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少年與少女邂逅(1/2)
宣告上午十點到來的鐘聲,傳遍費涅爾鎮上。
蘇菲亞聽見了鐘聲,從睡起來不太舒適的床上跳了起來。她把需要的東西塞進肩背包里,並把稍微過肩的栗子色漂亮長發扎在身後。
她是個有著端正五官,與其說是美麗,更適合用可愛來形容的十七歲少女。蘇菲亞其實還想再對著鏡子多端詳一下,但可惜已經沒有那麼多閒情逸緻;大略打理過儀容之後,她便從房間沖了出去。
就在蘇菲亞要出門的時候,旅館的老闆娘向她催討了原本該先預繳的住宿費。她設法笑著朦混過去,急忙趕往獵龍人協會。其實,催帳催得很緊的老闆娘並沒有被她朦混過去,但她只丟了句要趕時間,便馬不停蹄地拔腿就跑。
一大清早和日落前熱鬧得近乎嘈雜的獵龍人協會,在現在這個時段是很清閒的。正因為它是鎮上最大的一棟建築物,當人煙稀落的時候,便顯得格外安靜。蘇菲亞來到獵龍委託窗口,找到她認識的職員,開口問說:
「西羅儂小姐,早安。那個,是不是已經沒有剩下……我可以接的委託案了啊?」
她難以啟齒似地確認有沒有委託案。那位名叫西羅儂的女士看著蘇菲亞,露出了美麗而親切的笑容。然而,在她判斷蘇菲亞的請託有困難之後,臉上的笑容便轉成了歉疚的表情。
「早安,蘇菲亞。不過,差不多已經到了該改說『您好』的時間了。呃……你還是老樣子單槍匹馬對吧?對不起,那就沒有可以委託給你的案件了喔……要是你有兩個人以上的話,倒是還有案件。」
「我想也是……該說抱歉的是我,這種時段才跑來打擾你。」
聽到一如預期的回覆,蘇菲亞很頹喪。儘管她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但一想到自己的荷包,還是讓她覺得接不到案件很要命。
況且還害得西羅儂面帶愁容,蘇菲亞的心情又變得更沉重了。
自從蘇菲亞來到這個無依無靠的費涅爾,結識了協會職員西羅儂之後,便在她的協助之下,過著獵龍人的生活。現在竟然因為自己的關係造成了這位可靠的姊姊——西羅儂的困擾,使得蘇菲亞很過意不去。
蘇菲亞原本很開朗,姑且不論好壞,她的個性算是很大而化之的。然而即便是樂觀的蘇菲亞,對於睡過頭這種怨不得別人的失誤,也覺得很懊惱。平常她是個不會睡過頭的人,但為什麼偏偏就在非得賺錢不可的這一天出錯。後悔的念頭在她的腦中不停地打轉。
「雖然都到了現在這種時候,應該已經無法再期待什麼了,我還是先拿個等待委託案的號碼牌給你吧?」
「好的!麻煩你了。」
段位低的菜鳥獵龍人可以一個人承接的任務,都是些緊急性低的案件,所以再怎麼等待應該都不會有案件上門。蘇菲亞心裡儘管很清楚這一點,但對獵龍之外的謀生方法一無所知的她,也只能拿號碼牌苦等。
來到費涅爾兩個月,在這裡她還沒有熟識的獵龍人。不過平常倒是不乏有男性被她那張可愛的臉龐所吸引,進而找她攀談。可是今天卻連這種人都沒出現。蘇菲亞沮喪得滿臉愁容,任誰看了都會遲疑該不該和她說話。
將近中午的協會門可羅雀,安靜得出奇。
而接著蘇菲亞之後,劃破寂靜、推開嘎嘎作響的門走進協會的,是一位背著長劍的獵龍人。他的臉上還留有幾分青澀,即便稱他是少年也不為過。蘇菲亞對那名男子的長相有印象。
獵龍人很少單獨行動,尤其年輕一輩更是如此。一般大多是隸屬於旗下有多位獵龍人的獵龍戰團、要不然就是與老練的獵龍人以師徒相稱,一起行動。
然而蘇菲亞沒有看過那名少年和別人談話。儘管每個人也不是總會跟夥伴一起組隊,但一直獨自行動的人也很罕見,這一點特別顯眼,引起了蘇菲亞的注意。
少年朝著西羅儂的腳邊,帶著像是困窘又像難為情似的表情,開始說起話來。蘇菲亞不自覺地看著這一幕,心想怎麼會有跟自己一樣睡過頭的笨蛋。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少年領到了幾枚看來像是案件委託酬勞的銀幣。
原來只有我自己是笨蛋啊……蘇菲亞陷入了很不符合她本性的自怨自艾當中。這時西羅儂叫了她一聲。
「蘇菲亞,你可不可以過來一下?」
有案子了嗎?蘇菲亞急忙走向櫃檯窗口。但少年還在西羅儂的面前,蘇菲亞有種不祥的預感。接著,她的預感就準確地應驗了。
「他呢,叫做耶爾,跟蘇菲亞你同年紀,同樣也是段數三段的獵龍人。」
名叫耶爾的少年轉過身來,但視線卻到處游移,就像是安定不下來似的。耶爾一直沒有看向蘇菲亞,他不發一語,尷尬地低下了頭。
「幸會。」
蘇菲亞輕輕地點頭問候。
「呃、你……你好。」
而耶爾只以極小的音量回應了她的問候。這種態度,讓蘇菲亞臉上露出了些微不悅。
他那雙藏在一頭蓬亂黑髮底下的眼睛,還留有幾分稚氣,但結實的體魄,頗有精實鍛鍊過的獵龍人樣貌。可是,他的聲音很小,眼神又飄忽不定,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空有健壯的體格,卻讓人感覺很不可靠——這就是耶爾留給蘇菲亞的第一印象。
「然後呢,耶爾,這位是蘇菲亞,是我個人目前最看好的女性獵龍人。她長得很可愛吧?」
用看好、可愛等字眼來介紹自己,就算這些只是場面話,也讓蘇菲亞聽得很高興。不過蘇菲亞很容易就想像得到她接下來的話,因此感到不知所措。
「是這樣的,蘇菲亞,單槍匹馬畢竟還是比較難接到案件,所以我想說你這次要不要和耶爾搭檔看看……」
「那個,西羅儂小姐,不好意思。現在的我要和別人搭檔,還有點困難……」
蘇菲亞打斷了西羅儂的話,開口表達婉拒。她的確是認為眼前的這個男生看起來很不可靠,怕生也該有個限度,但這些都不是她回絕這件事的真正理由。不論對方是誰,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回絕了。
但耶爾並不知道蘇菲亞心裡的想法。對方光是瞥了自己一眼就斷然拒絕,這點讓耶爾頗為受傷。
西羅儂帶著苦笑,像是要開導蘇菲亞似地對她說:
「蘇菲亞,你的荷包其實已經快見底了吧?」
「不、那個,話是這麼說沒錯……」
西羅儂長期負責將每天湧入協會的獵龍委託案件,確實地分配給獵龍人,是一位經驗非常老道的協會員工。在眾多獵龍人都日出而作的環境下,面對這種時間才慌慌張張跑來問有沒有案件的蘇菲亞,西羅儂很清楚她的財務狀況。西羅儂保持一貫迷人的笑容,但口氣較平常稍微強硬地說道:
「呃,蘇菲亞,我知道你的苦衷,也能夠理解你為什麼不願意和任何人搭檔。不過啊,就算再有實力,低段位又單槍匹馬的人,是很難接到案件的。你應該也知道,獵龍一旦失敗,不只會危及獵龍人自己的性命,甚至會將其他人的生命曝露在巨大的危險之下。因此,考量到安全面,很少有案件願意交給單獨行動的獵龍人。獵龍的委託案件接二連三地湧進協會,有很多人正在為龍所困、或活在對龍的恐懼之下啊。你啊,稍微考慮一下就好,要不要試著和別人搭檔看看呢?」
從自己所信任的人嘴裡說出來的話,是很有份量的。蘇菲亞緊閉雙唇,陷入沉思。西羅儂心想還差臨門一腳,接著說:
「比方說,你也不一定要一直搭檔啊。你可以先約好只搭檔一次看看。老實說我並不建議這樣做,但試試看也不吃虧。我私底下一直大力地為你加油打氣,也很想幫你的忙,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無法順利升段,我也會覺得很著急呀。因為我知道蘇菲亞你明明就很有本事嘛。啊,我個人私底下一直為你加油打氣的事情要保密喔。協會職員要是有這種私心的話,是會挨罵的。」
最後她俏皮地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說了句「拜託」,臉上露出了應該足以迷倒大多數男人的笑容。
西羅儂說得沒錯,蘇菲亞的荷包確實是快要見底了。雖然和西羅儂認識才短短兩個月,但蘇菲亞卻由衷地信任她。蘇菲亞也隱約感受到,西羅儂不光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實際上對自己的確是特別關照。
「會挨罵,所以要保密喔」西羅儂說得一派輕鬆,但協會職員圖利特定獵龍人可是重大違紀,不只是會挨罵,而是會被革職的行為。
蘇菲亞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對剛認識不久的自己這麼好。不過蘇菲亞的個性,倒也不是個不懂知恩圖報的人,於是她下定了決心。
「你叫耶爾對吧?我是蘇菲亞,蘇菲亞•懷絲。本來我都已經打算要回絕這件事,說起來對你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但能不能請你和我一起承接委託案件呢?」
「呃、那個……好的。呃……請、請
多指教!」
看著耶爾光是打聲招呼都說得結結巴巴,蘇菲亞不由得開始擔心他是否真的是領有牌照的獵龍人。西羅儂無視憂心忡忡的蘇菲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看過許多獵龍人的西羅儂有預感,只要這兩個人願意搭檔,一定能夠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麼,事不宜遲,我來介紹一件委託案。想委託你們兩位的是蛇龍涅司奧都的獵龍任務,它被目擊到出現在費茲村附近。」
「涅司奧都嗎!」
聽到出乎意料的龍種名稱,蘇菲亞大聲驚呼。蛇龍涅司奧都是歸類在中型的龍種,通常並不會將獵龍案件交給低段位的獵龍人。
看到蘇菲亞一如自己預期、露出吃驚的模樣,西羅儂很開心。
「沒錯,就是涅司奧都。這種案子很少委託給兩位新人,但我研判交給你們應該不會有問題。蘇菲亞,你沒把握嗎?是不是別交給你們比較好……」
「我信心滿滿,好的很。完全沒有問題,就請包在我身上!」
蘇菲亞熱血沸騰,拚命地強調自己的信心滿滿,唯恐西羅儂會收回這個委託。而西羅儂其實只是想看到向來坦率的蘇菲亞做出自己預期的反應,所以才故意挖苦了她一下。
「因為你們兩位都是第一次承接涅司奧都的案件,所以請仔細聽我說喔。」
西羅儂說明了委任酬勞和獵龍時的大小注意事項。至今存在感稀薄的耶爾,在聽取說明的時候也都不發一語。看樣子他應該是有仔細在聽,但對話的就只有蘇菲亞和西羅儂兩個人。有時他會回答「好」,不過這只是在表示他聽懂與接受。
西羅儂以往曾和耶爾聯絡過好幾次委託案件的事,所以很瞭解耶爾,沉默只不過是他一貫的態度罷了。然而蘇菲亞卻對耶爾的對話能力之低大感無言,滿心擔憂。
「說明就到這邊。兩位都剛來到費涅爾不久,光說是費茲村,可能搞不清楚是哪裡吧。我會在委託單上畫個簡單的地圖。地點稍微有點遠,不過只要沿著大街道一直往西去就到了,不是個會迷路的地點,你們沒問題的。」
蘇菲亞對自己的方向感沒什麼信心,也知道自己不擅長按圖索驥。坦白說,她很希望看起來不太可靠的耶爾,至少能有點地理概念。以蘇菲亞的個性,就算已經決定只搭檔一次,她也不會抱怨合作的對象。
「耶爾你需要準備武器或打包行李之類的嗎?」
「啊,不,不用。」
「很好,那我們就馬上出發囉。我跑得可是很快的,跟緊點。西羅儂小姐,我們先走了!」
「路上小心,我相信你們一定會順利成功的。」
自從來到費涅爾之後,蘇菲亞所接到的案件都是單刀赴會,但沒有一件是像樣的獵龍案件——儘是些在市區周邊容易有龍種出沒的區域打雜、或查看是否有龍出沒之類的確認工作。
好久沒有這麼像樣的獵龍委託案了,這讓蘇菲亞覺得士氣高昂。
蘇菲亞猛力地打開門,衝出協會,耶爾在她身後匆忙追了上去。西羅儂則是坐在案件委託窗口,一如往常似地笑著目送兩人離開。但其實這兩個人願意搭檔,讓她心裡雀躍不已。
獵龍人彼此之間要不要搭檔活動,是個人的自由,除了緊急狀況之外,協會方面並沒有強制要求的規範與權限。
只不過在認識了蘇菲亞和耶爾之後,西羅儂就很想讓他們試著搭檔一次看看,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機會。她一邊祈禱著自己看好的這兩個人能夠藉由這個合作機會時來運轉,一邊返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費涅爾的獵龍人協會位在市區的北端。走出協會之後,隨即就會碰到橫貫北以利西亞大陸的「大街道」。
儘管不能完全保證,但相較於其他街道,在這條路上比較不需要擔心受到龍種的威脅。對於居住在以利西亞的人們而言,這條安全有保障的大街道正如其名,是一條生命線。
走出協會,碰到大街道之後,蘇菲亞便往右轉,拔腿開始狂奔。
「那、那個蘇菲亞……小姐,那個……等一下!」
「什麼?跑太快了?這樣已經是我斟酌過後的速度了啊。」
「不、不是的,那個……那個。」
「什麼事啦?要是有話想說就給我講清楚!」
即便她是個大而化之的人,碰到這個屢次說話含糊、邊講邊想的耶爾,還是有點受不了,口氣也不由得尖銳了起來。
四個月前,蘇菲亞帶著滿懷的夢想和希望展開了她的獵龍人生活,然而,日子不僅過得絲毫不充實,甚至一天比一天糟。想當初拿到獵龍人協會認證的時候,她開朗又陽光,看到的只有前方的美好未來。
但曾幾何時,她的心裡已經亂了調。
「那、那個……反了。」
「什麼反了?」
「那個……方向……目的地的村子在西方,這邊是往東的……」
蘇菲亞聽到這番話回過神來,她原本沖得很快,卻驚人地猛然停住、轉向。
「等、等一下!早點講嘛!還有……對、對不起。」
滿臉通紅的蘇菲亞,除了脫口說出了遷怒耶爾的字句之外,也坦率地道了歉。看來她的方向感,還不是普通的差。
目的地是費茲村。兩位獵龍人一路狂奔到村子附近,才放慢了腳步。
「嘖……呼呼……真厲害,嚇到我了。真的……很快啊。」
耶爾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蘇菲亞只是稍微有點喘,而且就在她大吸一、兩口氣之後,呼吸立刻恢復了平穩。
然而,蘇菲亞卻用相當吃驚的眼神看著耶爾。她也和耶爾同樣嚇了一跳。
『一開始就跑錯了方向,他一定以為我是個笨蛋吧?』蘇菲亞擅自這麼認定。『我得讓他見識一下,讓他知道我可不是個普通的獵龍人。』緊接著她又讓自己的思路跑錯了方向。
『看吧!我的速度和體力,任誰都只能望塵莫及。』蘇菲亞這段無人能及的狂奔,通常來說確實應該是誰也追不上的。正常人應該會阻止她,還會大喊「跑這麼快要人怎麼追」吧?然而,耶爾卻傻傻地跟了上來。
途中,蘇菲亞簡直不敢相信,她竟然無法和才三段的菜鳥獵龍人拉開距離。
她無視於自己也同樣是第一年當獵龍人、同樣是三段的立場,覺得很不甘心,不只沒有減速,反倒還更加快了腳步。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擺脫耶爾。
再加速,卻還是甩不掉;腳程再加快,但耶爾還是緊追不捨。
兩人的競速大賽停不下來。然而,在搶先爭快的,其實就只有蘇菲亞而已。
大街道上隨時都人來人往,非常熱鬧。凡是跟這兩位背著武器暴沖的獵龍人擦身而過的路人,都會吃驚地想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利西亞的民眾隨時都曝露在龍出沒的恐懼當中,獵龍人行色匆忙,自然會讓他們聯想到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壞事。
看到這兩人匆忙的模樣,幾位比較周到的人便跑到獵龍人協會去確認狀況,結果卻是什麼事都沒有。多虧了這些熱心的人,這才讓大街道上熙來攘往的人們能夠繼續放心地在大街道上行動。
「蘇、蘇菲亞小姐,你真的很厲害。本來、我對跑步、那個,還滿有自信的……結果我光是要追上你就已經得卯足全力了,你還沒有半點疲態。」
耶爾好不容易恢復正常呼吸,但講話還是一樣結結巴巴。不過可以感受得到他雖然不擅言辭,卻還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試著想努力對話。
原來他不是不想講話啊?蘇菲亞知道這一點之後,總算是稍微放下心來。之後可得拚上性命和龍搏鬥,所以就算是只搭檔這一次,搭檔的對象當然多少還是要值得信任的人比較好。
接著兩人緩緩地走向費茲村。兩人的視線範圍內,已經可以看到村裡的人家、包圍羊群的羊圈,以及羊圈外廣闊的田園。
「我呢,體質稍微有點特殊,所以可以一直跑都不會喘,這其實算是犯規啦。」
「特殊體質……啊?」
「總之啊,該說是說來話長,或者說是解釋起來很麻煩……簡單來說,我完全不能施展原力,但是相對的,原力也不會外泄,所以才不會喘;不過我不擅長使用十字弓之類的東西,應該說是根本不會用。」
蘇菲亞在說明的同時,也發現自己說明得不夠完整。要是他能夠聽得懂這種說明的話,反倒應該覺得他很厲害。不過,蘇菲亞卻不知道要怎麼補充才能讓他聽懂。
「完全不會外泄……啊?」
耶爾低下頭沉思。原力是和龍搏鬥時最重要的元素。要是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有特殊體質的話,他想先瞭解是怎麼一回事。
獵龍人靠原力增強體魄,並將原力灌注到手中的武器或射出的箭上,藉以提升武器的威力。獵龍人為了彌補自己和龍之間壓倒性
的實力落差,絞盡腦汁來鍛鍊自己的體魄和原力。
所以在與龍戰鬥的時候,必須在耗盡體力以及更關鍵的原力之前,打倒對方才行。
然而,一般人在運用原力時,不管再怎麼努力想把原力留存在體內,還是會有若干外泄。愈是全力搏鬥,原力也就愈快耗盡。
但蘇菲亞卻異於常人。她的體質特殊,原力不會外泄,因此她的續航力強得教人難以置信。
這種體質也為她帶來了不便。把原力灌注到和她身體直接接觸到的武器上時沒有問題,不過,想把原力灌注到例如像用十字弓射出去的箭之類的武器時,原力會在武器離手的瞬間,回流到蘇菲亞身上。
龍駭人的地方,在於它們擁有人類無可比擬的高強原力。想把箭射進它們硬邦邦的身體裡,還是得用極具威力的十字弓,發射出充滿原力的箭才行。而這是蘇菲亞所辦不到的。
任何人只要練習都可以很自然地做到的事,她竟然做不到。這一點實在是很難讓別人理解。她還曾經認真地煩惱過——乾脆拿著寫清楚「我有如此這般的體質、請別介意」的紙貼在身上算了?
蘇菲亞看到耶爾低頭沉思,心想果然還是講不通時,沒想到耶爾突然像是搞懂似地點了頭。
「原來如此!」
「騙人!你聽懂了?」
「呃,就是你雖不使用附加原力和釋放原力,但在體內循環的內燃原力效率反倒變好了,對吧……不,原力完全不外泄,也就是說不是只有效率好而已吧?內燃原力的效益應該會比正常情況多出好幾倍……咦?我說錯了嗎……對、對不起!」
蘇菲亞嚇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半開。要是只看這一瞬間的那張臉,大概不會有任何人會覺得她是個公認的美少女吧。
「不,應該……說對了。」
明明就是在說自己的事情,竟然還得要加上「應該」二字,實在是很汗顏,但耶爾能夠從極為有限的字句當中理解自己想表達的意思,這讓蘇菲亞開心了起來。
「這件事啊,每次我都得花好多時間說明,我一直覺得麻煩透頂,可是今天竟然說一次就夠了。你呀,還滿有一套的嘛!」
蘇菲亞找回了她原本那張迷人的笑臉,耶爾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那是……以前曾經聽我師父說過有人是那種體質,那個、只是剛好碰巧知道。」
「喔,你師父還真是博學多聞啊。這種體質由於太過罕見,應該沒有什麼人知道才對。話說回來,就因為這樣,所以我完全不會使用十字弓。叫我射箭我當然是會射,但我從來沒有練習過射准。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有十字弓,所以如果需要阻攔的時候,就得麻煩你了,可以嗎?」
「應、應該吧,因為我還算是有在練習。」
「反正就算不用十字弓,我也會用這傢伙把它一刀兩斷。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滿臉自信的蘇菲亞說完之後,便把手放在背後的那把斧槍上。她在女生當中算是身材高䠷,但還是比平均身高的男生耶爾來得稍矮。而蘇菲亞所背的那把斧槍,有著讓高大男生來用也不嫌短的長度。
斧槍的斧刃雖大,但握柄卻做得很細,一眼就看得出來是為蘇菲亞的手所量身打造的。把它拿到陽光下,便可以看到它乳白帶著少許鮮紅的顏色,閃耀著光澤。耶爾對武器所使用的素材和作工好壞再怎麼一無所知,也看得出來這是把價值不菲的神兵利器。
另一方面,耶爾所拿的武器,是要用雙手揮動的長劍和小型的十字弓。乍看之下會覺得這兩把武器都是便宜貨,但再仔細瞧瞧,就會發現它們比便宜貨還不如。
十字弓用來勾住弓弦的金屬部分已有磨損,木製的弓身部分也有裂痕;破舊到即便射支箭出去後就一分為二,也不足為奇。
相形之下長劍還算新。然而握柄上的裝飾,設計俗氣到就像是在彰顯自己究竟有多廉價,更無法止滑,絲毫沒有半點實用性。作工粗製濫造,完全沒有考慮到使用者。
簡而言之,他的長劍和十字弓都不是專精戰鬥的獵龍人所該拿的武器。不僅該說它們是便宜貨,簡直就是粗劣至極的便宜貨。
要是蘇菲亞稍微有點分辨武器好壞的眼光,她絕對會對耶爾產生懷疑。幸運的是,她的武器知識和耶爾的程度相仿。看了耶爾的長劍,也只覺得是把很難看的劍而已。
「好了,我們到了喔。向村民們打探一下消息,開始獵龍吧。」
兩人抵達費茲村,開始準備進行首次合作。
「我還以為再快也要等到今天傍晚才會過來,結果你們還滿早到的嘛。幫大忙了。」
有位貌似開朗的中年男子主動出來帶路。於是兩人便請他立刻帶路前往蛇龍涅司奧都被目擊到的地點。
在協會的時候,西羅儂曾說過村子位於走路半天左右的距離,天黑前就可以抵達。但現在不要說是天黑了,就連太陽都還高掛在天空上。兩人在接近中午的時候離開費涅爾鎮,抵達費茲村的時候,太陽才剛走過正南方,到天黑之前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原本要走半天的距離,他們究竟是在多短的時間內就跑完了?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們有多麼地沒常識了。
「不過,來了個長得好可愛的獵龍人呢。」
「我們是協會正式委派的,請您放心。」
領有協會認證的女獵龍人,大概占總人數的八分之一。蘇菲亞心想『他該不會看我是女的就擔心我靠不住?』。
「啊啊,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懷疑你。你是協會派給我們的獵龍人,我們當然信任你。只不過我還以為獵龍人當中雖然有很多好人,但都是些邋遢的臭男人,突然跑來了一個跟我女兒年紀差不多的漂亮小姐,嚇了我一跳而已。我多嘴說了不該說的話,請不要介意啊!」
男人說完,爽朗地笑了。
處理龍種的事統一由獵龍人協會承攬、再委託給獵龍人。這種做法,是因為有數百年來所累積的信賴,所以才能成立的。不論是男是女,只要協會派的獵龍人來了,就可以放心了——
能讓民眾有這樣的想法,以利西亞民眾對獵龍人的信賴可見一斑。
由於村子附近有龍出沒,因此有幾位村民在村子周邊看守戒備。平常這個時候,應該是他們專心務農、或照顧羊群的時間吧?但就因為有龍出沒,使得他們無法好好專注在本業上。
雖然在村子裡尚未傳出因為有龍出沒而遭受損失的災情,不過村民們為此被迫停下手邊的工作,等於是間接打擊了村民的生活。這也反映出村民們對於龍種的恐懼。
龍的出沒並不罕見。而居住在以利西亞大陸的民眾,也已經習慣了龍的出沒。不過,習慣歸習慣,並不代表災情就因此減少了,只是大家熟悉了這種恐懼,也並非就此可以將恐懼一掃而空。
以利西亞的民眾,已經學會了隨時隨地都活在龍出沒的陰影之下。
「涅司奧都是在昨天中午左右跑出來的。雖然它出現的地方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但現在這個時期,那裡距離大家放羊吃草的草原很近。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就得把羊群用柵欄給圈住才行。要是那些傢伙長不大的話,我們可就要喝西北風啦。」
平常在這個時段原本可以到外面放風的羊群,現在卻一直被關在羊圈裡,在狹窄的柵欄里無奈地嚼著長得很稀疏的草。
「啊!小羊寶寶耶!看起來好好吃喔!」
蘇菲亞說完,便帶著笑容走到羊圈旁。
耶爾不假思索地回頭,用很驚訝的表情看著她。她可以在小羊後面加上寶寶二字,畢竟再怎麼說,幼小的生物確實有它的可愛之處,耶爾能夠體會她想靠近小羊的心情;他也能夠瞭解她為什麼會說小羊看起來好好吃,因為一般都認為小羊比成羊更香更軟更好吃。
不過,這不是應該等它們變成了肉以後才說的話嗎?
叫小羊的時候加了寶寶,但後面接著卻說看起來好好吃。她這麼說並沒有錯,雖然沒錯,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耶爾忍不住在腦中思考起這些事。
就連食慾比一般人大出好幾倍的大胃王耶爾,都不免對蘇菲亞的這句「看起來好好吃」感到質疑。
「哇哈哈哈!我還不曾在羊變成肉之前就覺得它們看起來好好吃耶。小姐是不是肚子餓了啊?需要點心的話,我馬上就可以準備喔。」
不經意地吐出這句「看起來好好吃」的蘇菲亞這才回想起,今天早上匆匆忙忙地從下榻的地方跑了出來,所以什麼都還沒吃,肚子的確是餓了,但她認為當務之急要先獵龍,便決定不提出用餐的要求。
據說蛇龍涅司奧都不會頻繁地移動。既然目擊到它的地點是在離村子有段距離的地方,那麼對家畜或人類造成立即性危害的可能性是比較低的。
即便如此,只要附近有龍出沒,村民們就得
活得膽顫心驚。
獵龍人的存在,正是為了要保護民眾的生命安全,並且讓大家放心。
「沒關係。我們想趕快去把龍找出來,請幫我們帶路。」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們囉。地點就在那個森林附近,我來帶路吧。」
雖然蘇菲亞和耶爾都還是菜鳥,但都非常清楚獵龍人該遵守的分際。
「涅司奧都出現的地方,就在那個河岸邊。」
兩人被帶到了從村子出來翻過一座小山之後、靠近森林的一條河畔。河畔土質較為柔軟的地方,有個龐然大物拖行過的痕跡。看得出來涅司奧都的確曾經來過這裡。
「看到它出現的是我和另一個男的。當時是從遠處看到的,所以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不過從爬行的痕跡看來,身體應該有三個大人那麼粗吧。」
一如它的名稱所示,蛇龍是一種外型長得很像蛇的龍,四隻腳都很短,移動方式就像是在地上爬行一樣,因此平時它的移動速度並不比人類來得快。
然而,只要一找到獵物,它就會像鞭子似地彈射細長的身體撲過去。這一瞬間的動作相當迅速,對訓練有素的獵龍人而言或許覺得沒什麼,但一般人畢竟還是無法完全閃避掉它的攻擊。涅司奧都的身體長度是人類的三倍以上,大型的甚至會達到五倍以上。它們有著可以輕易地一口吞掉成人的血盆大口,以及只靠碰撞就足以壓扁人類的粗胖身軀。
不管外型長得是像龍還是像蜥蜴,龍就是龍。龍種和其他生物之間有很大的區別。龐大的身軀當然是其中一點,但人們會對龍如此恐懼萬分,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太陽下山之前還有時間,不過也不是非得要趕在今天不可啦。今天你們就不要太有壓力地找找看吧。村長家已經備妥了你們的房間,餐點雖然不至於是山珍海味,但羊肉倒是可以端得出滿滿一大堆……呃,你們兩個怎麼了?」
兩位年輕的獵龍人看過蛇龍爬過的痕跡之後,便開始張望四周戒備。就在這時候,兩個人似乎突然同時緊盯著同一個方向看,同一時間分別緩緩地拿出了背上的武器。
蘇菲亞把覆蓋在斧槍上的皮套拿掉,往旁邊一扔。帶路的男人看到她那把閃耀著白光的極品斧槍,不禁發出了讚嘆聲。就連平常頂多只拿過十字弓的外行人看來,都覺得這把斧槍美得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再加上由美麗的少女拿著這把斧槍,整體感覺更像是出自畫家手筆的一幅畫。
耶爾把十字弓從背上卸下來之後,隨即把它扣在腰際,以便伸手就能夠拿得到;同時也拔出了長劍,把劍鞘放在地上。帶路的男子看了那把長劍,不假思索地發出了一聲驚呼。那把劍該不會比平常擺在村子裡作作樣子的劍還要破爛吧?至於十字弓也是村里常備的更勝一籌,毋庸置疑——男人的腦海里,閃過了這些想法。
「在那裡。」
「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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