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少年與少女一貧如洗(2/2)
不過這兩個人除了獵龍的技術以外,其他的能力全都令人搖頭。霍爾杜波的肉明明就可以賣個好價錢,但他們拙劣的處理方式,卻可能害他們的努力因而全都白費。
他們被看不下去的有識之士教訓了一番,在有識之士的協助下,總算把霍爾杜波在不影響收購價格的情況下善後完畢。
兩人心想這次獵到好東西了,便開心地踏上了返回費涅爾鎮的歸途。
「來囉!讓你們久等了。首先是這次白爪龍厲格頓案件的獵龍委託酬勞一千五百埃尼,加上十二頭龍的白爪收購金額是三百六十埃尼、實際工作天數一天的津貼六百埃尼。還有還有,石皮龍霍爾杜波的收購金額是兩萬埃尼,所以合計是兩萬兩千四百六十埃尼喔!」
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笑容、口中是比往常更誇張的說明,還有大大超越往常水準的酬勞。西羅儂為了對兩位年輕獵龍人的運氣和實力表示敬意,比平常更盡力地說明酬勞明細。
平常她就已隱約發現到這兩個人總是為錢發愁。不過現在這兩個人實力高強的傳聞,雖然還只限於費涅爾的協會裡,但不單是西羅儂,其他協會內的職員也都已略有所知。
如此一來,相較於其他低段位的獵龍人,獵龍案件比較有機會找上他們,所以應該賺了不少錢才對。但為什麼兩人還是窮成這樣,西羅儂一直覺得很疑惑。因為她並不知道這兩個人的金錢觀念有多糟糕。
「兩
、兩萬……」
耶爾不禁結巴了起來,蘇菲亞則是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說這金額一如她的預期。這兩個人原本是出去執行厲格頓的獵龍任務,但一頭霍爾杜波的收購金額之高,耀眼得讓這件獵龍任務的酬勞金額黯然失色。
「咦?為什麼這麼吃驚?你不是有獵過這種龍嗎?」
「呃,話是沒錯,但那是我還待在戰團時的事,酬勞是其他人負責管的,我完全不知道金額是多少。」
人數眾多的戰團,大部分不會像他們一樣連袂到協會來,而是找個人做代表領取酬勞。
「這樣……你該不是被騙了吧?感覺上好像是讓涉世未深的耶爾去工作,但錢卻只落入別人的口袋耶。」
「才、才不是!他們不是會做那種壞事的人啦!他們人都很好……應該啦。」
「好吧,算了,過去就過去了。更重要的是,手上有兩萬埃尼的話,好像可以買得起比那把還要好的劍呢!」
「不,等一下……我不會把所有錢都砸下去買劍的。比起這件事……呃,西羅儂小姐,要辦戰團登錄的話,是不是只要每人交兩千埃尼就可以了?」
耶爾的話讓西羅儂眼睛為之一亮。
「嗯,是啊。你有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好了呢!」
兩人一起行動已有二十天以上的時間,卻還沒有向協會辦理用來宣示兩人正式搭檔合作的獵龍戰團登錄。雖然不辦這項登記也可以一起行動,既不違反相關規定、也並非不合常理的行為。
可是只要辦理登錄,戰團就能夠得到獵龍評價。評價提高,就可以擴大委託案件的接案範圍。
西羅儂和其他職員都曾多次建議他們辦理登錄,但這兩個人遲遲存不到費用,所以才會一直都沒有登錄。
兩千埃尼雖不是一筆小數目,可是擴大接案範圍之後,相對地也能夠改善收入。如果要長期搭檔的話,很輕易就可以回收這筆錢。
「是啊,雖然我很捨不得這四千埃尼,但我們也該要好好認真點才行啊!西羅儂小姐,那就麻煩請您幫我們辦理登錄!」
蘇菲亞對於有形的東西是毫不手軟地花錢購買,但對於將錢花在無法親眼看到形體的東西上似乎有些抗拒。雖說無法真的看到,其實只要稍微仔細想想就可以發現它的好處,她的考慮總是有欠周詳。
「對不起喔,蘇菲亞。要是不收登錄費的話,就會有人一再反覆地進出戰團,這樣一來,協會就無法確實掌握戰團的戰力了。」
「啊,對不起,我沒有要抱怨的意思啦!因為耶爾最近對錢的事很囉嗦。」
因為你就是需要有人囉嗦!
耶爾也想過要這麼回她,但他擔心這一講事情又要沒完沒了,便沒把話說出口。他雖然變得很敢講話,但和一般人比起來,依舊算是很沉默寡言。
兩人繳了登錄費,請協會辦理戰團登錄手續。登錄時除了繳錢之外,還有兩個小小的必備條件。
「還需要決定由哪一位擔任團長,以及戰團的名稱。團長人選的部分只要取得全團團員的同意,隨時都可以更換;但除非有相當程度的理由,否則不得更換戰團名稱。你們已經有想法了嗎?」
兩人面面相覷,對彼此搖了搖頭。
「這麼說來,我們倒是完全沒有想過這些呢。耶爾,該怎麼辦?」
「對、對不起,我也什麼都沒想……我想不到什麼合適的戰團名稱。蘇菲亞,能不能由你決定?」
「呃……那好吧,叫白緋女神怎麼樣?你看,我舉起白緋礦斧槍的英姿,美到不行吧?」
耶爾心中雖然覺得她這麼說未免自賣自誇,但也暗暗同意她的說法。
「啊,嗯,那就用這個名字。」
耶爾太過自然地接受這個團名,讓蘇菲亞慌了手腳。
「不不不,我開玩笑、開玩笑的啦!我臉皮再怎麼厚,叫這種名字也太丟人了啦!」
「咦?為什麼?這名字不壞,我覺得很好啊!西羅儂小姐,可以麻煩您就用白緋女神辦理登錄嗎?」
「啊?等一下、等一下!」
「瞭解。這名字很酷啊!何況蘇菲亞長得這麼可愛,叫女神也當之無愧啊!」
原本只是想開開玩笑而脫口說出的丟人名號竟被正式採納,讓蘇菲亞大聲地抱怨著。但既然到最後都沒有更好的方案,只好決定採用了。
蘇菲亞要求既然戰團名稱她已經讓步,耶爾就得出任團長。於是戰團團長就因為這個亂七八糟的理由而定案了。
就這樣,他們創建了旗下只有兩位團員的獵龍戰團——白緋女神。之後有好一段時間,只要有人稱呼他們的戰團名號,蘇菲亞就會羞紅著臉。
人總是愈窮愈忙。今天,他們兩個人也還是一如往常地拚命獵龍。
「有兩頭跑到那裡去了!」
「知道了!」
兩人今天碰上的是以四腳站立、體型如牛的小型龍種。它們是體型不大,但臉和嘴巴卻都大得出奇,還有兩顆利牙閃爍著黃光的黃牙龍——謝弗葉爾。兩人被指派來執行的正是謝弗葉爾龍群的獵龍任務。
先前碰上體型同樣大小的白爪龍時,兩人一擊一刀、接連地斬下龍頭。但這次面對謝弗葉爾,兩人很謹慎地一再貫徹打帶跑的戰術。
因為它們的黃牙和短爪上都帶有麻痹毒素,只要被稍微刮過就會動彈不得。這種毒素雖然不至於奪命,但它的速效性卻很可怕。一旦被劃破皮膚、毒素稍微滲進體內,一轉眼間身體就會不聽使喚。
就算他們兩個人再怎麼運用高強的原力讓身體硬化,還是無法完全阻擋龍的尖爪與利齒。只要有幾秒鐘動彈不得、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人就會輕易地被它們吃下肚。
兩人一邊保持著些許距離,一邊消滅著超過十頭以上的謝弗葉爾龍群。如果碰上的是厲格頓,那就算被它們包圍也都還是小事一樁,但今天可是遇上只要刮破皮膚就能致人於死的對手,得要量力而為才行。
「啊,那頭大的要逃走了!」
「我來!」
就在獵到剩下三頭的時候,有一頭看來像是龍群首領的謝弗葉爾開始落荒而逃。耶爾追上了這頭謝弗葉爾,躲過了它的利牙反擊,用嶄新的長劍斬下了它的首級。剩下的兩頭龍從蘇菲亞的左右兩側飛撲過來,蘇菲亞扭轉身軀,像是讓斧槍迴旋一圈似地,一口氣砍下這兩頭龍的首級,結束了這件獵龍任務。
「我們沒有十字弓,所以就算獵到了謝弗葉爾,總有種吃虧的感覺。」
蘇菲亞一邊說著,一邊回收著它們的黃牙。
獵龍人用來塗在箭上的麻痹毒,就是從黃牙龍謝弗葉爾的牙上面萃取下來的。謝弗葉爾的這種麻痹毒,用買的很貴,要是有辦法自行取得的話,可以省下不少錢。
只不過,要將龍牙上的麻痹毒加工作成可以用在十字弓上的毒素,技術非常困難,沒有專業知識的這兩個人是做不來的。如果請人加工的話,算起來價錢就和用買的差不多。幾乎完全不用十字弓的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
「嗯~已經買了劍,所以十字弓應該得再等一段時間才能買了,對不起。」
石皮龍霍爾杜波的肉賣到了好價錢,兩人拿到了一般獵龍的近十倍酬勞——兩萬埃尼。不過在扣掉住宿和餐費等必要的開銷之後,能花在買劍上面的金額頂多是一萬埃尼。
兩人買劍的地方,是小巷子裡一家樸實無華的武器店。蘇菲亞說「像這種地方才是不為人知的名店」,耶爾也不疑有他地相信了。他在店裡發現了一把劍,雖然是鐵劍,但卻綻放著奇妙的白色光芒,便單純地因為漂亮而買下了它。
正由於平常他對錢很計較,而這次卻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而把劍折斷、必須要多花這筆錢,所以耶爾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但蘇菲亞只覺得錢就是要拿來花的。她本來就愛買東西,所以對花錢買劍完全不以為意。
「對了,新的劍用起來怎麼樣?」
「很好拿,所以好像也比較好揮斬。不過跟之前的劍一樣是鐵製品,所以還是一樣要小心不能灌注太多原力。」
耶爾在兩手之間換著拿劍,一邊像是在確認手感似地揮了揮。陽光一照,長劍便閃爍耀眼的光芒。
「一萬埃尼果然還是很難買把好劍啊?不過它的外觀倒是很出色。」
「沒問題的。好劍當然一定有,但低段位的我很配這把劍,看起來也很酷。」
「有沒有什麼委託案件是一口氣就能賺個十萬埃尼的啊?這樣就能買得起高價的劍了。」
「不,不用想要一次賺那麼多錢啦……一點一點存吧!」
兩人難得在太陽還高掛天空的時候就回到費涅爾鎮上來,這都要歸功於今天一早離開市區之後,馬上就找到獵捕對象的緣故。這種店家
都還開著門營業的時間,耶爾很擔心蘇菲亞愛亂買的毛病又發作。所幸這天回到住宿的地方之後,蘇菲亞沒說要去買東西,而是說了聲要寄信之後就出去了。耶爾心想,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耶爾在住宿處外面,拿著一盆水朝自己當頭淋下,想把獵龍時流的一身汗衝掉。隱約可以看到初夏陽光的季節即將到來,在這微熱的天氣中,水的清涼讓人感到格外舒暢。耶爾沖洗了他那頭總是蓬亂的頭髮,整個人也清爽了許多。
耶爾一直認為他已經很習慣自己一個人過活,從來都不覺得這樣很不幸。然而這場意外的邂逅,為耶爾的日子增添了許多繽紛的色彩。
除了因為把汗衝掉很舒服之外,還有別的原因讓他感到通體舒暢——耶爾自己也開始發現到這一點。
「我回來囉!」
「你回來啦,動作還真快啊!」
掌握著他生活中這些繽紛色彩的開朗少女一回來,就直接跑到耶爾的房間裡,手上握著些讓耶爾不禁想問是不是有必要買的東西,就像平常一樣。
「呃……你是出去寄信的吧?」
「嗯,我離開家裡的條件,就是每個月要寄一封信給家人。其實我本來就喜歡寫信,所以就算不是交換條件,我也會寫啦!況且最近有很多事情可以寫呢。」
只要提到家人,蘇菲亞總會說得一臉開心。
「啊、嗯,是喔?那你手上拿的是……剪刀?」
「我剛買的啊!你看你看,它雖然是剪刀,聽說竟然是用青硬銀做的呢!超利的喔!」
蘇菲亞喜孜孜地現出手上透著青色的銀剪刀,耶爾只覺得她又亂買東西了。而且最讓他不能理解的是,蘇菲亞總是專挑看起來很高級的東西買。
「好,那你快準備一下,我馬上就來剪囉!」
「啊?剪什麼?」
「你的頭髮呀!」
耶爾到目前為止雖看過好幾次蘇菲亞在衝動之下買的東西,但這回比平常還要誇張。耶爾還在問為什麼突然要剪他的頭髮,蘇菲亞只回答說「不管啦,你快給我準備」,接著便罕見俐落地開始動作。看到她這麼開心,耶爾也拿她沒辦法,坐上了椅子。
當她的手觸碰到耶爾頭髮那一瞬間,耶爾心裡油然而生一種心癢難耐的舒服感覺。耶爾對自己的這份情緒感到很迷惘。原本他那頭已經長到幾乎要蓋住眼睛的頭髮,就在蘇菲亞的手下,紛紛被剪落到地上去。
「那個……蘇菲亞你先前為什麼會單槍匹馬行動啊?」
「喚,你終於要問了啊?話說回來,我們好像都還沒聊過彼此的事喔。」
「啊,對不起,如果你不想提的話,那個……」
他發現這件事果然還是有什麼隱情的,很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他縱然想知道,但卻沒有打算勉強蘇菲亞說。
「的確是有點緣故,但倒也不是什麼值得到處宣揚的事。所以就算你先前問我,我也沒有打算回答,應該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任何人。」
「是喔,對不起。」
「至於我為什麼自己單槍匹馬行動嘛……」
「啊?你要講啊?」
「要講呀!我很希望你會願意聽。」
耶爾聽到她的這句話,感覺到自己的臉稍微泛起了一陣潮紅。
他打從心底慶幸現在正好在讓蘇菲亞剪頭髮。她的視線應該全都集中在自己的頭上,不可能察覺他的臉色變化。
「我啊,在來到費涅爾之前,也和你一樣加入了戰團喔!在拿到協會的獵龍人認證之前,我一直都住在爺爺家,在爺爺家的那個鎮上開始當起了獵龍人。而我加入的那個戰團里,可是有三個女獵龍人呢!」
「那還真是稀奇啊!除了蘇菲亞以外,我還真的很偶爾才會看到女人在獵龍。」
「是啊!女獵龍人有是有,但三個女人在同一個戰團里,應該是很少見的。那個戰團並不大,在我加入之前共有四男三女。沒聽過有男女人數相同的戰團吧?我也是在當上獵龍人之前就知道這個戰團,所以戰團團長來找我的時候,我很高興地就加入了。一方面也是因為那個團長雖然年輕,但卻已經升到了二十五段,當時在鎮上算是以實力堅強著稱的人物;還有就是我覺得有女人作伴,應該會比在只有男人的戰團要來得令人放心點吧。」
「實力堅強的戰團主動上門來邀約,是因為蘇菲亞也是以實力高強著稱的嗎?」
「不不,怎麼可能啊?我當時才剛拿到認證,又還沒有成績。有名的不是我,是我家因為有錢而小有名氣。我猜應該是因為這樣才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的吧。不過這樣很好啊!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而我對自己的實力也很有信心,覺得實力就等加入後再爭取他們的肯定就好了。實際上我加入那個戰團之後,很快就得到了大家高度的讚賞。」
蘇菲亞用比平常沉穩的口氣說著。耶爾反而開始擔心——是否她還是不願意提起這件事?這下子他換成懊悔看不到蘇菲亞的臉,沒辦法從臉上直接確認她的表情了。
「我剛開始覺得一切都很順利。團長很喜歡我,甚至還只對我特別好。可是過了大概一個月之後,那三個女獵龍人啊,該怎麼說呢……起初對我很親切,就在我發覺她們突然對我視若無睹的時候,她們又開始對我非常惡劣……總之態度驟變,我真的是在毫無頭緒之下遇到這些事,所以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要是現在的話,我馬上就可以瞭解箇中原因是什麼,不過當時我是直接跑去問了這些當事人,也跑去和團長商量,總希望能夠設法和大家好好相處。我的實力並不亞於他們,甚至當時我的心態還覺得自己在他們之上,但畢竟只有我是新人,所以我也想過是不是自己有什麼問題。」
耶爾如果像普通人一樣懂得人情世故的話,或許已經能夠想像蘇菲亞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但對於在取得獵龍人認證之前、有好幾年都在山裡過著閉關生活的耶爾來說,這時還沒有辦法想像故事會怎麼發展下去。
「就在我找團長商量了幾次之後,就那個嘛,呃……那個……」
蘇菲亞很難得地一時語塞。
「啊?怎麼樣?商量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耶爾原本想轉頭追問,但頭卻被蘇菲亞用手使勁地按住了。她說了句「很危險,別亂動!」便又把他的頭硬往前推。耶爾亂動的確是危險,但蘇菲亞其實是不想被耶爾看見自己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見不得人。
「你這個人還真是遲鈍呢!不過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就那個嘛!團長開始藉故接近我啦!他會說『你放心,我會保護你』、『待在我身邊』之類的話。團長的獵龍經驗豐富、實力堅強,我也一直都很敬重他。但他對我說了這些話之後,我就變得非常討厭他。先前對他的尊敬之情,也全都煙消雲散。其實團長當時還沒有結婚,要追女生或要怎麼樣都沒有錯,只不過我當時完全沒有那個念頭,也沒有發現到他的心意,所以當團長來追我的時候,我反而討厭他了。團長藉故接近我之後,我才發現為什麼那三個女生會討厭我——這就是女人的嫉妒。她們三個人好像都很崇拜年輕有為的團長。」
蘇菲亞的這番話,讓耶爾稍微放心了。只不過這時候連他自己都還沒有注意到,自己究竟是對什麼事情放了心。
「不過現在想想,其實團長也沒有什麼錯啦!都怪我太美了。」
蘇菲亞開玩笑地說道。在她講述的過程當中,並沒有因而停下剪髮的手,地板上已經堆積了很多剪下來的頭髮。
「所以你就這樣退團了嗎?」
「我剛才跟你講了很重要的事吧?你都裝作沒聽到嗎?」
「呃……那、那個,我想說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蘇菲亞不用看也能想像耶爾那張困窘的臉。她壞心眼地笑了笑,心想「姑且先這樣饒過你」,接著又繼續說:
「那時候我的確是想退團,但我並沒有打算離開那個城鎮,只想找找其他的戰團,繼續累積經驗。後來,我就向大家說我要退團。團長和其他男生雖然有挽留我,但我硬是退出了。但那之後的事才是問題——我違反了協會規則,還犯了和獵龍人身分無關的傷害案。根據獵龍人協會規則第……那是第幾條來著?就那個、那個啊!不可以把自己的力量用來對付人類,只能用在龍身上那一條啊!因為我犯下了傷害案,在鎮上才會待不下去。」
受過精良訓練的獵龍人和普通人不一樣,皆以身強力壯為優勢。如果把原本應該用來對付龍的力量用在人類身上的話,罪責會比一般人加重好幾倍,該受到的罰責也比較重。此外,獵龍人之間的糾紛,也嚴令禁止用暴力解決。只要是住在以利西亞的居民,就算不是獵龍人,也都知道這些規定。
「蘇菲亞你……犯了傷害案?這絕對不可能的吧!」
兩人
一起搭檔行動的時間雖不算長,可是耶爾無法相信蘇菲亞會犯下那種案件。
蘇菲亞把視線望向了用「絕對」來斷言的耶爾,但他卻始終沒有接收到。
「話是沒錯。事情到最後錯不在我,不過我的確是傷了人。受傷的是三個女獵龍人當中最年長的那一位,她用矛槍襲擊了我。」
吃驚到想回頭的耶爾,這次又被蘇菲亞給按住了。她一邊說「再一下就好了,別亂動!」一面認真地剪著耶爾的頭髮。
「不過我蘇菲亞小姐可不會輸給那種女人喔!因為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我好不容易閃過……之後就痛揍了她一頓。不過在那種情況下,就連我也氣慌了,下手沒能掌握好分寸……那個女的,後來就被我一拳轟上半空中了。」
「蘇菲亞你當時沒有受傷嗎?沒事吧?」
「你在胡說什麼啊?再怎麼看也不像有事的樣子吧!你以為現在在幫你剪頭髮的是誰啊?」
耶爾的擔心完全搞錯了方向,讓蘇菲亞不禁笑了出來。
「你應該要先擔心挨揍的那個女的吧?她可是被我蘇菲亞揍了呢!她當時的傷勢很嚴重。我是不願意再回想了啦,不過她的肋骨斷了、內臟也受傷,還吐了血……後來爺爺幫我找了很多有治癒原力的人,好像把她的傷全都治好了。她差點就要丟了小命呢!」
「不過,蘇菲亞一點也沒有錯!再怎麼看都是對方……」
「嗯,話是沒錯,我也這麼想。再加上當場有好幾個人看到我被襲擊,他們作證說我只是因為要自保才反擊,所以後來我就無罪了。同一件事我還被協會的人反覆盤問了好幾次,最後協會判斷我並沒有可議之處,可以繼續照樣當個獵龍人。不過事情鬧得這麼大,就有謠傳說這是男女問題所引發的爭執啦、我是擾亂戰團和諧的壞女人什麼的。當時我待的是個滿大的城鎮,但由於是位在西海岸部的關係,所以龍並不是那麼常出沒。當地的獵龍人人數不多,獵龍人協會應該也比費涅爾的協會來得小,轉眼間謠言就傳得人盡皆知了。因為這樣,我在那裡很難繼續再待下去,所以就離開了那個城鎮。」
耶爾心想這時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才對,但卻又找不到合適的字句,只是緊咬著嘴唇。他覺得好像快要受不了這麼拙於言辭的自己。
「不過呢,我本來就打算總有一天要離開那個地方,只不過是時間提早了一點罷了。一旦這樣想,就覺得其實這一切也沒什麼。但在那個事件之後,我就不敢跟別人搭檔合作了。話說回來,耶爾,你對我的事情真的一無所知嗎?我雖然沒有主動告訴你,這些事在費涅爾好像也有獵龍人知道,應該早就已經傳開了。不過我來到這裡之後,倒是還沒有因此而讓我覺得不愉快,所以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啊?這樣啊?對不起……那個、我在這個鎮上沒有認識的獵龍人。啊,話說我連獵龍人以外的朋友都沒有。」
「哇哈哈哈!因為你能好好講話的對象還是只有我、以及西羅儂小姐這種協會的人而已啊!西羅儂小姐對我也一直都很照顧,我有想過自己應該要找個人來搭檔,但就是下不了決心,所以才會都自己單打獨鬥。」
蘇菲亞停下了剪髮的手。
「好了,剪完了!嗯,感覺很不錯呢!呃……哪裡有鏡子?」
「啊?我沒有鏡子這種東西耶。」
「你啊,就算是男生也至少該有面鏡子啦!」
蘇菲亞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從自己的房間裡拿了鏡子過來。蘇菲亞不愧是備受寵愛的富家千金,用的可是不帶半點朦朧的高級明鏡。
「咦?怎麼會……你該不會剪髮技術很好吧?」
平常耶爾都是自己剪頭髮,用的還不是剪刀,而是一把小刀子。看到有別於以往的一頭漂亮、整齊的黑髮,自己整張臉散發出來的印象,變化大到連耶爾自己都大吃一驚。
(插圖)
「嘿嘿~我以前都會幫我弟弟剪頭髮唷!你看,你好好把臉露出來,不也長得滿人模人樣的嗎?我一直很在意你那頭太過蓬亂的頭髮。你啊,平常就要給我好好地打理儀容啦!」
「喔、嗯,我應該……會儘量……努力。」
被要求說要整理儀容,耶爾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算了,我知道你不擅長這些事,所以我會幫你留意。呵呵,還真的像是我弟弟一樣呢。」
被蘇菲亞說是弟弟,耶爾心裡雖然有些許不滿,但他知道自己的確不擅長這些事,所以也無從反駁。
要收拾這些剪髮時掉落在地上的大量頭髮,遠比他們想像得還要更耗時費工。在收拾的過程當中,旅館老闆發現他們弄得滿屋子都是頭髮,還把他們臭罵了一頓,但他們兩個人還是笑著把屋子打掃完了。
五月底。兩人認識至今,即將要滿一個月了。
「等一了等一下!耶爾,繞過去!」
「我知道了。」
他們的位置在費涅爾東方、這附近最大的一座森林裡。今天也依舊充滿活力地獵著龍的這兩個人,正追著一隻石皮龍霍爾杜波。
原先委派給他們的是白爪龍厲格頓的獵龍任務,但那群厲格頓已經被其他路過的獵龍人先獵走了。
即便接了協會委派的案件才出發獵龍,有時候還是會碰到被其他獵龍人捷足先登的情況。眼前只要有龍出現,而且是自己有能力打倒的龍,那就非得要獵捕不可——這是獵龍人應盡的義務。
獵龍不一定要專程等到協會委派才做,而是一件攸關民眾安全的事,所以就算被搶先一步獵走,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被捷足先登的獵龍人仍舊算是達成任務,雖然得不到升段點數,但可以領到委託酬勞;搶先獵到龍的人,收入雖然不如委託酬勞那麼多,但還是能夠透過素材收購而得到一筆進帳。如此一來,雙方都不吃虧,便不會有獵龍人怠忽自己應盡的義務。但要是真的有獵龍人經常怠忽這項職守的話,其實也只會被取消協會所發放的認證而已。
這次他們兩個人發現的霍爾杜波並沒有在大快朵頤,而是單純地在路上行走著。草食龍種本來就很膽小,與其進攻,它們通常寧可選擇逃走。這兩個人就這樣追起了想逃走的霍爾杜波。要是沒有這片充滿障礙的幽深森林,他們兩個人恐怕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霍爾杜波逃走,但所幸樹林絆住了它去路,讓他們追上了無法全速前進的霍爾杜波。
「嘿啊!」
蘇菲亞從霍爾杜波的身後砍了下去。這一擊因為是勉強追近到它身邊才出手的,所以頂多只能在尾巴上留下淺淺的切痕。
脾氣暴躁的霍爾杜波瞬間擺出了準備反擊的架勢,但或許是警覺到在群樹幹擾下對自己並不利,便又再度拔腿逃跑。耶爾早就料到了這一點,便站在霍爾杜波的前方阻擋住它的去路。
這回他為了要避免把劍砍斷,只發動很謹慎的刺擊。耶爾的功能是要牽制住霍爾杜波,而不是要藉由消耗血量削弱它的體力。
被擋住了去路的霍爾杜波,揮動著它那宛如棍棒似的尾巴反擊。蘇菲亞先閃過了它的尾巴再砍腳,讓霍爾杜波倒在地上,再趁它倒地時發出連續攻擊。有了跟該種龍對戰的經驗之後,哪怕是只有一次也好,獵龍的狀況也會完全不同。這一次,兩人比上次更乾淨俐落地獵下了這頭龍。
「太好了!」
「嗯!」
成功獵下了這頭龍,讓兩人欣喜不已。霍爾杜波屬於數量偏少的龍種,許多比耶爾和蘇菲亞有經驗的獵龍人,都還沒有獵過霍爾杜波。能保護人類免於受到龍侵襲的薩爾提斯樹,其天敵正是霍爾杜波,因此只要有人發現它們的蹤跡,就會委託獵龍,這在草食龍種當中是很少見的情況。雖說它們是會作鳥獸散逃走的草食龍,危險性較低,但卻出乎意料地難獵。
「哎呀,運氣真好,我們運氣真的很好!這麼罕見的霍爾杜波,已經被我們獵到第二頭了呢!這該不會是很偉大的紀錄吧?」
「而且還能帶來一筆可觀的收入,我們的運氣還真是好啊!」
「是啊!先前有太多不愉快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說不定現在總算時來運轉了。那笛子就拜託你囉,耶爾!」
耶爾從背包里拿出了笛子銜在嘴上。所謂的笛子,指的是獵龍人的必需品——犬笛。這種笛子的聲音人類聽不到、龍也聽不到,只有狗可以聽得見它所發出的聲音。使用時必須吹出一定次數和長度的聲響。
然而,只要在蘇菲亞的附近響起這種聲音,她就會很不舒服。因此,負責吹響犬笛的工作就落到了耶爾頭上。原本人類絕不會聽見的聲音,蘇菲亞似乎是可以感受得到。耶爾只要把笛子銜在嘴上,蘇菲亞就會用雙手摀住耳朵。
這個犬笛是為了要找來通稱「搬運工」的人而吹的,搬運工主要指的是在協會旗下工作的某群人。
當獵到的龍身上可以運用的不只有
牙和爪等小部分,而是包含皮、鱗片、骨頭和肉等等身體的大部分都可以做為素材來使用的時候,就是這些搬運工們大展身手的機會了。遇到獵龍人沒有辦法自己搬運的大龍,搬運工就會用運龍車幫忙搬回協會去。搬運工和獵龍人之間,存在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儘管就體型大小來看,霍爾杜波是被歸類在中型龍,但它們的大小已經是人類的好幾倍,體重更是人類的數十倍。光靠這兩個沒有板車的獵龍人,根本不可能搬動得了。
搬運工總會和他們的狗搭檔一起,在當天負責的區域待命。受過訓練的狗搭檔會聽懂犬笛當中的暗號,再用吠叫的次數來讓搬運工知道要搬的龍有多大。不管地點是在幽深的森林還是在險峻的高山,搬運工總能巧妙地拉著龐大的運龍車,在狗搭檔的引導下,出發前去回收龍。
吹響犬笛之後,兩人便開始著手處理霍爾杜波的善後。先前獵到霍爾杜波的時候,差點浪費掉它高價的鮮肉。幸虧在場的有識之士教他們處理,兩人才總算得救。儘管很費事,但這次兩人就依照當時那個人教的方法,進行霍爾杜波的善後處理。而運龍車車輪的聲響,也來得比兩人預期的還要快。
「啊,是文科意先生!餵~文科意先~生,這裡!」
「還真的是他!還有帕斯也在!」
今天負責這個區域的,是和他們兩個人很熟的搬運工。儘管人在視線很差的森林裡,但耶爾和蘇菲亞用他們超凡的視力,發現了搬運工和他的狗搭檔。
「哦,原來是你們啊!」
這位名叫文科意的搬運工,是一位滿頭白髮的初老男子,但他的體格卻比一般獵龍人還要健壯。耶爾身高普通,雖然年紀還小,但筋骨強健、體格精壯,此時手臂大概有耶爾的兩倍粗、大腿和蘇菲亞的腰差不多的文科意,孔武有力地拖著運龍車前來。為了要搬運大型龍,他的體格可是特別鍛鍊過的,看起來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他的年紀。
「喂喂喂!又是霍爾杜波啊?真是的,嚇死人啦,你們兩個!真有一套!」
搬運工可以透過犬笛發出的暗號,事前約略得知龍的大小,但卻無法知道龍的種類。文科意看到眼前這頭比上次還要大的霍爾杜波,顯得又驚又喜。
「是啊,我們運氣真的很好。偶然在森林裡發現它之後,我們就追了上來。之前文科意先生您教我們的東西,馬上就派上用場了!」
蘇菲亞很驕傲似地說著。這時耶爾則是在一旁,和狗搭檔帕斯玩了起來。
「不,霍爾杜波可不是光靠運氣就可以獵到兩頭的龍種呢!因為它們這些草食龍總是逃得很快,尤其是這傢伙,雖然是草食龍,體格卻很壯。就算在二十段以上的獵龍人手下,都還是有可能會逃掉,你們不愧是西羅儂寄予厚望的戰團啊!」
耶爾和蘇菲亞被稱讚得心花怒放。文科意雖幫忙過他們好幾次,但這還是第一次開口稱讚他們。這兩個人來到費涅爾的時日尚淺,兩人一起搭檔獵龍之後,大到需要請搬運工幫忙的龍種,更是沒獵過幾次。但文科意和他們兩個人算是非常有緣。
這兩個人第一次搭檔出去獵龍的那天,看到有獵龍人在大街道上暴沖,發覺事情有異、趕忙向協會確認的有識之士,就是這位搬運工文科意。而那一天他們折返的途中,在大街道的正中央就開始大打出手,驚擾了過往的行人,當時跳出來斥責他們的,也是文科意。還有他們幸運碰上霍爾杜波、把它成功獵下來那一次,差點就搞砸了一批高價的龍肉,當時偶然發現這一幕,趕忙協助處理的,也是文科意。
蘇菲亞和耶爾相當頻繁地給文科意找麻煩,欠了他不少人情。
「唔,手法還有點粗劣,不過總算是有處理過善後了。好啦!我把它搬上車,你們也過來幫忙!」
兩人很有精神地回應之後,便開始動手幫忙。
光靠力氣很難搬運這麼大隻的龍,但搬運工就是有辦法輕而易舉地把它搬上車。他們會把運龍車滑進龍的身軀下方,巧妙地運用槓桿原理,把龍給抬上車。
兩人幾乎不需要動手幫忙,霍爾杜波就已被搬上了運龍車。搬運工文科意一個人拖起了這台載著大龍的運龍車,帶著他的搭檔帕斯,和他們兩個人一起動身返回費涅爾。
回程的途中,耶爾和帕斯一路上玩得很開心。只要是和帕斯玩,耶爾就會比平常更興奮。蘇菲亞有些無奈,心想「要是他和人類在一起的時候,也能笑得那麼開心就好了」。
「話說回來,最後讓我做到了這麼好的一件工作,我得要謝謝你們才行。」
文科意笑著說。他的話讓兩人心頭一驚。
「你說『最後』是什麼意思?你要辭職啦!?」
「哈哈哈,用『辭職』這個說法不太對吧?我早就已經過了會想換工作的年紀啦,我只是要退休。多年來我也培養了不少年輕後進,想說差不多該是時候了。和協會那邊談過之後,決定在今天退休。」
「怎麼這樣……你看起來還完全能夠勝任這工作啊!」
對自己諸多關照的搬運工要退休,使這兩個人都難掩惋惜之情。
「我都到了這把年紀,帕斯也老了,它今年可是已經十二歲了啊!狗的十二歲換算成人類年齡的話,它還比我這個糟老頭還要老啦。狗跟人一樣,年紀愈大耳朵愈不靈光。和搬運工搭檔的狗,一般工作到十歲就已經會被說是很了不起了,所以它能做到十二歲,簡直就是非比尋常啊。」
搬運工文科意很自豪地看著他的搭檔。耶爾很吃驚地說「原來你已經是個老爺爺了啊」,還把帕斯從頭到腳撫摸了一圈。
「那個、我們真的是承蒙文科意先生您的很多關照。我和耶爾都覺得,要是沒有遇見文科意先生的話,我們的獵龍工作不會進行得像現在這麼順利……」
「哇哈哈~能在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依依不捨之下退休,我真是太高興啦!想當初在大街道上看到你們的時候,我還想說費涅爾怎麼跑來了兩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呢!」
「那個、那個時候真的很抱歉。我也太得意忘形了……」
面對泄氣的耶爾,文科意豪爽地放聲大笑。這兩個人都是在無依無靠的城市裡過著獵龍人的生活,親切體貼的西羅儂、可靠的文科意,對他們兩個人都具有舉足輕重的存在意義。
「反正所謂的退休,也只是說今天最後一次搬運龍而已。我還有指導晚輩之類的事要做,所以還是會在協會裡露面。說不定反而還能更常和你們見面咧!」
這句話讓他們兩個人都笑逐顏開。蘇菲亞說完「到時候請再多教我們一些東西」之後,文科意回了句「你們兩個好歹也給我去多認識一些人啦!」又開始對他們說教。
文科意像是在看自己的孫兒般,為這兩個在退休前認識的獵龍人操著心——這對率真的年輕人,獵龍的實力看樣子應該是無庸置疑了,但總覺得他們還不夠可靠,也不太擅長與人交際。
搬運工文科意在抵達費涅爾、卸下霍爾杜波之後,便整理了一下運龍車,也慰勞了一下他的狗搭檔。老搬運工用一如往常的模式,結束了他最後一次的搬運工作。兩人再次向文科意道謝,並與他道別。接著兩人互看一眼,簡單地交談了幾句。這才知道原來彼此在想的是同一件事,使得兩人都笑了。
他們要前往一個平常不會去的地方。
「唷~這不是白緋女神大人來了嗎?原來是又獵到霍爾杜波啦?好厲害呀,兩位!」
「嗚嗚……請不要那樣稱呼我們啦……」
——那個手持白緋礦做的高貴、耀眼斧槍的蘇菲亞,被協會裡的中年職員挖苦了一下。
大家都很清楚他們的戰團名稱——白緋女神,就是來自於她,所以在協會裡當然就會成為眾人所挖苦的對象。每次只要一被叫這個名號,蘇菲亞就會很想把自己當初脫口而出的玩笑話收回來。
「那個、我們想要剛才送過來的那批霍爾杜波肉,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幫個忙?」
兩人來到了位在協會基地里、一個專門集中堆放獵來的龍的地方。獵龍人自己獵來的龍,身上的素材和肉都可以依照收購價格出售,也可以留在自己手邊。根據協會規章規定,這些東西的交易必須要透過協會進行,但獵龍人也可以自由選擇拿來當作護具使用或吃掉它們。
以往他們都沒有特別想從龍的身上留下任何自用的東西,因此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裡。
「喚噢,當然可以囉!畢竟這傢伙的肉很美味嘛!你們想要哪個部位?我推薦它的後肢上、相當於人類腿部的肉喔。」
「請把最好的部位全都給我!」
蘇菲亞一如往常,發揮了她買東西時毫不手軟的精神。
「餵、喂,要買是可以……但你們知不知道,這傢伙身上最好的部位,就是它尾巴根部的地方……量雖然很少,但價值卻占去了
收購金額的絕大部分,可說是超高級食材呢!」
協會的職員苦口婆心地說,霍爾杜波其他的部位就已經夠好吃了,尾巴根部那塊肉還是賣掉比較好。這的確是為了這兩個看起來口袋空空的年輕人著想,才說出口的一句金玉良言。蘇菲亞還是看著耶爾確認了一下,但她很清楚,今天耶爾不會責怪她亂買東西。
「不,沒關係。麻煩你了!」
兩人捧著這些肉,來到了文科意的家。要是沒有遇見這位時而親切、時而嚴厲叱責的搬運工,他們早就把獵到的第一頭霍爾杜波搞砸了。一想到這裡,他們就覺得這份薄禮實在是微不足道,於是便送上了霍爾杜波的肉。
因為擔任搬運工而長年與龍接觸的文科意,當然知道這些肉的價值。看到這種超乎常理的感恩方式,他雖然心想非得要好好地說他們一頓不可,但還是笑著接受了他們兩個人的好意。結果,原本打算送去當作謝禮的肉,卻被他們兩個人陪著搬運工文科意夫婦一起吃掉了。拜這件事情之賜,第二頭霍爾杜波幾乎沒有帶來收入,但耶爾和蘇菲亞都完全不以為意。
耶爾用的劍還遠配不上他的實力,戰團里也還沒有買十字弓。耶爾和蘇菲亞依舊存不到錢,繼續過著走一步算一步的生活。
不過,他們兩個人在費涅爾鎮上的朋友慢慢地增加,也愈來愈適應在費涅爾的生活。他們臉上的表情,一天天地開朗了起來。
陽光的強度宣告著夏天的來臨。這同時也暗示著龍所帶來的災情將會增加,折磨獵龍人的季節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