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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夜 奧飛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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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旅行本身,果然還是一起旅行的夥伴更吸引我那。一起去旅行,就好像被關在一個【密室】里一樣」

第二個開始訴說的是武田君。

他比我要小一歲,在英語會話課堂見到他的時候是一年生。纖細的外表下卻也意外的有粗獷之處,和中井還有田邊都很快熟稔起來。長谷川也曾經做出【武田君有讓人心軟的一面】,要說他也確實有這樣的性格。

武田君在大學畢業後,於東京某個科學技術專門類的出版社就職。據說是編撰教科書和面向一般公眾的概說書籍。

接下來是武田君的話。

這是四年前的秋天,前往飛騨時候的事情。

工作的地方有個叫增田的三十歲左右的男性。才剛剛就職的時候,是在同一個部里給了我很多指導的人。現在雖然是在不同的部了,私下還是經常會一起吃吃飯,約在一起玩什麼的。

十月即將結束的時候,增田前輩叫我一起去吃中飯的當兒【十一月的三連休去飛騨怎麼樣?】這麼說了一句。而同行的除了增田前輩和我,說是還有他女朋友川上彌美以及他妹妹琉璃。

說句實話,真的不能說是讓人省心的旅伴。以前也有經常一起玩,所以對於增田前輩以及他女友美彌的性格算是很了解了。兩人面對工作都是誠懇有加的成熟大人的形象,可只要這兩人聚在一起馬上就變成孩子一樣吵個不停。妹妹琉璃呢,現在是和美彌住在一起上都內的大學,但完全和姐姐是正反面性格柔弱什麼都聽她姐姐的。旅行中如果有什麼問題的時候可以想見是不會起到什麼作用的。

「所以才叫上我嗎?」

這句話後,增田前輩一句【拜託了】笑道。

但這種棘手的角色我也並不討厭就是了,【ok啊】的回答下,就促成了十一月的出行。

我的努力總算發揮成效旅途前半還算平穩。

在新宿站集合,乘坐特急電車【AZUSA】一直到松本,在城外的町落隨便逛了逛,當晚就在市內住宿。

計劃是第二天租車,從松本越過山嶺往飛騨高山。增田前輩在住屋裡展開地圖,【國道158號線在以前是叫做野麥街道的】這樣告訴我。據說曾經是從飛騨的深山裡前往制絲工廠的女工們平日所走的路。大家一起看地圖,聽著知識廣博的增田前輩講各種軼事倒也是旅趣之一,「這樣看來明天應該挺順利」,我的想法在那時也確實有些放鬆過頭了。

從第二天早上開始氣氛就有些不對起來,也不知什麼原因,美彌就一副心情特別不好的樣子。

租來的轎車裡的空氣馬上變得沉重起來。

坐在副駕上的美彌頭扭向一邊,增田前輩則是一句話也不說握著方向盤。這種時候增田前輩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后座上坐在我旁邊的琉璃則是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姐姐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總是這副樣子。我也稍微作出了努力可根本沒用。我一出口,真的是更沒人說話了。

向西穿過松本街道的國道158號線一路逡巡入深山。很快國道和舊野麥街道分道揚鑣通往安房嶺。穿過漫長的隧道就是奧飛騨,在那之後盤山下行的話,十一點鐘應該就能進入飛騨高山的町落了。

我們遇見那個婆婆,就是下山前往飛騨高山的途中。

最開始看到的,是停在路邊的小麵包。車旁邊站著穿西服的男性,用力朝這邊揮手。大概是在尋求幫助的樣子。看到這場景的時候,就有一種惡寒竄上後輩。米色的麵包車不算罕見,男性也是很有禮貌,所以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感受實在是不清楚。

副駕上的美彌一副發號施令的樣子。

「別停」

「想想也不可能啊」

增田前輩和事一樣的語氣下把速度降了下來。

停在小麵包的後面後,增田前輩打開車門下來。車內異常安靜,可以清楚的聽見美彌不斷嘀咕的聲音。通過後視鏡看去,穿西服的男性指著小麵包在說明著什麼。

因為想換換空氣我也從車上下來向他們走去。秋天的空氣著實生冷,落葉的潮氣和泥土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竄進鼻孔。

那個男性說是正把自己的叔母送往飛騨高山的途中。然而車子出了點狀況,這樣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問題是叔母在飛騨高山室內有場小型講演會,而且時間已經定好了。意思就是如果諸位也是往高山去的話,能不能捎他叔母一程。確實是相當唐突的請求,但也可以看出實在是迫於無奈下的舉動。

「沒問題,來上車吧」

增田前輩的話,讓我馬上小聲道。

「等一下,她一會兒要坐在哪裡啊?」

「讓美彌坐在後面就好了。你們三個擠一擠總能坐下的吧」

「我可覺得不妙。美彌多半會生氣的」

這明顯是故意的。所以她那邊還是由我來說明比較好,這麼想著馬上回到車裡。美彌一副皺眉的樣子。

「那個人,在磨蹭什麼呢?」

「前面的車有問題的樣子。然後就拜託我們把一個人送到高山……所以暫時到後面擠一擠可以嗎?」

「不要,這種事情為什麼不商量一下就擅自決定?」

「是增田前輩答應的。美彌也有錯。從早晨開始就那副不給好臉色的樣子。所以增田前輩才會想報復一下」

「你是說錯在我?」

「增田前輩也太小氣就是了」

「就是」

「但是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吧」

已經有了老態的女性從小麵包上下來,小聲笑著走了過來。就像是走在商店街上隨處可見的裝束的女性,實在看不出是要大老遠的翻個山過來開講演會的人。但不知為什麼我又湧起一陣戰慄的感覺。美彌像是也這樣感覺到了。

「反正我有不好的感覺」她低語道。

同乘的女性自報姓名為【MISHIMA】。

走行在前往飛騨高山的山道間,MISHIMA阿姨在副駕上說個不停。增田前輩則完全淪為了傾聽的角色,但想來沒有增田前輩在旁邊MISHIMA阿姨照樣能夠口若懸河吧。和之前沉悶的氣氛比起來現在倒是輕鬆多了。美彌又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沉默著看著窗外,我和她之間的琉璃像是縮著身子一樣。

坐在外人的車上難免會有些擔心吧,增田前輩這樣說道後,MISHIMA阿姨爽朗的回應道【不會】,【看臉就知道是什麼人了】

「誒,我有這麼好人臉嗎?」

「我看人可是很準的」

「是這一帶的人嗎?」

「出生是在罔谷結婚後來的松本」

曾祖父經營制絲工廠,罔谷的MISHIMA當時也算是大家,可到MISHIMA阿姨結婚的時候已經沒落了。丈夫常年在當地的銀行工作,有三個孩子。長男是在松本市內經營飲食店,長女在民藝家具公司上班,次男則是在東京工作。丈夫在退休後突然得急病去世後的現在是在長男家的旁邊獨身一人居住。這樣有時可以去長男店裡幫忙和照顧孫子,而且又有自己的工作倒也不覺得孤獨。充實的生活對於健康來說也是十分必要的。今天也是因為在飛騨高山有講演會的工作,讓侄子開車送自己的途中——MISHIMA阿姨興致不減的講述道。

「是什麼樣的講演會呢?」

面對我的疑問,MISHIMA阿姨說出不可思議的一番話,

「對於你們來說可能會覺得是無稽之談,那就是我能看到未來。而想要了解未來的人真的是有很多的」

「手相,占星術之類的嗎」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太難了。我的頭腦是不可能學會的」MISHIMA阿姨笑了。「我的方法很簡單。只用看那個人的樣子。這時候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很多東西對吧。人的樣子真的是會透漏出很多東西吶。這之前的東西全部都體現在臉上,這之後的事情也大致上得以明了。我就是把這些東西說出來而已」

這個時候,琉璃意外的插話道。

「我的樣子看起來怎麼樣呢」

「琉璃,注意點哦」增田前輩一副訓誡的語氣。「這可是MISHIMA阿姨的工工作……」

「沒事的」MISHIMA阿姨微笑道。「但有時候也會看到不好的東西。會看到的意思,就是說無法無視」

這時候,美彌一副帶刺的語氣說道。

「這種東西,我是不相信的」

總之就是想發泄一下心中的不滿吧。

MISHIMA阿姨轉過頭,像是品評一樣看著坐在後排的我們。仿若是長刀一閃的眼神,我吃了一驚,美彌和琉璃也一副吃驚的樣子。一副無所謂的只有坐在駕駛席上的增田前輩。

「再怎麼樣也不用這麼說」

增田前輩對MISHIMA阿姨說了一句抱歉。

「我沒在意的」

MISHIMA阿姨轉了回來,一副平靜的樣子。

「自從從事這個工作以來,聽得多了也都習慣了」

接著馬上默然下來。

但不得不說剛才那一番話是說真的嗎。當然我對於【看見未來】之類沾染神秘主義的事情是不太相信的。問題是MISHIMA阿姨的眼睛裡確實有異樣的東西。前往飛騨高山的途中,我不時通過後視鏡偷看副駕駛上的MISHIMA阿姨。她一直專注的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像是在準備所謂的【講演】。

很快國道的兩側出現了古舊的石牆還有商店,我們也似乎開始進入了飛騨高山的街道。從松本的宿處所見的天空乾冷漠然,高山的天空卻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原來如此,每個城市的天空都不一樣啊。

MISHIMA阿姨的講演會是在JR高山站西邊的文化會館召開,大眼看去實是讓人意料之外的近代建築。她在停車站下車道謝,接著離去後,沒過多久又小跑回來,這麼說道。

「請回東京」

「當然了,我們明天就打算回去」

增田前輩說完後,MISHIMA阿姨緊接著拼命搖頭道。

「現在不馬上回去的話就來不及了」

這個人是在說什麼啊,我們面面相覷。但MISHIMA阿姨卻是一臉認真,卡按起來不像是在說玩笑話。

「兩位出現了SIXIANG」

認識到她說的是【死相】花了不少時間。留下一臉驚愕的我們,MISHIMA阿姨小跑的就消失在文化會館中。

【死相】,說的是病入膏肓的病人的樣子。追溯到字面的意思時我想起的,是在病床前最後一次看到祖父的樣子。在還是孩子的我的眼裡祖父的臉變得異乎尋常的小。皮膚的顏色也不一樣了。這和我知道的祖父宛若是另一個人。那就是叫做死相嗎。

一邊想著這些事情我看向大家,但當然是沒有看到什麼【死相】。

美彌下車,做到副駕駛上。

「……好一句臨別台詞。簡直是恩將仇報」

增田前輩【唔】的一聲,隨即握住了方向盤。

關於MISHIMA阿姨的臨別台詞,我們發表了各自的意見。但其實,結論在最開始就有了。因為旅途上偶爾碰到的某個阿姨的話就打道回府,應該沒有這種人吧。

最重要的是,美彌不可能允許。飛騨高山有她藝大時代前輩經營的民藝品店。來這裡的一大原因也正是於此。在奧飛騨那天晚上的住宿也是那個前輩給介紹的。

「我說了讓她不舒服的話吧。所以報復一下」

「唔,確實是很有可能」

「真的讓人好生氣。所以那時候就說了不要載她們了嘛」

如果說這真是MISHIMA阿姨小小的報復的話,只能說結果來看是相當成功。

到當地的拉麵屋吃飯的時候,美彌的怒氣仍然沒有消退。一直抓住讓MISHIMA阿姨上車這點,不停對增田前輩進行指責。剛開始增田前輩還在道歉,可後來也是忍不住了,用最溫柔的語氣【辯爭】起來。他也知道美彌是真生氣了,所以刻意用這樣的語調吧。

這之間,琉璃一言不發的吃著拉麵。我所注意到的是,她的表情和平時不同有一種怯怯的感覺。

「MISHIMA阿姨的話,很在意嗎?」

「恩,有一點……」

「這世界上怪人多了去了。不用太在意」

琉璃臉上浮現一抹曖昧的笑容。

「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沒在意」

然後琉璃沉默了下去。

到訪飛騨高山還是第一次。

我們吃午飯的店鋪就在車站附近數家小型商店排在一起的大道旁的一個小巷子裡。

這一帶還確實是那種小地方的偏僻感,可以看到有些拉下帘子歇業的店家。秋日的晴空一般明媚,反而讓那些建築物的間隙間呈現出一種冷峻的感覺,全體街道散發出一種黯然感。

然而到了在城鎮中心南北流向的河流一帶,天空驀然變得廣闊明媚,具現出歷史感。外城所在的區域,擁擠在狹窄通路里的遊客黑壓壓的一片,仿若節日一樣喧囂。

美彌圍著紅色的圍巾,颯爽的在前方帶路。沒有再和增田前輩拌嘴的她,想必是在考慮即將參訪的學生時代前輩的事情吧。

美彌的前輩的民藝店在古老的外城的一角。外觀上是如江戶時代的商家一樣的木造二階建築,內部卻是現代裝潢風格一樣煌煌發光。從精緻的小物件到家具一應具有的店內一角還有著飲茶區。在店員接引下從店內行來的美彌的前輩,是有些黝黑精悍的男性。

「怎麼這麼慢。我差點都忘了什麼時候跟你聯繫的」

「還不是因為太遠了」

美彌略有些撒嬌的語氣。

「哪裡遠了。東京的話還不是一下子就到了」

我們被領到飲茶區。

男性名為內海看上去很陽光。從名古屋的藝大畢業,暫時在東京工作一陣,最後又回到自己故鄉飛騨高山開設了民藝店。皮膚黝黑是因為跑馬拉松,和同一條街道的店主組成隊伍四處參加比賽,說是今年還參加了100公里的超長馬拉松。【和鄰里的關係很重要啊】他雖然這麼大笑的說著,在我看來因為鄰里關係就去參加100公里的馬拉松也真是夠驚人的了。

「很有幹勁的樣子嘛」美彌這麼說道。

「啊,總之現在是什麼都去嘗試一下了」

「還想著你要是惆悵滿懷該怎麼安慰,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這種必要了,我這邊反而覺得有點失望了」

美彌的表情完全不見剛才的隱喻,隱隱有些做給增田前輩看的感覺,跟內海前輩的親密交談略顯做作之感。

增田前輩也沒有想加入這場談話的樣子。眼神像在放空一樣,一口一口的抿下咖啡。好不容易出來就一定要這麼板著臉嗎我不禁這麼想到。美彌學生時代的談話不見頹勢,增田前輩從座位上倏忽起身,【去外面換下空氣】說了一句。不等我們反應就走了出去。

內海前輩有些尷尬的樣子。

「還真是個難搞的人啊」

「就是個小心眼」

美彌說完,內海前輩笑裡帶話的問道。

「……和他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美彌用鼻子【哼】了一聲。

令人吃驚的是內海前輩知道MISHIMA阿姨。

「就是三島邦子(三島日文羅馬字為MISHIMA,譯者注)吧」

這都知道的話想見一起跑馬拉松的同伴里也有她的信者的樣子。【看起來和普通的阿姨沒什麼兩樣,經常布陳些一語驚人的話】內海前輩這麼說道。

自己雖然難說是MISHIMA阿姨的信者,但也承認她有種出眾的魅力。在當地算是人盡皆知的逸話,那就是她覺醒到自己力量的契機正是丈夫的突然去世。就是在丈夫去世數天之前,在那時候尚是健康的丈夫臉上看到了死相。說是站在玄關前的丈夫臉頰變小了的感覺。

這些都是內海前輩所講述的。

美彌提出MISHIMA阿姨的話題,自然是就是遭到了內海前輩對於她和其男朋友搞成現在這樣的追問。對於她來說,還滿心以為對方會【什麼東西啊】大笑著回答過來。出乎意料的是內海前輩一臉認真,尤其聽說MISHIMA阿姨說我們有死相之後神情馬上凝重起來。美彌湊近看內海前輩的表情笑著說道。

「不會真的在擔心我們吧」

「不不,畢竟我不是她的信徒那個,就是多少也會覺得不舒服了……」

內海前輩語焉不詳起來。

美彌一副失去興趣的樣子。

這個時候被嚇的最狠的可能應該是琉璃。臉色就像沉入水下一般陰暗,白色的肌膚上染上鮮艷的青色。美彌這時候看不過去了,【別這麼認真啦】一副命令一樣的語氣。

「內海前輩也別說這種聳人聽聞的話了」

然而讓人在意的是增田前輩還沒有回來。

等了一會,琉璃說著【我去找找看】一邊站了起來。【別跟他錯過了還是坐下來在這等】美彌雖然這樣命令道,琉璃卻是少見的反抗道。

「我想換下空氣」

琉璃就這麼走了出去。潤滑劑一下子走掉,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內海前輩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說道。

「今天晚上是住在平湯

溫泉對吧?」

「嗯嗯,沒錯」

「去的話就明白了真的是會讓人嚇一跳的旅店。奧飛騨那邊應該是已經積雪了。開車過去的話一定要多加當心——」

這時候又像想起什麼一樣沉默了下來。

不管說什麼都好像縈繞著MISHIMA阿姨的預言。

這個時候我突然沉浸在有些奇妙的想法里。為什麼說的是兩個人,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四個人呢。

兩位,到底指的是誰和誰呢。

增田前輩他們還沒有回來,所以美彌和我也起身離開了。

時間才剛剛下午兩點,城下町的道路卻已早早染上了黃昏的氣息,周圍行人的身影漸次變濃。秋日的晝是如此之短嗎,不由這麼想到。

內海前輩一直把我們送到店門口。

「因為那邊可是城垣遺蹟所在地」

「那,內海前輩,多謝了」

「不要說什麼以後再來的話,能每周都來最好了」

美彌嘻嘻笑著健步走了出去。

回頭的時候,內海前輩還站在店頭,看著我們。照耀著古老城下町的秋日讓那樣的姿態變得有些悲愴。【現在應該就回去東京】,總感覺內海前輩是想說這句話。我想著這些事情的當兒,美彌卻並沒有回頭徑直走去。

我匆忙追了上去。

「增田前輩他們,到底去哪了」

「管他們呢,我們走自己的就好了」

美彌把下巴靠緊在圍巾上,牽起了我的手。

在店鋪前買煎餅什麼的,我們穿過古城的城下町,迷走在緩緩變幻的石階鋪就的延伸進住宅街之中離開觀光地的同時四周也變得寂靜下來,美彌嚼煎餅的聲音幾乎都聽得一清二楚。她把吃了一半的煎餅遞給我說【給你吃】遞到我手中。香味撲鼻的煎餅讓人頓生懷念之感。說起來以前也有這樣和美彌走在一起,之前也不是沒有和美彌二人獨處的機會,這種時候她都大抵露出小女生的一面,為什麼和增田前輩一起的時候就不能這樣呢。

「內海前輩也變了吶」

「少了熱情嗎?」

「感覺就是很迷信了一樣。真無聊」

「恩恩,好像有在怕MISHIMA阿姨一樣」

「上學的時候可不是那樣。是更加爽快的人。難道是回到自家氣勢也變小了?」

但現在要緊的是增田前輩和琉璃到底幹什麼去了。離開內海前輩的店鋪還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確實是有點奇怪。

「要不要給增田前輩打個電話」

「……打擾別人好事了可不太好」

「什麼啊,什麼好事」

「你還要繼續裝著沒看出來?」

美彌沒好氣的說道。

「什麼東西啊」

美彌於是跟我說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在松本就寢前的談話中,美彌好像和琉璃吵了起來。琉璃就美彌對增田前輩的態度少見的提出了批評,還說的振振有詞,搞得美彌都有點煩了。所以第二天早上開始美彌表現的那樣跟前天晚上的事情也是不無關係的。

「那就是,動心了」美彌這樣說道。

我雖然沒說話,但說沒有想到任何事情也是假的。

琉璃因為增田前輩的介紹,有一段時間在我們公司兼職。也就是為了準備雜誌文章的資料庫的一些前期工作。機械的作業並不是很難的工作。我在雜誌的編輯部,增田前輩又是整個系統的負責人,跟她說上話的機會還是時不時會有的。確實那個時候的她,和跟美彌在一起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姐姐不在的地方終於可以一展身姿的感覺。兼職結束後加班也是常有的事,一有機會就會和增田前輩搭腔。雖然一直都想應該是工作的事情還有今後的發展之類的談話,但就我而說是不太願意觸及這樣的記憶的。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這樣還看不出來嗎」

「琉璃可是公私分明的人。她也說過經常都會為姐姐著想的」

「這種騙人的話沒想到會從你嘴裡吐出來」

「現在是把怒氣往我身上潑的意思嗎」

我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來到了狹窄的坡道。左邊是古舊的牆垣,生長著浴血一般的庭木露出其外。上了坡道左拐,是頗有年頭的西洋風咖啡館。

突然美彌就站定,看向道路一旁的咖啡店櫥窗。【諾,找到了】指著窗戶裡面。湊上去一看,增田前輩和琉璃面對很近小聲說著什麼。

增田前輩注意到我們馬上站了起來。琉璃還是低著頭的模樣。

「進去吧」

美彌這麼說著打開咖啡館的門。

我們是來到了增田前輩的桌位,可誰都一言不發。美彌什麼都不問,增田前輩什麼也不說,琉璃也是低頭沉默著。我一邊想著【這下可不好辦了】,一邊看向美彌身後的牆壁。

牆上掛著一幅銅版畫。接著繪畫下方的小牌子上寫著岸田道生的作者名,以及【夜行-奧飛騨】的題名。咖啡店裡的喧鬧一點點變小,我只是被那副畫作所吸引。

陰暗而給予神秘印象的繪畫。穿過黝黑山谷間的行車道躍於紙上,路的前方融入黑暗洞穴一樣的隧道而模糊不見。隧道之前站著位長發的女性,面向這邊像是招攬一樣舉起右手。女性既沒有眼睛也沒有嘴,樣子就好像商場裡的試衣人偶,但又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有點像美彌。

突然間我的脖子湧起一陣惡寒。

除了我們之外的,正體不明的什麼東西潛入了咖啡館的感覺。

旅行正如密室一樣我最開始就說了吧。

和增田前輩的飛騨之旅正是這樣的感覺。我們遠離東京,反而使我們自身陷入更狹窄的所在一樣。當然增田前輩是想到了這點才邀我同行,而我也是領悟到這點之上才同意的。

但即使這樣,不知從何時開始,所有一切都開始超出當事人所能控制的範疇之外。把我們所關入的密室變得薄暗,角落裡的陰暗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漸漸難以看清。MISHIMA阿姨的登場雖然算是第一個預兆。增田前輩和美彌還有琉璃各自的表現不得不說也透漏著曖昧。

一定要說的話,我自身也是如此。誰都有那麼一件兩件埋在心底的事情不是嗎。

在咖啡館裡美彌提出了奇妙的建議。

「兵分兩路吧。這樣也比較有趣」

從飛騨高山的車站朝往富山行走的是高山本線。在那途中,歧阜和富山的交界處有個名為豬谷的車站。從高山站出發大概是一小時的行程吧。如果不搭乘列車而是開車前往的話,就會到達國道41號線。

男性一方乘坐列車,自己和琉璃開車。然後在豬谷站會合的提議。穿越山林的車道,還有列車的沿線上,應該都有不同的紅葉景色,美彌這樣補充道。

琉璃開車還不錯,這點倒不用太擔心。有時候去接美彌下班,有時候自己出去辦事,經常都有聽到諸如此類的事情。琉璃一句【倒也沒什麼不好的】。但終是弄明白了美彌在想什麼,也就是把我和增田前輩支開,想要和琉璃好好談一談。雖然總覺得有些彆扭,但增田前輩是在安撫美彌的階段,所以就沒什麼好說了。

我們在高山站分開了。

「小心點開慢點也沒關係,豬谷站見」

增田前輩在檢票口說完這句話,琉璃深深的一鞠躬。

所以了我和增田前輩二人朝向豬谷。

說實話的話,不只是兵分兩路,我簡直連馬上回東京的心都有了。

當然不是相信MISHIMA阿姨的語言,【死相】什麼的簡直就是胡說八道,但確確實實感到即將來臨的夜晚裡蘊藏著不安。從這之後事物的發展再不能使我的力量所能把控了的感覺。

列車裡坐在對面席位上的增田前輩說道。

「讓氣氛不好了真的抱歉」

「真的受不了你們誒」

我不客氣的說道。跟增田前輩的話這樣是沒問題的。「為什麼不去哄一下美彌呢」

「我只是在等颱風過去就好了」

「這樣再怎麼也不太像話吧」

「你也說了」增田前輩苦笑道。「但我就是這樣一個不成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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