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夜 奧飛騨(2/2)
「你也說了」增田前輩苦笑道。「但我就是這樣一個不成熟的人啊」
「實在沒有能度過今晚的自信,我們先回去吧」
「別說這種喪氣話」
只是暫時的兵分兩路,我並不覺得美彌的心情因此會好起來,要說更差了倒還真有可能。
車窗外的景色早早的暗淡,已過了紅葉最盛期的山林若乎有些悵然之感。我默默的看著窗戶,一邊暢想著山對面奔馳在車道上的轎車。那間密室里美彌和琉璃在進行著怎樣的對話呢。很可能,是前天晚上在松本宿
處進行的爭論的繼續吧。
○
到達豬谷站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而下。
增田前輩和我一邊凍得發抖一邊走向月台。四邊被山嶺圍住,黑色的山頂上垂下一襲白色的雪地。靜如焚香的月台旁還延綿著數條線路,對面是站舍以及礦山公司的員工宿舍。仿若世界盡頭一樣的靜謐中,恨讓人頓生在這裡下車真的ok嗎了的擔心。走到站舍外,琉璃她們還沒有到的樣子。
「應該是為了安全開的很慢」
「挺讓人擔心就是了」
「沒辦法,有得等了」
我們在站舍中邊和罐裝咖啡一邊等,只是那輛載著琉璃二人的車就是不出現。周圍愈發暗了下來,黑黢黢的四方山影仿佛欺身上來。寒氣越發浸淫於身。
「MISHIMA阿姨的預言你怎麼想?」
坐在站舍長椅上的增田前輩小聲道。螢光燈寂寥的光線,籠著看向咖啡的他的臉龐。
「沒有理由相信啊」
「我也是這樣就是了」
「比起這個,為什麼那時候和琉璃一起在咖啡店喝茶?」
「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按增田前輩的說法,那個時候美彌的態度讓他生氣,所以就出了內海前輩的店到城垣遺蹟一帶去散步了。走到那家咖啡館休息的時候琉璃的電話就來了。把地方跟她一說琉璃就一個人來了。
「就這麼簡單」
「那時候好像很認真的在和琉璃談論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MISHIMA阿姨的預言」
增田前輩看著咖啡罐說道。
「怎麼就會那麼害怕呢」
「要說我也有感覺不太舒服就是了」
「但琉璃的害怕感覺是已經太超過了。到底是怎麼了。確實是性格上有柔弱的部分,但我一直以為她是比較理性的人」
「嘛,她也是有想事情容易陷進去這一面吶」
太陽完全落下的站舍外是漆黑一片。
在這麼一個充滿寂寥的場所坐在長椅上,心情莫名也變得一點點奇妙起來。和美彌還有琉璃也許再也見不到了,突然這樣的預感就沒來由的襲來。
會這樣想,是因為學生時代的那場失蹤事件從腦海滑過的原因吧。鞍馬的火祭上長谷川失蹤,而距離那時已經過去六年了。
我幾乎回憶不起關於她的什麼東西,她是什麼樣子,是什麼聲音都變得曖昧。儘管如此只要想到那晚的事情,總覺得世界的某處張開巨大的洞穴,整個人變得不安起來。黝黑的山巒包裹著的這個豬谷站,就好像和那晚的鞍馬站相通的感覺。
到豬谷站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再怎麼說也太遲了」
增田前輩小聲道,然後走出站舍。
我想起了從內海前輩那裡聽來的,關於MISHIMA阿姨意識到自己力量的契機是看到丈夫死相的時候的逸話。突然我就這麼想到。MISHIMA阿姨不是對未來預言,而是她丈夫的死是去成就她的預言。這於我來說是奇想天外的發想,但就是透漏這一股異常強烈的現實性。
我走出站舍,只見增田前輩在停車的地方如一根棒子一樣繃直。視線的前端對準出到國道的小道上。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我站在增田前輩的旁邊,看著小道前方的黑暗。
「琉璃是不是喜歡增田前輩您」
增田前輩看著我,一副愕然的樣子。
「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昨天好像也是因為這個爭執了的樣子」
「誰說的?」
「美彌」
「逗你玩呢吧,你人還真好」
「是嗎」
「當然了」
「增田前輩真有不負責任的一面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
增田有點生氣的樣子,而這時小道的對面閃起了炫目的頭燈,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漸漸襲來,輪廓正是熟悉的車輛。
琉璃她們終於是到了。
○
增田前輩換下琉璃握方向盤,我們朝向奧飛騨的宿處。確認過地圖的增田前輩,說是從國道41號線退回到神岡町再進入國道417號線比較快,【也就一個小時左右】
「已經都黑下來了」
「安全第一,你開車也注意點」
山影濃郁與天空的境目曖昧起來,別說紅葉了什麼都看不見。彎道,隧道,不斷重複的景色連綿不斷,往著更深更暗的內側浸入一般。
后座上傳來美彌的熟睡聲。
「也累了一天了」
「反正安靜就是最好了」
我偷看著後視鏡里的琉璃。她只是默默看著漆黑的窗外。青白的臉龐上寫滿了疲倦。
為什麼會這麼晚才到豬谷站,美彌和琉璃都語焉不詳。估計是在途中吵起來,沒辦法把車停下過來吧。從到達豬谷站的二人的氛圍來看,也能想像到途中兩人經歷了什麼。不過,這要說也只是把早晚要爆發的情緒提前釋放出來了吧。美彌睡著了,琉璃也是看著要睡著的樣子。總之在到奧飛騨之前能夠清閒一下了吧。
我在副駕上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增田前輩盯著前方說道。
「別給我睡著了。你要睡著了,我也不行了」
「你怎麼也這麼沒有精神了」
「因為剛才一直在擔心是怎麼回事嘛」
「好想早點泡溫泉哪」
能看到的是被路燈照亮的國道,以及以一定間隔排列的前車的尾燈。後視鏡里,後面的車也都以同樣的間隔整齊追隨著。大家都是從哪來的呢,我突然就這麼想到。這是缺乏現實感的,催人入睡的光景。
就此腦子開始一點點混沌。
雖然不清楚究竟過了多少時間,就仿佛突然在耳旁聽到誰的悲鳴,我驀地起身。車裡一片安靜,只聽到美彌的呼吸。車子好像停在了路邊。
還以為市督導溫泉宿處,卻沒看到類似的燈光。駕駛席上也不見增田前輩的身影。後車的頭燈舔舐著車內,赤色的尾燈似朝著前方的黑暗深處漸行漸遠。回過頭來,只見增田前輩還有琉璃下了車,在後備箱裡翻找什麼的樣子。
我扭正身子,又恍恍惚惚起來。
車道在黑黢的山谷間延伸。一輛接一輛行過的赤色尾燈,被吸入如黑暗的洞穴一般的隧道中去。
凝神眺望中,隧道入口附近,似有白色一樣的物體飄然搖動。想著是什麼我就直起身來。怎麼看都像個人影的樣子。好危險,在那種地方做什麼,這麼想著聚精觀看過去一股冷汗馬上從背上流下。
立在隧道旁邊的好像就是美彌。她穿著白衣服,面對我招手。
我慌忙往後看去,美彌和剛才一樣在后座上安靜的呼吸。那那個人影到底是什麼。再扭過來的時候,隧道旁的怪人影已經不見了。
此時想起了在飛騨高山的咖啡店裡看到的那副銅版畫。那張畫裡,也有站在隧道旁的女性。是因為受到那張銅版畫的影響,所以才會看走眼吧。但即使這麼想,還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膈應殘留在心裡。
很快增田前輩和琉璃走進車裡來。
「怎麼了嗎?」
「胃有點不舒服。去找了點藥」
後面的琉璃一聲【對不起】,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好的樣子。
○
到奧飛騨的平湯溫泉已經是過了晚上七點的時候。長時間在漆黑山道中穿行的原因吧,旅館街的燈火異樣般的炫目。有種誤入迷走在幻色般的里鄉的感覺。外燈照射下的雪地粼粼發光,側溝處熱氣裊裊升起。和早晨從松本到飛騨高山途中的景色,截然不同。
內海前輩所介紹的宿處還真是有夠獨特。
首先最吸引人的,是數量龐大的標本展示。前廳是占據整個一面牆的玻璃罩,裡面儘是鳥獸的標本。增田前輩在和服務員溝通的時候,美彌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看著標本。是在車裡睡好了吧,美彌的臉色看起來很不錯,語氣里也變得多了幾分柔和。
「這裡的全部都是屍體真厲害呢。不覺得簡直能聽到聲音嗎?」
「衝擊力真的十足就是了」
美彌指著一頭身軀細長的野獸。
「這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果子狸」
很快辦完入住手續的增田前輩回來了。我們被服務員帶去房間。
走在長長的走廊的時候,中庭對面可見別棟的明亮。窗戶泄露出璀璨的燈光,卻不見人影的樣子。走廊的各處也都是一片寂靜。
客室是溫泉旅館裡常見的風格。寬廣的房間,桌子,電視,貴重物品用保險箱。面向窗子的廳緣上對放著藤椅,玻璃桌上放著菸灰缸。獨特
的是凹間(和式房間的一種裝飾,在房間的一個角落做出一個內凹的小空間,譯者注)也裝飾著標本。美彌小聲的【棒極了棒極了】一邊就坐在了藤椅上。
「那還不早點去泡澡」
我從架子上拿出浴衣,一心望著窗外黑暗的美彌,【我先休息一下】這麼說道。增田前輩【琉璃呢】這麼問道,她只是盯著凹間的標本一邊無言的搖頭。
「我們很快就回來」
增田前輩和我離開了房間。
露天溫泉要下樓,一樓長長走廊的盡頭處。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湧上的蒸汽浸潤著岩石,在暗黑的空中蒙蒙上升。泉水嗖的包裹住全身撫慰著心靈。
「真是好泉水」增田前輩說道。
「活著真是太好了」我說道。
「……死相嗎」增田前輩小聲道。「真讓人有點不舒服那」
「我看起來怎麼樣?」
「至少不像是要死的樣子。生氣十足」
浸入在溫暖的泉水中,MISHIMA阿姨話里的不吉似乎也開始稀薄。
「美彌她們,好像消停了的樣子?」
「你也注意到了」
「到宿處之後,美彌好像變溫柔了」
「是因為要說的都互相吐出來了不是嗎。之前我就說過了。琉璃可是也不會講情面的。想要爆發的話,就讓它爆發個夠好了」
「又開始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了」
「我可是愛好和平的男人」
為什麼增田前輩和美彌一直這樣卻又不會分開呢,這是我也不知道的事情。自己的話有能夠和美彌和平相處的自信,但要說再進一步還是退縮了,再進一步的話,總感覺就會變得和現在的增田前輩一樣,無法像以前一楊掌控美彌的情緒了。
我望著奧飛騨的暗夜裡漂浮又消失的蒸汽。漸漸的頭裡的神經完全麻痹了。連自己正在泡湯這件事,都已經忘了的渾然一體。
「颱風不過是一陣子就過去的事」
增田前輩說著,向岩石上的積雪伸手過去。
○
返回到房間裡,已經端上了四人份的晚餐。
那個時候我所驚訝的,是琉璃仍然維持著我出去之前那副樣子坐在那裡。隨意脫下的旅行靴,注視凹間的眼神和剛才一模一樣,宛若時間停止了一般。唯一一件不同的是她的眼眶泛淚,剛才坐在窗邊藤椅上的美彌不見了蹤影。
「怎麼了,和美彌發生什麼了嗎?」
增田前輩擔心的語氣。一邊的琉璃像是才回過神來一樣眨巴著眼睛抹去眼淚。然而她是什麼也不說,只是盯著增田前輩。
「美彌是去洗澡了嗎?」
琉璃無言的點點頭。
浴室我們就等美彌回來,然而再怎麼等也不見她的人影。就算是在我們後面去的,這時間也太久了點。
增田前輩坐在藤椅上一副放空的樣子,我躺在地上望著天井,琉璃則在房間的角落裡一副煞白的臉坐在那裡。不明位置的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警報聲,忽遠忽近來回反覆。周圍的房間也一片寂靜,耳朵不自覺的就聽到了。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救護車要這樣跑來跑去實在不明白。
「美彌,真慢啊」
我小聲說道之後,琉璃突然開口。
「姐姐不會回來了」
「為什麼」
「發生什麼了,不好的事情」
「什麼不好的事情!」
增田前輩語氣變得強烈。
琉璃挺直後背手放在膝蓋上。好像變了個表情一樣。她抬起頭,如在瞪著增田前輩。
「姐姐已經死了。因為死相已出」
增田前輩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
「你還在想著MISHIMA阿姨的預言嗎?!」
琉璃馬上一副熱切的語調說道。
「……你不覺得預言正在上演嗎?」
增田前輩【我看你是累了,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說著去拿電話聽筒。是要給服務台電話讓他們來把被子鋪好吧。我以布墊為枕勸琉璃早點躺下。她也到意外的乖乖躺下,倏忽閉上雙眼。
很快增田前輩放下聽筒站了起來。
「打不通。我去下前台。順便去找一找美彌」
我慌忙拽住他的袖子。
「這是怎麼回事」
「琉璃好像有點在害怕」
「而且害怕的樣子可不太尋常」
「發生什麼事情,我又怎麼知道。而且美彌死了什麼的怎麼可能」
沒好氣的說完後增田前輩出去了。
我坐在剛才美彌坐過的藤椅上。
那之後過了二十分鐘,還不見增田前輩回來。我開始有點擔心了。怎麼會花這麼長時間呢。只是找前台要個被子不會這麼費事吧,就算是去找美彌,也不會是一間一間房間敲門去問吧。
「我也去看看怎麼回事」
對琉璃這么小聲說了一句,我也離開了房間。
到前台的路途中,再一次體會到了旅館內異樣的安靜。就如玻璃罩中的標本一樣,似乎被這種靜意壓迫身體無法動彈的感覺一樣。仔細想想,這種沉悶的靜謐從我們來這家旅館就一直這樣。還從來沒有碰見過其他客人。這麼大家店實在不可能只住著我們。
昏暗的前廳里沒人的樣子,在前台打招呼也沒人反應。哪裡都沒看到增田前輩。下意識看了眼鞋櫃,他的鞋不見了。
「去外面了」
突然間背後傳來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轉過身去是琉璃站在那裡。
「增田前輩出去了」
好像知道增田前輩去了哪裡一樣的語氣。
從玄關的玻璃門向外望去,停車場上依稀幾盞路燈,雪花在朦朧的光線中開始起舞。但還是想不通。增田前輩沒理由不告訴我們一聲就自己跑出去啊。而且這麼冷的天,就穿一件睡衣出去想想也不太可能。
這時候琉璃拽住我的胳膊。
「回房間裡去吧」
是因為冷嗎,她的身體在顫抖。
○
客室里沒有美彌和增田前輩的影子。
琉璃和我相對坐在藤椅上,等待另外兩個人的歸來。琉璃是一副似乎已經放棄了什麼的表情,一直盯著黑暗的窗戶。
溫泉街的燈火在不覺間就消失,窗外的黑暗在擴張開來。山影也溶於暗色。沒了燈火的奧飛騨沉入幾乎觸手可及的濃墨之中,打開窗那股過分的暗意就會一股腦湧入的感覺。就好像美彌還有增田前輩被吸入這樣的黑暗裡一樣。這樣想著,那件鞍馬的事件又再次浮上腦海。
「雖然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有個朋友失蹤了。到現在還不知道去哪了」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琉璃。
「是在去鞍馬看火祭的晚上」
「……那個人死了?」
琉璃說道。我回一句【怎麼會】。
「只是消失了而已。只是消失,沒有死。現在一定還在那裡活著」
「是女性嗎?」
「恩」
「武田桑喜歡的人?」
「……也許吧」
我盡力去想長谷川的樣子,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就像那家咖啡館的銅版畫一樣,野蓖坊(外表如人類,但臉上無眼睛,口,鼻的日本妖怪,譯者注)。長谷川確實是位散發魅力的女性,卻也有一種難以靠近的氛圍。也許是對生人不太習慣,我就曾經有想要套近乎,卻被無情駁回的記憶。作為同一個英語會話教室的夥伴,平常也有說話,但就是有在防備我的感覺。
「這種事情不說了,不吉利」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說出來又感到不舒服,自己把這個話題掐斷了。
「總之明天回東京」
「……真的?」
琉璃一副倦怠的表情回看著我。這樣的琉璃和美彌真是很像。身體無力,馬上就要撲進你懷裡的感覺。美彌用這種表情看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姐妹相像雖說是當然的事情,然而我卻是有些吃驚。要知道琉璃一直都是緊張的狀態,從來都是注意不讓我看到她真正的表情的。
只是一瞬間,有和美彌面對而坐的感覺。以前也有多次吧,像這樣和美彌坐在一起的經驗。而且是只有我和美彌知道的事情。
「武田桑還真是不負責任呢」
突然間琉璃這樣說道,我心旌神搖。
「這是對於我你的評價嗎?」
「……還有這樣笑著想逃避過去的一面也是」
「沒有想要去逃避。只是不知道琉璃在說什麼。能說的更加具體一點嗎?」
「嘛,也無所謂就是了」
「我可是聽不出來無所謂
的意思」
「增田前輩還有姐姐還有武田桑,大家都不負責任。有地方出錯了就任由它出錯下去,總想著會有其他人來修正。在那之前就先得過且過,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只是做出自詡成熟的嘴臉。不喜歡的事情就這樣全部押給我」
「你是不是有點累了」
「讓我這麼累的不就是你們」
琉璃在藤椅上無力的閉上眼睛。
如她所說,我是不負責任的男人。也從沒認為承認這一點就可以得到免罪符。因為不管有沒有罪的意識已經讓他人痛苦的事實已經改變不了。說老實話,就是剛才那樣當面接受琉璃的指責,我也只是現在口頭上安撫她,實際上想的還是【這麻煩啊】。就仿若把自己所做的殘酷的事情放在手心裡細細觀察一樣。
「姐姐已經死了。真可惜」
琉璃冷漠的聲音。
我稍稍加強語氣。
「夠了吧」
「因為,因為MISHIMA阿姨說的就是正確的啊」
「那種可疑的阿姨你還真相信啊。一點都不像是琉璃的作風」
「我的作風又是什麼樣的,你又知道多少」
琉璃的聲音里籠著一股異樣的力量。
「剛才姐姐離開房間的時候,很溫柔的對我說了聲【對不起】。那個時候就明白了。啊啊MISHIMA阿姨所說的都是真的。這已經不是姐姐了。姐姐已經死了」
「確實美彌的氛圍有些改變。一定是在車裡睡了一覺壓力釋放了吧」
「……漆黑的山道」
琉璃說道。
「通過那個山道我們是到了哪裡呢。武田桑,這裡真的就是奧飛騨,你是這樣覺得嗎?」
琉璃在藤椅上縮起身子,含笑一樣看著這邊。然而很快我就意識到了她的苦境。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浮現出來。
我飛身奔向電視機旁的電話。
然而把聽筒放在耳邊也只是無線電波錯綜一樣的雜音,雜音的對面仿佛有人的悲鳴。有一瞬間甚至覺得是琉璃的聲音。為什麼會在電話里聽到她的聲音呢。
我吃驚的把聽筒拿開耳邊,廳室內重返寂靜。
藤椅上琉璃的身影不見了。
○
過了多少時間不知道。
我一個人沿著長長的走廊進入溫泉。
一個人浸入溫泉,眾多旅行的情景就浮現在腦海中。前往飛騨高山途中那輛停在山道旁的麵包車,掛著奇妙版畫的咖啡店,日暮山中的車行道上流轉而過的尾燈的行列。原來我見過這麼多情景了啊。
從露天澡堂望去天空一片漆黑沒有一顆星星。白色的蒸汽蒙蒙而立,消失在 無底的深淵。
無法消退的寂寞突然纏上心頭。
比如小的時候,午後小憩一陣,突然間醒來時的感覺。自己的家變得一時陌生,哪裡都沒有家人的身影。自己現在身處何處沒有確認的標的。重大的事情在確實的進行而只有自己被落下一旁。確實是如這樣的感覺。
我們是在哪裡走到岔道上了啊。
突然間逡巡露天浴場的岩地的對面有人站起來的樣子。曲線有致的身體一點點浮現出來。她淌著水滴,粼粼閃光的走了過來。看到是誰我變得高興起來。
「美彌,原來在這裡啊」
「就是在這裡啊」
「一直都在等你呢」
美彌什麼都不再說,來到旁邊泡進溫泉里。下巴放在我的肩上閉上眼睛。像這樣近距離的身體接觸說起來確實是很久沒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