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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夜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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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克洛姆及蓋傑爾的駿馬奔馳於夜色之中。乘坐巨大山犬小桃的露露則緊跟在後。三人抄東側的迂迴路線,繞到巴哈馬強行軍帶頭部隊所在的駐紮地。

即便到了目前這種深夜時段,漫天星斗加上月光灑落的利基亞地區視野仍舊相當良好。話雖如此,卻也還不到足以清楚看見對方行動的地步。

能夠看見的就是篝火及營火,加上圍繞在火光周邊的人影。

此時,蓋傑爾笑咪咪地小聲嘀咕著說道:

「大家都睡著了耶。」

根據目前的時間來看,敵軍鐵定是已經就寢了。同時也能看見夜哨輪班起來在營區周邊巡視的模樣。

(好啦,接下來就等其他友軍抵達現場再說吧。)

克洛姆邊想邊躲在岩塊後方屏息以待,過沒多久便聽見對面的西側響起數不清的馬蹄聲,是一部分的藍格騎兵隊抵達現場了。巴哈馬強行軍的哨兵一聽見馬蹄聲,立刻吹響代表緊急事態的笛聲。

剛睡醒的士兵因著白天行軍的疲勞,加上接連受到襲擊所累積的精神壓力而導致動作變得較為緩慢。即便如此,面對生死交關的事態,他們仍拔劍凝神注意響起馬蹄聲的方向。

「好,我們上。」

話一出口,克洛姆及蓋傑爾同時跳上馬背沖向敵營,露露也騎著小桃隨後跟上。

「露露你什麼都不用做也沒關係喔。」

「哦,是嗎?」

「你最好離遠一點以免受傷。」

「嗯,我知道了。」

確認露露點頭表示理解後,克洛姆抽出掛在腰際的兩把開山刀。蓋傑爾也拔出背在背上的大劍作好應戰準備。

利基亞士兵們的目光全數集中至藍格騎兵隊所在的方位,但那邊其實是誘餌,目的自然是為了轉移利基亞軍的注意力。

克洛姆及蓋傑爾則從反方向發動襲擊,這波攻勢縱使無法大幅削減對方兵力也無妨。

重點在於讓對方深信『格蘭斯坦迪亞不單只是威嚇,也會實際發動攻擊』。先前為了拖延利基亞軍的進軍腳步,而不斷重覆現身擾亂又立刻消失的舉動。但利基亞遲早都會習慣這種行動模式,到時克洛姆等人的襲擊就再也沒有意義可言。因此有採用夜襲手段,給對手造成威脅的必要。

克洛姆及蓋傑爾接連揮動兵器劈砍漫不經心的敵兵。

「哇哈哈哈哈!」

「蓋傑爾,不要太過深入!」

克洛姆一邊牽制再繼續放任下去很有可能會直接殺進敵營中心的蓋傑爾,自己也同時揮刀應戰。敵兵數量雖多得驚人,但己方卻騎著擅長突圍的駿馬。

砍倒企圖包圍的利基亞士兵後,立刻策馬衝出包圍網。這次以極少數人馬發動夜襲的作戰有其意義,因為人數一旦增多,就會導致機動力稍微下滑,而這「稍微」將造成致命危機。畢竟面對人多勢眾的利基亞軍時,一旦判斷稍有延誤,便會立刻遭到包圍而賠上性命。單就這點而言,蓋傑爾算是最適合執行這項作戰計劃的不二人選。

壓倒性的強悍個人戰力,以及靠自身判斷力突破難關的直覺鐵定不亞於任何人。

再加上他也能帶給敵人極大的恐懼感。就此層面來說,蓋傑爾在這項特殊作戰當中發揮出相當強大的力量,也如克洛姆想像一般擊潰利基亞士兵,令他們驚懼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忽見一匹巨馬身影擋住了克洛姆等人的去路。

「卑鄙下流的格蘭斯坦迪亞!」

手持巨大彎刀的這名男子擋在克洛姆面前,同時高舉彎刀過頭。

「我乃利基亞陸軍大將葛拉姆·奧克勒特!堂堂正正與我一決勝負吧!」

彎刀挾著連克洛姆帶馬一同砍成兩半的兇猛勁勢直劈而下。克洛姆連忙以絕妙的韁繩操縱手法閃過這刀,但對方早已立刻補上第二及第三刀。

克洛姆在千鈞一髮之際運用手中開山刀化解攻勢。此時,人在後方的蓋傑爾察覺到此事,露出開心的神情說道:

「喂,我也過去幫忙如何?」

「你別過來!那邊拜託你了!」

「啥——可是啊〜〜」

蓋傑爾一臉羨慕地邊東張西望邊接連砍殺利基亞士兵,誰知這次竟換成待在遠處的露露不服輸地放聲大喊。

「那不然,改由露露過去幫忙!」

「你也不用過來!顧好你自己的安全即可!」

看樣子兩人都很想參戰。話雖如此,完全沒料到竟有將軍階級的人物潛伏在這麼前方的帶頭集團之中,克洛姆不禁露出苦惱神情。

只見敵方大將葛拉姆臉上浮現出得意的桀驚笑容。

「呵呵,看來你似乎很訝異見到我出現在此呢。反正你們這班格蘭斯坦迪亞人,儘是一些只會動用這種卑鄙手段的膽小鬼。我早就預料到你們一定會發動夜襲!」

揮劈的每一刀勁道都很沉重,而且不僅如此,就連攻擊速度也快得驚人。

(哎呀呀,意外逼出一個實力相當強焊的高手了。)

內心如此思忖的克洛姆頻頻化解攻勢。而該說是幸運嗎?士兵並無意闖進揮刀交鋒的克洛姆與葛拉姆之間。因為兩人打得太過激烈,一旦誤入射程範圍就難逃挨刀的命運。

即便如此,利基亞士兵們仍在克洛姆與葛拉姆針鋒相對的周遭築起一道將兩人團團包圍起來的大型人牆。縱使擊敗葛拉姆,如此一來勢必無路可退。最後大概會落得被包圍的士兵圍剿至死的田地吧。

(這下子非得趕緊擬定逃生方案不可了……)

克洛姆一邊如此心想,一邊微微放鬆握刀的手部力道。

而或許是察覺到克洛姆的舉動了吧,葛拉姆頓時表露出相當明顯的暴躁情緒。

「臭小子,你以為瞞得過本大爺的法眼嗎!別以為靠那种放水的劍擊就能撂倒本大爺!」

「哎呀,穿幫啦?」

「少瞧不起人了,臭小子!」

克洛姆以毫釐之差持續閃躲變得更加兇猛的劍擊,然而卻難以完全避開葛拉姆鎖定要害直取而來的猛烈劍技。他明顯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微小傷口正逐漸增多。

「就算你再怎麼東躲西閃也沒用!」

「是是是,那我就稍微拿出一點真本領如何?」

面對克洛姆這番刻意挑釁的言詞,葛拉姆火冒三丈地全力揮舞彎刀。受到情緒激動的影響,其劍路也變得較為粗率。克洛姆以毫髮之差閃過這一刀之後,順勢欺近葛拉姆懷中並以開山刀祭出一擊。在葛拉姆「咕啊」地悶哼一聲的同時,側腹也隨之噴出鮮血。

(……但太淺了。)

克洛姆一邊確認給對手造成的傷害,一邊拉開與葛拉姆之間的距離。

(看樣子他遠比我想像還容易發怒……既然如此……)

克洛姆邊評估對手個性邊架起開山刀。只見葛拉姆轉身面向他,毫不介意腹部傷勢地笑著說道:

「呵呵……好樣的。來,跟本大爺一決勝負吧!」

「啥,我才不要咧。」

克洛姆刻意搬出輕描淡寫的語調激怒對方。

「你……你說什麼!臭小子,你想愚弄這場戰役嗎!」

「嗯……反正這事根本無關緊要嘛。」

克洛姆邊輕抓頭髮邊表現出一副嫌麻煩的態度移開視線。隨後只見葛拉姆果然如克洛姆所預料一般,更加怒火中燒地高舉彎刀迎面直撲而來。其殺氣騰騰的氣勢,甚至令圍繞於周遭的士兵們發出近似恐懼的驚呼聲。

緊接著劃破空氣的劇烈聲音響起,彎刀呼嘯而至,但已不如方才那般精準。克洛姆巧妙地倒退,持續閃躲對手攻擊。葛拉姆若趨前試圖展開近身肉搏戰,克洛姆便展現出有如雜耍般的靈巧動作迴避攻勢。而在這段期間,彎刀與開山刀完全沒有激盪出半點火星,此事反而更加點燃了葛拉姆的鬥爭心。

「連戰鬥都只會用如此卑鄙的逃避作法嗎?」

克洛姆仿佛挑釁顯然怒上眉梢的葛拉姆一般,嘻皮笑臉地做出回應。

「卑鄙很好啊,反正只要不落敗就沒差。」

只見葛拉姆頓時額冒青筋,祭出一​​記使盡渾身解數的水平斬擊。

在這麼想的時候,克洛姆騎乘的駿馬已經身首異處。

「下一個就輪到你這臭小子了!」

收回的彎刀利刃對準克洛姆直掃而來。

「露露!」

克洛姆在放聲大喊的同時起腳輕蹴馬背往後跳開——葛拉姆的彎刀在千鈞一髮之際撲了個空。跳開的克洛姆騰空飛舞。

此時只見載著露露的小桃縱身躍向半空中,以背部接住了下墜的克洛姆。

「謝啦。」

「嗯

。」

葛拉姆仍不死心地揮鞭策馬,企圖繼續追殺克洛姆。

「別以為你能逃出這片包圍網!跟我對決吧!」

「我當然逃得出去,而且是托你的福喔。」

被克洛姆這麼一說,葛拉姆霎時面露驚愕神色,看樣子他似乎到現在才意識到周遭的狀況。因克洛姆四處逃竄而促使葛拉姆不斷展開猛烈追擊,拜他的行動所賜,原本圍繞在四面八方的士兵陣形大亂,導致包圍網向外擴散而變得較為薄弱。

「臭小子,給我站住!」

當葛拉姆脫口如此大叫之際,小桃的巨軀早已縱身躍過士兵包圍網。目睹這突如其來的事態而面露傻眼神情的葛拉姆立刻破口大罵。

「臭小子,你想逃嗎!」

「是的,我要開溜了。反正現在也沒有打倒你的理由。」

丟下這句話,載著克洛姆及露露的小桃一鼓作氣向前飛奔,成功與蓋傑爾會合。

「喔,好好喔,可以載兩個人的大狗。」

「要是蓋傑爾坐上來,會被小桃咬一口喔。」

「哇哈哈,那隻狗看起來很強悍的樣子啊,我可以跟它打架嗎?」

「當然不行。」

簡短閒聊了幾句廢話之後,蓋傑爾開口詢問後續的行動方針。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離開戰鬥區域,麻煩你開路了。」

「了解〜〜」

一回答完,蓋傑爾同時換上如同野獸般獰猛的表情。接著,蓋傑爾揮鞭策馬搶先沖了出去,接二連三地砍殺阻擋去路的敵兵。

等到完全擺脫敵方追兵之後,蓋傑爾這才出聲提問。

「話說,你為什麼沒有解決掉敵方的將軍啊?」

由此可知他終究還是看得一清二楚。明明單槍匹馬對付那麼多人,還真虧他有辦法分神關注他人的戰局。

「現在撂倒將軍只會造成反效果。」

「啥?我搞不太懂就是了。」

「率領巴哈馬強行軍的倘若只是那名將軍,那擊敗他也就算了。然而除他以外,尚有好幾名利基亞十二貴族的首腦級人士同行。」

「哦——然後咧?」

「假使在此殺死那個叫葛拉姆的將軍,那這大概會演變成一場復仇戰吧。如此一來,巴哈馬強行軍的士氣會隨之大增,無論如何都創造不出迫使他們打道回府的趨勢。但我們的目的,就是要逼他們退回巴哈馬湖畔啊。」

「喔——有這回事。」

蓋傑爾拋出了一個令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懂是不懂的微妙回答。反正他也沒有理解箇中玄機的必要,因此克洛姆並不打算再繼續說明下去。

「也謝謝你囉,露露,你幫了大忙啊。」

「嗯,我有幫到忙嗎?」

「嗯,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這是當然了,克洛姆的命就是露露的命……唔唔。」

克洛姆連忙壓住露露的頭制止她再繼續說下去。接著側目確認蓋傑爾是否有聽見兩人剛剛那段對談,結果發現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看樣子基本上除了戰鬥以外,他對身旁發生的事情絲毫都不感興趣。對此感到放心的克洛姆繼續趕路。

他們三人在中途的集合地點與藍格騎兵隊會合。由於他們只是負責在利基亞軍附近的高處發出馬蹄聲,因此並未折損任何兵員,自然也順利擺脫了追兵。

號稱格蘭斯坦迪亞最強的藍格騎兵隊,在這方面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縱使真被追上,大概也能輕鬆擊退追兵吧。

就這樣一路往騎兵隊陣地直奔的途中,露露開始表現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怎麼啦?你想睡了嗎?」

「……嗯,好像……非常……想睡……」

露露這麼說,好幾次都差點失去意識。

「抱歉害你撐到這麼晚,想睡就睡無妨。」

「………………嗯。」

露露邊回答邊趴在小桃背上陷入沉睡。克洛姆感慨良多地嘆氣,並小聲對小桃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拜託你囉。」

小桃只是側目瞄了克洛姆一眼,悶不吭聲地繼續奔跑。回到陣地後,克洛姆立刻讓露露躺下並替她蓋上被子以免著涼。或許是作了什麼不太好的夢吧,只見露露臉上帶著輾轉難眠的表情。

(虛空也會作夢嗎?)

就在他如此心想之際,小桃走過來舔了露露的臉一下,隨後仿佛守護她似地縮成一團。過沒幾秒鐘,小桃便開始發出平穩的睡眠呼吸聲。

確認到這點之後,克洛姆本也準備就寢,卻突然有種好像被人盯著看的感覺。他轉眼環視周遭,只見藍格等人圍在篝火旁邊喝酒閒聊,蓋傑爾則是縮在樹木底下呼呼大睡。感到百思不解地微微側頭的克洛姆赫然發現一隻大鷹映入眼中。這隻大鷹停在樹枝上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再仔細一看,它的腳上綁著一個以木材及纖維製成的小筒。

(原來是琺拉啊……但話又說回來………………我果然還是拿鳥類沒轍啊……)

克洛姆邊想邊提心弔膽地走近大鷹,取出裝在小筒裡頭的紙條。過程中,大鷹只是紋風不動地注視著克洛姆。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露露心不在焉地自黑暗深淵抬頭仰望天際,而在露露背後則有小桃像是守護神一般緊跟著她。

「……小桃,你來了嗎?」

露露一邊溫柔地輕撫小桃,一邊轉眼環視周遭。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呢?

掠過腦海的疑問解答就在視線前方。

她一凝神觀視,發現在黑暗當中有好幾道生鏽的巨大鐵柵層層疊疊地排開。

同時也感受到鐵柵對面傳來一股不明氣息。

「吼…………」

小桃發出帶有威嚇之意的低吼聲,鐵柵的另一側存在著某種事物。

某種巨大且嚇人的不明事物。

那是一頭異形生物,鐵柵永無止境似地向前延伸。

那頭生物一發現露露,隨即邁步往她走了過來。必須抬起頭觀看的異形生物,露出猶如空洞般的漆黑眼瞳望向露露。它有著一張令人聯想到動物骸骨的相貌、被濃密毛髮覆蓋住的腳,黏附在背上的無數張臉龐不斷發出求救般的悲鳴聲。凸起的肋骨,加上長到極不搭調的四隻手臂。

露露曾經見過這頭生物。

就是出現在大殿上的那頭生物。

——精靈神·席翁。

仿佛附著在皇帝身上一般形影不離的異形,擁有『神』之名號的存在。

精靈神凝視著露露,發出近似低吼的聲音。

「……虛空啊,你又再次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露露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麼,虛空?你們為何要降臨在我們試圖操縱的這個世界?」

此時,小桃開始對精靈神發出猛烈的吠聲。露露見狀隨即出手安撫小桃的情緒。

「小桃,沒關係。」

接著,再次轉眼望向精靈神。

「我只是降臨罷了,就這麼單純,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如此回答之後,精靈神也只是默然定睛凝視露露。

不料精靈神背後竟響起數道聲音。

「離開吧,虛空!」

「不要介入我們的戰爭!」

「回去!滾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那是如同精靈神一般帶有詭異外形的複數存在。有扭動修長軀體的存在、​​有任憑一頭火狀怒發指天的存在,以及轉動數顆眼睛望向四面八方的存在——許多異形存在,衝著露露發泄情緒。

露露稍微輕撫小桃之後,便緩緩調轉腳步。

而這些聲音則永無止境地灑落在露露的背上。

位在福格羅港東南方,巴哈馬湖南方的佐拉港。

同時也是一座來自拉托魯格國及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的貿易船艦會停靠的利基亞宗派國對外貿易窗口海港。但自從與格蘭斯坦迪亞皇國的開戰緊張氣氛逐漸高漲以來,停靠的船隻數量便跟著減少許多。具備高聳城牆,甚至被稱為「鐵壁佐拉」的這座交易都市,在利基亞境內也是屈指可數的大都市。

設置在佐拉港的利基亞軍總司令部。

有半數在日前參與了與格蘭斯坦迪亞皇國會談的利基亞十二貴族齊聚一堂,他們是從克格諾斯谷風塵僕僕地騎馬跨越沙漠來到這裡。

娜塔莎·瑞布雷利亞的身影也在其中。

以娜塔莎為首的六名利基亞十二貴族已決定從這座佐拉港派出大型帆船,針對皇都席奧尼亞發動突襲攻擊。

在這重要

的決議場合,只見六名利基亞貴族列席其中。

「接下來宣讀法王陛下所頒布的作戰。15萬強行軍已自​​巴哈馬湖開拔,照預定計畫將在四周後抵達皇都席奧尼亞。我等則配合強行軍由佐拉港派出7萬海軍登陸席奧尼亞。目的在於透過海陸兩側發動的總攻擊攻陷皇都,擒下皇帝吉爾巴·格瑟克斯,有什麼問題嗎?」

娜塔莎針對這項作戰計劃起身發言。

「我有一個疑問。」

「……是瑞布雷利亞嗎?什麼問題?」

「關於從海上攻擊皇都的計劃,我個人認為此舉太過危險。」

在場顯然都超過四十歲以上的貴族們,對分外年輕的娜塔莎這番發言紛紛露出詫異神情。

「這是怎麼回事?」

「是。在長達9年的大戰期間,我軍針對皇都席奧尼亞發動過多達7次的襲擊。7次全都是派遣海軍自海上進攻的登陸作戰,但這7次最後全都以失敗告終。」

此時,利基亞十二貴族的其中一人發出不屑的輕哼聲開口回答。

「那是因為人數太少的緣故啦。其中6次都是只派遣2個師團共8000人的海戰,最後一次則增為3萬人,但這種動員數根本無法攻下皇都。」

「真是這樣嗎?」

「你說什麼?」

「我說當真只是人數的問題嗎?」

「哼,戰爭就是靠士兵數量左右一切,士兵數量才是國力強弱的代表吧!」

兵數優勢的思考迷思,並非僅存在於利基亞,只要擁有軍隊的國家都會這麼認為,這不單只是局限於利基亞的理念。然而娜塔莎仍舊不肯善罷干休地撂下重話。

「……假使這是您的真心話,那為何在5年前,跟格蘭斯坦迪亞交手的我們會陷入那麼誇張的苦戰局面呢?」

面對娜塔莎的質疑,男子答不上來,只能默默移開視線。

「各位當知問題出在更根本的原因。首先請各位看一下皇都席奧尼亞的海濱地區地形結構圖,對方填埋平淺的近海,交通手段全數改成只能走狹窄水路。大型帆船及中型船隻都無法駛進這些水道,只有小型的划槳式葉型船可以進入,甚至可以說連葉型船都還嫌太大了點。」

「是怎樣?你的意思是要我軍現在設法準備更小型的船隻嗎?」

「不,沒那種必要。基本上格蘭斯坦迪亞海濱地區全都是由零碎島嶼的集合體所組成。縱使成功登陸該地區,再接下來只會碰到有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地形,根本無法執行我軍最擅長之組成巨大陣形的人海戰術。」

「那麼,你認為該如何是好?」

「我們的目的就只是擒拿國皇吉爾巴·格瑟克斯,將他押送至法王陛下跟前。那麼只需截斷對方所有退路即可,換句話說……」

此時,一直默默聆聽會議內容的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貝爾根·亞迪克開口說道:

「娜塔莎,你真聰明呢。嗯,非常聰明,分析得頭頭是道耶。不過啊,這個……是怎麼回事呢?」

「您所指……是什麼事呢?」

「你啊,是先前那場紅海海賊偽裝作戰的指揮官,對吧?我沒說錯吧?」

貝爾根露出爬蟲類般的眼神,細細打量娜塔莎全身上下。

「那場作戰………………你失敗了,對不對?」

娜塔莎目不轉睛地回瞪貝爾根。

「…………是。」

「對嘛!我沒記錯嘛。你失敗了啊……哎呀,所以說啊,之前格蘭斯坦迪亞的那傢伙……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的萊拉·蘇莎出聲回答這個問題。

「是不是克洛姆·賈瑞特?」

「啊,對對對。克〜〜洛〜〜姆,那個臭小子真是教人火大呢。雖不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居然連海軍司令總部的資料都被他偷到手了耶。」

貝爾根邊說邊順手將先前那份寫有司令官一覽表的書面資料丟到桌上,而那當然是一份遭到不明人士調包過的偽造資料。

「這也難怪會沒注意到啦,畢竟就跟正本如出一轍嘛。若不抱持懷疑態度仔細查看的話,根本就發現不了箇中差異啊。那個允許外部人士入侵海軍總部的笨蛋到底是誰咧?」

現場無人敢插嘴打斷貝爾根的發言。身為利基亞十二貴族當中勢力最為龐大的亞迪克家長子,繼娜塔莎之後排名第二年輕,現年35歲的貝爾根。一方面或許也是因其家世顯赫的緣故吧,其他貴族們絕不敢輕易與他作對。

「欸——就是由於那個臭小子莫名其妙地露臉,講出一堆不該講的廢話,對不對啊?果然還是因為那檔事吧?因為紅海作戰沒能大功告成的緣故嗎?哎呀呀,負責指揮那場作戰的是何方神聖來著呢?」

娜塔莎完全無法反駁。那確實是自己的錯,自己應該固守崗位到最後才對。雖說接到來自海軍總部的要求,但完成作戰才是當下的首要之務才對。

即便現在懊悔,仍改變不了那是自己所指揮的海軍苦吞敗仗之事實。

「娜塔莎對這份責任作何感想呢?嗯?」

「我……」

娜塔莎話還沒說完,貝爾根便搶著補上一段像是刻意打斷她的嘲諷言詞。

「哈哈,辯解什麼的就省下了吧。畢竟一個捅出那麼大簍子的人,事到如今哪還有嘴臉說自己想到一個優質的完美作戰呢?說不出口吧?應該說不出口吧?」

娜塔莎只能動也不動地保持緘默。在場的其他貴族們也宛如附和貝爾根的說詞一般,紛紛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那是一張仿佛強調「幸好不必被這小女娃駁倒」的卑屈笑容。

娜塔莎強行壓下每次一看到那種嘴臉就覺得反胃的噁心感受。

她對這幫貴族們滿腦子只考慮到自己的思考模式感到極其憤怒。為什麼就是不肯放眼眺望利基亞宗派國這個國家的未來呢?這陣怒罵聲眼看就快脫口而出之際,忽然一陣嘶啞的嗓聲仿佛制止娜塔莎似地打了圓場。

「貝爾根殿下,還請適可而止喔。」

出聲之人是利基亞十二貴族當中年紀最大的萊拉·蘇莎。即便是貝爾根也無法頂撞她,只能一臉掃興地眯起雙眼說道:

「……萊拉殿下,您怎麼突然開口啦?」

「過去的事情再怎麼追究也毫無意義。比起那個,我個人更想把話題拉回接下來如何進攻皇都的最終決議。」

「嗯,我當然也有此意。因此……」

「因此……何不先中場休息一下呢?」

「啥?」

貝爾根露出一副似乎無法理解萊拉剛剛說了什麼的傻眼神情,臉上布滿皺紋的萊拉則是頗感過意不去地笑著回答。

「其實啊,我的腰從剛剛開始就……大概是上了年紀的緣故吧,坐沒多久就會感到腰酸背痛啊,真不好意思。因此希望你能看在我這老太婆的份上,給我一點點休息的時間。」

只見聽見這番說詞的貴族們全都發出了近似譏諷的苦笑聲,唯獨貝爾根咂了下舌頭兼刻意用聽得見的微小聲量嘀咕了一句「死老太婆……」。但也不曉得萊拉到底有沒有聽到,她始終維持著一副裝傻的表情。

會議決定暫時休息片刻,娜塔莎旋即快步走出會議室,繞進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嘆了口大氣。的確,曾經失敗過一次的娜塔莎如今並沒有任何發言權限。

然而,她十分清楚一旦執行現在的皇都攻略作戰計畫,己方勢必會遭受極大損失。不過她卻無能為力。

實際上,如今她也收到自巴哈馬湖開拔的強行軍遭到格蘭斯坦迪亞軍突襲而耽擱行程的報告。強行軍似乎連對方究竟派出多少兵力對上己方15萬大軍都一無所知的樣子。

但娜塔莎卻能預測到某種程度的實情。格蘭斯坦迪亞即便運用軍馬,他們與巴哈馬強行軍的接觸時間未免太早了點。如此看來,對方必是派出少數精銳展開行動,自然也很容易想像他們擬定並實行了某種作戰策略。

以寡敵眾的各種巧妙策略。

若依照利基亞宗派國盛行的傳統人海戰術概念而行,這便代表在與格蘭斯坦迪亞針鋒相對之時,遲早都會遭到重創。

她並不認為再這樣下去會是好事。

但改變不了現狀的事實,卻令她內心湧現出一股難以控制的怒火。

緊握拳頭的娜塔莎感到不知該如何發泄之際,有人敲響休息室的門扉,更進一步搶在娜塔莎開口回應之前出聲:

「抱歉打擾囉,我是萊拉。」

方才的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蘇莎家的家主·萊拉的聲音傳入耳中。娜塔莎連忙起身開門,只見老人面帶和藹笑容說道:

「你被整得很慘呢。」

萊拉在利基亞十二貴族當中也算是元老級的幹部。雖已到了就算退休也不足為奇的年齡,她卻覺得這樣不妥。因為,萊拉也跟娜塔莎一樣擁有相同的心志。

萊拉邊輕撫早已斑白的髮絲邊發出一絲苦笑聲。

「利基亞人最糟糕的地方就是急性子多了點啊。」

面對落落大方地如此說道的萊拉,娜塔莎輕輕搖頭做出回應。

「我認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在岩石沙漠中以放牧作為主要生存手段的人們,其民族性雖是善於忍耐,不過卻也有著只要卸下這個限制就會變得太過熱情的一面啊。」

「呵呵……你還真能言善道呢。講難聽一點,大概就是所謂的一發飆便沒人管得動吧……而十二貴族最缺的偏偏就是耐心,這才是最頭大的問題。像格蘭斯坦迪亞人那樣靈活地耗費時間動腦沉思的作業,完全不適合利基亞人啊。」

或許是覺得娜塔莎的說法很有趣吧,萊拉露出了皺巴巴的笑容。

「照這樣想起來的話,娜塔莎是否有點不太像利基亞人呢?」

「不,有時我還是會深刻感受到自己體內果然流著利基亞人的血液啊。」

「……話雖如此,像你這樣能夠深入考究一件事情的人,在利基亞境內可說是相當少見呢。最起碼在利基亞十二貴族當中,頂多只有貝爾根有辦法跟得上你的聰明才智。」

「……貝爾根殿下……」

娜塔莎微微壓低視線,簡短嘀咕了一聲。她承認貝爾根的頭腦確實十分清晰。即便撇開與個性乖僻的他火水不容一事不提,貝爾根遲早都會成為一名背負利基亞未來命運的人物。在日前的克格諾斯會談當中,他不僅一手封殺了利基亞陣營完全陷於不利局面的謊言,更撂下露骨的開戰理由終結會談。當下若不那樣講,拉托魯格及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會選擇力挺格蘭斯坦迪亞,造成利基亞在吃虧的狀態下開戰吧。縱使只挑這件事實來看,仍不得不說貝爾根識人的目光及智慧都高人一等。

但就算這樣,娜塔莎仍在貝爾根身上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詭譎氣息。

而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了吧,萊拉輕輕點頭表達認同。

「嗯,我也認為貝爾根仿佛正運用他那顆頭腦蘊釀著一個極大的危機。」

「……那是?」

誰知萊拉卻搖了搖頭。

「不清楚,唯獨這點連我也不得而知。但我總覺得貝爾根正在他腦海中規劃一件利基亞十二貴族沒人會去設想到的事情,而我不曉得那是什麼事情。不過啊,當貝爾根的想法有可能對這個國家造成危害之時,唯一能夠阻止他的人非你莫屬。」

「在我強出風頭之前,還有萊拉大人您在啊,萊拉您是身經百戰的智將。即便撇開貝爾根不談,您也是利基亞境內唯一能夠對抗考夫曼的將軍。」

聽見娜塔莎這一席話,萊拉頓覺逗趣地笑了出來。

「很遺憾的,倘若正確地縱觀這個世界的話,我的智慧壓根比不上考夫曼。我出色的地方,只不過是在於我比其他利基亞人更懂得以客觀角度看待事物罷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您是出身福格羅地區的緣故?」

只見萊拉再度覺得逗趣地笑著回答。

「那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福格羅自古以來就是格蘭斯坦迪亞文化及利基亞文化的中繼地點。雖然有著較為偏向利基亞的文化色彩,不過卻也十分明了格蘭斯坦迪亞這個國家的事情。但不光只是因為這樣喔。」

「那不然是怎麼回事呢?」

「我以前曾跟隨父親,以遣使的身分滯留於拉托魯格及格蘭斯坦迪亞一段時間。」

那應該是俗稱「百年大安」那段時期的事情吧。雖然各地仍斷斷續續地爆發一些小規模衝突與戰爭,但糧食供需都很穩定,就整座大陸而言,可說是各國相安無事的太平時期。

「萊拉大人您……原來如此。」

「嗯,而且當時的我年輕氣盛,相對當然也自視甚高,自以為自己的智慧高人一等。所以,我十幾歲的時候是個得寸進尺,惹人討厭的小姑娘。不過啊,在滯留於席奧尼亞的那段期間,率先受到重創的就是我的自尊心。」

「這,想不到對方的才智竟能凌駕於萊拉大人之上……」

只見萊拉對自己露出燦爛笑容,娜塔莎旋即恍然大悟。

「那人……就是考夫曼嗎?」

「沒錯,他遠比我來得聰明許多。不對,應該是我們觀察事物的尺度截然不同。他並非滿腦子只考慮到自己國家的事。」

「考夫曼從那時起便成了萊拉大人的宿敵,對不對?」

「宿敵?……這個嘛,應該說他既是宿敵,也是我很重視的一個摯友。」

娜塔莎還不太能夠理解到這番話的箇中含義。敵人就是敵人、朋友就是朋友,兩者絕不可能站在同一條地平線上,這是她所秉持的想法。因此,她怎麼也無法理解萊拉這段話的意思。

「嘻嘻,沒關係。我想你能理解的那一天遲早都會來臨。因為你就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聽萊拉這麼一說,娜塔莎忍不住感到惶恐。

「說我跟萊拉大人相似,晚輩實不敢當。」

「一定會出現的。因為,這世界上還有其他許多能夠與你平等對談的人啊。」

「跟我……平等對談?」

「沒錯。你很聰明,同時也具備過人的感性。我相信絕對有人可以理解你這些優點,而相互切磋琢磨、提攜彼此更上一層樓的朋友也必定會出現。」

聽完萊拉這段話,娜塔莎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克洛姆·賈瑞特的身影。據傳克洛姆此人過去曾拜考夫曼為師。雖有聽過關於他的風聲,但卻直到日前的克格諾斯谷會談才首度見到其本尊。可以肯定他無疑是個高手,但如今的娜塔莎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會與那人成為朋友,只能輕輕搖頭。

只見萊拉仿佛另有想法一般,面帶微笑繼續對娜塔莎說道:

「可是,靠現在的利基亞十二貴族是行不通的。如你所想一般,由追求權威及自保的利基亞十二貴族主導之軍隊,總有一天會導致利基亞徹底瓦解,那樣是不對的。你也看見了吧,格蘭斯坦迪亞的那名年輕太子……」

娜塔莎輕輕點了點頭。正如萊拉所言,她在那名太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見的強烈野心。

「達克特·格瑟克斯……他的眼神十分危險。我有一種預感,倘若那人持續發動侵略,那有朝一日利基亞慘遭蹂躪的惡夢必將成真……」

面對神情嚴肅地如此說道的娜塔莎,萊拉也以點頭表示認同。

「我也有同感,那人無疑是個危險。若有像考夫曼那般能夠制衡的角色存在……我會覺得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那卻是可遇不可求的人物。」

「另外就是格蘭斯坦迪亞的騎兵隊。那塊國土十分適合繁殖馬匹,騎兵的數量也比步兵還多。」

「嗯,騎兵隊對利基亞而言是個威脅。雖然帳面上的兵力總數是我方大勝,但對方擁有軍馬,而且是具備壓倒性機動力的軍馬。」

「若不將此事列入考量……」

「利基亞極有可能會兵敗如山倒——你要知道,無論如何,我們都絕不能輸。我國就是為此才在5年前決定割讓福格羅港,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拿下格蘭斯坦迪亞的布局。」

「是,晚輩明白。」

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即將告終的前夕,格蘭斯坦迪亞突然如同實力大增一般展現出強勢進攻。戰爭若再這樣繼續拖延下去,利基亞勢必會遭受到難以復原的沉重打擊。

當時開口提議雙方簽署休戰協定,將福格羅地區割讓給格蘭斯坦迪亞的人物正是萊拉。當然,利基亞十二貴族紛紛表達猛烈反對。但萊拉卻再三解說國家必須藉由簽署休戰協定的方式儲備國力,以備下一場戰役不可。而同意這項建議的不是別人,正是法王本身。

萊拉邊輕撫頭髮邊以平靜語調說道:

「利基亞人怎麼就是難以接受那種拖泥帶水的作戰計劃。」

「……但那樣一來,這個國家遲早都會因受到他國侵略而宣告滅亡。縱使不是格蘭斯坦迪亞,也還有國境相鄰的史喀爾塔比亞聯合國,以及位在海峽另一側的拉托魯格國,個個都是強國。」

「沒錯。再加上,利基亞也不可能永遠養得起數量如此龐大的兵力。」

沒錯,利基亞宗派國目前擁有多達140萬的兵力。單單維持這支怪獸軍團的開銷,便成了壓得國庫喘不過氣的嚴重問題。相對格蘭斯坦迪亞的兵力僅40萬而已。

而這區區40萬的兵力就足以構成威脅。

原因出在利基亞宗派國對戰鬥所抱持的概念上有極大的問題。

若無法改善這點,縱使擊敗格蘭斯坦迪亞,也

難以繼續對抗其他大國。利基亞必須從最根本的意識進行改革。

「我認為應該儘快終結掉對上格蘭斯坦迪亞的這場戰役,因此對這回的作戰並沒有任何異議。」

「嗯……總力戰,對吧。」

「是的。但利基亞十二貴族在內心深處卻抱持著格蘭斯坦迪亞只是個小國的輕視態度,那會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

「沒錯,這點我也同意。話雖如此,你究竟有何想法呢?」

娜塔莎瞄了萊拉皺紋滿布的臉龐一眼之後,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派遣來自北側的巴哈馬強行軍及南側的佐拉船團夾擊皇都席奧尼亞之作戰,將會造成士兵大量傷亡。特別是皇都的海濱地區防線格外堅固,利基亞海軍若想突破那道防線攻進皇都中心地帶,勢必得付出超乎想像的慘重犧牲。」

面對娜塔莎的預測,萊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娜塔莎接著繼續說道:

「假使想要攻陷皇都,就非得設法減輕犧牲不可。」

「你有可以達成這項要求的策略嗎?」

「……是的。五月份的皇都地區氣候會變得不太穩定,因此……」

對于娜塔莎接下來所說明的策略,萊拉不發一語,只是聚精會神地豎耳聆聽。等娜塔莎說明完畢之後。

「……好。娜塔莎,就由我負責將你的作戰給提報上去好了。」

萊拉邊說邊站了起來。

「萊拉大人?」

「嗯,我這老太婆能做的大概也只剩下這種事情而已吧。」

「您太客氣了……萊拉大人您還寶刀未老啊……」

萊拉語重心長地對如此說道的娜塔莎做出回應。

「這場戰役恐怕將會成為我的最後任務吧。」

「……這……」

「我年紀都一大把了。老人家若一直賴在戰場不肯離開,只會妨礙到年輕人的未來。更要緊的,是我的身體再也跟不上了。因此我打算把這場戰役視為生涯最後一戰,抱持著粉身碎骨的覺悟全力應戰。可是啊……我最起碼也得為下一個世代的後起之秀辟出一條道路不可……哪,娜塔莎。」

見萊拉對自己展露笑容,娜塔莎頓時無言以對。

「你的智慧是現今利基亞最不可或缺的寶物。受到傳統陋習束縛,對造成無謂犧牲者一事毫不存疑的利基亞必須有所改變。為此我希望儘可能地先替你辟出一條道路。」

在利基亞十二貴族當中堪稱是唯一最能理解自己想法的萊拉。

而她卻在這場人生最後的戰役當中,主動表明要代為提出自己所設想的作戰計劃。

光是這點便令娜塔莎滿懷感激。

菲芙妮斯這幾天仍舊持續逗留在鄰近皇宮的訓練所。

她與道格拉斯之間的交涉依然毫無任何進展可言。在騎士或士兵們勤奮地進行訓練的期間,什麼事都不能做的菲芙妮斯感到相當悶悶不樂。

同時也對文官以諾所玩弄的策略感到十分火大。

自古以來,武官與文官就被喻為是水火不容的對立職務。武官以作戰為己任,文官則以設法減少作戰所需經費開銷為己任。兩者的思考次元可說是南轅北轍。但若不這樣的話,國家將會宣告破產。不作戰會導致國家遭到侵略而滅亡,太常出征則會造成國庫見底而破產。

這兩種官僚的你來我往,促使一個國家逐漸成形。

即便如此,菲芙妮斯仍感到很不是滋味。一旦理應守護的國家滅亡,就算有再多錢也沒用。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守住國家。

菲芙妮斯今天依然抱持著這樣的情緒步出訓練所,準備前往俘虜收容所。她沿著皇宮周邊迂迴前進,發現琺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前方。琺拉可能是在等待菲芙妮斯吧,一見到她便高舉手臂拼命揮舞。

「哦,找到了找到了。菲芙妮斯,我收到回信囉!」

「咦,什麼回信……」

「就是克洛姆的回信啊。」

「咦,提克已經回來了嗎?」

日前聽完她的說明,菲芙妮斯內心確實覺得大鷹的飛行速度很快。但她壓根料想不到居然真的這麼快就趕回來了。

「不過,提克看起來滿疲憊的樣子,因此我會讓它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是了。假使尤絲蒂娜公主又接著說有緊急事態要提克再飛一趟的話,它必死無疑啊,嗯,真可惜。」

「對不起啊,為了我的個人私事而動用到你那隻寶貝大鷹。」

只見琺拉笑著揮了揮手。

「沒關係、沒關係,你那也算不上是私事啊。倘若那個道格拉斯老兄不肯成為戰友,你的立場會很不妙,對吧?」

「嗯,當然是那樣沒錯啦……」

「喏,這就是克洛姆寫的回信。那我要去睡回籠覺了,你好好加油囉!」

邊說邊將信紙交給菲芙妮斯的琺拉就此轉身離去。菲芙妮斯向琺拉的背影行禮致謝後,便打開她遞交過來的信紙觀視。只見一張小小紙條上面寫滿了細小文字。

『致菲芙妮斯。首先請你去找尤絲蒂娜公主詢問關於治理福格羅地區的事情,問完之後再誠實地轉述給所有俘虜聽。誠實是你最大的優點,也是我絕對模仿不來的特質。預祝你交涉成功。』

光是閱讀這封簡短的書信,菲芙妮斯便莫名感受到有一股勇氣自心海深處泉涌而出。就連先前占滿整個心房之怒火及悶悶不樂的情緒,也都在轉瞬之間消逝無蹤。單靠這封信,就讓她感覺自己整個人的身心都變得有如羽毛一般輕鬆自在。

菲芙妮斯將克洛姆捎來的信抱在懷中,像是對他傾訴一般。

「……你其實也是個很誠實的人唷。」

她小聲地嘀咕著說道。接著連忙掉頭折返皇宮,因為在他寫來的信上提到,她必須去向尤絲蒂娜公主請教一些重要的事情。

(只是挑這種時間突然前往,公主真會願意接見我嗎……)

儘管內心也冒出了這樣的擔憂念頭,但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地搶先動了起來。

道格拉斯等俘虜居住的收容所一天作息很早就開始。還沒天亮之前,管理官便吹響起床號,逐一點名清查人數。之後帶往中庭做做跑步、對打練習等運動流流汗。等整個流程的步驟都執行完畢後,便再度點名並被帶回牢里休息。接著放飯填飽肚子之後,竟是被安排進行勞動服務。只不過,也並非因受到管理官揮鞭抽打而乖乖聽命行事的苦工。而是搬運貨物、確認內容、若發現有缺陷便動手修繕之類的作業。更令人驚訝的,是所方會根據勞動表現支付工錢。只要開口向管理官要求,甚至也可以用這些工錢購物。當然啦,基於防範逃獄等行徑,也並非有求必應就是了。

但這種待遇卻令道格拉斯為首的所有俘虜全都大感詫異。他們本以為自己不是一整天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牢,就是會被帶往遠離人群的深山服強制勞動役。

這一天,道格拉斯較晚吃早餐。而跑過來找道格拉斯搭話閒聊的,正是原本身為副千夫長的陸畢爾·列桑。

「唷,道格拉斯。」

聽他出聲打招呼的道格拉斯只簡短地回了一句「幹嘛?」,陸畢爾則是一屁股坐到道格拉斯旁邊的空位,露出一張笑咪咪的傻笑神情。道格拉斯雖然暗自心想「他日前嚎啕大哭的表現是怎麼回事?」,卻仍選擇以沉默作為回應。只見陸畢爾就這麼邊用早餐邊輕鬆開講。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啊?倖存的千夫長就只剩下你我兩人而已耶。」

正確來說陸畢爾是副千夫長。心想「你又不是千夫長」的道格拉斯卻是悶不吭聲,完全懶得開口糾正他。

在先前的海賊偽裝作戰當中,獲得徵召的是身為千夫長的道格拉斯及哥哥義賈。又因那是一次緊急的秘密作戰,因此便臨時多安排了兩名副千夫長協助。兄長遭克洛姆毒手而命喪戰場,另一名副千夫長也栽在他的作戰計劃而戰死沙場。

結果僥侍保住一命的幹部就只有道格拉斯及陸畢爾兩人。

「只是說起來也真是有夠倒霉啊。要是那次作戰大功告成的話,我早就正式晉升為千夫長了耶……」

「我們並不是因為走霉運而戰敗。」

「哎——你還真敢說啊。那不然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們實力太弱的關係嗎?」

那完全是自己被對方的策略所敗。道格拉斯雖這麼想,卻仍舊無意開口表態。因他認為就算講給陸畢爾聽也只是對牛彈琴罷了。

陸畢爾具有在碰到緊要關頭時,習慣聽天由命的一面。若只是身為一介士兵那也就算了。士兵本來就這樣。在面對成千上萬人相互推擠廝殺的戰場之際,人的腦筋都會陷入一片空白。當下若能純粹地執行透過訓練所灌輸的命令,那便稱得上是一個及格的士兵。

然而,指揮官卻不能當個聽天由命的人。指揮官必須

分析狀況、判斷局勢、再下達適當命令,聽天由命簡直就是荒謬至極。在這方面,道格拉斯對陸畢爾抱持著無法接受的情感。

此時,俘虜收容所的管理官出現了。

「道格拉斯!有面會!跟我走!」

誰知陸畢爾聞言突然喜形於色地伸手抓住道格拉斯的衣袖。

「喂,道格拉斯!」

「幹嘛?」

「該不會又是菲芙妮斯吧?我沒猜錯對不對?欸,拜託順便帶我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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