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少年與少女一貧如洗(1/2)
自從耶爾和蘇菲亞開始搭檔獵龍,已經過了五天的時間。
「蘇菲亞、十字弓——」
耶爾還不需說出口,蘇菲亞一看他的表情,就用十字弓瞄準了正想逃走的白爪龍厲格頓。
她扳機一扣下,塗有麻痹毒的箭就飛了出去。但問題是耶爾在說完「十字弓」之後,想說的其實是「——先別射」。
蘇菲亞射出去的箭徹底偏離目標,她等不及看箭落地,就把手中的十字弓換成了斧槍。這次被兩位獵龍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是一群白爪龍厲格頓。其中有一頭身型特別龐大、看來是群體首領的龍,背向著原本應該要逃離現場的蘇菲亞。
但蘇菲亞可沒有打算放它逃走。她從龍身後撲了上去,用斧槍把厲格頓的首級一擊砍飛。
厲格頓還沒來得及用它那最自豪的、尖得發亮的白爪反擊,就被奪去了性命。四周躺著十頭厲格頓的屍首,攻擊落空的麻痹箭矢也散落一地。
「果然還是不行,我不適合用十字弓啦!」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練習的時候你用靜止的靶都射不中了,怎麼可能射得中會動的龍啦……」
經過這五天,耶爾講話的態度有很大的轉變——不,是不得不改變。
「我的個性就是要正式上場才能發揮實力啦!都是它不好啦,那把十字弓實在是爛得太誇張了!它已經破舊到該壽終正寢了吧?」
「它的確是舊了點,不過即使它這麼舊,我也還是射得中。」
「怎麼樣?你現在是說我技術差囉?」
「不是,事到如今我也不需要恐嚇你,我一直都是這樣跟你說的啊……從我們來獵龍之前就說了,說你會射不中,連一箭都射不中。」
自己確實是沒射中,所以這一點蘇菲亞倒是心服口服地點了頭。不過她對此事不以為意,反正不會用十字弓也無妨,不會就不會。說好聽是樂觀,說難聽點,她的個性就是這麼隨便。
「說穿了,不會用附加原力的我,就算會用十字弓,也沒有辦法射穿那些強大的龍吧?所以我還是最適合先靠近它們、然後把它們一刀劈開啦!」
耶爾心想——我當初就這麼講過了,你終於明白了吧?但他卻沒有說出口。
「箭上的毒性應該已經失效了,不過我還是把它們都撿一撿。蘇菲亞,你也來幫忙。」
「咦咦咦咦?居然要做那么小氣的事?」
耶爾無視滿嘴抱怨的蘇菲亞,默默地收拾起獵龍的善後。
「真拿你沒辦法。」蘇菲亞雖然這麼念著,也跟著回收起箭和厲格頓的白爪。
過程中耶爾撿起了被蘇菲亞亂扔的十字弓。他這才發現,十字弓上原本有些裂痕的木製部分已經完全裂開了。破舊得無可救藥的十字弓,這下子它是真的壽終正寢了。
獵龍人主要的裝備,是以劈砍或突刺來減少龍血量的近戰武器;而用來封鎖龍動作的,是發射麻痹毒的十字弓。如今這麼重要的武器竟然壞了。
不過耶爾雖然知道它早就已經有些破損,卻沒加以注意。他本來應該是個比蘇菲亞細心的人,沒想到有些地方其實也滿大而化之的。
今天兩人接到委託前來獵捕的這種白爪龍厲格頓,是以利西亞民眾滿常見到的龍種。
它們的繁殖能力很強,數量總是有增無減,因此常傳出它們對人類造成的災情。以雙腳站立的龍種而言,格外粗大的前肢可以說是它們的特徵。而在四肢上還各有三隻又白又利的尖爪。
然而,以雙腳直立的厲格頓,身高只和人類差不多。龍種的體型大小多與原力的量成正比,而原力量的多寡則決定了龍種的強弱。
單就一頭厲格頓來看,應該是目前已知的肉食龍種當中最弱的一種。反過來說,要是無法自己獨力獵下一隻厲格頓的話,就稱不上是一位獵龍人。它就是屬於這種類型的龍。
只不過,厲格頓會成群出沒,不論是山中、森林、或是平原上,它們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現。對習於獵捕作戰的獵龍人而言,它們或許是最弱的,但對一般民眾而言,光是一頭厲格頓,就足以造成莫大威脅。
當上獵龍人之後,無論如何,就是要先獵殺厲格頓。接著不管有沒有人委託,只要發現厲格頓,就必須當場獵捕它們。即便如此,它們的數量依舊不減,因此獵龍人經常遇上與厲格頓交戰的機會。
「來囉,讓你們久等了。十頭厲格頓的爪子,總共是300埃尼。」
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笑容,口中是一如往常的說明,但卻拿出不如往常的酬勞。
「謝謝您!」
蘇菲亞就像平常那樣,很有精神地應答。然而,就連金錢觀念很薄弱的她,這次也發現到了——
「咦?這樣不就虧本了嗎?」
這群厲格頓是在無人委託的情況之下獵的,所以沒有委託酬勞,只有白爪的收購價300埃尼。但蘇菲亞漫天亂射、收不回來的那些箭,還有他們用掉的麻痹毒,總計金額超過了500埃尼。
「呃,我應該有事先提醒過你了吧?用麻痹毒對付厲格頓的話,可是會虧本的啊。」
「算了算了,反正就當作練習,訓練是不會白費的!總有一天學會的這身本領會再幫我賺錢回來嘛。」
「話不是這麼說啦,蘇菲亞。你不是說你再也不要用十字弓了嗎?那這樣剛才的練習還有意義嗎……」
「哎呀,少廢話。這次的成果就是——知道我就算練習也是白費啦。」
西羅儂很訝異、同時也很高興耶爾能正常地跟人交談著。她一直很擔心這個少年過於木訥,現在看來似乎是有所進步了。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人已經決定正式搭檔了嗎?」
西羅儂一直想問問這件事。雖然這幾天以來都看到他們一起行動,但因為她並不會一直待在案件委託窗口,所以遲遲沒有機會開口。
「是的。雖然他變囉嗦了,但似乎是個成熟可靠的男生,所以我決定和他搭檔看看。」
「居然說我囉嗦,還不是因為蘇菲亞惹了很多麻煩……」
這兩個人還真是天生絕配。西羅儂的嘴角,比平常更往上揚了一些。
除了蘇菲亞以外,耶爾還是不擅長主動與人交談,不過只要這兩個人繼續搭檔下去,或許他也可以習慣和其他人說話了吧。
「對了,這樣一來你們兩位應該就會升四段了,恭喜!或許你們還沒有辦法實際感受到三段和四段的不同,但一般不太會一口氣連續升段,所以你們兩位可別太心急喔!」
「噢!太棒了!這可是睽違兩個月的升段呢!謝謝!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西羅儂小姐。太好了,果然世上不可缺的就是夥伴啊!」
蘇菲亞露出了滿臉的笑容。這一段時間以來她總是愁眉不展,這下總算又找回她那迷人的模樣了。西羅儂也很為她感到高興。
「當初幫這兩位年輕人牽了線,果然沒有看走眼——不對,這兩個人能夠邂逅,一定是命中注定的。」西羅儂一邊抱著這些誇張的想法,一邊對自己的工作感到滿意。
自從這兩個人一起合作獵龍之後,蘇菲亞就和耶爾住到了同一個地方,當然睡的是不同的房間。
蘇菲亞有個非搬家不可的理由——原先她所住的地方,因為她一再拖欠住宿費,已經失去信用,被旅館攆了出來。
而她目前還沒有其他的獵龍夥伴,既然這兩個人每天都要一起搭檔,住在同一個地方也比較方便。一起工作又一起住,兩人相處的時間自然也就變長了。
蘇菲亞受不了沉默,所以自然會東拉西扯地和時常一起行動的耶爾聊天。於是,耶爾也像是漸漸習慣了似地,話變得多了起來。起初他是非必要不會開口說話的人,現在抱怨的次數卻高到蘇菲亞的耳朵都快長繭了。
蘇菲亞知道他只要熟了就會正常說話之後,也總算放心了。她本來覺得即便只有自己一個人講個不停也無妨,但後來也發現到,說話如果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那還真是滿孤單的。
順帶一提,耶爾的抱怨大多是和金錢相關的事,但並不代表耶爾很看重錢。這一點現在蘇菲亞也瞭解了——他只是對於花錢吃東西這件事特別講究而已。
耶爾很能吃。每天早晚要是不制止他的話,他可以吃下蘇菲亞三倍的食量。
現在,他也在蘇菲亞面前,啃著從路邊攤買來的蜂蜜麵包,那一個要價30埃尼,算是相當昂貴的點心。
他現在已經在吃第三塊麵包。但接下來預計要和蘇菲亞一起吃的晚餐,並不會因為他吃過了點心,食量就因此減少。
由於兩人總是一起行動,所以蘇菲亞也被他帶壞,養成了吃點心的習慣。雖然耶爾平常總不愛說話又沒什麼表情,但每次吃東西的模樣都不禁讓人覺得那食物很美味。
「
你啊,為什麼以前都不跟人搭檔呢?」
蘇菲亞問了依依不捨地把最後一口麵包放進嘴裡的耶爾。
獵龍人協會會將每一位獵龍人至今獵過的龍全都紀錄歸檔。西羅儂就是看了這份檔案紀錄,才知道耶爾的實力高於他所在的段位。剛成為獵龍人的時候,常會有段位與實力不符的情況,蘇菲亞也有遇到這個問題。
但有實力的獵龍人,每個戰團都會搶著要。蘇菲亞一直很疑惑——耶爾既然這麼有實力,先前為什麼會都是單槍匹馬行動?
「要說是為什麼嘛……我有點不擅長和別人講話……這一點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
「嗯,這個我知道。不過還是有點奇怪呀!要升到三段雖然很快,但如果從一開始就孤軍奮戰的話,應該很困難吧?單槍匹馬的獵龍人,不是很難接到那些對升段有幫助的案子嗎?」
「這個嘛……我領到獵龍人認證之後參加的第一場講習會上,有人主動找我說話,所以我是先拜託那個人讓我加入他朋友的戰團。那個戰團里年輕人居多,很輕易地就讓我入團了。我因為這樣才可以承接委託案件,很快地就升段了。」
協會的獵龍人認證,是從年滿十七歲之後的一月份起可以開始報考。報考時需要有一位20段以上的獵龍人推薦,而測驗項目就是自己獨力獵一頭龍,不管任何種類都行。
只要具備這兩項條件,且無犯罪紀錄的話,任何人都可以取得獵龍人認證。
剛取得認證的新科獵龍人有參加講習的義務。講習內容從以利西亞居民人盡皆知的常識,到連有志成為獵龍人的民眾也都不太清楚的獵龍人協會規章等,內容五花八門。
第一堂講習課程強制規定要在發放認證的地區協會統一上課,從第二堂課起,就可以依照個別需求,到以利西亞各地的協會去申請上課。如果沒有上完這十次的講習,將有可能會無法升段,因此凡是獵龍人都上過這些課。
「哦,果然不出所料。那後來又為什麼離團了呢?」
蘇菲亞滿心以為是耶爾自願離團的。她還以為耶爾看起來就算再怎麼怕生、再怎麼沉默寡言,只要見識過他的實力,戰團絕不會願意釋出他。
「不,我不是自願離團……或許該說是被迫離團的。」
「啊?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啊?你為什麼會被開除啊?怎麼了,是發生什麼糾紛嗎?」
「糾紛……嗯,是有發生一些糾紛。因為有我在,所以戰團里的成員全都走樣了。」
雖然他最近抱怨的事情變多了,但他在蘇菲亞心目中的印象——對人戒慎恐懼、個性人畜無害的這兩點依然不變。這麼木訥的男生能挑起什麼樣的糾紛?蘇菲亞還真是無法想像。
「我聽不懂什麼叫做『因為有我才發生一些糾紛』,你說說看沒關係呀?我會認真聽的。」
蘇菲亞擺出了姑且一聽的態度,其實她只是很好奇事情的來龍去脈。
「啊、呃,那個……好像是我做得太過火了。」
「做得太過火?什麼事啊?」
「獵龍。」
聽到這裡,蘇菲亞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獵龍人獵龍做得太過火有什麼不對?不是反而應該要被嘉獎的嗎?
「獵得太過火?不就因為是獵龍人,所以才要獵龍的嗎?」
「呃嗯,話是這麼說沒錯。我待的那個戰團里全都是年輕人,呃,我記得團長是十三段,還有一位成員是十段,剩下的人段數應該都是個位數。」
「這樣你不是更能一展長才嗎?我雖然沒有認識很多獵龍人,但耶爾你不是已經強到有點異常了嗎?」
蘇菲亞、以及看起來總是不太有自信的耶爾,對自己獵龍的實力都很有自信。
他們都清楚自己擁有超凡的原力和體力。雖然論經驗的確是不夠,但敏捷的身手和高超的原力,簡直是遠遠超過其他入行第一年的同期生們。
「那個……人家說只要我參與獵龍,就會自己把龍全都給獵光,這對其他人的成長沒有幫助。可是我師父說過,當對手是龍的時候,絕對不準手下留情。我也覺得有道理,所以沒有辦法放過任何一頭龍……」
有了段位和大家相去不遠、但實力卻出類拔萃的耶爾加入,戰團里的勢力結構全都走樣了——這狀況蘇菲亞也可以理解。
「雖然也有人說這樣沒關係……但卻因此而扯出了更多糾紛——袒護我的人和不想與我一起獵龍的人分裂成不同派系。起初大家的感情真的很好,在成為獵龍人之前就是老朋友了。但自從我加入開始,大家相處的氣氛一口氣改變了,到最後原本袒護我的團長甚至對我說……能不能請你離開……」
事情過去還不到三個月。這對耶爾來說,是最近才剛經歷的苦澀回憶。
但蘇菲亞才不管這些。就算對方看起來不太想提起,她還是想問就問、想說就說。
「哦,那你就是在那個戰團里升到三段的囉?哎呀這樣不是很好嗎?可以脫離那種小氣巴拉的戰團。」
即使耶爾脫離戰團並不是出於自願,但蘇菲亞還是故作平靜,稱讚他做得好。
「不,怎麼說他們小氣巴拉……那些人真的都很好。雖然起初我完全不講話,但大家也還是很照顧我,還教了我很多事。」
「但他們還是把你攆出來了吧?那種戰團,到頭來總有一天你也會對他們生厭的啦!要是你很弱就算了,可是會說你這種有實力的獵龍人是在扯後腿,這種團體我總覺得太沒有度量了。」
蘇菲亞過去一直認為,要和自己有同樣能耐的,大概就只有知名的獵龍人了。但要和這種獵龍人搭檔,恐怕還早得很。
然而竟讓她碰上了這個搭檔——這個不需要對他畢恭畢敬、同年紀又同段數的獵龍人。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很幸運。或許耶爾確實是太木訥了一點,但這對蘇菲亞來說一點也沒有關係,她完全不在意。蘇菲亞無法理解怎麼會有戰團把這個實力堅強到無庸置疑的耶爾給釋放出來。
蘇菲亞毫不客氣的發言,反倒讓耶爾覺得輕鬆許多。他心裡一直很在意自己被戰團攆出來的這件事。他雖然不知道後來大家怎麼樣了,但當時的確是自己害昔日的夥伴們之間變得很尷尬,他甚至煩惱過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和任何人搭檔。能遇上蘇菲亞,耶爾同樣也覺得很感激。
「咦?等一下。那你是本來就怕生喔?不是因為在那個戰團里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之後,才變得害怕和別人接觸嗎?」
「呃、不是……最早以前應該算是正常的,不過後來一直都沒和別人說話,所以就變得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交談了。」
「什麼啊?變得不知道怎麼講話?你該不會去山上閉關修行過吧?」
蘇菲亞本來是在開玩笑的,沒想到耶爾一聽卻認真地大吃一驚。
「啊、嗯,對啊。你還真瞭解我啊。我和師父兩個人在山裡……」
「啊?還真的啊!?在山裡面閉、閉關……哇,怎麼可能,呼噗、哇哈哈哈哈!」
蘇菲亞捧腹大笑。
耶爾覺得自己算是慢慢地開始瞭解蘇菲亞的為人了。她雖然有點大小姐脾氣、還有些任性。但個性開朗、心地善良,願意直來直往地面對不擅言辭的自己,這一點讓他很開心。
但他還是沒有辦法理解蘇菲亞的笑點。在山上閉關到底有哪裡好笑,讓他想也想不透。
自從蘇菲亞和耶爾一起行動之後,委託案件也開始順利地一件件解決了,何況他們兩人原本就實力超群。協會是考量到安全問題,所以避免把案件發給單槍匹馬的獵龍人。現在他們有兩個人了,也就開始很容易獲得委派案件。
今天他們也來到了稍微遠離大街道的一個村子裡,毫無困難地執行獵捕一群白爪龍厲格頓的任務。
「啊~為什麼會窮成這樣啊?」
「因為你會亂買東西。」
「吃太多的耶爾沒資格說我吧。」
「不,我可是都從自己的口袋裡掏錢出來買的喔!真希望你不會再說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就亂買用不到的狼煙了。」
「狼煙耶!你不覺得很想放放看嗎?」
「不會……我完全無法體會你的心情。」
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太陽已經開始漸漸西沉,兩人便加緊腳步趕回大街道,同時也不忘一邊感嘆——就算現在成功趕回獵龍人協會領酬勞,乾癟的荷包依舊得不到滋潤。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的酬勞均分,耶爾你還會有多餘的錢可以買東西吃啊?我的荷包永遠都是空空的耶。」
耶爾和蘇菲亞自從一起承接獵龍案件以來,酬勞都是在扣掉必要的支出之後、再由兩人均分。儘管如此,由於可以接案的範圍比以往單槍匹馬行動的時候更廣,因此領到的酬勞總額還是
增加的。
兩人每天都很努力地在獵龍,但經濟狀況卻不見好轉。
於是兩人之間便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宛如今朝有酒今朝醉似地散盡錢財的蘇菲亞,以及頻頻抱怨她的耶爾。
「我存了一點錢,現在是一點一滴地吃著老本過日子。」
「什麼?這我怎麼不知道啊?你是怎麼攢到私房錢的啊!可惡!」
「不,這不算是私房錢吧?……這是我在認識蘇菲亞之前就存的錢啊!」
兩人向來都是領到酬勞就立刻均分,的確不可能偷藏兩人賺到的錢。
蘇菲亞的金錢觀念很淡薄,但卻又有很多物慾。
正因為對金錢觀念淡薄,所以一有想要的東西就立刻出手購買。她向來都抱持著「錢再賺就有了」的天真想法過活,再加上她在很富裕的家庭里長大,所以金錢觀念很糟糕。
相較於蘇菲亞,耶爾雖然稍有節制,但金錢觀念也同樣有問題。他對食物花錢毫不手軟,就連原本手頭上存的老本也都拿來亂吃一通,散盡錢財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哦~那就用那筆錢來買十字弓~買十字弓吧!既然身為獵龍人,可不能連把十字弓都沒有。」
的確,就像蘇菲亞所說的,很多獵龍人都用十字弓。當中雖也有人本身不用,但他的搭檔也必定會使用十字弓。
像他們這樣,兩個人都善於跟龍進行近身戰的類型,確實罕見。
不過,目前這兩個人看來都不需要十字弓。畢竟他們光是近身衝進龍群中大鬧一場,就足以達成獵龍任務。蘇菲亞只是單純覺得「有十字弓比較帥」,就想亂買東西。
「再怎麼想,我都覺得我們目前還有更需要買的東西吧?十字弓先別買,等到手頭比較寬裕的時候再說吧。」
被蘇菲亞要求花耶爾自己存的錢去買兩人要用的十字弓,他卻完全不以為意。
其實他對錢也不太在乎。可惜的是,目前沒有人可以跟在這兩個金錢觀念有問題的人身邊,時時提醒他們。
穿過森林之後,大街道映入兩人的眼帘。沿著整條街道,以固定的間距種著具有驅龍效果的薩爾提斯樹。這是以利西亞最安全的一條路,許多城鎮、村落都沿著這條街道而築,人和物也都以此為中心流通,堪稱為以利西亞的大動脈。
即便太陽下山之後,大街道上的人流也不會完全散去。夜裡龍種的活動大幅減少,有些請不起獵龍人當保鑣的商人,反而會專挑夜路走。
時間來到了夕陽由西方灑下暮光的時刻。兩人才剛踏進大街道,耳邊就傳來陣陣尖叫聲。
「我們走!」
耶爾和蘇菲亞隨即往尖叫聲傳來的方向跑去。只要在以利西亞聽到尖叫聲,十之八九都是有龍出沒。如果這一聲是因為有色狼出現的話,那這兩個人還真的是派不上用場……但如果是龍的話,這兩個人便幫得上忙。
「是霍爾杜波!」
聽耶爾一說,蘇菲亞才知道眼前這頭龍的名字。
石皮龍霍爾杜波。蘇菲亞第一次看到霍爾杜波,是她還在老家的時候。當時它們是晚餐桌上的盤中肉,這讓蘇菲亞想起了它們的肉非常美味。
霍爾杜波是有四隻腳的龍種。它們的身長比蛇龍涅司奧都略長一點,但身軀的粗壯程度完全不同。有別於像蛇一樣在地上爬行的涅司奧都,霍爾杜波這種龍會用它那四隻比人類身體還要粗的腳,結結實實地踩在大地上。它的全身覆蓋著看來非常堅硬、厚實且凹凸不平的皮膚。
草食性的霍爾杜波沒有尖牙利爪,但它們尾巴末端的形狀,長得就像是一根用石頭所做的棒子。一般人只要被它的尾巴輕輕一掃就足以被打爛,極具威力。
而這樣的霍爾杜波正在推倒薩爾提斯樹,並吃著它的果實。儘管薩爾提斯樹是深具驅龍效果的樹種,但也並非萬能。
(插圖)
整株薩爾提斯樹都會散發出龍所不喜歡的味道,因此即便在不結果實的季節里,也具有同樣的驅龍效果。可是當眼前有獵物的時候,龍不會去管有沒有薩爾提斯樹的味道,照樣會毫不留情地撲上來。
人類並非靠近樹邊就能放心不受到龍的追擊,飢腸轆轆的龍為了要找尋獵物,就連平常不會走近的城鎮和村落,都會肆無忌憚地走近。因此,就算周圍植有薩爾提斯樹的聚落和道路,也都籠罩在龍出沒的危險之中。
「哇~這傢伙就是霍爾杜波啊?說起來,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遇上草食龍耶。」
人類很少看到草食龍種,這是因為戒慎恐懼的草食龍很少在人類面前現身的緣故。只要人類不先動手,它們對人類就不會造成危害,所以它們很少成為委託獵捕的對象——但石皮龍霍爾杜波則另當別論。
「你還在那裡晃什麼?蘇菲亞,獵龍了!」
「啊?為什麼?草食龍不是沒有危險嗎?」
「通常是這樣沒錯,但這傢伙可是霍爾杜波啊!它的脾氣暴躁,就這樣放任它胡作非為的話,它會摧毀好幾棵薩爾提斯樹的。」
龍也有喜好之分。一般的草食龍種很討厭薩爾提斯樹,只有霍爾杜波會專程去找薩爾提斯樹的果實來吃。
薩爾提斯樹的果實就算被吃光了,驅龍效果也不會因此而消失,所以它們如果光是吃果實倒也還好。但霍爾杜波為了要吃到結在高處的果實,會把樹整棵推倒,在大家辛苦種植並辛勤照顧之下好不容易才紮根的薩爾提斯樹,將會因此而報銷。
蘇菲亞心想——「這麼說來,我的確有聽過這些傳聞」,將雙手握緊了斧槍。她對自己再有自信,也沒有傻到往第一次看到的龍身上貿然撲過去。
「耶爾,這傢伙你有獵……」
話才問到一半,她便把剩下的「有獵過嗎」給吞了回去。要是耶爾有獵過、而且面臨有必要獵這種龍的情況,他早就已經衝出去了。耶爾對有必要的獵龍行動絲毫不會遲疑,不管他平常看起來有多麼軟弱,對這件事他絕對不會妥協。
不過,蘇菲亞並沒有猜對,耶爾有獵過這種龍。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所以才躊躇著要不要衝出去——霍爾杜波就是這樣一個狠角色。
「有。不過現在的我,要獵它或許有困難。」
他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蘇菲亞壓低了重心,加強戒備。
原本在四周圍驚聲尖叫的民眾,心想「有獵龍人在附近真是太好了」,便紛紛開始逃難。當中有些愛湊熱鬧的笨蛋,跑到可以看得到霍爾杜波和兩位獵龍人對峙的地方,占起了位子圍觀。所幸這些人後來都被明理的民眾給拉走,離開了現場。在以利西亞,只要打擾到了獵龍人,就是重罪。
這次所幸對手還只是草食龍種。要是碰到肉食龍種,還有人想要看熱鬧的話,肉食龍一旦吃了人,恐怕將會原力大增,變成兇猛的食人龍,讓周圍的人被捲入最壞的情況當中。到時候可就不是光罵那個被吃掉的人好傻就可以了事的了。
連耶爾都覺得棘手的龍種——石皮龍霍爾杜波。
蘇菲亞也繃緊了神經。霍爾杜波還專注地猛吃著薩爾提斯樹果,沒有展開大動作的跡象。但因為不知道它會有什麼樣的舉動,所以蘇菲亞也不敢輕舉妄動。
「該怎麼辦才好?」
「嗯,蘇菲亞你應該不會有問題的。我去當餌,你觀察它的動向,接著我希望你能趁機砍掉它的任何一個部位。」
「我不會有問題嗎?我只跟你差不多而已耶!」
蘇菲亞對自己的實力儘管很有自信,但她認為耶爾也很厲害。既然連耶爾都認為是有難度的獵龍,她不覺得換成自己就會沒有問題。
「呃……這傢伙很硬,我上的話,武器會成為罩門……我沒有把握。」
這句話讓蘇菲亞心服口服。
「啊,原來如此,那就包在我身上!」
她聚集體內的原力,並把原力灌注到她最自豪的斧槍上。
耶爾也把原力灌到了手中的長劍上,但原力的量卻遠比蘇菲亞的少了很多。這並不是因為兩人本身所擁有的原力量不同,而是耶爾衡量控制之下的結果。
「獵龍要全力以赴」——師父的這個教誨,耶爾向來確實遵守,但他不敢盡情釋放原力,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蘇菲亞的斧槍和耶爾所拿的長劍,選用的金屬材質大相逕庭。
要是在耶爾的鐵劍里灌注了過多原力、超過素材本身所能承受的極限時,鐵劍可能會變得比原來更易碎。兩人雖然還只是收入不豐的低段位獵龍人,錢卻花得很兇。耶爾要想買到適合自己原力的武器,恐怕還得要等上好一陣子。
耶爾沖了出去。平常這時候蘇菲亞也會同時跟著起跑,但這次她卻咬著牙、耐著性子等待。面對第一次交手的敵人,不能輕舉妄動,就照耶爾說的,先仔細觀察情況。
耶
爾朝著毫無防備的霍爾杜波身後,用劍一刺。通常他都是瞄準了龍的身體劈斬,很少使用刺擊。
不過這次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很堅硬的敵人,所以並沒有把劍再往橫向拉。刺擊、抽身、逃開,他把獵龍人最基本的打帶跑戰術作得很漂亮。
草食龍再怎麼說也是龍。儘管霍爾杜波的尾巴根部附近那個被挖穿的洞口淌著血,但它的身體已經開始自動修復、填補傷口了。在草食龍種當中屬於脾氣暴躁、地盤意識也相當濃厚的霍爾杜波,儘管沒有打算要吃人,但看到打擾自己享用美食的敵人,也準備要迎戰退敵,不會逃走。
它一轉向耶爾,便用它那巨大的身軀衝撞了過來。
耶爾輕鬆地閃避掉它的衝撞之後,隨即把長劍重新拿穩,彷佛很擔心它似地。接著,他又再刺向霍爾杜波、霍爾杜波閃躲——雙方就這樣不斷地重覆攻防。
「好啊!我也上!」
蘇菲亞認為,霍爾杜波雖然跑得很快,但它如果只會直線移動、然後直接用身體衝撞的話,那應該沒有問題。
霍爾杜波對著耶爾衝撞,蘇菲亞則是朝著它的背後、很豪爽地撲了過去,用斧槍對著它粗胖的尾巴猛力一砍。她原本打算使出這一記斬擊來砍斷霍爾杜波的尾巴,但它的身體卻比蘇菲亞所想像的更硬。這一斬無法順勢砍下,斧槍就卡在剛砍到骨頭的地方。但蘇菲亞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動作。她隨即把斧槍硬拔了出來,從下往上揮,把它的尾巴斬斷。
「很好!」
就在一瞬之間,她發動了兩次攻擊。被砍掉尾巴的霍爾杜波像是跳起來似地嚇了一跳、翻倒在地。但它隨即又爬了起來,背向兩位獵龍人。
「啊?給……給我等一下!」
就算喊停,龍也不會聽話等人。
龍的鬥爭本能很強。即便身體的一部分被砍掉,大都還是能夠反擊。但不吃人的草食龍,在感覺到有危險的時候,會立刻逃跑。
沒獵過草食龍的蘇菲亞,想不到它們竟會鳥獸散地逃走。她原本正準備要對抗龍的反擊,直到她發現龍打算逃走之前,中間隔了片刻的空檔。
四周是一片沒有高低起伏的廣闊平原。在這種地方人很難追上龍。如果是在森林這類有障礙物的地方,或許還能追上,但在只能直線加速奔跑的地方,龍的腳程遠比人要快得多。
兩人拚了命地猛追,先追上霍爾杜波的是剛才距離它稍微比較近的耶爾。他瞄準了霍爾杜波的右後腳,這回他要像平常一樣,使出決定性的一斬。
接著,它真的就變成兩半飛走了——
——劈斷了的劍。
「啊?啊啊啊啊啊~」
耶爾的慘叫響徹了日漸西沉的大街道。蘇菲亞一邊追著霍爾杜波,一邊想——這還是頭一次聽到耶爾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不過那把劍的犧牲並沒有白費。儘管耶爾這一刀沒能讓霍爾杜波流血,但光這一瞬間就足以讓霍爾杜波嚇得一僵,蘇菲亞只要有了這個空檔就足夠了。
她砍斷了霍爾杜波的腳,把它龐大的身軀扳倒在地。
以白緋礦所打造的斧槍和無法吸收原力的鐵不同,原力灌注得愈多,威力愈強。即使一般認為原力的接受量仍有上限,但至少白緋礦還能夠承受人類所擁有的原力量。
既然知道對手的身體堅硬,那就只能發動適當的攻擊。蘇菲亞接二連三地劈斬霍爾杜波,就連鱗片密集的部位也不放過。她不停地消耗它的血量,完全不給霍爾杜波任何可以站起來的空檔。
耶爾也勉強拿著手中的斷劍左刺右砍,聊勝於無地攻擊著它。
倒在地上拚命掙扎的霍爾杜波發出了尖聲的嚎叫之後,使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但卻已無力反擊。不等兩位獵龍人出手,便再度崩塌似地倒下。
另一邊的耶爾也像眼前的霍爾杜波般,頹然垂下了頭。
「啊啊,我的劍……」
他手中握著的是俐落地斷成兩半的劍。
「算了啦,不必那麼沮喪嘛!看看霍爾杜波嘛、霍爾杜波。這傢伙,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吧?那種廉價的劍再買就好啦!」
「不過……明明就還可以用的,太浪費了……」
「我說你啊,擁有的原力和武器等級差太多了吧?這把劍是什麼鬼啊?竟然能夠斷成這副德性,品質會不會太差了?而且外觀好難看喔!」
蘇菲亞從耶爾的手中把斷劍拿了過來,頻頻地端詳。她雖不懂武器的好壞,但她才灌注了一點原力到這把斷劍裡面,這斷劍就發出了金屬嘰嘎摩擦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鐵所發出的哀號,代表它已經無法承受更多的原力。由此可以明顯看出它品質有多粗劣。
「嗯,話是沒錯啦,但好的劍很貴,我很難買得起啊!話說回來,蘇菲亞你的斧槍……該不會是很精良的武器吧?」
自從他們兩個人搭檔合作以來所交手過的對手,全是一些用耶爾的便宜劍就能夠輕鬆斬殺的龍種。這次就算斧槍上帶著再多蘇菲亞所灌注的原力,但它能把人稱石皮龍的龍種尾巴乾淨俐落地砍飛,就連耶爾也大為吃驚。
「嗯,你總算發現到了啊?這把斧槍,可是無法在街頭巷尾隨便看到的珍品喔。」
蘇菲亞很自豪地展示著她的斧槍。映照在夕陽下的白緋礦,閃耀著比平時偏紅的鮮艷色彩。
「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你還真有辦法買得起那種好東西啊!雖然我總覺得你的字典里完全沒有節儉二字。」
「什麼嘛!節儉這點小事我還知道啦。」
耶爾心想——光是知道,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過這把斧槍是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四個人合送給我的禮物。儘管是請爺爺認識的打鐵鋪鑄造的,但應該是我高攀不起的價格沒錯。雖然我並不知道它實際的價碼。」
「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懂了。所以蘇菲亞才會這麼寶貝武器和護具啊。」
「嗯,護具也是家人送給我的。」
「不過它可真是把出色的武器呢!雖然講了我也不一定聽得懂,但我想知道這是什麼金屬打造的?」
和蘇菲亞一樣,耶爾鑑賞武器的眼光很差,對武器所使用的材質也不甚瞭解。
「聽了包你嚇一跳。這把斧槍從上到下,幾乎全都是用白緋礦所打造的喔!」
「白、白緋礦?我雖然對它不是很懂,但我知道它很適合用來打造獵龍人的武器,是每位獵龍人夢寐以求的素材……記得好像還聽說過它不是普通的貴……」
「對!就是那個白緋礦啦!所以應該光是金屬用料就已經價格不斐了。因為這是別人送的,所以我就沒在意過它到底是多少錢。不過再怎麼說,它可是家人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會好好珍惜它,絕不會把它轉手讓人!」
看她說得滿心歡喜的樣子,耶爾想像著他們應該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吧。
蘇菲亞在獵龍以外的時間都過得很懶散,但卻每天仔細地保養斧槍和護具,毫不懈怠。每次看到她把斧槍和護具擦得發亮,耶爾心裡總會希望她至少該把房間也打掃得乾淨點。
逃跑的草食龍儘管危險性不高,卻很難獵。成功阻止了扳倒薩爾提斯樹的霍爾杜波,大街道上往來的人們都對這兩位年輕的獵龍人讚不絕口。兩人一邊覺得很不好意思,一邊收拾著獵龍的善後。
不過這兩個人除了獵龍的技術以外,其他的能力全都令人搖頭。霍爾杜波的肉明明就可以賣個好價錢,但他們拙劣的處理方式,卻可能害他們的努力因而全都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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