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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 落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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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的我,追逐他的步伐在同縣的小學就職。小小的港口町落里的那所學校,從二樓的教室可以看到鉛色的海。

而沒多久,我就和這個JJ插不進去的人結婚了。

我們沒有親密的友人,也沒有大的興趣愛好,互相是對方唯一的友人,戀人。不會買什麼貴重東西,不會大聲說話,不會罵人。沒有互相揭底和束縛。假日就在午後起床,二人出門去吃一頓好的。長假就去海外的古城悠遊,或是按順序從南向北去遍國內的溫泉。臥鋪車票,大教堂和動物園的門票,直到在公園吃的冰淇淋的包裝紙,都十分注意的帶回家,用膠水貼在紀念冊上。旅行的紀念冊增加到兩本,三本。雖然幹什麼都是一起,但從不會覺得厭倦。學生時代起兩個人就一直是這樣活過來的,想變也變不了。無比安穩的生活。

只是一個月,總會直面一兩次的那個【JJ插不進去】的一點,始終給我們的心籠上陰雲。

我第一次接手的班級是小學三年級。

全都是老教師的學校里許久來到的新面孔,受到了孩子們的歡迎。但另一方面家長們也向校長和教頭髮出【新老師靠不住】【希望能上嚴格一點的男老師】這樣的聲音。

這種聲音當然也到達了我的耳朵里。

「我媽媽說了老師的壞話」

「我家也是。說是新老師要求不嚴格所以不行」

不用特意問孩子們就會毫無保留的報告而來。幼小的他們沒有惡意。只是不會把知道的事情藏在心裡而已。我每每只是苦笑「恩,我會比其他老師更加努力的」這麼給出約定。

比誰都更覺得不安的,正是這樣的我。

教師這樣的職業是從小就開始憧憬的。但實際上我很膽小,不善於和人打交道。沒辦法自己主動打開話題,通知表上也一直被寫著【不積極】,真的是不想和人直接碰面。想要待在誰也不會來安心的地方一直抱膝而坐。但這是不行的。不改變是不行的。不是隨波逐流,而是想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東西。和自己心中相反的想法一直在進行著抗爭。

進入社會明白的一件事是,不管做什麼只要給自己【這是在工作】這樣的暗示之後就能夠非常順利的進行。能夠身處眾人的環境之中,在舞台上熱情的高歌舞動也不是問題。休息時間和放學後毫不保留自己的體力和孩子們一起跑跳遊玩。自己的身體中竟然有這樣一個開關的存在。即使是這樣的我只要下定決心也能夠做到的。這是耽於溺想的少女時代中所根本無法想像的變化。

課堂參觀,家訪,研究授業。即使是第一次,也能夠毫無差錯的完成。但是,隨著下班把【教師】的開關切換,馬上又回到那個寡言少語的自己。白天那些有些無理的自我要求,此時化為精神上的疲憊洶湧而來。等到了早晨又必須做好覺悟按下開關去上班。

但當時仍然是一種充實的疲憊。這種親身的努力不僅在孩子們身上,自己身上也看到了成長的影子。

對於新婚的我,同事還有孩子們,以及眾家長都會一副善意的笑容【什麼時候生孩子?】這麼問道。【還早還早】這麼回答後大家一副漠然或者羨慕的眼光。真的是【還早】。而且不僅是【還早】,而且可能到世界末日這一天也不會到來。

想要大聲說出來,想要一瞬間凍結住這和氣藹藹的空氣。

你們老師的老公JJ插不進去。

一天,無意間發現了老公【慰藉】的痕跡。

想著把不用的銀行帳戶銷戶,找老公的銀行卡的時候。我們家柜子的抽屜里有個小盒子,裡面是平常都沒怎麼用過的醫療券還有積分卡。從盒子裡面抽出一沓卡片,一枚一枚翻著看,章魚燒店的卡片下面是一張不熟悉的積分卡。白色而質樸的卡片。從沒聽說過的店名。上面蓋了幾個印。每隔幾個就有減免500日元(30人民幣)和指名費免除這樣優惠的圖標。【指名】的話是美容院嗎。去這麼高級的店嗎。稍微想了一下。【啊】的一聲確信了。

原來是那種店啊。

回想起來,有那種就說一聲【回父母家】然後就一個人出門好幾天的事情。還相當頻繁。想著儘量不去干涉老公,就什麼也沒問,也沒給他家裡聯繫過,就這樣把他送出家門。就是那個時候去的啊。甚至連有沒有真的回家都很值得懷疑。

真的不想知道這種事。一開始沒有發現就好了。

恰如那句名言【食慾和性慾是同樣等級的欲望】一樣,章魚燒的卡片和風俗店的卡片貼在一起。我裝作沒有看見,把那張白色的卡片靜靜塞回原來的地方。

不可思議的是,那個時候占據我的心裡的,不是憎惡一樣渾濁的感情。而是【太狡猾了】。真的就是【太狡猾了】這樣想。不管我,一個人就先前往【可以插入】的世界太狡猾了。一種嫉妒的情感。老公即使JJ插不進去,去到可以插進去的這種店就好了。男人一開始就被提供了這樣的方便我現在才意識到,有一種自己被拋下的感覺。只有我在哀嘆著插不進去。

而本來,就是無法讓JJ插進去的我的不對。鮮血和油性物質淋漓,疼痛無比,破壞心情的我的不對。去風俗店這件事沒有理由不被允許。

「這個人就拜託了。這個人,我沒有能力滿足他」

說起來的話我是站在向風俗店裡的女人拜託的立場。

老公那之後到盂蘭盆節和正月休息的時候,也不說目的地就會出門幾天。然後在卡上蓋滿印章回來。

老公不知道我察覺到這件事情。希望他一直都不知道。我下定決心不流露出一副悲情的苦臉或是暗示什麼只是默默的把他送離開家。

二十四歲,迎來身為教師第三年的春天。

因為第二天的課或者學校活動的準備晚回家,或是對籃球部的訓練而周六不在家,因為同行的關係獲得老公的理解這一點真是讓我非常感激。同事當中也有【課外時間絕不加班】這樣直截了當拒絕的人。這不是不好。但我覺得帶好那些課外活動也是教師這個工作的本分。老公是足球部的顧問。會看著練習時的錄像【防守太差了】這麼評價道還一邊吃晚飯。共享各自學生的趣聞時間就會倏忽而過。對於沒有可以稱之為興趣的我們來說,雖然工作就是共同的話題,就是生活的全部,但這全然不是不幸的事情。

不在過小的事情上進行干涉的老公的性格也是幫了大忙。

房間裡疏於打掃或是餐桌上擺上買好的炸物和土豆沙拉,老公也從來沒有表達過不滿。對於家事從沒插嘴過但同時也貫徹了從不動手的原則。當然如果老公有做就更好了。我不覺得這是規定給女人的工作。但是工作比我更多,而且如果把燒飯和掃除的任務交給笨手笨腳的他,反而效率會很低下。什麼事情都是交給做的好的人來做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互相都很忙所以就買超市里現成的或者直接到外面吃就好,越省事越好」老公這麼說道。對於覺得自己沒有好好履行家庭角色,心生愧疚的我來說,也是無勝感激的一言。我的這點和母親很像。母親就是因為把工作,家庭,帶孩子全部都想要一個人做好而把心弄壞了。一方面我就要幸運的多。

一天,老公低著頭回到家。

「你知道奶酪火鍋嗎?」

「知道啊,怎麼了?」

「今天同事都在說奶酪火鍋的事情,我就問了一句那是什麼東西結果被嘲笑了,就我沒吃過」

真可憐。看到有如小學生一樣沮喪的老公,驀然湧起一股母愛。自己的孩子在學校里被人嘲笑回到家之後身為母親的也是這種心情吧。因為忙於工作沒有給老公做過奶酪火鍋真是讓人後悔。老公所希望的東西我所有都想讓他經歷一遍。

「稍等一下」

我馬上坐不住就飛奔出家門。在五金店買了鍋,接著奶酪,麵包,香腸,花椰菜反正能想到的食材統統買來。馬上就讓你吃上。就今天晚上。

點燃固體燃料。大蒜和白酒的香氣瀰漫在房間裡。老公訝異著穿上香腸,再在翻騰的奶酪里裹一遍。麵包和蔬菜也是。都吃一遍之後。說道。

「這個還是不蘸奶酪直接吃味道比較好,以後不用再做了」

「明白」

生出這樣結果的事例還有很多。火鍋和固體燃料以後都再也沒用過。挺好。重要的是經驗了。

「被人說耳毛長了」

「被人笑領帶的樣式了」

「被人說耳朵後面有味」

老公一副傷悲的面孔回家的時候就會罵職場那些人是【混蛋!】。用鑷子挑出過長的耳毛,買可愛圖案的領帶和襪子,去學校前用專門的出汗紙巾把從耳朵後面到脖子仔仔細細擦一遍再把他送出家門。完美了。

不能讓老公再遭受到更大的苦難。

這個人,已經娶了JJ插不進去的女人作為妻子。

翌年,我離開工作四年的小學

學年不同的話教授內容也不一樣,而即使同一個班級每一個孩子的個性也完全不同。然而,在同一個學校里工作的話。每個季節有固定的活動。第二年以後就會大致掌握要領,稍微不太用心就會又想跟前一年一樣混過去算了。閒散的校風。不管是同事還是周圍的環境都是相當好的。然而,我想趁年輕經驗各種各樣的學校。

每當被老教師或者是家長投以【新老師靠不住】【男老師就好了】這樣的話的時候,我雖然都會苦笑過去,但也想有一天擁有足夠的能力讓別人不可能這麼輕易的說出上面那番話。我想讓你們看到的不是我的年齡和性別而是做出的成績。然而我卻還沒有成長到能夠滿腹自信的說出這番話的地步。我想更多的積累自己的經驗。這次的異動就是源於這樣的考量。

新學校是各學年三十人前後的小規模學校。我成為五年級二十九人的班主任。這個班去年發生了整個班級的暴動,所以每一個人願意去當班主任的樣子。因此,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就被接手了這個爛攤子。同時,還被指名為和兒童的生活指導相關的校務責任者。這兩方面雖說都是根本沒經驗擔子很重,但調動的時間已經訂好了,現在不可能推掉的。

一到任馬上就召開的教員會議上,一個叫SAKURAI的體型碩大的中年教師占據了主導權。對於不時小聲提著意見的校長和教頭看都不看一眼,我行我素推行著自己的意見。其他的年輕職員都默然遵從他。就好像有一種【不能違背SAKURAI】老師的氣氛一樣。

看來是個閉鎖的學校。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臉色。這種時候,沒有任何利益相關的我不是正好可以反駁嗎。就把從客觀看來有問題的提案說出來就好了。這麼想著,在教員會議上對他拋出了問題。

「我覺得SAKURAI老師的方法有些強硬」

「你哪,你以前的學校是怎樣我不知道,我們這裡有我們的方法,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就不要在那裡指手畫腳」

被SAKURAI老師嚴厲的眼神當頭棒喝之後我再也說不出話來。大家也都是有過這樣的經歷才沉默的嗎。

會議結束後SAKURAI老師的怒意還是沒有平息下來。坐在旁邊的年輕教師【來了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聲音頗大好像專門說給我聽的一樣。接下來周圍的同事也都不經意的跟我拉開了距離一樣。和職員的關係雖然變得不甚圓滑。沒想到和孩子們倒是馬上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我幾乎從不回那個氣氛尷尬的職員室,儘可能待在教室里和孩子們一起。

和我開始的不安正相反,四月五月間,班上並沒有出現傳聞中的問題,一片平和。乖巧的孩子,活潑的孩子,我行我素的孩子,雖然各各都不一樣,但本質上都是好的。而且願意提供幫助,對於學習也很熱心。這個班真的出現過暴動嗎。也許只是和前任班主任不太相合吧。我也許可以帶好這個班。

但正是這種驕傲和大意,忽略了不少小小的異變吧。他們是一直在觀察新參者的樣子,距離強行壓抑在內心的不滿爆發出來,不需要多少時間。

就在六月的某一天發生了。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預備鈴響起,進入教室準備進行第五節課的授課。發現講台上被垃圾箱裡的東西堆滿。半垂下來的醬油,算數的時候發的草稿紙,香蕉皮,喝了一半的牛奶。凝聚了今天半天生活的那座小山上,倒放著一個桶。

驚愕的同時,說不出話來。

「中午發生了什麼?這是誰幹的?」

學生們一齊轉過目光。一直低頭的,無聊一樣不斷翻課本的,故意讓別人聽見一樣大聲打哈欠的,和周圍人交換視線冷笑的。從那事先就合謀的態度中,和歷代班主任之間進行過無數次的光景鮮明的浮現出來。

罵應該很簡單。最初的指教很重要。批評,教育,讓其反省。這本來也許會成為他們改正自己妄為的契機也說不定,然而我只是像個白痴一樣,像個真正的白痴一樣,忘記自己是教師這件事情,沉浸在震驚當中。

如此簡單的翻臉。

這是對我的反抗,兩個月間一起度過的孩子們所下的決斷,做出這種事情還能一臉壞笑,把眼前的狀況當做遊戲一樣享受。想到這裡,就湧出一股絕望的心情。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我把講台上的垃圾拾撿起來,然後用抹布好好的擦乾淨。要是兩腿不站穩的話感覺整個魂都要丟了一樣。

孩子們因為第五節課的延遲只是感到無比的高興。

以那天為境班裡的氣氛急速的轉變。倒轉的水桶就是開戰的信號。

不經允許就離開教室的人,上課了還沒有返回教室的人,站起來走動的人,不間斷的悄悄話,變得污穢的教室里,用鉛筆塗黑的學級通信的擔任名,黑板上每條早上都會草書的【換班主任!】

這些事情一起發生,崩落般的速度,讓我難以企及,是做錯什麼了?應該說從最開始全部就有問題吧。沒有回顧反省的時間,眼前飛速的惡化已經讓人無暇顧及。

煽動班級的是個叫MIYUKI的少女。高興的時候笑的比誰都大聲,不開心的時候能一天都繃著個臉,是個從表情和態度就很好懂的女孩。黑黝黝的厚短髮下,像是在窺探這邊一樣向上看的兩隻眼睛。而最近從眼睛發出的目光好像變得銳利了。就是上課的時候也是從下方瞪眼睛一樣看著我,絕不移開視線。【怎麼了?】這麼問到之後,哼的扭過頭,狠狠踹一下地面發出咚的一聲。現在想起來。那是MIYUKI的訊號。

MIYUKI還是我所帶的籃球部的部員。不管上課的時候多麼慪氣,只要到了部里活動的時間,就會和其他學生一起拼命的搶籃球。好像是和母親做了要好好打籃球的約定。但在練習中幾乎從來沒有和我對過眼。對於指令雖然是不情不願的承認了,但一到場上馬上開始自己的節奏好像在對旁邊的女教練說這樣傳球才對。雖然不太喜歡我的樣子,但MIYUKI有在以自己的方式認真練習的心意還是清楚的傳達到了。

MIYUKI不和兩親住在一起。一家人信奉某種宗教,她平常就從那個宗教團體的設施來上學。兩親雖然也住在一棟建築里,好像不能自由見面的樣子。めい每周只有數次的家族團聚時間對於MIYUKI來說是早已熟悉而又珍惜的時光。看起來是個小大人的樣子,但十一歲說起來還是對父母很依賴的年齡。她曾經一副寂寞的對我說【這周和媽媽見不到面了】。那個時候我應該有能夠做到的事情才對。那種寂寞很快演化為小小的憤怒,漸漸從言行舉止上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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