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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 極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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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把死置於腦中開始,就會把那天的想法一句兩句也好,入低語般放在網上。這也不知道是日記網站還是論壇,非常簡單,有自我介紹的欄目也有可以自由書寫的頁面,那是【博客】這樣的語言還沒有誕生的網絡起步期。

身為教師卻害怕學生,想要讓無能為力的自己就此消失,開始想要一死了之,這些無法對周圍人訴說的心情就寫在了網上。

不是想讓人安慰自己,也不是想獲得理解。這種東西我不會上網來索取。而是不在那裡發泄一下的話,現在就會破裂開來。是會站起身來還是崩塌的繼續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希望有誰可以默默看到這個過程。如證人一樣,只是存在於那裡就好了。向沒有姿態的人吐出自己的心聲。

一邊說著不是想給他人發生聯繫又將自己的郵箱地址公開。不會有人來信,也不想聽誰的聲音,不信用任何人。但想讓別人聽。郵件也可以希望你們可以聽我傾訴。特別矛盾的思想。

才把郵箱地址放上去不久,就有人來信說讀了日記。多個對象一天會來好多封。有鼓勵的,也有冷眼旁觀和騷擾的郵件。那天忙起來的話就看也不看刪掉,不忙的話就會很認真的回覆。我精神的浮沉變得愈加激烈。

和網名【大叔】的人物相識就是在那個時期。

他也是發給我日記感想的其中一個人。自己也有女兒但苦惱的是太過於沒大沒小,給學校的老師添了不少麻煩,送來了這樣慰藉的語言。不瞞大家說,但只是這樣我的心裡就揪緊的要流出眼淚來。班級暴亂後,和人心意相通漸漸變成了一種奢望。一邊製造牆壁,一邊又比誰都渴望別人的一言兩語。

在指定的大型量販店的停車場等待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和大仁田厚(日本摔跤手,政治家,藝人)非常像的體型碩大面貌粗獷的男人在那裡徘徊。千萬不要是這個人,躲在柱子後面祈禱的時候,「我已經到了哦~隨時都可以和我打招呼哦~」有些陽氣的聲音傳來。在那裡拼命找尋人影的也就只有大仁田一人。

【大叔】三十七歲。在二十六歲的我的眼裡,怎麼看都是大叔。

和他才見面「餓了吧?去便利店買便當吧?」這麼說道。

是公園,還是海。他似乎有打算的樣子。

「要去哪呢?」

我天真的問道。「唔,賓館」,一副這還要問的語氣。

我從不記得和【大叔】進行過什麼下流的交流,但這難道是線下見面的常識嗎。這種潛在的規則,是根本就不用特意去確認的嗎。

我這麼想的時候他已經直接奔向眼前的便利店。也不問我的意見。這種重大的決斷必須要在這幾米的距離內完成。便利店不行。大仁田厚和賓館不行。而且我根本就不能做愛。本就是JJ進不去的奇行種。這種事情要怎麼向第一次見面的人說明才好呢。

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結局什麼沒說進入了店內。我拿了三明治。他好像把這看作是我同意的信號。

「一起付帳吧」,他第一次露出了笑顏。

已經沒有退路。

啊啊,怎麼會這樣,一邊這麼想,一邊被讓坐在副駕駛上,幾分鐘後,在顏色艷麗的牆紙環抱的情人旅館的,小小的玻璃桌上放下三明治。正面是吧唧吧唧地吃著炸雞肉便當的【大叔】。

事情已經變得無以復加。突然就變成了這樣的展開。另外一個我仿佛置身事外冷靜的觀察。我希望置身事外。當然的事情。這是不能做的事情。我心裡的警察【儘可能多跟他說話拖延時間】這樣說,不斷給出指示。三明治慢慢,慢慢被送到嘴邊。

總之先稍微冷靜一下。離開【大叔】兩手伸向洗手池,長吁一口氣的途中,背後的暗形,冷不防的伸手,我整個人就這樣被從後面抱住。突然就沒命的開始舔舐我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

我全部的神經,全部的器官發出嚎叫。

我只能進行鮮血滿溢的做愛。高中時代第一次也是,和老公也是。我的身體,就是不行。一定是有什麼病。我是奇形,我是不能。我是蒙血人。我有強生。而現在,又要跟什麼都不了解的【大叔】,創造出再也不想回顧的記憶。

反正要死的,這是唯一的護身符。反正要死的。反正馬上我就要衝出護欄去死的。另外一個自己冷眼俯瞰。『

所有一切結束後,滿身是汗的【大叔】像是要把木板從中間折斷的黑猩猩一樣緊緊抱著我說道。

「你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血一滴也沒流。

我和完全沒有好感的【大叔】,完全沒有問題一樣結束了。

想要大叫問為什麼。不想承認。全JJ的無血。為什麼在大仁田身上會無血呢。大仁田(因為體型大,所以那個也大)才應該流血的才對啊。走向浴室去洗澡的【大叔】的背影,真的就像剛剛結束一回合的摔跤手一樣充滿威嚴。

我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慌忙的穿好衣服。現在馬上就想要離去。

從浴室回來的他正在準備要走的我,瞪圓了眼睛。

「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才做了一次啊」

還要繼續!一般是這樣嗎。對於連一次都沒有完整完成過的我來說,不知道【一般】是怎樣的。

這【僅僅一回】跨過了多少的歲月和困難,就算向這個人說明他也不會懂吧。能夠明白這個心情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那,約好了下次還見面嘍?」

「……將來的話,恩」

「不要說【將來】。要說的具體點要不然不行哦」

上床一回麻煩多。

這句在哪聽過的話差點就要從喉嚨里迸出。我的身心都已經嚴重受損,不要再聯繫了。那天我就把【大叔】的電話設進黑名單,從通訊錄里刪掉。

然而即使我自己不願意承認那句【完全沒問題】還是多少給了我一些勇氣。是性上面的,還是為人意義上的,或是身為教師意義上的我不知道就是了。無法健全的進行性事,懷疑自己異常這一數年來的煩惱,被如野獸一樣風體的大叔簡單的親身解決。這是再怎麼樣也無法否定的事實。

那天晚上,睡意來的很快。鑽入被窩,如胎兒一樣蜷縮著,一覺香香的睡到早晨。這種事情已經幾十天沒有過了。是異動以來第一次。

回想起來,那天從早上開始就沒有想過工作的事情。從大腦中徹底的被拔除。不僅如此。

那天開始,我迅速的墮落了。

苦痛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和不認識的男人見面。和班級暴亂一樣的速度我也向著黑暗墜落。

不認識男人的郵件連著來好幾天。沒有人知道我的事情,只是簡單的一句【見面吧】。如果那天心在破裂的平衡中偏向穩定的那一方就會【白痴嗎】這樣想著列入黑名單,第二天工作不安定,忍受不了的時候就會以仿佛喝下安定劑的感覺【了解】【什麼時候】和多名對象同時保持聯繫。仿佛這樣的話,眼前的不安就會稍稍散開,死就會被推延一樣。

和男人見面,對我說要做的話,就做了。精神上問題的增大,帶來的是被【我必須要和給我發郵件的全部人都好好做一次不可】這種義務感一樣,強迫觀念的束縛,一個一個勤勤懇懇的做完工作。

明明一直都不能好好的進行性事的,因為班級暴動而陷入性事依存,算是怎麼一回事。就算說現在是可以沒有問題的做愛,但也不可能就喜歡這樣的行為。是被一種不做不行的思想深深的囚禁。誰都可以只是想要聽到那句【你完全沒有問題】。

從旁邊看應該沒什麼變化。

去學校,上課,MIYUKI開始胡鬧,跟著其他孩子也開始騷亂。花大把時間好不容易讓她們安靜下來,和發生問題的學生家長進行面談,還不能忘了籃球部的練習,回到家,做晚飯,準備第二天的課程,因為沒辦法所以用手和嘴,進入被窩睡到早晨,再拖著沉重的身體去學校。這就是平常的我。到了周六,一個人,十個人對我都是一樣,和不認識的男人見面。

「總之就是再也不想回學校和家」尾崎(日本歌手)這樣的歌詞,對於二十六歲,教師,已婚的自己來說,竟然會有種沉重的意味想來也是滑稽。

去學校產生的不安無限的延伸開來胸口也似被叩擊一樣。想要不想這一切打開電視,但只要畫面上出現孩子,就已經不行了。騷亂的鏡頭讓我聯想到自己的班級,如果是家族溫馨的場景,則【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呢】陷入極端的沮喪之中。

無法入睡導致的是夢和現實的境界變得曖昧。現在我所看到的是真正的世界嗎。站在講台前,在孩子們面前講話的時候,因為不知道自己身處哪一邊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叩問自己。

ARIHARA這個三十多歲的男性也是通過郵件相識的一人。

他受夠了職場

上的人際關係精神上出現不穩,前年為止就退休了。這個春天復職後,主要是接電話和幫同事準備資料之類的工作。

「閒著也是閒著就把公司通訊錄上記載的電話號碼從【a】開始全部背下來了」

「現在可是手機的時代」

「但是背電話號碼的時候就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不會很辛苦了。郵局是XXXXX,圖書館是XXXXX,黑貓是XXXXX,外送蕎麥店的是XXXXX」

ARIHARA像是把自己肚子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來一樣一個一個默讀著。

他是面對山會萌發出異常性興奮的人。不是那種會說玩笑,或是一副不正經面孔的人。非常安靜和認真。

所以,被邀約第一次就登上山頂,那裡他突然就開始自慰的時候,我只能一臉驚呆的站在那裡。ARIHARA變得奇怪。難道是,是高原反應什麼的嗎。他坐在巨大的岩石上,像是沒有感情的怪物一樣高速搓動著JJ。只有屁股很白。

處於神聖的山頂,生動的暴露人最狂野的那一面。喘著粗氣的ARIHARA,以及他背後展開的火山口。我像調節相機的焦點一樣,偷偷來回看著雙方。繼而,開始考慮我在這裡的意義。

唰的提上拉鏈,整理好襯衫的ARIHARA,回頭轉向我「喝咖啡嗎?」這樣問道。終於是給我回到這個世界了。他的動作和神情太過自然,我甚至懷疑自己剛剛看到的是不是幻象。

ARIHARA從大背包里取出登山用的氣爐燒開水,一杯一杯濾咖啡。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這就是這個人上山後的禮儀嗎。越來越和剛才珍奇的場景相悖。

關於那數分鐘間的事情,互相都一言不觸及。山與ARIHARA之間,一定有一種深遠的聯繫吧。和信仰相似的什麼東西。沒有我進入的空間。

從夏到秋,和ARIHARA四次登山。他和山四次交以情事,我四次在一旁見證。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被選來當公證人的。只是希望有人看見,這即是我肆意的解釋。一定就跟我網上的日記一樣。

這樣的ARIHARA突然間「出差買的禮物想送給你。就幾分鐘可以出來一下嗎?」給我傳來這樣的郵件。

周六的傍晚,我在廚房炒洋蔥的時候。從來都只是和之前約好的人見面。突然的聯絡讓我犯難了。本來就是和自己沒有太多關係的人。但就是幾分鐘的話還。這樣的思惑下,青色的洋蔥就那樣留在鍋里,和平時去便利店一樣輕身外出,打算的就是拿了禮物馬上回來。

冷清的停車場上是他的車。

向駕駛座看去,他一副別捏的神情在看夏季山嶽指南。對他來說山嶽指南也許就是小黃書一樣的東西。那是在職場的休息時間也能堂堂翻頁的寫真志。山表,岩肌,隆起,標高,圓錐形,V字谷,花田。一個一個名詞莫名帶上引人遐想的聲響。

我敲擊窗子,坐在副駕駛席上。

「一直在出差,這段時間都沒登山」

「已經可以出差了啊」

「恩,就在不久前」

「啊,對了,禮物」

這麼說著,ARIHARA打開用和紙包著的包裹。是看上去很高級的金鍔燒。

ARIHARA把金鍔燒塞進我嘴裡,待我咀嚼後再把舌頭伸進我嘴裡,搶奪那已經爛成糊的豆沙。那天的我是咀嚼機。金鍔燒吃完之後,再打開外郎餅。從來沒有想過以這樣一種污穢的方式來吃名古屋的特產。想要逃出去。然而,ARIHARA沒有一點停下的意思。和山嶽對面的時候,那種近乎於發狂的視線。ARIHARA不停下的話我也不可能就此脫落。有著一種互相之間在比狠的感覺。

就這樣糾結搶斗下,我被餵進了四個金鍔燒和四個外郎餅。做著這種下等生物一樣的事情卻一點也沒有發笑實在是讓人有些後怕。

胃明明是空的,舌頭上還執拗的殘留著豆沙的甘甜。準備擦拭留在嘴上餡料的時候,ARIHARA「等一下,就這樣別動」以光速沙沙沙沙磨蹭JJ,把精液射進我嘴裡。

現在,我就是山的替身,不是任何人,正是山的代理。我是花崗岩,是花田,是雙槍山嶽。這種時刻該怎麼做才好呢。無法轟隆隆的發出震動。只是盡力不去考慮自己所處的狀況,進入無心這之中。

ARIHARA的侵犯下,想像被潑灑精液的山峰。積雪融化,到了新芽萌發的季節,播種在各地山頂的ARIHARA的種子一齊膨大。群山如競技一般開始記誦黑貓以及蕎麥店的電話號碼。山彥如果折返我們不記得的數字,那,就是他所交媾的山。

認識的男人年齡,職業,境遇各種各樣。有離兩次婚的人也有大學生,有高學歷也有無職者,有精神上抱有問題的人也有眼睛上的弱視。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不要這麼輕易的作踐自己。這不是免費的風俗(嫖娼)嗎?」

這麼說著給我眼睛蓋上毛巾,把我雙手用繩子綁起來的是四十來歲的大叔。

大叔拿繩子,拿繩子的大叔,空虛,心的空虛。(這邊是日語文字遊戲,拿繩子在日語中可以同音為繩子大叔,又可諧音聯想為【餓/空虛】,譯者注)

心神放空 蒙蔽思想之中,終是抵達了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被遮著眼睛太好了。這種世界還是不看見比較好。

「想到你和你老公的關係就覺得悲從中來。明明是夫婦卻不能做愛真是太辛苦了」也有人這樣說著一邊掉眼淚一邊射精。通常是因為某個契機,把【JJ插不進去】的現象訴說給了他們。大家,全都是病人。

精神到了極限,被學生和同事,還有家人所深深鄙視的妄想開始出現的我,只是被人需要就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幾乎要哇的一聲哭出來。即使只是以見面為目的的男人,即使沒有任何聯繫沒有任何信賴只是薄如蟬翼的關係。對於那時的我也是正好的。即使只是在如身體這樣輕薄的關係中,我也得到了相當的救贖。對於身邊的人緘默不語,對於這種毫不認識的對象則可以安心的吐出心聲。

對方用性慾填滿我空殼般的內心。對於我來說不是那個人也可以,而那個人也不是非我不行。只是身體的借出。身體的予取予求。即使想要的東西不一樣,這樣的交易仍然可以成立。至少和不認識的男人交會的時候不用想學校的事情,以及【老公的JJ插不進去】的事情。一瞬間從現實的逃避。

我所做的事情即是為了從既有的痛苦背過雙眼,而戳下新的痛苦。能夠忘記痛苦,只有一小點的時間。沒有任何一件好處,只是讓心和身體幾乎極致般的被污染,但和那些與自己一樣破敗的人們會面帶來的是莫名的安心。通過那些人,我仿佛在注視自己。

對於那種執意想要介入我和我的日常生活中的人只見面一次就後會無期。而對於那種同樣為我保持距離感,有些冷漠的人則會多次見面。我對於對方沒有戀愛一樣的感情,對方把我也不過當成一個過客。這樣正好。為什麼思想變得如此不純粹。和現實的,那個只有誠實是唯一可取之處的自己之間間隔越來越大,另外一個自己的人格輪廓漸顯。但,無論哪個毫無疑問都是自己。

深夜,閉上眼睛躺下後,荒廢的教室映現在眼皮裡面。鼓動漸漸增強,身體嘎達嘎達的震動起來。即將被拖入水底一樣的恐怖驀然升起,難以呼吸。妄想和幻聽。一旦這些開始,這個晚上已經無法入睡。聽到扔椅子的聲音。驚嚇之下向周圍看去,那裡只有被小顆電燈泡照亮的天花板的木紋。和教室里一樣凜冽的空氣,在皮膚上遊走。這是明日的風景,還是今天的重演。即使緊緊的閉上雙眼,無限延伸的世界還是執意在眼前呈現。我無法拒絕【看】。你逃不掉的。耳邊傳來聲音。

很快,窗外蒼白漸明。一晚未睡的焦躁感就這樣無法排解中,拖著沉重的步伐前往學校,站在講台上。頭腦中如被小石頭堆滿一樣。沐浴的暴言,沒能說的話。這所有一切成為石頭堆積起來。與夜俱增。一晚,又一晚。乾脆到指尖都凝固住好了,我想成為化石一樣。土石埋過我的頭顱,不被任何人打擾就這樣深深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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