭之中可說是十分常見。被占領的城鎮以糧食換取居民的性命,侵略國就是以這種相互關係來維持行軍的穩定性。
不過娜塔莎卻搖了搖頭。
「不行,這樣的想法太危險了。」
「你說什麼?這是為什麼?」
「對手可是考夫曼·麥克昂,而且他還有一位徒弟名叫克洛姆·賈瑞特,也同樣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如果他們早已看穿我方的想法,除了提早撤離可爾西亞的居民,倘若又提前收割小麥以及搬走糧草,我們到時該如何是好?」
「我們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才會在極為保密的情況下連夜入侵這裡啊。」
雖然金恩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娜塔莎並不打算讓步。
「當然,你這麼說並沒有錯,但是依照貝爾根大人的傳令兵指出,海濱地區曾經有敵軍打算突破包圍網。換句話說,設想對方多少已經察覺到我們這支艦隊的存在,會是比較好的做法。」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做?」
「依照斥候隊的報告,發現有一支部隊正從席奧尼亞西方的拉瓦達地區朝著皇都前進。雖然具體兵力還不清楚,不過大約是1萬人左右。倘若這消息屬實,拉瓦達地區目前的守備肯定十分薄弱。外加上當地的小麥已經收割,所以糧食庫存應當十分充足。只要能夠調動1萬名士兵供我指揮的話,我必定會攻下拉瓦達地區,並且在該處設置補給線,將糧食運往可爾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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