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五章 流浪尋母(2/2)
那隻魔物表示,這座山是它們的地盤,若想要進出就必須獻上活祭。只要獻出一定數量的活祭品,就不襲擊村人,也會幫忙驅趕其他魔物。村人們只能接受,而魔物說可以把自己不需要的高價礦石交給村人這一點,也是他們願意點頭的原因之一。
村民想著那座山是自己的生命線,而活祭這部分,只要下藥讓旅人失去自由,再把他們交出去就好。
裕次郎及賽莉耶也是活祭品的候補人選,可是他們也怕來自索爾賓那的使者突然失去蹤影會引起他人懷疑,所以村長在說明時隱瞞了一部分實情。
被省略的部分——他們最終接受了魔物的要求,以及魔物答應讓出礦石。按照村長的說法,他們遭到威脅,只好無可奈何地送出活祭品。被捉的村人全都平安歸來,到了村長口中卻變成只有一人回來。
「那隻魔物在哪?」
「你們該不會打算去找它吧?」
「因為我們有不得不救那孩子的原由。」
村長很焦急。要是雙方不分由說直接開戰還算好;然而,若他們跟魔物交談幾句,那村子接受魔物要求的事或許就會曝光。
村長很想做點什麼,卻想不到阻止的辦法。在村長拼死思考的期間,裕次郎及賽莉耶已經站起身走出村長家。感覺到村人詭異的視線,賽莉耶認為把馬車放在村里應該不會有什麼好事,於是提議把馬車放在與村子位於不同處的山腳下,並在周遭灑上魔物驅逐藥。他們放好要給梵恩的糧食及能力提升藥後,進入山中。
等到兩人離開,村長集合村中的主要成員商量對策。
他們在這場會議中討論不出什麼好方法,反而說起異能之子卡爾帝的壞話——因為有卡爾帝在,魔物才會出現,他們才會這麼煩惱。總之就是把無關的日常瑣事都推到卡爾帝身上。
為了消除自身的不安,他們不停推卸責任,度過一段可說是毫無意義的時間。
進入山中的裕次郎和賽莉耶走在人們往來時踩出的路上。按照占卜所說,他們必定可以抵達那位首領級魔物的所在地,因此兩人未定好明確的目的地。
因為怕殺掉蟲類魔物就無法與領導好好談話,兩人只有灑上魔物驅逐藥,避開戰鬥。
「完全不知道那孩子在哪裡啊。」
「要是有問出他們放置活祭品的地點就好了。」
「再這樣下去,這一整天大概都得在山裡轉了——」
「我們靠近的話,對方再怎麼樣都會察覺氣息吧。」
總而言之,兩人暫且以山頂為目標不斷往上走。這座山不像富士山那麼高,只要走個三小時,應該就可以輕鬆地抵達山頂。
「如果是單純的健行,現在就能享受山裡的景色了。」
「對啊,為了好好享受這份樂趣,我們趕快把問題解決掉吧。」
兩人觀察各個方向,尋找有沒有一絲線索。
「啊。」
「怎麼了?」
「你看那邊,有隻長得像豬的金龜型魔物。」
一隻大小與豬差不多的金龜子正在裕次郎所指的方向前搖搖晃晃地飛行。
「它的降落地點會不會就是魔物巢穴的入口?」
「應該是。」
兩人看清金龜子降落的地點,也跟著爬了下去。
地面上開了個坡度有些陡的洞,大小可以輕易地讓一個人通過。洞口當然也有負責看守的魔物,但只要一打開殺蟲劑的蓋子,它就只能與他們維持一定距離無法動彈,完全無法靠近。
兩人拿著打開蓋子的殺蟲劑進入洞裡,並慎重地移動避免跌倒。他們腳下踩著石板,魔法的照明照亮洞裡的石板地及石牆,前方可以看到轉角。
「這是怎麼回事?」
「洞窟明顯是人工挖出來的,大概是遺蹟吧,只是魔物利用它當作自己的巢穴了?」
「或許吧。」
裕次郎點點頭,同意賽莉耶的假設。
在兩人漫無目的地前進時,前方出現了魔物——下半身是螳螂,上半身是人類男性。
魔物似乎因為殺蟲劑的關係不能靠近,只能在離他們有些距離的位置招手。
「要我們跟你走?」
它好像聽見了賽莉耶的話,點點頭邁開腳步。
兩人擔心這會是場陷阱,便做好隨時都能灑出殺蟲劑的準備跟在它身後。他們彎過幾處轉角,抵達大廳。途中他們還經過好幾個房間,裡面傳出人類的氣息。兩人疑惑地歪起頭——那些會不會是活祭品呢?
「歡迎,平原住民。」
一進入大廳,一個略顯低沉的女聲對兩人說道。
兩人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聲音的主人是只下半身為天牛,上半身為女性的魔物。它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波浪般捲曲的金髮長至腰際,雙眼則是藍色的複眼。女性魔物沒有穿衣服,比例均衡的身體毫不吝嗇地暴露在眾人眼前。要是它的下半身也是人類女性,應該可稱作世界上最美的美女。
如果它把下半身藏在水中,被騙到的男人們肯定會宛如螞犧般聚集過去,再被天牛吃掉,只剩到處亂灑的殘骸。
「你叫我們有什麼事嗎?」
看到兩人毫不動搖的模樣,魔物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
「嗯?汝等不驚訝嗎?自從醒來之後,見到我等的人無不感驚訝。」
「會是會啦,但占卜已經告訴我們會見到你了。」
原來是異能者——魔物點了下頭。
「那你有什麼事?如果是要我們成為你的食物,那我們就把這瓶殺蟲劑潑出去。」
「唉,等等,把那個危險的東西收起來。吾知道即使汝等不打開蓋子,也有實力把我等剷除乾淨,吾不會要汝等成為我等的食物。蟲子們已經把汝等的情況都告訴吾,汝等似乎在規避戰鬥,這是為何?吾就是想知道這一點,才招汝等前來的。」
「因為我們聽聞在占卜中你會跟我們談話,為了確保這種狀況不會遭到抹消,我們才採取這樣的行動。」
「談話嗎,原來如此,汝等又為何要前來此處?」
「我們聽說擁有異能的孩子就在這裡,於是過來救他。」
女性魔物似乎立刻知道是誰,嘴裡喃喃說道「是那孩子啊」。
「你該不會把他吃了吧?」
「不,吾沒有吃那孩子。蟲子們曾經請求吾,說不要用那孩子。」
「蟲子們?」
賽莉耶詢問原因。
「汝等不知曉那孩子的異能嗎?是只對蟲有效的心靈感應。他似乎為人所厭,卻被蟲類喜歡。」
「我們把他帶離這裡會不會有問題?是說,為什麼不是不要吃那孩子,而是不要用?」
這是怎麼回事——裕次郎十分困惑。
「我等的主食是花草或動物的肉,並不吃人,雖然以前有過專屬的食物,但現在似乎沒有,才會用那些替代。人類則是我等用來生出同族的工具。」
兩人之前以為活祭品就是拿來吃的。
這種魔物會將卵產在人類體內,增加同伴。到時出生的幼蟲會吃掉被自己寄生的人類,但它們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是為了吸收基因。
「既然你不用他,我們可以帶走他嗎?」
「隨汝等喜歡吧。但帶他回到人類當中,不就會讓他再度被人類疏遠嗎?」
「與他同為異能者的人委託我們帶他過去,身邊都是同伴的話,我想他也能安心地生活。」
「是嗎。」
理解兩人打算的魔物對在自己附近飛舞的蜜蜂發出指示,要它帶領卡爾帝前來。
「你跟我們商量時感覺很平靜啊,你真的有威脅山腳下的人類嗎?」
這回換成魔物無法了解賽莉耶的意思。
「威脅?是怎麼樣的威脅?我等只是打算跟他們交涉而已。」
兩人把從村長那裡聽來的話告訴魔物。
「他說的話少去了一部分。我等允許他們入侵領域,同時交付礦石作為獻上活祭品的回禮,也說過活祭品拿旅人來代替就行。」
「我們沒聽說礦石的部分。」
「那些視線是表示他們想讓我們成為活祭品嗎?」
得知村長省略的部分及意圖,兩人都認為那個村里沒一個好人。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打算告訴別人,頂多只會報告給卡特路娜他們知曉,再來就撒手不管。前往靈峰在他們心中才是最優先的事項,至於村子的事,如果卡特路娜等人認為是個問題,就會自己採取相應的措施。
想到這裡,裕次郎否定了這一連串的想法。
「他們是希望我們解決問題吧?那就不能放著不管了。」
「我能了解你想置身事外的心情。」
賽莉耶點點頭,似乎也不想與此事扯上關係。
「可是這該怎麼解決啊?」
「該怎麼做呢?只要他們別襲擊人類,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喂,你剛剛說你們是使用人類來增加同伴的嘛?」
面對賽莉耶的質問,魔物點點頭。
「用在這方面的人類有什麼條件嗎?像不是女的就不行,不是善人就不行之類的。」
「沒有,只要是人就行。」
「那隻要把被判死刑的罪人送到這裡,活祭品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如果你們交付礦石的對象換成神殿及貴族,他們或許就會願意運送罪人過來。」
儘管這麼做也許會惹來村民不滿,不過他們也不想讓打算送旅人當活祭品的事公諸於世,因此只要拿這件事威脅他們大概就沒問題了。要是村子真的有送旅人過來作為活祭品,威脅起來更有效果。
「他們已經送了幾個活祭品來了吧?」
「嗯,是村人帶來的。」
「你能分辨出誰是村人,誰是旅人嗎?」
魔物搖搖頭,表示不清楚。從村人們的樣子便可以推測出,那些人都不是自行前來、選擇犧牲成為活祭品。但為了以防萬一,兩人還是要求魔物讓他們跟那些被當作活祭的人談談,好確定對方是否為旅人。
「這麼說來,剛剛你說到食物的事時,有說過現在沒有那種東西嘛。照你的說法,以前是有那種食物的。再加上你們是突然出現的,所以之前是被封印住了嗎?」
由於要做出這項結論的判斷依據還太少,裕次郎心想或許是自己猜錯問道。
魔物再次搖了搖頭。看到它的反應,裕次郎及賽莉耶都以為它們是從外部遷徙過來,所以看起來才像是突然出現。但魔物搖頭的理由並不在此。
「我等是被製造出來的,在開始活動前,因某種原由被以這種模樣保管起來,原因恐怕是毀滅地震吧。能夠驅使我等的人消失,因此我等被放在保存液中直至現在。」
「所以是有人製造了魔物囉?」
「嗯,正確來說不是魔物,而是人工魔獸巴葛斯諾德。製造我等的是森林住民研究者。」
「……上個文明的發展程度超乎我們的想像耶。」
至少在生物學的領域上,上一個文明確實比地球更加進步。這件事令裕次郎開始佩服這個幻想世界。
「我聽說上一個文明是以山地住民為主,所以製造人工魔獸的應該是上上個文明吧?」
「也就是一千年前嗎——居然能夠毀滅這樣的文明,毀滅地震到底多厲害啊。」
「誰知道呢,我也沒有經歷過。」
三人對毀滅地震的情報都只有「很厲害」。
雖然將毀滅地震的厲害程度化為言語只需一句,不過對經歷過的人來說就不是這樣。四個種族的人口因此減少到原本的一半以下,地形也大幅改變。昨日還在的群山及山谷消失,換成新產生的山崖與小島,甚至有一整塊大陸沉入海中。
當三人正在思考有關地震的事時,卡爾帝乘在一隻蟻型巴葛斯諾德背上前來,他是個身穿嫩綠色上衣與斜紋工作褲的灰發男孩。
裕次郎和賽莉耶做過自我介紹後,邀請他一同前往神殿。
「我不想去。」
卡爾帝攀在上半身看起來像十歲少年的巴葛斯諾德背上。
「為什麼呢?」
裕次郎儘可能溫柔地詢問,卡爾帝回答「因為這裡比較好」。這裡有喜歡他的生物,他不想離開,也不在意它們外表不像人類。卡爾帝與人類疏離,卻獲得蟲子的喜愛,他會這麼決定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下麻煩了。」
「既然他想待在這裡,就讓他留下來吧。不過是不是要先去趟神殿,告訴他們這孩子的決定?」
賽莉耶以前也有過被人強制帶走的經驗,所以無法無視卡爾帝的心愿。
「他想住在這裡的話,我也沒有異議啦。你們方便嗎?」
「只是多個人類的孩子罷了,沒有問題。」
「食物會如何安排?要是飲食不均衡,會生病的。」
「我等目前都是給他吃木果、水果及蜜汁。」
「請你們在菜單上增加蔬菜及肉類,還有這些東西他應該沒辦法生吃,需要經過烹調。」
「我等會烹調,只因沒有道具,才做不到。」
兩人本來以為魔物不會做菜,魔物首領卻很乾脆地回答「很簡單」。
「你們會做飯?」
「研究者有給予我等能辦到這種事的知識。」
「你們被創造出來的目的是什麼?處理雜事嗎?」
「我等是被創造出來負責此處的警衛,烹調技能只是順帶附加的能力。」
使用這裡的人如今早就過世,巴葛斯諾德們也不知道保護這裡還有何意義。可是既然自己是基於這種目的才被創造出來,便打算守護這裡。
裕次郎詢問首領,它們增加同伴數量是不是想征服世界?對此,首領回答它們是對埋在其他場所的設施有興趣,沒有興建國家的想法。
這應該是研究者刻意將它們調整成「不關心權勢」的緣故,只要沒突然發生變異,大概就不用擔心。
「要不要來整理一下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
「你說得對。」
裕次郎點頭贊同賽
莉耶的提議。
「先帶卡爾帝去一趟神殿,這個建議已獲得本人的許可。巴葛斯諾德的目的是警護,只要別襲擊人類,就不會與冒險者對立。魔物希望以提供礦石這種貴重物品換取罪人,這部分得由我們去交涉。還要警告山腳的村民,讓他們不要亂來。」
大概就是這樣吧——裕次郎一邊敘述,一邊把這幾點寫在紙上。
「如果提出願意開放此處的設施給研究者,你們的印象應該會更好。這個條件如何?你想讓他們進來嗎?」
「每天都有一群人來的話不太行,若只是少數幾人稍微停留一下倒是無妨。只是萬一設施遭到破壞,我等會感到為難。」
「可以趁著他們帶罪人前來時,順便開放設施吧。」
兩人決定以這個方向回王都進行交涉。他們請魔物在確定這些事項成功與否前,先不要襲擊人類後,才帶著卡爾帝下山。根據商議的結果,這些魔物還有可能被承認為新的種族。
他們回到梵恩身邊,駕車到村子附近後,由裕次郎獨自下車前往村長家中。為了預防村長等人做出什麼愚蠢的行動,他還做了麻痹毒備用。
裕次郎打開門,呼叫村長。看到裕次郎毫髮無傷的模樣,村長只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聽說了很多事情,所以來跟你說說我們的決定。礦石交易取消;魔物不會與人類為敵,所以你們進去山裡也沒關係.,如果不想讓你們把旅人獻出去做活祭品的事曝光,就照我說的話做。」
「反正旅人應該早就被吃掉了,既然沒有證人,我認為根本不能確定活祭品一事。」
村長仿佛迫不得已似地回嘴道。
「你放心,還有沒事的旅人在。經過我們交涉後,他目前也仍舊平安無事。只要那個人願意作證,這件事馬上就會爆出來。你就別再掙扎,要是你們願意過回以前的生活,我就幫你們保密。」
「……我知道了。」
村長稍微思考了一下才點頭。
他的樣子令裕次郎起了疑心。為防萬一,他又對村長做出輕微的警告。
「你知道山裡的魔物都是蟲類吧?」
「嗯,我有看過。」
「那些魔物似乎能與蟲溝通。我有拜託蟲子監視,以防你們做出什麼詭異的舉動。看,那邊的蟲也是負責監視的。」
裕次郎所指的方向有隻蛾。
「有些蟲的體型小,能夠潛伏在任何地方。你就做好在結果出爐前,村子都會被監視的心理準備吧。」
「要是我們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會怎麼樣?」
「只是不能進入山中的話,算你們運氣好。」
「意思是它們有可能會襲擊我們?」
「是有這個可能。」
你們就安分點吧——說出這句類似忠告的話後,裕次郎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卡爾帝怎麼樣了?」
「他還活著。因為異能的關係,魔物們很喜歡他。」
「你們會把他帶離那裡,送到神殿去嗎?」
裕次郎認為不需要跟村長說明詳細經過,因此點了點頭。
「這表示那張委任狀的條件是有效的囉?」
「不,是無效的吧。你們捨棄了那孩子,而他現在的監護人是魔物。就算委任狀的條件真的適用於魔物,也絕不適用在放開那孩子的你們身上。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們在山裡看到那孩子時攻擊他,讓他受了傷,會報復你們的可能不只魔物,還有蟲子們喔。」
由於與村長再也無話可說,裕次郎回到馬車上。
留在村裡的村長把這件事告訴所有村人,要他們別做出什麼輕率的行動。聽到這些話的村人似乎是害怕蟲子,好一陣子都過著平靜生活。
在前往索爾賓那的路上,因為害怕太吵會遭到責罵,卡爾帝表現得很溫順。兩人本來還以為自己必須陪他玩耍,但在看到他獨自度過旅行時間——像是欣賞風景,與靠過來的蟲子遊玩的樣子後,便決定還是不要與他有過多的接觸。梵恩倒是興致勃勃地試著靠近卡爾帝,也不排斥他戰戰兢兢的碰觸,觀察到這點的兩人於是讓梵恩成為卡爾帝打發時間的對象。
在這段期間,卡爾帝也了解到這兩人不會傷害自己。一行人一路平安地回到索爾賓那,進入神殿。
「那孩子就是住在村裡的異能之子吧?」
出來迎接眾人的菲娜彎下腰,讓視線與卡爾帝齊平。
「你叫什麼名字?姊姊叫做菲娜喔。」
「卡爾帝。」
「卡爾帝啊,以後請多指教喔。」
菲娜露出微笑,撫摸他的頭。
「關於這件事,因為一些原因,卡爾帝希望能回到那裡去。」
「咦?可是村人不是都跟他不親嗎?」
卡爾帝居然喜歡故鄉到不在乎這一點嗎——菲娜心想。
「等去見了卡特路娜小姐,我再把原因告訴你們,畢竟還得說說魔物的事情。」
「也對,裡面請。」
菲娜知道這些話不適合在警衛室說,便引導三人進入神殿。
一進入神殿,撲天蓋地而來的敵意讓卡爾帝嚇得縮起肩,但敵意很快便消失無蹤。
「因為有卡爾帝在,那些孩子也知道今天要收斂些了。」
「真是太好了,我偶爾也想安靜一下。」
「雖然他們被我告誡過後就不再出手,不過心情是無法壓抑的。」
菲娜歉疚地低下頭。關於這點,裕次郎回答只要他們別再對自己惡作劇,他也不在意,何況對方都還是孩子呢。
帶著三人抵達會客室後,菲娜認為今天暫且離開一趟應該沒問題,於是離開房間拿了茶水和點心回來。
不知道能不能吃點心的卡爾帝看向三位大人,等他們點頭後,才伸手去拿加了藍莓果醬的餅乾。
裕次郎與賽莉耶也吃起點心,卡特路娜則過了約十五分鐘才來。
「兩位好,看來委託是平安完成了,真是謝謝您們。」
「現在要道謝還太早了,我們只是來告訴你們能夠解決事情的提案。」
「是這樣嗎?」
看到卡爾帝的身影,卡特路娜便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
兩人對卡特路娜及菲娜說起與巴葛斯諾德相遇的事情,由於她們觀測的未來中並沒有出現這件事的相關畫面,因此兩人都是一臉驚訝。
「那裡有座遺蹟,魔物則是守護者,它們希望我們送罪人過去當作活祭品,而回禮就是礦石及研究?卡爾帝說想跟它們在一起,這我並不反對,但交涉方面我無法做決定。菲娜,可以請你叫露光先生來嗎?」
「我知道了。」
菲娜點頭後離開房間,在約十分鐘後帶回一位年過三十的男性——黑髮,戴著眼睛,感覺很擅長運動。
「這位是王派來監視神殿的露光先生。剛才的事情已經超過我能決定的範圍,所以才請他過來。不好意思,可以請您再說一次巴葛斯諾德的事情嗎?」
露光跟著卡特路娜的介紹低頭行禮。為了他,裕次郎與賽莉耶從最初的地方開始說起。對於有這樣的魔物存在一事,露光也相當訝異,但他立刻就冷靜了下來。
「這個嘛……我希望能當面與它們談談,以自己的雙眼去確認這些魔物的為人。」
這麼說完後,露光的內心又有另一個疑問——魔物也會有「為人」這種東西嗎?
「我們還必須送卡爾帝回去,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請務必讓我同行。對了,我想帶幾名士兵一同前去,這樣會不會令對方產生懷疑?」
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裕次郎看向賽莉耶,可她也說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只要那些士兵不會突然攻擊魔物,應該沒問題吧。那些人的外表雖然是魔物,性格卻很溫和。」
裕次郎無意間說出的話令卡特路娜等人大吃一驚——居然說魔物是人,那種魔物有那麼值得他信賴嗎?裕次郎會這麼說倒是沒什麼深意,只是因為對方的外表有人的模樣,也能夠溝通,他會才說巴葛斯諾德是人,同樣與其對話過的賽莉耶就不這麼想。他們一個出身於和平的日本,一個則出身於這個世界,思考上的差異便來自於此。
「看樣子必須好好提醒一下士兵了。」
露光把這件事當作注意事項寫進手中的筆記里。
他們決定在明日出發後,露光離開會客室去做相關準備。
「我們可以回旅店,可是卡爾帝要怎麼辦?由你們收留?還是跟我們一起住?」
「他就由我們暫且收留。要在您們那邊住,也需要再買生活用品吧。我們這邊的東西雖說有點舊,卻還是可以給他的,我也想讓他跟這裡的孩子們見一次面。」
裕次郎問卡爾帝是否接受這樣的安排,他滿臉困惑,卻仍是點了點頭。
確定菲娜及卡爾帝會在明早前來自己投宿的旅店後,裕次郎及賽莉耶離開神殿,這回也住在之前住過的單角鹿。
隔日早上九點,帶著布包的菲娜與卡爾帝來到旅社。
「士兵會在城門等待。還有,這是卡爾帝的行李,對他來說很重,請幫忙拿一下。」
「我知道了,我們回來就會去找你們問靈峰的事。」
「好的,我們會在神殿恭候。」
三人在菲娜的目送下走向露光等人等待的城門。
他們先去接了梵恩,才去見露光。露光一行人有兩部馬車,都是由梵恩的同族拉古斯葛犬虎負責拉車。
雙方打過招呼後,立刻出發前往瓦克姆德,裕次郎他們的馬車被露光等人的馬車夾在中間。
一行人抵達村子時,以為他們是來捉自己的村民們開始騷動,等發現士兵沒有那個意思,又鬆了口氣。
村人用可怕的目光看著裕次郎他們身旁的卡爾帝,不過他們就只是看著,沒與裕次郎等人發生衝突。
士兵無法理解村民為何要用那種視線看著孩子,直到露光對他們簡單說明卡爾帝是異能者之後,他們才姑且能夠了解。
露光和士兵在裕次郎等人的帶領下登上山峰。因為這次人數眾多,蟲類魔物們警戒地在他們周遭飛來飛去,卻沒有試著靠近。士兵們也記得露光的忠告,只有暗自提防,沒有出手。
他們積極表露自己並無戰意的態度,給稍後的談話帶來良好的影響,沒讓交涉掀起波瀾。
「在這裡能說的大概就這樣了吧。接下來王及高官會進行商議,做出結論。但你們的要求不是什麼難事,應該都會全數通過。」
「這樣啊。我等只要能夠守護這裡便已足矣,請汝等萬萬不要與我等為敵。」
「是,我也覺得與其和你們為敵,不如保持友好關係更有益,我會努力的。」
見露光伸出手,巴葛斯諾德察覺到對方想與自己握手,於是也伸出手。
等事情大致討論完畢後,露光以像是在閒聊般的語氣詢問自己想問的問題。
「我想問問你們沉眠時的事,為什麼你們會突然醒來呢?」
這也是裕次郎與賽莉耶很在意的問題,兩人紛紛豎起耳朵傾聽。
「是你們本來就會定期醒來嗎?」
「不,不是這樣的。是有人使我等甦醒的,但那些人都被吾用來增加同胞了。」
「對他們來說,真是場災難啊。一想到這些人發現了未挖掘的遺蹟,卻就此死亡,我就有點同情他們。你們有保留那些人的行李或衣服嗎?」
露光心想這些或許能成為得知那些人身分的線索,便問起是否還有遺物。
「有,吾讓人拿來。」
過了幾分鐘後,螳螂外型的魔物便拿著殘破、沾了血污的衣服與行李過來。
這些東西里也有黑牙項鍊,露光似乎也認得,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群集影犬啊。」
受到強烈打擊的這些人為了復興組織,按著以前獲得的地圖記載,來此挖掘遺蹟。順利找到遺蹟的他們探索內部時,使巴葛斯諾德甦醒,結果組織貴重的倖存者就這麼沒了。
附帶一提,那個無意間喚醒巴葛斯諾德、又獨自逃跑的人類名叫費澤。
「我剛才還說同情他們,現在我要取消那個發言。幸好這裡沒能成為他們的囊中物。」
眾人繼續閒聊。因為巴葛斯諾德做過說明,露光等人打算在這裡再留一段時間,進行簡單的調查。而裕次郎和賽莉耶認為沒必要一起調查,打算先回去,露光拜託他們順便將報告書送回王都。兩人點頭應下後,帶著報告書離開瓦克姆德。
巴葛斯諾德從剩下的士兵手中獲得烹調工具,為卡爾帝準備料理。儘管它們做出的菜餚都與現代的菜色相差甚遠,卻頗為美味,不光是卡爾帝喜歡,連試吃過的士兵也一片好評。這令露光開始認為,只要巴葛斯諾德不在意帶有魔物特徵的外表,應該也能以一介廚師的身分活下去。
21戰士誕生,其名為——
時序來到黃月,積雪消融,季節轉為宜人的春天。溫暖的春風吹得野花微微搖晃,四處都能聽得見鳥鳴。
裕次郎一邊趕車,一邊感慨良多地望著這樣的風景。
「已經一年啦。」
裕次郎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這一年內發生了許多事,感覺相當漫長。
因為天氣太過舒適,賽莉耶昏昏欲睡,根本沒聽見裕次郎宛如低語的聲音。她放鬆的模樣已看不出兩人剛剛相遇時的緊張感。
回頭好好享受賽莉耶柔和的表情後,裕次郎看著位於視線遠方的索爾賓那,露出微笑。
在這一年間,並不是沒有讓他後悔的事,不過快樂的回憶居多。他希望在這之後也能和賽莉耶一起開心地過下去。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命運或是神明之類的存在,或許會嫉妒幸福的裕次郎。但裕次郎並未預料到,後面還有遠超過去年的混亂風暴正等著自己。
進入索爾賓那的兩人前往神殿,讓警衛請菲娜出來。
裕次郎和賽莉耶按慣例走進相同的會客室,等待卡特路娜到來時,和菲娜愉快地聊天。他們都已習慣這樣的流程了。
「讓各位久等了。」
走進房內的卡特路娜手裡拿著文件與一個小箱子。
彼此打過招呼後,裕次郎把自己保管的報告書放到桌上。
「這是露光先生交給我的報告書。他請我讓你們兩人看過後,轉交給文官。」
「謝謝您。」
卡特路娜道了聲謝,與菲娜一起看手中的報告書。
大略瀏覽過一遍後,卡特路娜將視線轉向裕次郎及賽莉耶。
「辛苦兩位完成委託。這是約好的報酬,靈峰魯馬特菲利亞的情報,還有能夠進入山頂的鑰匙兼供品。」
裕次郎把文件交給賽莉耶,自己去看那個小箱子。裡面放著兩塊透出淺紅色的寶石,約有兩公分大,乍看之下很像彈珠。
「這是寶石嗎?」
「是的,可是它作為寶石的價值並不是那麼高。這些寶石上施有某種魔法,沒有這個就無法進入靈峰。」
沒帶著這種寶石的人,即使前往祭壇,也會在踏入一定範圍時,遭受到看不見的牆壁阻擋。
偶爾能在遺蹟中發現這種寶石。不曉得其價值的人會把它賣給商人,所以有時去古董商或寶石店就能找到。了解此物價值的人努力地想重現,於是研究出製法,所以這不算是什麼貴重的寶石。
「謝謝你讓我們省去了尋找的工夫,接下來只要過去那裡就好。」
「那座山好像沒辦法輕易到達喔。」
賽莉耶把視線從文件上轉開說道。要去這個行為本身很簡單,反正有路,只要拿著寶石沿路走去就能到達祭壇。
「因為是無管理地帶,所以魔物很多的關係嗎?」
「那也是原因之一。這邊有寫到,為了爭奪靈峰,那裡的山地住民與森林住民是敵對關係。要抵達祭壇,必須突破這兩個種族相互僵持的區域。」
「……好麻煩。」
說出湧上心頭的感想時,裕次郎露出苦笑。
至於兩個種族為何會爭奪靈峰,原因就在於它目前的所在位置。
靈峰雖是座山,卻也是以前的事。靈峰本身在毀滅地震完好無損,但周圍就不是這樣。由於周遭的變化導致地盤下陷,靈峰降低高度,成了一座四周被森林圍繞的平緩丘陵,而祭壇就位於一道裂縫的深處。
既然位於森林中,靈峰就屬於森林住民;靈峰原本是座山,所以屬於山地住民——兩個種族各自如此主張。
平原住民不曉得這座山的現在位置,是因為他們根據「靈峰是座山」的記錄在尋找。因此若不求助像卡特路娜等人那樣的異能者,就無法找出靈峰。
「因為途中有那樣的場所,我們也不曉得兩位能否安全抵達祭壇。那個寶石就是情報不完整的賠禮。」
請裕次郎與賽莉耶解決委託的代價就是靈峰的情報,但卡特路娜一開始就知道無法給予他們完整資訊,使交易變成他們單方面利用裕次郎,才會附上寶石作為賠罪。
「這份賠禮對我們很有幫助,而且也知道了靈峰確實存在的消息與所在位置,光是這樣就已經夠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改變我們要去那裡的決定。能知道他們對立的事反倒是幫了大忙,我們或許可以用計使兩邊產生混亂,乘隙突圍。」
裕次郎的腦中目前浮現三個辦法——一是把對盜賊用過的麻痹藥混入粉末中灑出去;二是對敵人使用迷惑型毒藥;三是強化
馬車,駕車突破。
只要能夠抵達祭壇附近,把那裡視為聖域的兩個種族就不會輕易踏入,所以也可以採取讓賽莉耶先過去,裕次郎在後面絆住他們的方法。
「聽到您這麼說,我也釋懷多了。」
卡特路娜放鬆表情,微微笑了起來。
辦完事情後,兩人走出神殿。裕次郎本想把項鍊還回去,卡特路娜和菲娜卻拒絕,並說兩人或許還會再來,項鍊就讓裕次郎保管好了。裕次郎原本以為又是預言,結果原因卻是她們不想捨棄他身為藥師的能力。持有項鍊並不代表加入神殿,於是裕次郎把它收進口袋帶著走了。
兩人踏出神殿,前往大街收集藥品材料與補充糧食,後來又花了三天等待馬車做完精密檢查,才離開索爾賓那。
兩人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加快速度,只花了十二天就抵達西邊的國境。在國境城鎮休息過後,再次出發的一行人恢復原本速度,花了約十天到達靈峰所在的丘陵。這個無管理地帶出現的魔物,跟萊道爾汀與赫普辛密之間出現的魔物不同,他們和那些魔物交戰,不斷地累積經驗。
對上全身長滿毛髮、速度奇快的狼人時,兩人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藥對抗;遇上在陸地上移動的大型淡水龍蝦時,他們無法一直拿不擅長應付防禦力高的對手做藉口,最後由喝下力量能力提升藥的賽莉耶揮舞買來的錘矛打倒;最有價值的對手是屬於下級龍族、沒有翅膀的雙足龍法特冬龍,它會踩著兩隻腳發動悽厲的攻擊,但比亞斯摩萊鯙還好對付一點。兩人與拉古斯葛犬虎齊心協力,花了些毒藥及回復藥將它打倒。其實他們沒有與那隻龍戰鬥的必要,只是見對手的速度不快,便抱著「萬一戰況不利就直接逃走」的想法上前挑戰。
只要打倒龍,即使只是下級的龍族,也可以自稱是個正式的冒險者。把牙或角拿給介紹所看,就能接到還算有點難度的委託。
龍牙與角除了上述功能,還可以成為藥的材料,於是裕次郎高興地把它全身的部位都採得乾乾淨淨。雖然龍皮不能用來製藥,卻可以成為防具的材料,所以裕次郎也順便回收了,之後他打算用這些來加工賽莉耶的靴子及斗篷。這些材料的品質比裕次郎的大衣和靴子還差,因此他並不需要。
贏過這些戰役後,有了自信的兩人看到視線前方有座圍繞丘陵的森林。森林右邊可以看見一條類似道路的空間。他們位處高位,能夠看見森林全貌。大小如三十個棒球場,中心部沒有樹木,能夠看清裂縫的位置,只是位於那裡的人無法得知。
「往入口前進吧——」
裕次郎坐上駕駛座,暫且一邊警戒一邊往入口處行駛。他覺得能直接進入森林就算賺到。愈靠近森林,自周遭散發出的敵意愈濃,明顯到連不太能夠察覺氣息的裕次郎都能感覺到。
「這下不行了。」
「大概吧。」
當兩人無視敵意,仍讓馬車稍稍駛進森林時,森林住民便出現了。他們看到賽莉耶,眼裡充滿輕蔑之色。由於最近她身邊只有裕次郎及梵恩,因此沒讓耳朵變形。
「由此往前是我等的領地!不允許汝等進入!若是汝等回頭,我等便不出手,回去吧。若這裡不是聖地,混血兒這等存在早被我等折磨至死!汝等最好感謝我等的慈悲!」
聽到對方說出輕視賽莉耶的話語,裕次郎露出不快的表情。但賽莉耶把手放在他肩上阻止他行動,裕次郎只好壓抑住憤怒的感情。
「我們去祭壇辦完事就會立刻回去,這樣也不行嗎?」
「不行!」
兩人判斷沒有交涉的餘地,便折返回去,行駛到感受不到敵意的地方。
「果然只能用藥了吧。森林住民和山地住民會用夜視嗎?」
裕次郎抱著「乾脆故意錯灑成傷害型毒藥好了」的想法詢問。
「我無法斷言沒有這種魔法。」
「那就祈禱他們沒有吧。」
等到晚上,挖洞在裡頭灌水,再用風魔法將產生的霧吹進森林裡——基本流程就是這樣。只是如果遇上下雨或風向相反,計劃就延到隔日再實行。
兩人走到離森林更遠的地方,或是收集藥的材料,或是睡覺為晚上做準備。也許是森林住民與山地住民會驅趕魔物的關係,這一帶沒有算得上強的魔物。
夜幕降臨。今晚無風,天空飄著許多雲,遮住月光。
「再次出發~」
小聲說出這句話的裕次郎駕駛馬車慢慢前進,讓車爬上高處看向森林,發現森林四處都亮起朦矓的魔法照明。
「既然有用照明,應該可以看作他們不會夜視吧。」
裕次郎看向賽莉耶,她以點頭作為回應。
他們安靜地移動,來到白天感受到敵意的地區停下馬車,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後開始挖洞。
每當遮住月光的雲朵飄開時,兩人便緊張地渾身僵硬,見森林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才放鬆地吐出安心的嘆息。
兩人挖出一個長長的橫向坑洞,灌入清水,幾乎快要滿溢而出的水反射皎潔的月光。裕次郎把混入麻痹藥的霧氣生成藥倒進去,水面立刻滾滾地冒出霧氣,接著用風魔法把霧吹進森林,賽莉耶則負責補充減少的清水。
他們原本以為兩個種族會覺得這場霧來得可疑,而有所動作,但雙方統統都沒有反應。四周一片靜謐,這反倒令兩人感到疑惑。
兩族的對立持續一段很長的時間,衝突只在白天進行早已是雙方的慣例。因為周邊的魔物大致都被他們解決掉,所以大部分的人在晚上還是會就寢,頂多派幾個人看守。負責看守的人也沒什麼幹勁,看到起霧也只覺得稀奇,等身體開始麻痹時,也已經無法告知同胞發生了異變。
兩人回到高處,看著霧以C字型包圍森林,認為那些人的戰力應該減弱,便決定直接衝進去。路上也充斥著濃濃的霧氣,他們判斷要一面躲藏一面前進的話,現在就是個好機會。
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及增加麻痹毒耐性的藥後,裕次郎駕著車移動到通往森林的路的延長線上,用最快的速度往前沖。
白天兩人被擋下的位置上沒有任何人,馬車得以突破森林住民的界線。
當馬車爬上平緩的坡道,準備繼續前進時,裕次郎與賽莉耶感覺到一股自前方傳來的強烈氣息。儘管被霧氣遮擋住,但再往前一點的地方確實有幾位強者,其中一人的實力甚至可能與茲亞相同或更強。
他們或是服用了解除麻痹的藥,或是使用魔法治癒麻痹狀態,並認為做出這種事的人會來到這裡,才急忙趕來。在這裡的還不是所有人,有些人為了治療族人還留在原處。
裕次郎先停下馬車。
「我去拖住他們,賽莉耶駕著馬車直直衝向祭壇。」
「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散發出這種氣息的對手!」
賽莉耶知道裕次郎的能力異於常人,但也清楚他的戰鬥技巧與自己差不多。面對如茲亞般技巧純熟的對手,她能輕易地想像出裕次郎被痛打一頓的畫面。
「我只要能阻止對方就好,又不需要贏,一定會有辦法的,更何況我還做好藥,預備對付這種狀況了。」
看到賽莉耶擔心自己,裕次郎露出喜悅的神情說道。
「可是……」
「在前面等著我們的對手,說不定也有可以進入祭壇的鑰匙喔,要是他們進了祭壇,你就連為再會高興的時間都沒了,況且你不是知道我有王牌嗎?」
「你不是說那還停留在試作品的階段嗎!」
「姑且算是完成了啦,應該可以發揮出我想要的效果。」
看著裕次郎自信滿滿的模樣,賽莉耶臉上的擔憂依舊沒有褪去。
「沒問題的啦。我也想見博莉雅小姐,所以不會硬撐。」
「等拖住他們一段時間後,就要追上來喔。」
「嗯,約好囉。」
不僅人數有差距,實力恐怕也輸人一截,不過裕次郎激勵自己,為了賽莉耶,沒有什麼是他不能做的。
把韁繩交給賽莉耶後,裕次郎急忙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藥、替盾塗上提升魔法防禦力的藥等準備,接著拿起放了藥物的側背包,也在大衣的內袋裡放好藥劑後,移動到賽莉耶隔壁。
本來還讓梵恩慢慢走的賽莉耶換了個信號,讓它用最快的速度開始奔跑。
馬車很快衝出濃霧,讓兩人清楚看見前方的數個人影,還有位於更後方的裂縫。這些人影所站之處應當就是境界線。
裕次郎左手拿著水屬性補強藥,準備使用飛天冰石。等馬車抵達適當地點,他把盾扔到上空,跳下馬車。高高跳起的裕次郎背對月光潑灑補強藥,並立刻使用飛天冰石射向敵人。如果對方的實力在茲亞之上,這招就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不過仍能吸引這些人的注意力。
賽莉耶叫了梵恩一聲,駕著車直往前沖,穿過正處飛天冰石之下的人影間。
裕次郎在等待他的人面前著地,又立刻沖了出去。他瞄準的並非現場最強的山地住民,而是森林住民。
會先盯上森林住民的原因是魔法很麻煩,當然也包含他們輕視賽莉耶的私怨。
「第一個!」
裕次郎撿起落在地上的盾,使出一記側踢深深踢進森林住民的腹部,柔軟的肉感及骨頭折斷的感覺透過腿部傳了過來。
森林住民來不及防禦被踢飛,撞上看不見的牆壁,癱倒在地。
「炎槍!」「抓住他,土之手!」「捉住他,草根!」
目睹同伴犧牲,情緒激動的的森林住民們紛紛使出魔法。
裕次郎的腳被草根纏住,在泥里愈陷愈深,這時威力與炎之矢無法比擬的火焰集合體向他飛來。
山地住民為了追擊他,採取了聯合行動。
「這種招數——!」
裕次郎把盾架在地上,使用蠻力拔出腳。他不管仍舊纏在腳上的草根,相信塗在表面上的藥劑效果,把盾架在前頭朝火焰衝去。
火焰一碰到盾牌便被彈開,餘波還波及了周遭。
瞬間的高溫令裕次郎皺起眉頭,他提著盾牌直接撞向靠近自己的山地住民。這場衝突由裕次郎獲勝,他用力踩過輸給自己而摔倒在地的山地住民,接著衝撞森林住民。他還揮起盾牌,打倒旁邊的另外一位森林住民。
(剩下三個山地住民,兩個森林住民啊。)
裕次郎停下來一面確認剩餘的敵方人數,一邊飲用回復藥治療燙傷。
「汝是知曉此處為森林住民的領地,才做出這等蠻橫之事嗎!?」
一位年約三十、容貌秀美的森林住民對裕次郎怒吼。對方頂著一頭散亂的閃亮藍發,憤怒的表情看起來也極為美麗,若是站上戲劇舞台肯定會大受歡迎。
「喂喂,別擅自下結論啊,這裡也是山地住民的領地喔。」
發言的山地住民就是這裡實力最強的人,其語氣像是在安撫激動的森林住民,又像是在煽動對方。
他的身高不滿一百六十五,有一頭推高的土黃色短髮,肉體鍛鍊得相當結實,感覺非常有份量。對方散發出的氛圍沉重,給人岩塊的印象。儘管同伴被裕次郎打倒,但他很高興似地露出笑容。
「汝在高興什麼!」
「當然要高興啊。被分派到戰鬥這麼少的無聊任務,也碰不到強者。此時卻突然出現一個笨蛋,不過仔細一看好像還挺能打的。一想到可以抒發最近的壓力,我就高興得不得了!」
想像到接下來的戰鬥,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藍發森林住民用帶著責難和憤怒的視線望向他。
「吾知道汝是負責守護任務!」
「除了變強以外,我對其他事都沒什麼興趣。」
山地住民斬釘截鐵地說道。森林住民瞪著他,一張嘴不停開闔。
這位山地住民說不定和裕次郎很像,如同他在心中把賽莉耶放在第一位,山地住民也認為變強之事是最重要的。
裕次郎對他產生了些微的同族意識。
「你們兩個,他來做你們的訓練對手應該正好,去把變遲鈍的感覺找回來吧!」
「是!」
聽到土黃色頭髮的山地住民這麼說,另外兩位山地住民點點頭,沖向裕次郎。
裕次郎看著他們衝過來,並確認到森林住民們打算使用魔法。在進行接近戰時,有魔法打過來會很難應付。這兩個種族一般都處於敵對立場,即使攻擊到山地住民,森林住民也不會產生什麼罪惡感,所以他們使用強力魔法的可能性很高。
「既然這樣!」
在山地住民接近前,裕次郎像是丟飛盤似地把盾牌朝不像是領隊的森林住民扔過去。因為基本上不會有人扔出盾牌,所以盾牌原本的設計應該飛不遠,但他使用蠻力補助,打倒以為不會攻擊到自己的森林住民。
似是領隊的森林住民不由得叫出部下的名字,中斷了魔法。
「趁現在!」
兩個山地住民回過神來,上前迎擊。
裕次郎從側背包中取出毒藥,兩手各拿一瓶。這兩瓶毒藥是他從包里的毒物專區隨便選的,因此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說不定會是以防萬一放入的劇毒,他開始期待這些人的運氣好壞了。
裕次郎打開蓋子,把裡頭的毒倒到兩人身上。提防裕次郎意圖的兩人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採取躲避。裕次郎與並肩靠近自己的兩人拉開距離,把兩個小空瓶扔向其中一人,接著接近另外一人。
「看招!」
裕次郎跳起來使出二段踢,發出沉沉的打擊聲,交叉雙手接下攻擊的山地住民停下了動作。
「居然沒倒啊。」
「這就是澪木的防禦術!」
雖然對方露出得意的微笑,但其實只是在逞強。他錯估裕次郎踢擊的威力,連一半的衝擊都未能化解。即便心裡對平原住民不可能使出的沉重攻擊感到驚愕,不過身為擅長接近戰的種族,他憑著氣魄隱藏過去了。
「嘿!」
躲開小瓶子的另一人舉拳朝裕次郎揮來,裕次郎沒有時間閃躲,便交叉雙臂接下攻擊。疼痛頓時傳遍全身,卻不到劇烈的程度。
「只有皺眉嗎?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啊。」
對方大概是用了什麼澪木的招數,卻連裕次郎的一隻手都沒折斷,露出了悔恨的表情。兩人一齊對裕次郎發動攻擊,裕次郎把精力都放在避開攻擊上,完全沒有飲用回復藥的時間。
這時,森林住民的領隊使出魔法。他用的不是炎槍那種——強化平原住民使用招式的魔法,而是森林住民自己的魔法。
裕次郎及山地住民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對手,沒有察覺森林住民的舉動。
「打碎他們,大地之椿!」
三人所站的地方灑出泥土,立時竄出好幾根方型石柱。三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直接被椿打中,整個身體都飛了出去。
這記攻擊造成的衝擊與疼痛更勝於剛才的澪木,但對裕次郎來說卻是個機會。
由於和敵人拉開了距離,裕次郎得以抓到空檔喝下回復藥。回復體力後,他急忙把手伸進側背包里。因為有東西被椿打碎,包包被藥水染得濕透。裕次郎從裡面取出最後兩瓶毒藥,扔向倒下的兩人。
「是睡眠跟迷惑的魔法藥啊。」
有一人瞬間晃起頭部,另一人則以可怕的表情環顧四周——裕次郎是看他們的反應來判斷自己使用的毒。
就在此時,森林住民又用了一次相同的魔法。毫無防備的兩個山地住民被擊倒在地,察覺到攻擊的裕次郎只被椿稍微擦到。
裕次郎配合椿恢復為泥土的時機,撿起幾顆小石子使盡全力扔向森林住民。
「咕啊!」
對方所穿的服裝似乎很堅固,石頭沒有貫穿衣服,但依然無法消除衝擊。他倒在地上,按著腹部忍住嘔吐感,然後站起來用充滿怒意的目光瞪著裕次郎。
「汝、汝是怎麼回事!擁有不輸山地住民的實力,就算被魔法打中也不會倒下。一個平原住民單槍匹馬與我等戰鬥,別說是匍匐在地掙扎,就連優勢都不會有!」
裕次郎沒有回答,反而是在旁看戲的山地住民開口道:
「我本來以為你是勇者,但你的外貌又跟傳聞有出入;也不是魔王,因為性別根本不對。擁有出類拔萃的實力,卻兩邊都不是。你究竟是什麼人呢?」
「我才不是那些傢伙。我既不是能拯救許多人的勇者,也不是會傷害眾人的魔王。」
想知道的話,就把耳朵挖乾淨,仔細聽清楚了——裕次郎說道,看向兩人。在他想炒熱氣氛時,清亮的月光灑落周遭,仿佛月亮及雲朵都識相地替裕次郎增添效果。
裕次郎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帶著無比氣勢吼道:
「只為了一人存在,只打倒那人的敵人。渴求愛情、為愛而生的愛情戰士!親愛、異性愛與獨占欲的愛之勇士,就是我啦!」
裕次郎舉起左手的大拇指指著自己。雙腳用力地踏在地面上,宛如神像般的站姿滿溢自信。
「汝、汝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要形容這時的森林住民心境,只要像他所說那句「別開玩笑了」,這短短的幾個字就能充分表達。包含他本人在內,滯留於非自己國家的其他土地、為了主張領土的所有權,而被派遣到這裡的森林住民儘是精銳。但這樣的他們有一大半在處理異變前就失去抵抗能力,還能動的人也被單方面蹂躪。做到這一點的敵人卻說自己是愛之勇士,這令他只覺得對方在胡扯。
「哈,不錯啊!我並不討厭這樣的笨蛋!」
山
地住民的反應絕不含任何負面意思。被派到這裡的山地住民們和森林住民一樣,都是擁有一定實力的強者,卻輸給平原住民,但他並不覺得這是壞事。裕次郎沒有取走他們的性命,因此他樂觀地認為這是個很好的經驗。
兩人的反應大不相同,然而裕次郎沒有想要爭取他們認同,直接無視。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本質就夠了。
「我的名字叫岡道爾。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你是什麼人,不過知道你是個直腸子的傢伙。足夠做我的對手,來打一場吧!」
岡道爾說完,沒有靠近裕次郎,反而立刻沖向森林住民。
「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沒辦法正常行動,但我不想被人打擾,所以你還是睡吧。」
「你這傢伙!?」
岡道爾伸手打中森林住民的太陽穴,原本就受重傷的森林住民昏了過去。
看到岡道爾突如其來的舉動,裕次郎呆愣在原地,不過岡道爾馬上往他這裡衝來,讓他無法光顧著驚訝。
裕次郎最初感受到的強者氣息果真不假,對方以精湛的技術及充分鍛鍊過的身軀,不斷攻擊。雖說裕次郎催動所有反射神經,依舊被岡道爾的攻擊擦到身體多次,無法完全避開。
裕次郎也想辦法找出空隙攻擊,卻全被擋下或避開。他強迫自己連續攻擊,最後終於踢中岡道爾一次,但似乎沒什麼效果。岡道爾與裕次郎剛才打倒的山地住民不同,會確實地看清他攻擊的威力再使出防禦。除此之外,他還會使用架開攻擊或是減輕攻擊威力等技術。
「有兩下子啊!」
即使被讚美,裕次郎也不覺得高興。每一次的攻擊都沒能重傷對方,令他感受到雙方明顯的實力差距。
裕次郎靠著身體能力及能力提升藥彌補,才好不容易追上技術的差距。雖說一般攻擊的攻擊力是裕次郎比較高,但打不中就沒有意義了。
「既然已經熱好身,就稍微認真點上吧。」
在岡道爾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散發出的壓迫感更加濃厚,感覺就像是有狂風吹過。
岡道爾至今只跟裕次郎進行格鬥,沒有使用澪木。所以即便遭到攻擊,裕次郎也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不過從現在開始就完全不同了。
「咕!?」
裕次郎再次交叉雙手擋下岡道爾的拳頭。他的手腕隱隱發麻,疼痛傳遍全身。
這道攻擊與至今完全不同,沉重與疼痛令裕次郎不禁發出呻吟。儘管可以看時機使用施在大衣上的緩和衝擊,可是他在進入森林前用過魔力,目前沒有那個餘裕。裕次郎想把剩餘的魔力用在攻擊魔術上,無法再用來防禦。
另一方面,從容的岡道爾增加了些許速度,似乎連移動時也在使用魔力。裕次郎被逼得只能防守。
「只是防守的話,是贏不了的喔。」
岡道爾捉住裕次郎的手,直接把他砸向地面,接著又把他踢飛。
裕次郎倒在地上,渾身沾滿泥土,急忙站了起來。兩人目前拉開了距離,裕次郎認為這是個機會,便一口氣喝光一瓶回復藥。混了點泥土的回覆藥味道令裕次郎皺起眉,一下被揍一下摔倒讓他大衣內袋的藥破了幾瓶,回復藥的存量也減少。
看到裕次郎回復的樣子,岡道爾並未出手阻止,反而主動拉開距離。
「既然要來這裡,當然會準備回復的辦法。好啊,你就儘管回復吧。」
這場戰鬥對岡道爾是抒發壓力的娛樂,能延長時間自然再好不過。在這一連串的戰鬥中,他已經看出裕次郎的實力無法與自己比肩,只打算把裕次郎當作堅固的沙包。
而站在裕次郎的立場上,既然已經打倒岡道爾以外的人,他想趕快追上賽莉耶,沒有再爭取一點時間的意思。
因此,儘管裕次郎還有些猶豫,卻依舊從懷中取出被他視為王牌的藥。雖說他對賽莉耶表示用了也沒關係,不過這種藥其實並未經過正式的實驗,他多少有些不安。裕次郎一口喝下以漢字寫作天下無雙的藥劑。
就像喝下熱度的集合體般,灼熱從裕次郎的胃部逐漸擴散到全身。體內湧起一種仿佛燃燒了什麼,去換來力量的感覺,令他同時感受到了成功與失敗。
(效果可能太強了。)
不過目前正求之不得——裕次郎看向岡道爾。
像是想確認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般,裕次郎用力地踏出腳步,腳下的地面頓時凹陷,速度也比剛才快上許多。然而就連這記加強過的攻擊,岡道爾都能立即有所反應,擋開攻擊。當碰觸到裕次郎拳頭的瞬間,岡道爾的表情轉為驚訝。方才還能簡單錯開的拳頭變得相當沉重,光是要設法避開一點就已經拼盡他的全力。裕次郎的拳頭持續往前,打中岡道爾的肩膀。這招非常漂亮,並非偶然、也非勉強才做到的。
發覺這招可行的裕次郎露出笑容。而岡道爾起先因疼痛皺起眉頭,卻又對強敵出現感到詫異,最後嘴角勾起了笑。
裕次郎認為這招與魔術結合的話,有可能一擊就將岡道爾打倒,便尋找機會進攻,岡道爾也使出澪木的招式來對抗他。按照目前的進展,優勢稍微偏向裕次郎。
激烈且接二連三的打擊聲響徹周遭,聽不見半點蟲鳴及鳥囀。蟲子及鳥兒大概是判斷這裡很危險,選擇躲起來或逃跑了吧。
「好像有點糟了。」
在行動期間,岡道爾無意間說漏這句話。
用藥提升身體結實度的裕次郎即使受到攻擊也能忍過去,岡道爾則用澪木的招式與技術來抵銷傷害。再這樣打下去,消耗完魔力的岡道爾將會因增加的傷害敗退。
「我可不喜歡輸啊。」
和裕次郎一樣,岡道爾開始尋找對方的空隙,準備把勝負賭在必殺的一擊上。
裕次郎感覺到戰況有所變化,判斷現在正是進攻的好時機,便提高攻擊步調。岡道爾無視裕次郎的牽制,只擋下似乎會造成巨大傷害的攻擊。
「就是現在。」
奇怪的是,兩人認為是機會的時間點竟然一模一樣,帶有魔力的踢擊和拳頭碰撞在一起。
與裕次郎分開、獨自往內部沖的賽莉耶爬上斜坡,抵達裂縫的入口。她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看來這裡並未設置看守。
裂縫裡頭是條下坡路,內里似乎沒有照明,顯得非常昏暗。賽莉耶見狀,便在馬車上點亮照明的魔法。
「梵恩,走吧。」
「咕嚕。」
面對賽莉耶的聲音及信號,梵恩輕輕地低鳴一聲,邁開腳步。
馬車在沒有半點雜草的坡道上緩慢前進,路上的小石子都被清得乾乾淨淨,應該是平常就有仔細地打掃,由此可看出這個地方的重要性。
賽莉耶很輕易地想像出,踏入這樣的場所必然招致兩族的怒氣。可是這裡對她來說是最後的希望,不可能只因為區區的斥責就放棄。或許以後會有人想要她的命,但只要能見到母親,用性命作為代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裕次郎會很討厭這種想法吧。」
賽莉耶露出淺笑,低語似地把想法說出口。
聽到裕次郎的名字,梵恩回過頭。賽莉耶對它搖搖手,表示什麼事都沒有。
馬車在不久後來到坡道的盡頭,有座白色的台座進入照明魔法的範圍內。這個台座讓人感覺年代久遠,卻沒有半點髒污,乾淨到令人以為是全新的。光是這樣,就能夠看出這東西非同小可。
下了馬車的賽莉耶交代梵恩在原地等候後,輕輕碰觸設計精美的台座。
「這就是祭壇啊,是我一直都在尋找的東西。」
感受到高興、喜悅及至今的辛苦回憶湧上心頭,賽莉耶感慨萬千地望著祭壇。
賽莉耶看著祭壇約十分鐘左右,才從懷中取出紅色寶石,鑲入位於祭壇前的凹陷處。她的手因緊張微微顫抖,即便沒有碰到胸口,賽莉耶也知道心臟跳得十分劇烈。
賽莉耶一面碰觸那顆寶石,一面集中精神回想自己想見的人。在卡特路娜給他們的紙上寫到:只要這麼做,思念之人就會出現。
她在心裡想著在夢中回想起的臉龐及聲音,然後祈禱。賽莉耶把心思全都放在祈禱上,幾乎要忘了還在外頭戰鬥的裕次郎。祭壇上很快就隱隱溢出與目前月色相同的綠色光芒,這些光一度往周遭擴散,接著集結在台座上,化為人形。
模糊的人形漸漸轉為鮮明的型體,變成一位年紀比賽莉耶記憶中稍長的女性。
淚水自賽莉耶的眼中奪眶而出,不斷流下,而她也未曾想過要忍住。
外表與賽莉耶相似的女子睜開雙眼。
「媽媽。」
這個稱呼令博莉雅愣了愣,然而一看到賽莉耶仰望自己的臉以及耳朵,馬上聯想到某人。博莉雅的眼中也盈滿淚水,滑下臉頰。
「你是賽莉耶嗎?」
她說出自己如寶物般珍惜的女兒名字。
「嗯。」
賽莉耶用力點頭,流下的淚水隨著動作灑了出去。
「啊啊,我可愛的賽莉耶!」
博莉雅想要擁抱女兒,卻發現身體穿過賽莉耶,賽莉耶也無法抱住母親。
「為什麼?我們好不容易才見到面!」
博莉雅無法拭去正在哭泣的孩子的淚水,顯得一臉悲傷。
賽莉耶看起來也非常寂寞,卻仍打起精神說明現狀,表示已經死去的博莉雅沒有肉體,自然無法碰觸她。
「我死了?啊,這麼說來,我在旅行途中……可是死了的話,不是沒辦法講話嗎?」
「因為我用了可以見到死者的祭壇。」
「有那種東西啊?話說回來,你怎麼一個人?那個人不在嗎?」
「我在前來這裡的期間,有個人幫了我很多忙,可是爸爸在十年前就……」
「那個人也……」
聽聞丈夫的死訊,博莉雅露出哀傷的神情,卻又馬上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回過神來看向賽莉耶。
「既然那個人不在了,你——」
「爸爸去世後,沒人會庇護我,所以我馬上就被趕出來了,什麼都不能帶走。」
腦中一回憶起當時的事,賽莉耶便鮮明地想起那時感受到的悲傷、憎惡及後悔。她握緊拳頭,力道大得讓手泛白,彰顯出她無可奈何的憤怒。
那些人不許賽莉耶帶走父親贈予她的物品及遺物,還在哭喊的她面前把這些東西燒毀,將她趕出村落。那時的她除了身上的衣服外,身無分文。
賽莉耶使用父親教給自己的魔法設法活了下來,抵達平原住民的村落,但又因混血兒的身分差點被趕出去。即便如此,她仍想辦法與對方交涉,獲得少到勉強生活的物資,還要承受其他人輕蔑的視線與唾罵。賽莉耶在旅途中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等到達混合都市時,她已經變得厭惡及不相信人。
看到女兒用一雙陰鬱的雙眼訴說這些事,博莉雅清楚了解,她在與親人分隔兩地後所過的生活並不好。
因此,感覺到女兒的眼中寄宿光芒,散發出的氛圍也變得柔軟,博莉雅放心地嘆了口氣。
「從一年前開始就好過很多了。」
「是遇見了值得信賴的人嗎?」
「嗯,我很感謝他。只是告訴他這件事,他一定會馬上得意忘形,所以我沒說。我在知道媽媽的死訊,覺得人生怎麼樣都無所謂時,也是他激勵我,使我振作起來。我能來到這裡,也是多虧了裕次郎。」
「哦——」
發出感佩之聲的博莉雅露出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用手擋住嘴角,雙眼浮現好奇的光芒,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非常明朗。
「他該不會是你的良人吧?你們有打算結婚嗎?」
「咦?不,沒有這回事啦。」
博莉雅開心地探出上半身詢問,賽莉耶被母親的氣勢震懾,忍不住後退一步。
「用不著隱瞞喔。在分開時還那么小的賽莉耶也談戀愛了啊——是說,你現在幾歲了?」
「二十八。」
「外表看起來明明還不到二十,是在裝嫩吧。」
博莉雅嘆了口氣,表示很羨慕。
賽莉耶無奈地吐槽博莉雅,說自己的情況跟裝嫩不一樣。
「算了,不管幾歲,你都是我可愛的孩子。更何況你現在還談起戀愛了呢。」
「我說——」
博莉雅毫不理會女兒否認的發言,一心沉浸在妄想當中。
「要是那個人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呢?會為你找到對象的事感到高興嗎?還是會生氣自己投注愛情養大的女兒被搶走了?然後在想要毆打對方時,看到賽莉耶挺身保護他,結果寂寞地哭泣?」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博莉雅興高采烈地幻想死去的丈夫的反應。無論是哪一種,那一定都會是幅溫暖的光景吧。
充分地想像過丈夫的各種反應後,博莉雅以前輩的身分說起戀愛究竟為何物。
儘管賽莉耶很高興能看到母親開心的樣子,但知道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從不曉得她是這種性格的賽莉耶有些退縮。
在博莉雅從流行、約會手段、吵架時對待對方的方式說到晚上的部分時,有人的氣息從後方傳來。
或許是裕次郎,又可能是其他人,賽莉耶警戒似地瞪向黑暗的另一邊。
不過賽莉耶立刻就分辨出那是自己熟悉的氣息,放鬆身體。然後她馬上注意到在自己身後、臉對著黑暗的梵恩,想起如果是不認識的人,它早就發出低吼聲當作警告了。
「裕次郎!你沒事吧!?」
裕次郎渾身是血,一隻手拿著歪掉的靴子,疲憊的模樣令賽莉耶擔心地呼喚他。
「還算可以吧。那個人真的好強,如果我沒王牌就贏不了了,是說那個王牌也不能算是成功啦。」
那場踢擊與拳頭的衝撞結果是平手,裕次郎察覺到自己的機動力下降,想趁和岡道爾的距離還很近時一口氣進攻,便直接用疼痛的腳不停又打又踢。岡道爾似乎被他的氣勢壓過,也停下腳步和他互毆,最後岡道爾因自己一直擔心的傷害量差距敗退。
獲勝的裕次郎喝下回復藥治好傷口後,從倒下的人懷中偷出紅寶石,才去追賽莉耶。裕次郎只是不想與賽莉耶再會時有人打擾,因此打算回程再把這些寶石扔還他們。
後來,他忍受回復藥也無法治癒的疼痛,設法走到這裡來。
「因為這樣,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那個人就是岳母大人吧?」
雖然賽莉耶很在意裕次郎語調的變化,卻仍然點點頭。
獲得確切答案的裕次郎走到祭壇前,先席地而坐,再把雙手握拳抵在地上,深深地低下頭,擺出磕頭的姿勢。
「請把您的女兒交給我!」
「啊!?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哎呀~」
對於裕次郎突如其來的行動,賽莉耶只覺得詫異,博莉雅卻露出欣喜不已的笑容。她當然也被裕次郎嚇了一跳,但他直接請求自己,將一眼就可看出是混血兒的女兒交給他,令博莉雅覺得十分可靠。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孩子是混血兒喔。」
「我知道,可是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裕次郎抬起臉來回答博莉雅確認的話語。
「你喜歡她什麼地方?」
「全部。」
「你最喜歡她哪一點?」
「真難選啊,應該是氛圍吧。有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不過最近冷淡的部分減少,其實原本那樣也很不錯啊。當然外表也是很高分的。」
「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兩人對著彼此低下頭。
「不要無視本人就擅自商量好嗎!」
「可是啊,賽莉耶。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會要求把你交給他的人並不多喔。既然這種人就在眼前,作為祈求孩子幸福的母親,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而且你也不討厭他吧?」
「……是不討厭啦。」
賽莉耶紅著臉撇過頭低語。她的雙手在胸前一下合起、一下分開、一下又交握在一起,非常忙碌。
「您的女兒真是可愛。」
「嗯,我的孩子真的很可愛。」
覺得看到好東西的兩人頓時換了張笑臉,互相點頭。
「好了,裕次郎!你也不要一直跪坐,趕快站起來!」
「不行啊,我站不起來了。光是要像這樣說話,我就已經耗盡全力了。因為藥的副作用,我的體力好像耗光了,現在超想睡的。」
「連體力怪物的你都累成這樣,那個藥的副作用到底有多強啊?」
風險太高了吧——賽莉耶露出傻眼的表情。
如果使用者是裕次郎以外的人,或許就會變成用命來換取提升力量的藥,然而,使用它的是靈魂經過壓縮的裕次郎,副作用才會只有疲累。
裕次郎決定下次製作這種藥時,要做效果減輕的成品出來。按他的感覺來看,這次用藥後的肌力、結實度與速度都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下次他的目標是把效果控制在一半左右。如果這方面的製作順利,他想著手做出微調版供賽莉耶使用。
「既然已經說完想說的話,我就先睡一覺。雖然只簡短地問候岳母,但還是讓我睡一下吧。」
「嗯,你好像都在硬撐呢,晚安。」
等賽莉耶也道過晚安後,裕次郎直接橫躺在地上,露出笑容。他做到了想做的事,睡臉看起來十分滿足。
輕聲嘆息的賽莉耶靠到裕次郎身旁,抬起他的頭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看到兩人的樣子,讓博莉雅回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歲月。
「好懷念啊,我也對那個人做過呢,頭部的重量讓人感覺很舒服呢。」
「這跟媽媽你們做的動作意思不同啦,只是類似這段時間以來的謝禮而已。」
「你這孩子,不用害羞啦。要是一直把人推開,他會被別人搶走喔。」
「就算這樣……」
儘管下一句話就是「我也不在意」,賽莉耶卻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博莉雅一言不發地望向賽莉耶,手沿著她的髮絲滑動,表情不再像剛才一樣天真浪漫,而是充滿慈愛。
之後,博莉雅不再談起戀愛相關的話題,聊起了回憶。她說著賽莉耶也不記得的事情,宛如歷歷在目,從敘述的感覺可以聽出她有多麼為賽莉耶的成長感到高興。
等博莉雅被召喚出來一個小時後,離別的時間到了。
「媽媽,你的身體顏色是不是變淡了?」
「咦?啊,對啦,差不多該告別了。」
博莉雅看著自己的身體說道。
「很高興能見到媽媽,我很想再跟你多聊聊。」
「既然都能像這樣再會,我們一定能再見面的。」
「那我會很高興的。」
「希望你下次來的時候可以讓我看到孫子,還有之後記得也要見見爸爸喔。」
「孫子不確定會不會有,不過我會去見爸爸的。」
「你要保重,不可以放開裕次郎喔。」
「就算我想走,裕次郎也不會離開我的。」
看到賽莉耶轉開臉說出這句話,博莉雅做出敲她頭的動作。
「也不可以擺出這種帶刺的態度喔。太過火的話,即使是喜歡你的人也會離開的。」
話一說完,露出笑容的博莉雅便消失無蹤,這成了她最後的一句話。
原本溫暖且熱鬧的空間一口氣回歸靜謐。賽莉耶懷抱心中的遺憾與寂寞,將裕次郎的頭輕輕放到地上,把他抱到馬車上。
裕次郎應該也有顆紅寶石,賽莉耶於是打算用它來見父親。禮儀上是該與裕次郎說一聲,
但賽莉耶又不忍心叫醒他,便想先從他的口袋拿出寶石,等等再跟他道歉。只不過,手中的觸感令她困惑地歪起頭。
「三個?」
他不是只有一顆嗎?雖然心中疑惑,但賽莉耶還是決定等等再問。她一面回憶父親的面容,一面把寶石鑲入台座的洞中。光芒就像博莉雅出現的時候一樣聚集,形成父親那令人懷念的身姿。
望著對現狀感到不可思議的父親,賽莉耶做起和博莉雅出現時相同的說明。父親眯起眼確認女兒平安無事長大的姿態,同時對老家在自己死後對待賽莉耶的行為感到憤怒,又為賽莉耶遇見沒有偏見之人的事感到安心,最後顯露出女兒被搶走的不滿。
「看來你經歷過很多事,接下來應該還會遇到更多事情吧。你過得幸福,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嗯。」
「也幫我跟裕次郎問好。其實我本來想一直保護你的。」
父親說完,身影也愈變愈淺。賽莉耶望著父親消失的這一幕,直到最後一小顆光芒消失為止,才回到馬車上。
「能平安無事地回去嗎?」
賽莉耶讓梵恩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打算讓它一口氣衝過去。
馬車離開裂縫時,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森林中仍飄蕩著霧氣,只是正逐漸變淡。
「梵恩,用最快的速度衝出去。」
賽莉耶發出信號,讓梵恩跑起來。
在走出聖域的界線時,外頭已聚集了約三十位解除麻痹的森林住民。他們察覺到馬車行駛的聲音,所以一看到賽莉耶他們現身,便立刻使出魔法。
火焰、水、岩石、風及樹葉等各種攻擊紛紛朝這裡飛來,一一擊中馬車。由於賽莉耶不太擅長隨機應變,難以避開這些攻擊,決定直接往前沖,想著等等再喝回復藥就好。
森林住民使出的魔法帶著殺意,若賽莉耶是一人行動,便會正面對抗這些攻擊,但她沒有把裕次郎及梵恩卷進來的打算。
「只要車輪沒被打中,就還能勉強撐住!」
被魔法打中的梵恩一身白色毛皮變得又髒又焦,賽莉耶深感歉疚,卻還是請它繼續加油。
愈變愈破的馬車衝過林間道路,越過高處。即便離開森林,森林住民還是緊追不放,直到越過高處,才終於放棄。賽莉耶回過頭時,只能看到遠處的人影。
賽莉耶降低車速,又繼續讓馬車行駛了一陣子,等到她覺得夠了才停下車。
「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賽莉耶從駕駛座移動到車上,看著車身到處都有破洞的模樣,無奈地嘆氣。
她拿出兩瓶回復藥喝下其中一瓶,再把另一瓶疲勞回復藥餵給梵恩喝。
「對不起,硬是勉強你。」
賽莉耶一面對癒合傷口的梵恩道歉,一面用濕布擦拭它身上的髒污。
擦到一定程度後,她再次駕起馬車,一路避開和魔物戰鬥。過了中午時分,裕次郎睜開雙眼醒來,撐起還很倦怠的身體看向周遭。
「……怎麼回事?」
「你醒啦。」
「這是怎麼了?」
裕次郎指著車身上的破洞。
「在離開森林時遇到埋伏,那些洞就是在突圍時弄出來的。」
「你有沒有受傷!?」
「只是些用回復藥就能治療的傷,已經都治好了。」
賽莉耶想做午餐,便向梵恩發送信號,讓它停下。
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但裕次郎總覺得她不再那麼緊繃。他認為感覺不到那些緊張的情緒,是因為賽莉耶見到了博莉雅的緣故。
「啊,好痛!」
怎麼啦——裕次郎看向賽莉耶,發現她似乎被菜刀傷到手指。
裕次郎以往從未看過她這樣的一面,在心中覺得稀奇,並準備傷藥及清水。
「手指借一下。」
「這種程度不要緊啦。」
「我是為了以防萬一。」
裕次郎用水清洗傷口,約略抹了層藥膏後,放開賽莉耶的手。
吃過飯後,兩人駕著馬車往萊道爾汀的國境奔去。
在抵達國境城鎮前,賽莉耶不斷出現一些小失誤。甚至在戰鬥中出錯,有幾次差點受重傷。
那天晚上,在兩人吃過晚飯、等等就要就寢的時間點,裕次郎問道:
「不管怎麼樣,你也太不小心了。是在想什麼事情嗎?」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賽莉耶輕輕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望著燃燒的柴火,兩人的對話就在此中斷。裕次郎本來以為賽莉耶會說什麼,便一直等待,她卻沒有開口的跡象。
「賽莉耶?」
裕次郎一叫她的名字,賽莉耶便抬起臉,宛如才剛回過神。
「啊,抱歉,你剛剛是問我在想什麼吧。說我是在找能思考的事情,感覺上會比較正確。」
「什麼意思?」
「……我是因為想見到母親,才一直活到現在,而這個目的已經達成,我很高興。不過,我同時覺得心好像開了個空空的洞,仿佛失去了什麼,不曉得接下來該做什麼。就算想做和以前同樣的事,可是心裡又擁出一種『做了這種事又能如何』的心情。」
「燃燒殆盡了?」
是執著一個目標這麼久,如今實現了心愿,就不曉得該做什麼才好了嗎?只要找到新的目標,賽莉耶也不會再犯錯了吧。
「如果你能有什麼想做的事就好了。」
「我不知道,除了見到媽媽以外,我也沒有更想做的事情。」
「可以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就想想你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或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想不到。」
在找尋母親時,賽莉耶把這類資訊都視為沒用的情報,直接捨棄,所以就算裕次郎這麼問,她也想不出來。
「那麼,像是要不要跟著我之類的?」
想起自己決定要報答裕次郎的事,賽莉耶點頭表示這個不錯。
「不過,其實我也沒什麼目標啦,只是想要到處晃晃而已。」
「你要就這麼閒晃到萊道爾汀嗎?」
「那也不錯啦,可是赫普辛密也還有我沒去過的地方……來擲硬幣決定好了。」
裕次郎決定擲方孔銀幣,擲到正面就去赫普辛密,反面就去萊道爾汀。銀幣旋轉過後落到地面,結果是正面。
「是赫普辛密啊,悠閒地走吧,若是你能在這期間找到一點目標就好。」
「是啊。」
找得到嗎——賽莉耶將目光轉往夜空。
裕次郎看著賽莉耶的動作,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記歸還紅寶石。
不過他也沒有從這裡折回去的意思,既然都帶來了那也沒辦法,只好將那些紅寶石放進存放礦石的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