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少年與少女邂逅(2/2)
「它出現了。」
負責帶路的男人聽了他們兩人的這句話,心頭一驚,定睛往眼前一看。但他們所說的那個方向,就只有一片闐靜的森林,看來不像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也不像是有生物活動的樣子。男人看了看他們兩人的臉,又再看看眼前的景象,就這樣來回了好幾次,只覺得森林比往常還要更顯幽靜。
「呃……是蛇龍嗎?」
男人的視力並不差,甚至可以算是不錯的。只能說是他們兩個人的視力超乎常人了。
「是的。大叔,請你先待在這裡喔!我們過去一下。」
蘇菲亞說得輕描淡寫,卻已經腳步蹬地、起跑衝刺。耶爾也幾乎和她同步動了起來。
據說龍種的聽力與人類相同,或可能比人類還差。不過它們的視力和嗅覺,卻是好得讓人類望塵莫及。
涅司奧都也不例外。它隨即就發現了朝自己靠過來的兩個身影。這兩個人倒也沒有想過要避免被它發現而悄悄地接近它,就旁若無人地在森林裡奔馳,一口氣縮短了和涅司奧都之間的距離。
然而,其實兩人心裡都暗自覺得不妙。有搭檔是不錯,但卻還完全不瞭解對方。
如果有確切的獵龍搭檔,獵龍人一定會事先討論彼此的經驗、搭檔期間等等。每次討論內容儘管各有不同,但這番討論是絕對不可以省略的。這兩個人才剛認識,都還沒有認真談過就衝去獵龍,這種不智之舉要是被其他獵龍人知道了,可是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
這兩個人對彼此的瞭解,就僅止於蘇菲亞有特異體質,所以不能使用十字弓;而耶爾應該是可以用十字弓的。還有就是如同眼前所見,武器用的是斧槍和長劍,加上兩人腳程都相當飛快,僅此而已。
「你退後一點,我來!」
蘇菲亞一邊跑一邊對著耶爾大叫。從目前看到的那種唯唯諾諾的印象研判,她認為耶爾應該會輕易地就退下了吧?沒想到耶爾不情不願地點了頭,卻只退到蘇菲亞身後兩三步的距離跟著。
他的表情跟剛才完全不同。筆直地瞄準著龍的眼神十分銳利,和原本那種怯生生的印象迥異。蘇菲亞這才重新瞭解到,原來他也會有那種表情。
涅司奧都緊盯著他們兩個人。那是一種「看到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了」的眼神。
以距離來看,雙方差距大概五十步左右吧?耶爾在腰際的十字弓里裝上了麻痹箭之後,用左手拿著。
蘇菲亞則是用力握緊了雙手中的斧槍。
涅司奧都並沒有從嘴裡吐出什麼東西來,也沒有飛上天去。在展開迎擊之前,雙方之間只隔了極近的距離。
就在兩人停下腳步的當下,涅司奧都就像是算準了這一刻似地開始動了起來。它像是在穿過樹木之間的縫隙似地靈活溜動著,耶爾用十字弓瞄準鎖定了它,手指扣在扳機上。就在他的箭射出去之前,蘇菲亞竟從正面撲向涅司奧都。
「咦?等等……」
耶爾心都涼了半截。他知道蘇菲亞似乎很有把握;途中見識過她的腳程,所謂的特異體質,應該也是真有其事;身體的動作看起來也很輕盈。
但耶爾萬萬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從正面撲向比人大上四倍的涅司奧都。他心想「危險!」連忙拋開十字弓,向前衝去。然而,他的擔心只不過是杞人憂天。
涅司奧都抬高頭,張開血盆大口,攻擊朝自己撲過來的蘇菲亞,作勢要將她一口吞下。而蘇菲亞卻很輕巧地閃避過它的攻擊,並用斧槍刺向它那細長身軀的正中央,還順勢把斧槍往下揮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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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司奧都的身軀雖說是細長,但那也只是因為它的整個身體很長,所以才會讓人覺得它看起來細長罷了。它的身軀大約有兩名成人合抱那麼粗。蘇菲亞才一出手,就把它那粗胖的身軀劈開了一大半。
但對涅司奧都而言,或者該說面對龍這種敵人,即便被切了那麼深一刀,仍不足以致命。
足以讓其他生物致命的一擊,涅司奧都卻絲毫不以為意,在被劈開身軀的當下,立刻就做出了反擊。
它旋即背向蘇菲亞,用尾巴發出攻勢。這一擊要是被它命中的話,人應該會被壓扁;運氣好一點的,恐怕也會被猛力彈飛出去。但是蘇菲亞早就和它拉開距離,躲掉了這一擊。接著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涅司奧都,破口大罵耶爾。
「白痴!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啊!」
「對對對、對不起。」
「真是的!你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蘇菲亞原本可以遊刃有餘地乘勝追擊,將涅司奧都置於死地,不需要再拉開距離。她打算要用最小的動作躲過涅司奧都的反擊,從她劈開的地方再補一擊,便可以收拾掉這場戰局。而她沒能完成這些動作,毫無疑問地,都是耶爾的錯。
蘇菲亞看到跟在自己身後衝出來的耶爾,人還留在涅司奧都的攻擊範圍之內,所以才急忙和它拉開了距離。蘇菲亞本來覺得「你可以做出像樣的表情嘛!」而對耶爾的評價稍微改觀,但在這波攻防當中,對他的評價又再度歸零。
其實耶爾會衝出來,是為了要救蘇菲亞。耶爾本來的初衷,是為了要避免讓蘇菲亞受到重傷,心想就算用丟的、也要在她身陷危機前把她拋出去,才會有這一連串的舉動。
然而耶爾這才明白,自己這些體貼都只不過是在扯她的後腿。她的體能動作,和耶爾過去所見到的獵龍人是不同層次的;反射神經和原力兼備,動作簡直是異於常人。耶爾認為,她過人的程度,想必應該是和自己相去不遠。
涅司奧都又準備再次攻擊這兩個獵物。它肚子上那個被蘇菲亞劈開的傷口,已經修復完成了。
外型像蛇、動作也像蛇,但人們卻稱它為龍。
有翅膀有羽毛,能像鳥一樣地飛翔,但人們卻稱它為龍。
龍和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在於握有『原力』。一般認為世間萬物皆具有原力,但大多數生物所擁有的原力量極其微
弱。
握有大量原力的生物就只有人類,還有龍而已。
相較於其他生物,人類具有很強大的原力,而龍種則又擁有人類無可比擬的強大原力。
人類最能夠感受到龍種擁有無與倫比的原力,大概就是在親眼目睹它們的修復能力的時候吧。即便給它深達內臟的一擊,龍的原力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將傷口完全修復,而且不是只修復它的傷口表面,也能將原本被劈開的內臟完全治好。
它們就算是被十字弓的箭射中,下一秒鐘就會長出肉來填補傷口,把箭推出體外。對身軀龐大的龍而言,被細箭射中,不過就像是被小刺扎傷那種馬上就不痛的小傷罷了。
能夠瞬間修復傷口的能力,終究不是人類可以模仿得來的特質。
的確,有部分擅長細膩原力操作的人士,會為了要加速傷病復原而用原力進行治療行為。但那也只不過是將原本要花一個月時間才能夠治癒的重傷、縮短到一周康復,或讓原本要一星期才能痊癒的傷勢在一天內治好,就已經是這種治療法可以做到的極限了。
人類在真正受到大型龍種攻擊的情況下,運氣好的話是身負重傷,一般而言是很輕易就會喪命的;至於那些能夠只斷一、兩根肋骨的,就只有每天日積月累地鍛鍊、能夠靠著高強的原力保護自己身體的獵龍人而已。
但如果真的受了那麼重的傷,已經到了動彈不得、或是即便動得了也動不快的地步,那就只能等著成為龍的餌食了。
以利西亞大陸上的民眾,不論是誰,大家最害怕的就是被龍吃掉。這和個人的生死觀或宗教無關,而是由於龍種的特質。
龍在吃過人之後,原本就已經擁有的大量原力將會再暴增好幾倍。
說是暴增好幾倍,但其實它們的原力量是無法正確測量的,所以就只能根據人們的經驗來推測,總之吃過人的龍明顯變得更強。
先前被鐵劍砍過的鱗變硬,劍刃完全無法切穿過去;原本可以射破它們身體的箭,變得像是被它們的身體彈開一樣,變得無法刺破。未經任何處置的食人龍,在吃人之後身體又長大好幾圈,然後再回到村落里吃人。吃過人的龍,危險度會跳升好幾倍。
正因如此,獵龍人協會在獵龍人的人選派遣方面,都會極盡所能地留意,只將案件委託給絕對有能力打倒龍的、或是在判斷大勢已去之後可以逃得掉的獵龍人。萬一獵龍失敗被吃掉的話,影響的可不只是獵龍人本身,還會造成龍的原力急遽上升,只會對附近帶來極大的災害。
對獵龍人而言,逃走並非顏面掃地之事。真正會讓顏面掃地的,是沒有阻止龍吃人。而更嚴重的,就是自己被龍吞噬。
不僅是獵龍人,一般民眾也都有同樣的意識:要是因為自己被吃而造就出危險的食人龍,那麼摯愛的家人或朋友喪命的危險將會更形提高。一想到這裡,人們在身陷危機的時候,情願選擇從斷崖跳下自盡,也不肯被龍吃掉。這樣的想法在以利西亞民眾之間是非常普遍的。
「啊,真是的,它的傷已經好了嘛!」
蘇菲亞一邊抱怨,一邊重新握好斧槍。就在她和耶爾談話的這一小段時間當中,涅司奧都已經完全復元了。
「不,我沒想到蘇菲亞小姐你有這麼厲害……」
「有話等一下再說。這次可別再扯我後腿了喔。」
蘇菲亞又再沖了出去,準備從正面迎向涅司奧都。這次涅司奧都改用它的長軀幹畫著半圓,像是在往內旋掃似地,想要封鎖住蘇菲亞的行動。而蘇菲亞即便是被旋掃包圍住,也絲毫不以為意,改用像是在挖掘森林裡的軟泥地似地滑步前進。
接著眼前一閃。白緋礦斧槍電光火石地迅速揮下,完整地切下了龍的尾巴。
接著,搶在血液噴出之前,蘇菲亞已經採取了下一個行動。
龍具有很高的鬥爭本能。即便是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涅司奧都依舊毫不畏懼地把尖牙朝向蘇菲亞。但她俐落地躲過了龍的反擊,還趁著逃脫之際砍傷了涅司奧都的左眼,然後再從側面鎖定砍斷它較短的左前肢。接著她往它的身體一刺,先把斧槍往上一揮,再順勢沿同一處往下砍。雖然瞄得有點失准,不過龍粗胖的身軀現在只能勉強連在一起而已。
涅司奧都先是被砍斷了尾巴,又被切掉了左前肢之後,已無力逃走,但還是緩緩地動著,不願停下。龍的戰鬥本能再高,在這種狀態下也不可能再有什麼大動作了。
涅司奧都身上被砍斷的地方長出一層薄膜,止住了大量淌泄的鮮血。勉強相連在一起的身軀雖然已經開始恢復,但蘇菲亞的斧槍再一揮下,便斷送了它的小命。
被切成了兩半的涅司奧都,這下子完全停止不動。可是蘇菲亞和在一旁觀戰的耶爾都還沒有放鬆戒備。蘇菲亞還朝著已經完全停止不動的涅司奧都頭上,用斧槍輕輕地刺了一下。
不帶任何一絲溫情,絕不容許涅司奧都有任何苟活的機會。
龍種的生命力非比尋常,體型大的龍更是如此。必須要斬下它們的首級,或是斬殺到確認它們已經不會再開始自動復元,才能說是獵龍成功。
蘇菲亞再確認過涅司奧都頭上的傷口已經不再自動復元,才將視線從它身上移開。
「怎麼樣!我就說包在我身上了吧?」
她那副志得意滿的表情,就像是在炫耀著說「怎麼樣」似的。不過很少有人會真的親口說出「怎麼樣」這句話。
「沒、沒錯,真厲害。那個呃……你真的很厲害,在很多方面都是。」
耶爾仍舊是一貫地口拙至極,但蘇菲亞卻沒有因此而壞了心情,因為耶爾雖然說得結結巴巴,臉上都帶著笑容。
同時,蘇菲亞也開始發現到,這個少年並不單純是一般的低段位水準。在獵龍的過程當中,蘇菲亞怒吼過「危險」「擋路」,也就是說,她飛也似地全速衝刺,而耶爾跟了上來,待在很近距離的地方。
在來到費茲村的這段路上,蘇菲亞就已經知道他的原力和體力不容小覷,而且動作靈活到可以追得上自己。她想起了西羅儂所說過的話——她說過「涅司奧都的獵龍任務,對你們兩個人都不成問題」,她說的並不是「對蘇菲亞不成問題」。
一旁的耶爾還在拚命地找話講。他這個人雖然口拙,但也並非沉默寡言。看起來很沉默的他,其實是因為在找尋、在挑選每一個適當的字眼,導致錯失了發言的時機。
正當耶爾想跟蘇菲亞說話,也覺得非得好好談談不可的時候,帶路的男人發出了尖叫聲。
「救命啊!有涅司奧都!」
他的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但並沒有逃過兩位獵龍人的耳朵。蘇菲亞和耶爾又再度蹬地向前沖。
一般的認知是蛇龍不會群聚。平常它們都是單獨行動,只有在進行繁殖活動的時候才會兩頭龍同時出現。村民先前看到的是一頭龍,所以兩人在獵殺一頭龍之後就放鬆了戒心。
兩人找到了那個負責帶路的男人。他拚命地朝著兩位獵龍人所在的方向狂奔,只求能和涅司奧都拉開距離。他的這個判斷非常地冷靜而正確。
涅司奧都在龍種當中算是比較特殊的。除了採取動作的短暫一瞬間之外,跑起來的速度和人類相差不多,或甚至更慢。只要在和它還保有些許距離的時候逃到安全地帶,得救的機率很高。
不過人和龍的持久力可是天差地遠,所以只限在附近有安全地帶的時候,這個逃脫方法才管用。而就現在這個情況,所謂的安全地帶指的就是這兩位獵龍人所在的地方。
蘇菲亞當然是打算由自己上陣,卻無法如願。正確來說是沒有讓她上陣的空檔。他們兩個人從帶路男子的身旁穿過,頂著逆風向前奔馳。這次輪到耶爾跑在前面,但這並不是因為蘇菲亞自己退了下來,而是耶爾拿出了比蘇菲亞更快的腳程。蘇菲亞本來似乎有話要對耶爾說,可是根本沒有時間開口說話。
耶爾來到涅司奧都的身邊,先用長劍的劍鋒擺出像是要挖地的姿勢,接著他由下往上一劈,就像是在畫一個美麗的圓弧。
涅司奧都連抬頭攻擊都不行,就已經身首異處了。耶爾的攻勢還沒就此結束。他接著把快要掉到地面上的龍頭,用迴旋踢凌空踢飛。涅司奧都那顆被一刀砍下的重頭,在一旁滾了好幾圈。
就在耶爾踢下龍頭之際,他還順勢與涅司奧都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他並不是在防備,而是在閃避龍血噴濺。
涅司奧都的皮雖然有彈性,但卻不硬。所謂的不硬,是單就龍種來看算是相對不硬的意思;可是與其他獸類相比,還是相當地堅硬。此外,龍的身上隨時都有原力在增強它們的體能。有原力加持的肉,是很難深切的。
獵龍人在面對大型龍種的時候,並不會以斬斷龍的身體為目標,而是不斷反覆地刺扎、切斬它們,以期能減少它們身上的血液,因為龍的原
力就蘊藏在血液里。
即便是會不斷立刻修復傷口的龍,也無法將流出體外的血液收回來。它們的血量愈少,修復能力就會減弱,動作也會變遲鈍。
接著,一般的獵龍人就會趁它們衰竭之際,小心翼翼地給予致命一擊。
要是可以的話,最好是把龍身上的部位斬斷到無法修復的地步,任何部位都好。因為傷勢即便可以修復,但卻不能夠再生,所以不會從龍身上缺少的部位再長出新的肉體來。
只要能夠斬斷它們的身體,就能夠造成大量的失血,而且龍身體的平衡性會變差,動作的敏捷度也會大幅下滑。但這通常是辦不到的,所以獵龍人不會選擇這種做法。
蛇龍涅司奧都在體型上被歸類為中型龍。它的身軀不算小,攻擊可以輕易致人於死。面對這種龍,蘇菲亞和耶爾竟想憑一擊一刀就斬斷它身體的一部分,以便能夠一鼓作氣收拾掉這頭龍,就某種層面來看,這種戰法簡直就是旁門左道。
蘇菲亞一臉錯愕,帶路男子則是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耶爾用土擦掉了鞋子上濺到的少許龍血,並把視線從已經不再活動的涅司奧都身上移開。而他的臉不知為何,還是原來那張像是帶著些許困窘似的、難為情的臉。一瞬間森林裡悄然無聲,之後響起了蘇菲亞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什麼、什麼嘛!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蘇菲亞一笑就停不下來。
她剛才就隱約覺得,耶爾並不是普通的三段獵龍人。
只不過她再怎麼樣也沒想過他竟然會一刀就砍下涅司奧都的首級。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出人意表,蘇菲亞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她感到莫名高興,也覺得有趣。在她心裡,有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在發酵。
耶爾也沒料到自己會被笑,而且還是被大大地笑了。不過他知道蘇菲亞看起來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心情不好,便放心地露出一絲絲笑容。
帶路的男人好像還沒有進入狀況,但看到涅司奧都的頭在地上滾,他便明白自己已經不需要再逃命了。
「真是嚇了我一跳啊,小兄弟!你厲害得不得了啊!哎呀,你太厲害以至於我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耶。」
「啊、沒有,那個……我本來以為只有一頭龍,所以就鬆懈了。對不起,讓你碰到這麼危險的事……」
「資訊是我們自己報給協會的,不是你們兩個的錯。你們還真是救了我一命,謝謝啊!」
男人說完,又找回了他那張開朗的笑臉。蘇菲亞還在笑個不停。
「我、我想應該是沒問題了,呃~不過我還是到森林裡去稍微巡一下。那蘇菲亞小姐就留在……」
「啊啊,嗯,也對。涅司奧都已經跑出兩頭來了,應該是沒問題了才對,不過還是麻煩你囉。那我就負責收拾這些傢伙,雖然我不太喜歡做這些獵龍的善後啦。」
耶爾再度走進森林,開始確認是否還有其他龍出沒。肉食龍種不太會躲起來,只要看到有人出現,十之八九都會主動襲擊。這種特性使得它們比其他野獸更容易找,對人類而言,這一點算是稍微有利的。
蘇菲亞這才總算笑完,興趣缺缺地動手開始整理獵龍的善後事宜。她收拾的動作很不俐落,反倒是幫忙整理的帶路男子,在善後工作上表現得很出色。
蘇菲亞和耶爾除了獵龍的實力之外,其他各項能力都屬平庸,甚至是低於平均值的菜鳥獵龍人。
結果安全確認和善後收拾都耗了很多時間,等到他們順利完成這些作業的時候,太陽早已完全下山了。
但他們不會因為天色已晚就無法回去。
對以利西亞的民眾而言,龍不活動的夜晚時分,反倒可以說是安全的時段。不過有村民勸他們兩人留下來用餐,於是他們便決定在費茲村里讓村民款待一晚。
出人意料地,耶爾竟毫不客氣地大啖著村里所招待的羊肉。儘管他還是同樣地沉默寡言,但他的食慾好到讓蘇菲亞認為,現在的他應該是因為忙著吃而沒有空說話吧。
就在蘇菲亞錯愕地看著耶爾發笑的時候,她這才發現到自己的心情已經一掃今天早上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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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她先因為睡過頭而沮喪,接著又回想起自己諸事不順,心情更是消沉。而她覺得這一切都因為偶然邂逅的耶爾而急速地好轉。
久違的獵龍任務順利完成,讓蘇菲亞的心情為之一振。
少年與少女邂逅的第一個夜晚,夜漸漸地深了。
隔天中午過後,耶爾和蘇菲亞為了領取酬勞,連袂來到了獵龍人協會。
原本他們是一大早就從費茲村出發的,但因為途中的波折、或者該說是做了很多預期外的事情,所以很晚才回到費涅爾。
回程的途中,兩人同時也相互確認了彼此有哪些獵龍的經驗。而這些事情本來應該是昨天、一般應該是在狩獵涅司奧都之前就應該要談的。
另外,儘管已是亡羊補牢,兩人為了要確認彼此在獵龍時的行動,也對此做了一番討論。
蘇菲亞和耶爾拿著撿來的樹枝當作長劍與斧槍,確認彼此究竟是有多少能耐的獵龍人。起初開始談起這件事的是蘇菲亞,耶爾則是無奈地被動配合討論。但談著談著,兩人都愈談愈起勁。
於是,兩人有了共同的一個想法。
兩人原本都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尤其是在動作的敏捷度和原力的量方面,應該是鮮少有人能夠和自己相提並論。然而,現在偶然邂逅到的,是和自己有著相同能耐的搭檔。兩人都對彼此有這樣的想法,覺得很開心。
不過即便只是兩人之間的討論,地點還是太不合適了。因為這兩人就在以利西亞最人聲鼎沸的大街道正中央進行爭議,往來的民眾議論紛紛地在說這兩個獵龍人「是在大吵一架」、「不,是情侶鬥嘴」。兩人費了一番工夫澄清誤會,當中也有人罵他們「那種事別在大街道上做!」。
兩人的視神經和反射神經在獵龍人當中都算是特別高人一等的。兩位當事人覺得自己是帶著遊戲性質的討論,但看在一般人眼裡,他們吵得可不是普通激烈,所以會挨罵也是理所當然的。
「來囉!讓你們久等了。首先是這次案件的委託酬勞八千埃尼,加上兩頭涅司奧都的金額是一千八百埃尼,還有實際工作天數一天的兩人份津貼是六百埃尼,合計是一萬零四百埃尼。」
西羅儂很仔細地說明酬勞的項目明細。
「涅司奧都的收購金額分別是一千五百埃尼和三百埃尼。其中有一隻特別廉價,是因為它的肚子裡有一顆很大的蛋。涅司奧都體內只要有蛋,皮就賣不出去,所以價錢會也跟著變得很差。」
「啊?這樣啊。不過有了這些錢,我的荷包就解渴了。謝謝!」
那些單槍匹馬可以接到的打雜案件林林總總加完,酬勞都還不到一千埃尼。這筆兩人均分之後、一人還可以拿到一筆超過五千埃尼的大錢,讓已經好久沒收到這麼多錢的蘇菲亞雀躍不已。
看到帶著笑臉收下酬勞的蘇菲亞,西羅儂滿心愉悅地想「讓這兩個人搭檔果然沒錯」。
「你們覺得涅司奧都怎麼樣?好像有兩隻,跟我們接收到的資訊不太一樣。」
西羅儂早已心知肚明,但還是問了一下。儘管兩人以往的獵龍經驗都不是來自協會的委託案,但西羅儂知道他們都已有很多獵龍經驗。
非委託案的獵龍行動對升段無益,因此他們兩人都還僅只是低段位的三段獵龍人。但所有龍種身上的素材全都會由協會先行收購,所以每一頭龍是由誰獵來的,都留有紀錄。根據協會所留存的獵龍紀錄顯示,就入行第一年的資歷來看,耶爾和蘇菲亞獵龍的數量已經達到相當可觀的地步。這次把平常不會交給兩位新人組合處理的蛇龍涅司奧都獵捕任務交給他們,正是因為有如此確實的檔案資料佐證的緣故。
「嗯,感覺就是不管兩頭還是十頭都儘管上,完全沒有問題。還有啊,你聽我說喔,西羅儂小姐,這小子很誇張耶!我起初還以為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可靠……」
「蘇、蘇菲亞小姐,等一下。」
耶爾打斷了喜孜孜地開口講話的蘇菲亞。
「嗯?什麼事?」
「那個、還有別人在等,所以……」
放眼一看,中午過後的協會裡,很罕見地還有好幾組似乎已經完成委託任務的獵龍人,在等窗口空檔叫號。
平時早晚時段都會有幾位協會職員在窗口待命,依序辦理委託案的接案和處理相關事宜,但平常這個時段從來都不曾大排長龍,因此職員們都去辦理其他業務了,只留下西羅儂一個人待在案件委託窗口。蘇菲亞和耶爾的背後,充滿了「辦完快滾!」的目光。
蘇菲亞發現之後,帶著失落的表情,不情不願地
站了起來。
「唉唷,是不是在大排長龍啊?那先告辭了,我明天還會再來喔。」
「嗯,辛苦你了。那就下次再聽你聊囉。」
西羅儂說完,目送兩人離開協會。她心裡其實很想聽蘇菲亞的事跡,卻沒有表現出來。
其實西羅儂是先看到耶爾和蘇菲亞來了,心想非得要聽到他們講不可,才把資淺的職員趕走,改由自己在業務窗口坐下。「為什麼偏偏要在今天的這個時段大排長龍啊?不急的話全都給我等一下再來!」在西羅儂美麗的笑容底下,心裡其實在大放毒舌。
離開協會之後,兩人自然而然地一起朝著大馬路的方向走去。
費涅爾鎮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以人口總數比起來算是相對廣闊的城鎮,四周圍繞著具有驅龍效果的薩爾提斯樹。這在北以利西亞是很常見的街景。
在費涅爾鎮附近有好幾個村落,而費涅爾就扮演著附近這一帶的中樞機能。
住在費涅爾鎮的居民,大多是位在市區東南方礦山的相關人士和他們的家屬。城鎮的腹地規模會打造得大一點,是由於礦山里可以開採到優質的礦石,市區整體發展指日可待的緣故。
但現況卻是苦於龍種數量不減,城鎮的發展不如預期。因為有這樣的背景,使得費涅爾最大的一條幹道平日都不致於壅塞,但今天卻是反常地人聲鼎沸。
路邊的一字排開的攤位,也比平常來得多。
「我正想說今天人還真多,原來是有大商團來了啊。哦,有賣書的攤位呢。等一下過去看看吧。」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別人說話。
這番不知道對誰說的話,是從蘇菲亞的嘴裡所說出來的。對於想到什麼就說清楚、講明白,有著不管是好是壞的率直個性的她來說,算是滿罕見的事。
另一方面,耶爾雖然眼睛直盯著攤位上的食物看,但也不時會窺伺蘇菲亞。他依舊是帶著一副看似困窘的表情,腦子裡拚命找尋著開口交談的契機。
他們兩個人其實都在想同一件事——耶爾和蘇菲亞都在猶豫著該怎麼開□。剛才在回程的路上,兩人已經算是還滿輕鬆地聊過天,但是到了這裡,兩人之間卻又開始泛起了微妙的緊張感。兩人就這樣不發一語,並肩走著。
以蘇菲亞的個性而言,她無法長時間忍受這樣的氣氛。
「啊啊啊啊啊!好煩啊!」
她突如其來地大吼,讓耶爾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周圍的人也都回頭察看發生了什麼事。
「搭吧!就搭檔吧!耶爾你就跟我搭檔,可以嗎?」
耶爾原本吃驚的表情瞬間僵住,接著隨即猛力地點頭。
「好、好啊!請多指教。我也一直在想著同一件事,那個……」
「什麼!?那你早點說嘛。通常都是男生開口約女生的吧!」
如果是牽涉到男女情愛的邀約,那可能還有點道理,但獵龍人之間是沒有男女之別的,所以不能以通常的情況來論斷。
「不、對不起。不過,蘇菲亞小姐你……」
「叫我蘇菲亞就行了,不用加小姐。還有不用對我用敬語。你不是跟我同年紀嗎?同年紀又同樣是當獵龍人的第一年,對吧?」
「呃、呃、嗯……好。不過,跟我這種人當搭檔真的行嗎?」
「這樣是怎樣?有什麼問題嗎?」
「呃,因為我……那個,這種個性……呃……」
「這個嘛……雖然我才認識你兩天,但你是什麼樣的個性,我大概都知道了。你很怕生,還很沉默寡言。不對,應該不算是沉默寡言,是不擅言辭。」
蘇菲亞毫不留情的字句,讓耶爾沉著臉低下了頭。
「不過,那有什麼問題嗎?就算不擅言辭,和獵龍的實力也沒有關係。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沒自信,但你不是很厲害嗎?我們是獵龍人,厲不厲害是很重要的。」
蘇菲亞隨心所欲地說。正因為她既坦率又單純,所以不會說謊,也不會編造無謂的花言巧語,她只知道那些直來直往的遣詞用句。
「那個……謝謝。」
蘇菲亞並不懂他在為了什麼而道謝,不過耶爾一臉開心的樣子,讓蘇菲亞也跟著笑容滿面;而耶爾又像是被她帶動似地笑了。
少年與少女,就這樣邂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