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少年與少女好學不倦(2/2)
「蘇菲亞、克萊恩,別離開那兩對父女、母子的身邊。你們只要負責對付跑向你們的龍就好!」
丹比斯發出了指令。
他不愧是費涅爾村的英雄人物,轉眼間就把剛才找上那對母子的五頭食人龍厲格頓送上黃泉。
「哇哈哈,幹得好啊,小子!上啊!大幹一場吧!」
丹比斯跑到和龍群對峙的耶爾身邊來。要一邊防守一邊進攻,不管對誰來說都很困難,更何況對手是會先挑軟柿子吃的龍,難度又更升高了。然而,一旦需要保護的兩對親子都遠離了厲格頓,接下來就是獵龍人發動攻勢的時候了。
不過,耶爾覺得剩下六頭和自己保持著距離的龍很詭異。原本應該會毫不客氣地攻擊眼前獵物的龍,現在竟然紋風不動。
但耶爾心中的疑問立刻就有了解答——村裡的建築物後方,又窸窸窣窣地跑出另外十頭以上的龍。
「說什麼這邊有十頭以上的厲格頓啊?這樣可就有二十頭了吧!實際數量絕對還在這個數字之上。」
丹比斯抱怨著協會職員提供的資訊不清不楚,但從他的臉上卻看不到惶恐;耶爾的臉上同樣未見惶恐,反而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一頭頭的厲格頓瞧。
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之後,耶爾和丹比斯幾乎同時蹬地起跑。
丹比斯右手拿劍,左手上佩著一個稍大的圓盾。程度普通的獵龍人,應該很難用單手劈開食人龍硬邦邦的身軀,但是丹比斯光用單手,也能夠給龍強力的一擊。不管是變成食人龍或任何怪物,以厲格頓這種程度的貨色,對費涅爾的英雄來說,根本是完全不具威脅的對手。
即便是在進攻的過程中,厲格頓飛撲過來,丹比斯也能用左手上的圓盾,像是彈開它們似地抵禦攻擊,不讓它們越雷池半步。此外,他同時也還不斷地斬下它們的首級。
耶爾也一如往常,把原力拉高到劍上的鐵料發出悲鳴的地步,一刀就砍下一顆龍頭。偶爾劍刃會卡在龍的骨頭上,但他也會像是要把龍千刀萬剮似地,硬把劍砍到底。
只不過,正因為耶爾這樣勉強硬砍,拖慢了他動作的速度。他閃避不及,身上已被白爪抓傷。即便如此,耶爾認為丹比斯的實力銳不可當,自己受點小傷應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於是並沒有因此而放慢手邊的攻勢。
就在剩下五頭龍的時候,那隻體型比其他龍大了一圈、看起來應該是族群首領的厲格頓,開始出現要轉身逃離戰場的跡象。
「小子,上啊!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丹比斯說完,耶爾立刻反應,拔腿向前衝去。他以超人的速度,從龍群首領背後飛撲了上去。接著,他把長劍俐落地往水平方向一揮,準備斬下它的頭。於是它就變成兩半飛了出去。
——那是斷裂的劍身。
「哇啊啊啊!」
「又來了啊?」在遠處觀戰的蘇菲亞,聽見了耶爾的大叫聲,心裡這麼想著。
結果,就在耶爾用斷劍拚命地猛刺、全力阻止龍逃跑的時候,丹比斯衝過來幫忙砍下了首領的龍頭。萬一被它逃走的話,事情可就更棘手了。所幸,食人龍的獵龍任務圓滿結束。但耶爾因為魯莽地用肉身來阻擋食人龍,因此已是遍體鱗傷。
「劍斷了……明明還可以用的……」
「哇哈哈,擔心那種小事之前,你先擔心你自己的身體吧!你可是已經全身是血了呀!」
丹比斯扶著沮喪得雙膝跪地的耶爾站起來。原本丹比斯看他動作正常,以為這些都是厲格頓身上噴出來的血,但走近一看,才發現耶爾自己的傷也很多。專心獵龍時沒有感覺到的痛楚,開始襲向耶爾全身上下。
「嗚啊!」
「噢,這可不妙,你還是給我躺下吧。」
蘇菲亞和克萊恩、還有剛才獲救的那一家人跑到丹比斯和耶爾的身邊來。
「喂喂,你的傷勢還挺嚴重的嘛!」
「傻瓜!搞什麼嘛?你這根本就是遍體鱗傷了嘛!我要幫你脫下來了喔!」
蘇菲亞毫不客氣地把耶爾的護具扯了下來,就算耶爾表示他可以自己來,蘇菲亞還是硬要他躺下。在扯下了護具之後,接著又強行剝開了他的衣服。
「克萊恩,這裡交給他們,你去四處巡視一下。既然首領都已經解決掉了,應該是沒有問題才對,但這群龍實在是多得嚇人,可能還有殘黨餘孽。你要是發現有龍,就馬上大喊讓我們知道!」
毫不鬆懈地下完指令之後,丹比斯自己也去了村子四周察看。剛才獲救的那對夫妻,很憂心似地看著耶爾。
「那個……您還好吧?」
「嗯,我沒事啦!就像你看到的,都是些皮肉傷。其他村民們呢?有沒有受傷?」
「沒有,大家都還好。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道謝才好……」
不知道是因為到了現在恐懼才又湧上心頭,還是因為安心之後精神也跟著放鬆,那位媽媽哽咽地說著,最後還哭了起來。爸爸緊抱著蹣跚學步的女兒,也默默地跟著深深一鞠躬。
「別這樣,我們是獵龍人,這是我們該做的……況且我們似乎還有些人沒能來得及救到,對不起。」
就是後來才出現的那十頭厲格頓攻擊村民,還把他們吃下了肚。
起初協會所提供的資訊,是指出有商團遭到厲格頓的攻擊。當時災情還沒有擴及到村民。然而,食人龍所造成的災情,傷亡往往不會僅止於剛開始的這些犧牲者。
龍群先是對商團的人大開殺戒,接著又攻擊了村民。而它們卻還不滿足於此,最後甚至回過頭來對付耶爾他們。
「沒有什麼好道歉的,能做的事我們都做了。」蘇菲亞儘管心裡這麼想,嘴裡還是不由得說著對不起。「能救到眼前這四個人真是太好了」和「來不及」這兩句話,在蘇菲亞的腦海中不斷地重複。
蘇菲亞一直心知肚明,只要成為獵龍人,總有一天會看到像今天的這一幕。即便如此,被啃噬過的人們屍首四散在眼前的模樣,還是重重地壓在她、以及躺在一旁的耶爾心頭上。
其中那位媽媽很貼心地幫他們煮了熱水,耶爾便拿乾淨的布擦拭了身體。起初原本蘇菲亞說要幫忙擦,但後來耶爾堅持要自己來,蘇菲亞只好無奈地退讓了。
克萊恩加上經過附近的獵龍人們協助,總算把村子周邊搜索過一圈,回到原地。
「耶爾,你可以起來嗎?」
「你回來啦,克萊恩。嗯,我沒事,不是什麼嚴重的傷。還有漏網之魚嗎?」
「沒有,已經沒事了。剛才我在外面和團長談過了,其他的獵龍人和協會職員等人都會來幫忙,所以沒問題,善後事宜也都交給他們處理了。」
耶爾這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就算剩下一兩頭厲格頓,只要不是成群出現,就不至於會立即釀出災
情。
但這次耶爾切身地感受到,食人龍和一般龍簡直就是截然不同。他身上無數的傷痕就說明了這個事實。當初丹比斯耳提面命地要他們把食人龍當作完全不同的生物,他心裡還潛意識地認為不過就只是厲格頓,小看了它們。
如果面對普通的厲格頓,就算一次被幾十頭包圍,耶爾都有把握自己能夠毫髮無傷地將它們全數殲滅。但如果換成是外皮堅硬、動作敏捷的食人龍,耶爾就連要撂倒一頭,刀鋒都會被卡住好幾次,也就因而產生了破綻。要是耶爾的原力只有一般程度的話,它們的白爪應該會將他的皮膚撕裂得更深,傷勢恐怕也就不會是可以馬上起身的小傷了。
如果當時會有生命危險的話,丹比斯剛才應該就會怒罵他一頓,並且阻止他繼續獵龍了。所以代表他會受傷並不是實力不夠。
但耶爾深刻地感受到——無知會帶來鬆懈與破綻。
「喂,小子,都遍體鱗傷了還一臉沒事的樣子啊?很耐操嘛!」
「啊,丹比斯先生,呃,還勞煩您出手救我……」
「哇哈哈哈,我可不覺得我有幫你啊!不過坦白說,你的劍斷掉的時候,我還真的是嚇破膽了。光看你的動作,確實是身手不凡,但說穿了還是只如假包換的小菜鳥啦!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連自己武器的原力上限都不知道啊!」
丹比斯用玩笑幫耶爾化解了失誤的尷尬,讓耶爾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當初一刀斬不下它的頭,其實應該趕快換其他辦法才對。
上一次把劍弄斷的時候,碰上的是石皮龍霍爾杜波。它們的體型大,火候不夠的一記攻擊根本就阻擋不了它。但這次碰上的是小型龍。就算它們因為吃了人而變得皮膚強韌,不必使盡全力應該也可以一擊就阻擋下它們才對。但耶爾擔心讓它們逃掉的話就糟了,心裡一急,往劍里灌注了太多原力的結果,劍就斷了。
「真的!為什麼劍都斷了還不快逃啊?再怎麼有勇無謀也該有個限度吧?」
蘇菲亞用帶著怒氣的聲音說。她是對著耶爾,以及她自己發怒。
聽丹比斯的指示留在那對父女身邊、想動也動不了的蘇菲亞,心裡還留有一點疙瘩。她覺得以當時那個情況,應該要自己留在原地、耶爾去保護那一家人才對。
她並不覺得自己實力在耶爾之上。
只不過精良的武器和護具,應該可以讓她比較有機會全身而退。
當時蘇菲亞就在那對父女的身邊,因此丹比斯下令要她直接負責保護他們,這個指令並沒有錯。因此這是她自己和耶爾疏於與其他獵龍人交流的代價。
「不,我有把握不會被吃掉。只要我能阻擋它,丹比斯先生應該會立刻過來幫忙……」
「要聊等一下再聊。其他獵龍人趕來了,我們當中有人受傷,所以不必留下來幫忙了。克萊恩,找人借一輛板車,把這傢伙弄上車就要回去了。」
「是的,團長。對了耶爾,你那把斷掉的劍,我幫你撿回來了喔!」
「謝謝你,克萊恩。啊,那個丹比斯先生,不用板車我自己也能……」
話才說到一半,蘇菲亞就瞪了他一眼,還罵他「受傷的給我安靜點!」。耶爾無可奈何,只好被送上了由克萊恩負責拉的板車。
大街道這條路養護得很完善,耶爾在板車上既少顛簸、舒適度也還不差。但他沒有坐過由別人拉的車子,心裡一直覺得很過意不去。
「耶爾,你的劍、能不能再讓我看一下?不是斷掉的劍刃,是劍柄的部分。」
「噢,嗯,是可以啊。」
耶爾雖然已經把它收進了劍鞘里,但這把劍早已從中間完全斷掉,無法再使用了。克萊恩接下了這把斷劍,像是在確認什麼似地端詳著它。
「呃,怎麼了嗎?」
「嗯,我看一下……先前看到它的時候我也有點在意,心裡想說不可能吧……不好意思,蘇菲亞,你能不能幫我拖一下板車?」
「瞭解。一開始我不就說要拖了嗎?不要對女生有特別待遇嘛!」
「哈哈,不好意思,我是沒有打算要對你客套,但一不小心就……」
他把板車交給了蘇菲亞,接著便用雙手緊握著這把劍確認,表情變得愈來愈嚴肅。
「克萊恩你對武器很熟嗎?那一把是我選的喔!因為有預算限制,所以品質好像不是很令人滿意,但它是把很漂亮的劍對吧?」
「這傢伙家裡可是開打鐵鋪的。我們用的武器,幾乎全都是他老爸和他叔叔幫我們做的,這傢伙應該比那些三流的打鐵鋪還精通此道吧!」
「啊?是喔?」
蘇菲亞跟耶爾異口同聲地驚呼。
「沒有啦團長,沒那回事,你們兩個可別相信喔!畢竟都選擇當個獵龍人了,頂多只是比一般人多懂一點而已啦。」
「不過話說回來,我看那斷劍頂多是把作工粗糙的武器罷了,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怎麼樣怎麼樣?它該不會其實是把很厲害的寶劍?」
看到蘇菲亞那副喜上眉梢的模樣,實際用過這把劍的耶爾心想「怎麼可能啊?」。他覺得這把劍就跟先前那把一樣、甚至說不定比前一把還差。不過克萊恩用很認真的眼神在看劍,他反倒開始擔心了起來——該不會是自己用劍的方法不對,才會把劍砍斷的吧?
「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你們是在哪裡買到這把劍的?」
克萊恩眉頭一皺,口氣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呃,在鎮上南邊的武器店買的。店名叫……叫什麼來著,耶爾?」
「好像是叫可可尼的武器店吧。」
丹比斯聽了店名之後,疑惑地說道:
「那是什麼怪店名啊?有那家武器店嗎?你們說的是費涅爾鎮上對吧?鎮上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但我可沒聽過叫這種名字的武器店啊!」
「不,真的是開在費涅爾的武器店。這把劍我最近才買的,都還用不到一個月。」
克萊恩心中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
「既然是團長沒聽過、我也沒聽過的武器店……應該是錯不了了。這是以前出過問題的江湖術士在附近兜售的劍,是最差最爛的商品啊!」
克萊恩的這番話,讓耶爾和蘇菲亞臉上露出了難以形容的羞愧表情。他們心想——自己辨識武器好壞的眼光到底是有多差啊。
「哇哈哈哈,我就覺得這把劍不太行,沒想到是騙子賣的劍啊?你們兩個,到底是不小心抽到了多爛的貨色啊!」
大街道上迴蕩著丹比斯豪爽的笑聲。但這劍當然不是抽中的,而是兩人選了又選才挑中的武器,竟然被他說是最差最爛的商品,令兩人非常泄氣。克萊恩在他們氣餒無比的時候,像在他們傷口灑鹽似地說道:
「這把是幾年前出現在這一帶市面上的劍,是在鐵屑里硬混入厲格頓的白爪所鑄造而成的。如此一來,它的外觀就會像這傢伙一樣,泛著漂亮的白光。當時不是獵龍人、平常也不用武器的民眾,有好幾個人受騙用高價買下了這種劍。在鐵屑里混進龍爪,會讓鐵的品質變得更差,只能說它就是一把鑄來行騙的劍。」
「只有獵龍人以外的人受騙啊?哇哈哈,你們兩個根本就不行嘛!」
受騙的只有不是獵龍人、平常也不用武器的民眾。耶爾和蘇菲亞非但平常就用武器,更是如假包換的獵龍人。
「不,團長,這可一點都不好笑。我身為打鐵匠的兒子,這可是一宗我絕對不容縱放的重大犯罪啊!出問題的時候我還小,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但當年我家和附近幾家鎮上的打鐵鋪還聯手找犯人,搞得人仰馬翻的。」
丹比斯嘴裡說著抱歉抱歉,但卻還抽搐著臉笑個不停。泄氣失落地拖著板車的蘇菲亞,拖著同樣失落地坐在板車上的耶爾。從旁人看來,這兩個蕩漾著淡淡哀愁的人誇張得簡直就像一幅畫。
「哎呀笑死我了、笑死我了,肚子好痛啊!」
丹比斯似乎覺得獵龍實力堅強,但其他各方面全都一竅不通的這兩人真的很有意思,讓他笑到結實的腹肌都快抽筋了。
「耶爾,你這把劍能不能給我?我要跟老爸他們說,還要好好地去盤問賣這種東西的武器店才行。到時候說不定還要訴諸法律,所以我想在手邊留個證據,當然我會付你錢啦。」
「不用給我錢啦,反正它也不能用了。我也希望再也不要有人受騙上當,就當我也拜託你了!」
「沒有獵龍人上當,除了你們之外……哇哈哈哈哈……哈……哈……肚子好痛!」
丹比斯挖苦過他們之後,又開始笑了起來。克萊恩提醒他收斂一點,否則他們兩個就太可憐了。蘇菲亞一想到「原來我們很可憐啊?」之後,又更加意志消沉了。不過,她覺得自己可不能光是被別人這樣說著玩就算了。這次是因為他們
兩個人的無知所犯下的疏失,再這樣下去的話,難保下次不會犯同樣的錯。
「那個……克萊恩,我知道拜託你這種事真的是很厚臉皮,但你能不能教我們該怎麼挑武器啊?」
「哦,當然可以啊!」
克萊恩很爽快地就答應了。然後把他們兩個人當笑話看、笑個不停的丹比斯,也展現了願意向年輕獵龍人伸出援手的善良一面。
「克萊恩,明天放你一天假,你就帶他們去一趟哥迪翁那裡吧。」
「可以嗎?」
「可以,維克拉斯那邊我會去跟他說。你也得順便處理那把劍的事情,我的鎮上可不能放任那些做黑心生意的傢伙猖獗啊!」
通常旗下網羅了眾多高段位獵龍人的戰團,會視需要而在城鎮間往來,以提高知名度。但是鋼之扉卻不然。
丹比斯和維克拉斯很厲害,在這一帶是實力超群的獵龍人。他們既有榮耀也累積了財富,實力也絕對足以到南方的城鎮去大顯身手。然而,戰團鋼之扉自從丹比斯和維克拉斯創團以來,就一直守護著費涅爾鎮和鄰近的村落。因為這戰團是基於「守護費涅爾」這個理念所創立的,因此團員也以出身費涅爾的人士居多。
口氣詼諧、說話總是半開玩笑的丹比斯,對那些在自己真心愛護的鎮上招搖撞騙的狐群狗黨,也沒有打算要縱放他們。
「你們說的那位哥迪翁先生,指的是?」
「我老爸的弟弟、也就是我叔叔。我老爸專門做十字弓和護具這一類的,與其說是打鐵鋪,應該更像是手工藝或加工品的工坊;叔叔做的則是鑄造劍或矛槍的金屬鍛造。反正耶爾受了傷沒法去獵龍,明天就陪陪我吧!」
這簡直是兩人求之不得的好事。雖然他們覺得自己總是受許多人照顧,但還是感激萬分地接受了這份盛情。
回到費涅爾鎮上之後,蘇菲亞就拖著百般不願意的耶爾,去找會用治癒原力的醫生。耶爾因為嫌貴而試著抗拒過,但蘇菲亞完全無視他的抵抗。
會使用治癒原力的醫生診療費的確是貴了點,但如果考慮到為了養傷而好幾天都無法出門獵龍的損失,這筆錢是划得來的。況且耶爾抗拒真正的原因並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討厭看醫生。
「啊哈哈!你還是小孩子啊?」
「因為我被治療過好幾次,都還是不習慣啊……被別人的原力灌進自己的身體裡,實在是很詭異。」
儘管因為有些傷口比較深,所以沒能完全治癒,但是丹比斯介紹的這位醫生確實是很高明。醫生要求他明天一天不准做劇烈運動,換句話說就是嚴禁獵龍。
「話說回來,你有被醫生灌過原力啊?明明長年住在杳無人煙的地方……所以是你當上獵龍人之後的事嗎?」
「不,是因為我師父會灌原力。自從和師父住在一起之後,就常被師父灌注治癒原力。不知為何我很討厭這件事,總之就覺得很不舒服。」
「嗯~耶爾的師父還真是個高深莫測的人啊。如果說他獵龍的實力不是很強,那或許他不是個獵龍人,而是個醫生?況且他對原力學好像也很精通對吧?」
「這麼說起來或許有可能。不過他的技術比今天的醫生蹩腳多了……我還是第一次覺得原力治療沒那麼不舒服耶……」
「他連治療也蹩腳啊?總覺得他是個很多事情都半吊子的人耶?算了。與其去想那些,應該要先煩惱劍的問題吧!我們現在有兩萬四千埃尼可以花,不愧是緊急委託的案件,酬勞相對也很高啊!」
「等一下。你為什麼打算把所有錢都花下去啦?而且那筆金額裡面還包括了蘇菲亞該拿的錢吧?就用我手頭上的錢,加上今天的酬勞有一萬四千埃尼,找可以買得起的價位……」
「不行,這一點我不會再退讓了。別亂浪費是沒錯,但還是要把錢用在該用的地方!就像今天,要是拿一把好一點的劍,耶爾也不必傷成這樣了。攸關人命的武器我竟然……都是我隨便亂選,對不起。」
蘇菲亞只要覺得自己有錯,就會很直率地道歉。但耶爾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泄氣、懊惱的模樣。這一天的獵龍任務對他們兩個人而言,都有很多需要反省的地方。兩人都已經體認到——獵龍不能單靠原力和體能硬拚。
「我知道了,謝謝你。雖然不能亂花錢,但如果連真正有必要的東西都去省,那就沒有意義了。明天克萊恩也在,這次就選一把好劍吧。」
「嗯,明天還有他這個強力後盾幫我們。那既然決定好了就快吃飯啦,快吃快吃!既然你現在受傷了,為了要趕快把傷養好,得吃點好吃的東西才行。」
「呃,剛才經過的那家餐廳,招牌上寫說有霍爾杜波,我有想說要吃那個……」
「霍爾杜波啊?雖然貴了點,但的確是很好吃,那我們就去那家店吧!啊,對了,我還得買肥皂。那種肥皂雖然貴了點,但不用它的話可是影響發質的!」
奢侈的昂貴大餐及無謂的高級肥皂,就因為耶爾受傷的理由而被認為是必要的開銷了。看來戰團白緋女神荷包里的景氣,還得持續過著未完的寒冬。
隔天,耶爾和蘇菲亞依照約定,和克萊恩一同前往打鐵鋪。
「你們買劍的那家店,已經收掉了啦!我還去問了那個店面的房東,結果一無所獲。」
克萊恩已經趁昨天向他父親說明過原委,帶著鎮上的打鐵匠到那家賣假劍的店去踢館。費涅爾是以礦山為主要產業的城市,因此金屬鑄造業也很興盛。很多獵龍人和商團會從其他城市到這裡來採購武器。
要是鎮上賣的武器品質粗劣,恐怕將會影響到鎮上所有打鐵鋪的商譽。既然鎮上有人在賣這種騙人的武器,正派經營的打鐵鋪當然不能沉默。
只不過那家店現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屋主似乎也只是單純出租房屋,沒有租金收授以外的往來,而詳細內情則是無從得知。不知道這個江湖術士是原本就打算速速賣完見好就收,還是因為生意不好提早收掉,總之不是個正當經營的店家。
「謝謝你還為我們做這麼多事。會被騙上當的我也有不對,我會把這次付出去的錢當作學費的。」
「今天要帶你們去的地方絕對沒問題,你們儘管放心。不過我叔叔賣的東西不便宜,你們的預算有多少?」
聽到不便宜,耶爾開始擔心自己手上的這些錢會不會不夠。他小聲地說出預算:
「只有兩萬四千埃尼耶……該不會完全不夠吧?」
「不會,沒問題,這個金額甚至還比我想像的多。雖然買不到鋼灰礦或橙黃銀之類的高價材質,當然更買不起蘇菲亞拿的那種白緋礦了。你那把斧槍,到底要多少錢啊?坦白說,我根本就沒看過這樣的武器。」
今天雖不是要去獵龍,但克萊恩要求蘇菲亞帶斧槍,所以她今天也背著武器出門了。就一個對武器尚稱熟悉的人看來,克萊恩簡直不敢相信那把斧槍竟然會是一個菜鳥獵龍人所用的武器。這足以證明它是一把多麼稀奇的珍寶。
「這個啊,是家人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不知道價錢啦!我只知道應該不是我買得起的東西,果然真的很貴啊?」
克萊恩回覆說自己無從估算它的價值。可以確定的是——不管在價格上或品質上,它都是把連打鐵鋪小開也沒看過的珍品。
兩人被帶到了一家店面小巧的打鐵鋪,店裡頭所陳列的武器很少,而且還都是些便宜貨。不過店後方的工坊和腹地很大,看樣子是一家可依照使用者需求來打造武器的打鐵鋪。
「歡迎。哎唷,還真是個可愛的獵龍人小姐啊!喂,老公!克萊恩來囉!」
自稱是哥迪翁太太的這位很有女人味的女士,朝著店後方的工坊里喊了幾聲。接著現身的是一位體格不輸獵龍人的男子,他的頭髮全都剃個精光,臉上和身上都有燒傷及刀傷的傷疤。看樣子他的年齡並沒有很大,但外型卻長得很有威嚴。
「原來就是你們啊?買到那把爛長劍的傻獵龍人。」
哥迪翁事前就已經從克萊恩口中聽說會帶人來,因此劈頭就用狠話來迎接他們,但他接著就被太太責備「不准對客人說那麼沒有禮貌的話」。哥迪翁的外型長得雖然很有威嚴,但看樣子在太太面前似乎是百依百順。
「不好意思,我們對武器一無所知。」
「看樣子是這樣啊。好吧,就先給我到後面來吧!」
三位年輕的獵龍人和哥迪翁來到了店裡的後院。後院裡的倉庫排列著幾十把劍和矛槍,當中甚至還有些稱不上是武器、充其量只能算是在破木棒上加塊金屬的東西。
「這裡全都是給客人試揮用的,先選把你順手的武器。就算重量相同,武器也會因為重心的位置而有不同的手感。總之就試揮到你滿意為止。」
耶爾就照他所說的,換著揮了幾把劍。他這才發現,就算是同樣大小的
劍,手感的確是完全不同。最後他從好幾把試揮過的劍當中,選了最重的一把。
「喂,等一下,這把再怎麼說也太重了一點吧?劍太重的話,斬起來動作也會變遲鈍喔!」
(插圖)
「以前師父借給我用的劍比這把還要重,坦白說我還覺得它拿起來有點輕呢!」
那是哥迪翁鑄著玩的一把劍,鑄造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到使用者,只有一心想著要愈重愈好。沒想到耶爾還真的拿起了那把劍來揮舞給大家看,教哥迪翁看得目瞪口呆。
「你叫耶爾是吧?你說你師父的那把劍,外觀是什麼樣子的?」
「呃……是鐵中帶有一點淡綠的顏色,總之就是一把做得很重的劍。還有,只要把它拿到光線下,劍身部分就會浮現出圓形的花紋。」
哥迪翁聽了這些特徵之後,轉身回到工坊去拿了兩把劍出來。
其中一把是鐵製的長劍,劍身是厚實的雙面刃;另一把則是用綠色金屬打造的,是一把劍身較短、劍尖較細的劍。耶爾看到那把綠色的劍之後,立刻有了反應:
「那把!那把和師父的劍用的應該是同一種金屬。」
那是把綠劍,有著像是水滴落下般的花紋。看到這把劍,耶爾顯得很興奮,因為以往他在其他武器店都找不到這樣的劍。
「我就想說該不會是這個吧……這是一種叫做翠紋礦的金屬,材質本身很重,再加上原力通過的效率比鐵還要差,一般這種金屬是不會拿來做武器的。」
「那個、那把劍要多少錢?」
「如果要拿來賣的話,應該是五萬埃尼吧。」
金額是他預算的兩倍以上。即便是兩萬四千埃尼,考量到住宿費等等開銷,都已經是他很勉強才湊出來的金額。眼前這把劍遙不可及的售價,讓耶爾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不管怎麼樣,我可是沒有打算把這種東西拿出來賣喔。這種金屬的優點頂多就是硬而已。我不知道你的那一位師父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它就是一種不適合拿來作武器的金屬。」
於是克萊恩詢問既然這樣,哥迪翁為什麼還會打造這把武器?哥迪翁很斬釘截鐵地說——單純只是興趣罷了。
但他也沒忘了拜託眾人要對他太太保守秘密,因為他偷買了這種貴得沒道理、卻又派不上用場的礦石。
聽到哥迪翁問說要不要試著拿一下後,耶爾便拿起了這把翠紋礦打造的劍。劍身薄且雙面皆是刀刃的這把劍,造型適合用來突刺,但不適合用來斬擊。況且它既短又細,重量也不合耶爾的意。耶爾稍微揮動過之後,就知道這把劍並不適合自己,擺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怎麼樣?不行吧?這把雖然是我自己打造的劍,但這種東西不會是獵龍人應該用的武器。翠紋礦是一種很珍貴的礦石,所以貴得很沒道理。我剛才說它要賣的話五萬,但坦白說它作為武器並沒有那個價值。來吧!接下來拿這一把試試看!」
他交給耶爾的是一把鐵製的長劍。它劍刃厚實、也夠份量,一拿到手中就感受到了它沉甸甸的重量。
「真神奇!這把劍真是好揮!大小跟我以前用的長劍差不多,但揮起來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哇哈哈,跟那種像垃圾一樣的劍比起來,幾乎所有的劍都是好劍了。不過這把確實也跟一般的鐵劍不同,把重心儘可能擺在了最靠近劍尖的地方。雖然不適合拿來刺,但卻是專為斬砍所打造的設計。你的攻擊方式好像不是靠著刺傷龍來削弱它們的體力、而是以劈斬為主,所以這一把應該很適合你拿才對。」
「呃,我覺得它真的是一把很好的劍,但會不會價格也很昂貴……」
這把長劍雖沒有過多的設計,但外型卻很美觀。劍身厚,所以也比較重,讓耶爾拿起來很順手。他很想買這把劍,但它的品質實在是好得一目瞭然,因此反倒使他擔心起價格來了。
「我都說了它就是把鐵劍啊!要這傢伙的話,就賣你兩萬四千埃尼,在你預算之內沒錯吧?」
耶爾看樣子似乎是找到了好劍,讓蘇菲亞覺得很開心。這支劍與斷掉的那把相比,手感截然不同,讓耶爾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太好了呢!耶爾。果然名門正派的店就是不一樣!原來武器是可以這樣試揮之後再慢慢挑的啊!」
「嗯,一拿就知道,它跟我以往用的武器完全不同呢!哥迪翁先生,謝謝。還得要謝謝克萊斯。」
「用這把的話,幾乎所有的龍都逃不過它的劍刃,你就放心砍沒關係。那種拿來詐騙用的劍啊,雖然同樣是鐵打造的,但跟它可是天差地遠。它用的是優質的鐵材,所以也能夠經得起大量的原力灌注。不過要是碰上像是雷達克這種等級的對手,或許就沒轍了。」
以利西亞的民眾只要一被問到龍的名稱,講的不外乎兩種——一種是數量最多、釀出的災情也大量的白爪龍厲格頓,還有一種是炎龍雷達克。炎龍一如它的名稱,可以將原力化為火焰吐出來,是一種體型龐大而健壯的龍。它們經常靠近人類聚落,是兇猛且駭人的龍當中相當具有代表性的一種。
「就決定要這一把了是吧?錢等一下付給我老婆就可以了。對了,那位小姐背上的東西是不是可以借我看一下啊?」
克萊恩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這個一毛不拔的叔叔,會看對方的口袋深度決定武器的價錢。想要貼緊客人預算上限來賣長劍的做法,對生意人來說或許是天經地義,但克萊恩想幫他的朋友殺價。而他會請蘇菲亞帶斧槍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蘇菲亞說了聲「請便」,正準備要把斧槍遞出去的時候,被克萊恩擋了下來。
「蘇菲亞,等一下。叔叔,兩萬四千塊埃尼會不會太貴了一點啊?它的確是一把好劍沒錯,但鐵劍終究是鐵劍,你就不能再算便宜一點嗎?」
「你在胡說什麼?這東西可是作工精細,絕對值這個價錢的!」
「呃,克萊恩,兩萬四千埃尼我們剛好可以付得起,沒問題的。」
耶爾完全沒有想過要殺價,所以露出了不明就裡的表情。
「話是沒錯。叔叔,你很想知道蘇菲亞拿的是什麼樣的斧槍、想得不得了吧?你剛剛準備要接下斧槍的手在發抖呢!看來它果然是把不同凡響的武器啊!」
「沒、沒有啦!我只覺得它是稍微高檔一點的貨色而已。因為我身為打鐵匠,只要是珍品,當然就會想研究一下的嘛!」
開始慌了手腳的哥迪翁,對上了笑得遊刃有餘的克萊恩。
「那好,就讓你瞧一瞧這把斧槍,可不可以給我們打個折扣呢?」
「不行啦……我也是個做生意的啊。」
「是嗎?那就請兩位把錢付給卡蕾娜之後直接回去吧!這麼貴也沒辦法,因為它確實是把好劍。」
「等、等一下!我知道了,就算你們兩萬二啦!」
「再減一點。」
「可惡,被抓到弱點了……那兩萬塊行了吧!真的不能再減了,不然會影響到我的零用錢。」
「很好,成交!」
這對叔侄的互動,讓一旁這兩人看著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哥迪翁會願意為了看蘇菲亞的武器而打了四千埃尼的折扣?他們兩個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哥迪翁氣急敗壞地催促著「快把它拿給我看!」,斧槍這才交到了他的手上。因為哥迪翁是專門打造武器的鐵匠,所以起初他說要看一下的時候,蘇菲亞原本不以為意地打算把斧槍交給他。
但眼前過於興奮的哥迪翁,讓蘇菲亞愈來愈擔心。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太美了……怎麼會這麼美啊?這個槍柄,還有這麼精緻的作工,我從來沒看過。噢……設計上刻意跳脫了對稱感,但重量卻沒有因此而失去均衡。太猛了、太猛啦這把斧槍……」
此時端詳著斧槍的哥迪翁,打鐵匠的威嚴已蕩然無存。
「呃,克萊恩,哥迪翁這是……怎麼回事?」
「我叔叔他啊,一看到好的武器就會鬼迷心竅。要是聽說有好武器,他可以丟下工作跑到別的城鎮、甚至天涯海角去看也沒問題。既然他的本業是打鐵匠,或許有這種嗜好也不奇怪……不過就像你們看到的,他已經執著到稍微有點異常的程度了。雖然我是他的親戚,但還是覺得太詭異了……」
克萊恩邊嘆氣邊說道。
「呃……他那樣……沒關係嗎?」
哥迪翁把臉湊到了蘇菲亞的寶貝斧槍旁,像是用眼神舔遍它般仔細端詳著。而實際上,他也的確像是馬上要伸出舌頭舔上去般地撫摸著斧槍。這個動作就連蘇菲亞也覺得受不了。
「哦,他不會真的做什麼啦,你儘管放心。他只是有點怪癖而已。」
看著他那喘著氣、愛憐地撫遍斧槍的模樣,蘇菲亞和耶爾都覺得他這怪癖的程
度應該不只有一點而已。
「喂,小姐,打造這把武器的鍛造師……叫什麼名字啊!?」
「呃,是我爺爺的朋友,一個叫利馬司的人。」
「利馬司……?該不會是那個利馬司吧!」
哥迪翁一聽到這個名字,更是興奮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不只是手發抖,就連整個身體都跟著顫抖了起來,看起來更加怪異。克萊恩一聽之下,也跟著驚叫了起來。
「利馬司耶!蘇菲亞,這是名匠利馬司的作品嗎?」
「呃,他是很厲害的人嗎?他是我家附近鄰居爺爺的朋友,我拿到獵龍人認證的時候,就請他照我原先拿的斧槍做了一把類似的。」
「你還真傻!你不知道他嗎?不過要不是打鐵匠或獵龍人的話,沒聽過也不奇怪……不對不對,你不也是獵龍人嗎?他可是名匠利馬司啊!太多人排著隊要等他打造武器,就算是三十段以上的獵龍人,都還很難請得動他,是一位傳說中的打鐵匠!但我先前聽說他因為年事已高,所以已經退休了。」
「這麼說起來他的年紀還真的是滿大的,還說我這一把是他的關門之作。感覺他只是一位親切的老爺爺,沒想到他是這麼厲害的鍛造師啊?」
在擅於處理珍貴礦石的名家當中,利馬司被譽為是當代無人能出其右的鍛造師。哥迪翁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樣機緣巧合之下見識到他的關門之作,簡直是興奮到了極點。
清早的獵龍人協會——耶爾和蘇菲亞一如往常,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裡,等候獵龍案件的委派。只不過今天和平常不同,各方獵龍人紛紛主動找他們攀談。
「哦,打倒食人龍厲格頓的就是你們啊?還滿有一套的嘛!」
「喚,還真年輕啊。你們這么小小年紀有辦法解決食人龍,實在是英雄出少年啊!希望你們可別像我一樣,一直停留在不上不下的水準啊!」
「你就是白緋女神的蘇菲亞吧?其實我們戰團有意想網羅你。啊?沒那個打算?打擾到你了嗎?」
「唔,我還在想傳說中的女獵龍人會是何方神聖,沒想到長得還滿標緻的嘛!妹妹,你好可愛啊,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頓晚飯?揍……揍人啦!我要去跟你媽告狀!」
當中有些雖是曾打過招呼的獵龍人,但這天卻接連出現素昧平生的獵龍人們前來攀談。這全都是因為費涅爾鎮上最大的戰團——鋼之扉的團長丹比斯,在酒吧大談他們兩人的事跡才招惹來的麻煩。
「真是盛況空前啊,蘇菲亞。都多虧了我們能夠認識丹比斯先生他們的緣故呢。」
很多人誇獎他們、還有人慰勞他們被派去獵捕食人龍的辛勞。但其中也有些是想來跟傳說中的美少女獵龍人搭訕,所以才靠過來的不肖份子,讓蘇菲亞感到很不耐煩。
從以前就一直有人看上蘇菲亞的美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來找她搭訕。然而今天抱著這種心態靠近的人,多到讓她覺得煩躁的地步。
「真好啊,蘇菲亞,這下子我們認識的人應該可以增加不少。果然應該要和各式各樣的人建立人脈才行啊!維克拉斯先生也這麼說過。」
——而讓她感到不耐煩的最大原因,就是她身邊這個不痛不癢地說著這番話的男人。
「餵……你就沒有想過要稍微當一下我的爛桃花擋箭牌嗎?」
她終於忍不住脫口說出了這句話。只不過,就算聽到這句話,耶爾也只露出一臉困窘而已。
耶爾知道蘇菲亞顯然就是一副很困擾的樣子,他也想要幫她擋一擋。但要如何圓融地做好爛桃花擋箭牌該做的事,這種細膩的工作,對耶爾來說難度還是太高了。
「請白緋女神今天負責執行涅司奧都的獵龍任務……」
就在他們總算被職員喊到了名字、剛開始聽案件內容說明的時候,用來通報發生緊急委託案件的鈴聲,再度響遍了整個協會。職員們隨即聚在一起,討論如何因應這個情況。
時序即將正式進入夏天,龍的活動開始變得活躍起來,緊急鈴聲響起的次數也因而驟升。只不過現在還有許多獵龍人留在協會裡,緊急委託案件輪不到他們去處理。當待命組的那天則是例外,而且是因為有丹比斯這樣的高手在,才會把案件交給他們。
如果遇到緊急案件,高段位的獵龍人又分身乏術的時候,自然就有可能會往下遞補,讓他們負責和平常不一樣的案件。而這一天就是碰上了這樣的情況。
「本來是想請你們去處理涅司奧都的,但因為剛才發生了緊急案件,所以做了一些調整。拜託你們改為進行六角龍安蓋爾的獵龍任務。已經確認過只有一頭而已,應該是以前其他獵龍人沒獵下來的漏網之魚。雖說只有一頭,但平常都是請中段位以上的獵龍人來負責處理它們。只要你們發現無法獵下它,請一定要趕快逃離。」
六角龍安蓋爾,是一種和石皮龍霍爾杜波擁有相同體型的肉食龍種。它們的確是很少單獨出現,通常大都是以六、七頭一起行動居多。以成群活動的龍種來說,它們的體型是屬於最大型的一種,因此威脅性也相對較高。會有這種交代他們該逃就逃、不要逞強的案件委派給他們,足以證明入夏之後、高危險性的委託案件的確是增加了。
獵龍人們必須冒著比以往更高的風險去獵龍的季節,已然來到。
「找不到耶。」
「因為只有一頭啊,而且安蓋爾是會不斷移動的龍種。」
他們來到了位在費涅爾東南方的廢棄礦山。
兩人抵達傳出有人目擊到龍的地點,但卻沒有發現他們要尋找的目標。這裡距離目前仍在開採、且還有出產礦石的山區有點遠,因此並沒有人居住。最好應該趁著龍還待在這種地方的時候,把它給獵捕下來。
以往這裡也曾經是人潮聚集、開採活絡的地方,因此四處散布著很多連中型龍都可以輕鬆穿過的大型坑道。如果不是成群結隊、而是只有一頭龍的話,也有可能藏身在坑道里。於是他們兩個人便仔細地一個個查看黑暗無光的廢棄坑道。
「蘇菲亞,我們根本就還完全上不了台面呢!」
「……我也正在和你想著同一件事。雖然我們對於獵龍是有自信沒錯,但光靠這樣是不行的。還需要具備武器知識、和其他人的合作連結等等。就像現在,我們要是對這附近的地理環境更熟悉一點的話,說不定就能知道龍可能藏匿在什麼地點。」
「很有實力跟真的很厲害之間的層次,還是稍微有些不同吧。」
「我和耶爾都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但也僅止於此而已。我現在知道,原來要讓身邊的人都能夠信賴我們,我們才能夠成為有用的人啊!我們再怎麼強調自己厲害,如果沒人認同的話,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我以前單槍匹馬的時候,確實也曾經稍微這樣想過——明明就是我比較厲害、明明我可以幫得上更多忙……之類的。但我現在懂了,就協會的角度看來,他們當然必須要慎重其事地評估過才行。因為一旦龍變成了食人龍,就算是厲格頓都能造成那麼大的災情,更遑論中型或大型龍會怎麼樣……我真是太天真了啊。」
「嗯,要爭取大家的信賴,同時也努力提升我們的段位吧。我也要多跟各種各樣的人交談才行,現在可不是能夠說怕的時候。以往我都用『不知道該怎麼和人說話』、『不好意思』當理由,絆住了自己的腳步。」
「是啊,能認識鋼之扉的人真的是很幸運呢!我們得要認識各式各樣的人,最好能夠參與他們的獵龍行動,藉此多爭取大家的信賴才行。」
「呃,蘇菲亞……今天早上好像聽你回絕掉了,加入其他戰團什麼的……」
剛剛才說過現在可不是能夠說怕的時候,但耶爾卻又戰戰兢兢地開口問話。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蘇菲亞氣得鼓起了臉。
「為什麼要提這件事啊?你就那麼討厭和我搭檔嗎?」
「不、不是的。只不過你本來是因為有些緣故才自己單槍匹馬,現在讓你抗拒和別人搭檔的因素既然排除了,我想說你或許有可能和別人搭檔也說不定。」
「你這個笨蛋!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跟別人搭檔啦!什麼東西嘛!那耶爾你還不是一樣?你有打算跑去其他戰團嗎?」
「我沒有這個打算。我就想要在白緋女神、和蘇菲亞一起……到南方去,而不是和其他戰團。所以,那個、就算有人找你……也希望你可以回絕。」
蘇菲亞的雙頰染上了些許緋紅。耶爾還以為是自己惹她生氣,一時間慌了手腳,但這是他誤會了。
向來總是太過客氣的耶爾,這可是第一次說出兩個人要「一起」這個字眼。
而向來總是很強勢的蘇菲亞,內心也不是毫無惶恐。
現在她終於清楚地知道,並不是只有自己單方面地想和耶爾一起搭檔,這讓她莫名地害羞了起來。
「那、
那你一開始就講清楚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去南方喔!新人想加入倒是無妨,但耶爾你絕對不準溜走!」
開心、難過、生氣、還有害羞的表情,變換得教人眼花撩亂。耶爾覺得這一點,自己還真的是很難贏過蘇菲亞。
兩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往同一個方向看去。身處在和人類聚落有點距離的地方,特別容易發現到大型生物的存在。他們在山的北側找到六角龍安蓋爾了。
「蘇菲亞,那裡!」
「嗯,就在那裡。它也立刻就發現我們了。」
結果安蓋爾沒有在廢棄礦坑裡,而是待在其他的地方,用身上大大小小的六根尖角對著他們。安蓋爾有著又粗又壯的四肢,體型雖大,動作卻很敏捷。除了身上的六根尖角之外,分布在前肢上的無數根尖刺也很具威脅性。放在龍身上看起來不大的一根根小刺,對人而言都是具有殺傷力的兇器。光是被刮過一下,就有可能皮開肉綻到見骨。
但即便是面對這樣的龍,他們兩個人還是毫不客氣地往前沖。
首先是由耶爾瞄準了它的腳,打算先阻止它移動。耶爾為了避免吃上它的一記反擊,只先輕輕地砍了一刀,沒想到鍛造師哥迪翁打造的嶄新長劍,鋒利的程度遠超過耶爾的想像。
劍刃很滑順地砍進到了安蓋爾粗胖的腿中間。原本耶爾打算砍了馬上就跑開,但當下判斷自己可以繼續進攻,便留在原地,又再回砍一刀,輕而易舉地就把安蓋爾的左前肢給砍了下來。
腿只要一被砍斷,再怎麼厲害的龍也都會失去平衡。蘇菲亞趁著倒地的安蓋爾再重新站起來之前,又再劈開了它的另一條腿。轉眼間就解決掉了這趟獵龍任務。
「喂,那把劍也太厲害了吧?」
「嗯,跟以前用的劍完全不同。原力的灌注狀況也很好,根本無法想像它和以前用的劍同樣是鐵製的。」
耶爾自己也很訝異它竟然這麼鋒利。
「很好很好,這下也買到了好劍,以後還要再更詳細地討論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合作模式才行。」
「差不多也該要考慮買十字弓了。該做的事情還有好多好多啊!」
兩人還不足夠的、需要加強的東西很多。然而,他們兩個人並不覺得這是重擔或前途艱險。每跨越一個難關,就能距離夢想更近一步的話,那麼這也只不過是一條他們應該要滿心歡喜地向前邁進的道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