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少年與少女下定決心(2/2)
在不清楚對方能耐的情況下,三個人一組稍嫌少了一點,但也不能因為要維持大隊人馬而限制了搜索範圍。此外,目前為止死於亞爾蓋坦恩攻擊下的人,據說都是三人以下行動的。
這個現象或許只是偶然,但也有可能人數一多,它就不會攻擊過來。獵龍人們即便知道自己處境危險,卻也不得不以較少人數為一組來行動。
所有獵龍人都做好了龍會飛來自己這裡的心理準備,一邊持續搜索。目前的犧牲人數已經超過十個人,絕不能讓食人龍再這樣為所欲為下去。
出沒的不只有翼龍而已。他們三位獵龍人在搜索過程中,又發現了涅司奧都的蹤跡,順手把它
給收拾掉了。
「凱茲大哥,這個該怎麼辦才好?還是叫搬運工過來會比較好嗎?」
「是啊,就叫吧,畢竟也不能就這樣丟著不管。搬運工應該就在附近吧?」
一如凱茲所預期的,耶爾才剛吹響了犬笛,就傳來了運龍車的移動聲。來的正是前幾天那位在車上裝了發光誘餌當陷阱的年輕搬運工。
搬運工們儘管不是作戰專家,但腳程可是不比獵龍人遜色。畢竟他們的工作,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和龍狹路相逢的以利西亞大地上,負責搬運沉重的龍。所以光就逃跑技術來看,他們可以說是比獵龍人還要專業。
幫忙把涅司奧都搬上車之後,三人目送搬運工離開。
就在他們送走搬運工沒多久,隨即傳來了男人的叫聲。
「出現啦!亞爾蓋坦恩啊!」
是那個年輕搬運工的叫聲。他們三個急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快去!你們跑得比較快。」
凱茲要腳程快的兩人先走。搬運工雖然身上也有攜帶十字弓,但基本上完全不懂任何獵龍技術。蘇菲亞和耶爾一邊祈禱著千萬要趕上,一邊鼓足了全身的原力,在大地上奔跑。
「騙人!涅司奧都能吃啊!?」
「不,就連我們人類都覺得涅司奧都很難吃……不過真是太幸運了。」
翼龍就在距離搬運工和他的狗兒夥伴很近的地方,覆蓋住整輛運龍車。看到這幕光景的瞬間,兩人感到非常困惑。
翼龍用它那尖銳的嘴喙,戳著那隻已經死掉的涅司奧都,而非搬運工。而這頭龍就像先前的消息所說,本來應該很長的尾巴羽毛,在它身上卻很短。它毫無疑問就是那只會吃人的灰翼龍亞爾蓋坦恩,絕對錯不了。
只要凱茲能夠在它大啖涅司奧都的時候趕過來,應該就可以用光球和十字弓把它給檔下來。耶爾心裡這麼盤算,才會脫口說太幸運了。
然而,亞爾蓋坦恩就只是戳著涅司奧都,並沒有吃它。或許是因為它發現涅司奧都並不好吃,於是它把目標轉往了附近的搬運工。
「請你快逃,這裡就交給我們!」
搬運工將現場交給兩位獵龍人之後,卯足全力逃離現場。蘇菲亞朝著拍動巨大翅膀準備攻擊搬運工的亞爾蓋坦恩刺了過去。
然而,亞爾蓋坦恩巨大的身軀並沒有因此而停下。被刺中之後,亞爾蓋坦恩發出了鳴叫聲,接著便用力地拍動起它的翅膀。
「哇啊~糟糕!」
蘇菲亞的整個身體,被想往上飛去的亞爾蓋坦恩給拉起,腳離開了地面。
「蘇菲亞!」
耶爾急忙朝著它的翅膀砍了一刀。然而,已經吃掉好幾個人的亞爾蓋坦恩,全身已經硬化到簡直不像翼龍的程度。耶爾的刀儘管稍微斬破了它的翅膀,但翅膀的硬度卻讓他的長劍砍到一半便卡住了。
蘇菲亞的斧槍和耶爾的長劍都還插在它身上,但亞爾蓋坦恩竟然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自動修復傷口了。兩人的手都不肯放開武器,雙腳已經完全離開了地面。
「糟了,這可不妙。耶爾,快想想辦法!」
「想辦法?辦不到啊!劍根本拔不出來。」
兩人拚命地緊抓住武器不放。亞爾蓋坦恩則像是要甩掉他們似地,又更用力地拍動了翅膀。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過兩人還有一位可以依靠的獵龍人。
「現在!」
耶爾和蘇菲亞在心裡大喊「得救了」,並閉上眼睛。追上來的凱茲,彈射出一顆光球,四周頓時被強光所包圍。
耶爾和蘇菲亞用兩隻手,將武器從因為突然失明而發狂的亞爾蓋坦恩身上硬是拔了出來。他們兩個雖然摔得很難看,但至少安全著地了。
「你們兩個都做得很好!」
凱茲以為兩人是為了阻止亞爾蓋坦恩逃走,才會這麼拚命。雖然結果看起來是如此,但兩人其實沒想那麼多。
不管過程如何,亞爾蓋坦恩被拖到地面上的現在,正是絕佳良機。
凱茲迅速架好十字弓。耶爾和蘇菲亞站了起來,沖向還在抓狂的亞爾蓋坦恩。要是被它飛走,就沒辦法再追上了,根本就沒有時間討論什麼策略。
凱茲在弓上灌注了附加原力之後,射出了一隻麻痹箭。接著他馬上裝填了下一發,又射了出去。雖然箭是在離亞爾蓋坦恩很近的距離下射出的,卻只有箭鏃稍微刺進了它的身體。
不過只要麻痹箭能夠刺進龍的體內,就能夠達到目的。雖然不明顯,但亞爾蓋坦恩的動作稍微變得遲鈍了一點。凱茲又再裝上麻痹箭,準備繼續射擊,絲毫不敢鬆懈。
耶爾和蘇菲亞同時從左右兩邊撲向了亞爾蓋坦恩。這次為了避免武器被捲入它的自動修復,他們鎖定了翅膀上較薄的部分,揮下武器。
亞爾蓋坦恩的翅膀,比人還要大出好幾倍,想要一擊一刀砍斷它,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不過這一次,他們在亞爾蓋坦恩的翅膀上砍出了很大的一道傷痕。灰翼龍再次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然而食人龍可不是省油的燈。凱茲接連地把麻痹箭射進了它的體內,但它的動作卻能夠立刻恢復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對麻痹箭產生了抗藥性。亞爾蓋坦恩拍打著翅膀想往上飛,颳起了一陣強風,讓耶爾和蘇菲亞被吹得往後退。
為了阻止它飛走,凱茲又發射了光球。耶爾和蘇菲亞一想到沒有光球的話現在情況會變得怎麼樣,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要是看著它從眼前逃掉的話,大家就又得開始過著時時仰望天空、對食人翼龍提心弔膽的生活了。
再次被奪去視野、飛不起來的亞爾蓋坦恩只能胡亂反擊。
「蘇菲亞,跟我來,只能和它硬拚了!」
蘇菲亞聽完耶爾這句話,點了點頭。它不像在陸上行走的雷達克一樣,可以慢慢耗時間對付,只能速戰速決。
耶爾沖向暴走的亞爾蓋坦恩,砍了它的翅膀一刀;蘇菲亞則從耶爾的上方跳了過去,朝著長劍所斬破的地方,揮下她的斧槍。
亞爾蓋坦恩用另一隻翅膀彈開了兩人。這一擊的衝擊力,恐怕會讓常人站不起來。但他們運用大量的原力繃緊了身體,順利地接招之後,隨即站穩了腳步,拿好武器。
「還差一點!」
這次換成蘇菲亞先撲過去,再度鎖定了剛才在它翅膀留下的傷口,用斧槍猛刺;耶爾從蘇菲亞的上方跳了過去,將長劍全力劈了下去。然而,這樣還是沒能把它的翅膀砍斷。亞爾蓋坦恩那對長滿了柔軟羽毛的翅膀,比單純只有堅硬的鱗片或外皮,更能削弱劍鋒的攻擊力道。耶爾仍不死心地硬要用劍斬斷它,被亞爾蓋坦恩給彈了開來。
「可惡,斬不斷。」
「別心急,耶爾。」
蘇菲亞反常地安撫耶爾。上次對付雷達克的時候,因為她太心急,害得耶爾受傷。這個經驗讓她確實學到了教訓。
然而,就在凱茲才剛準備好要發射第三波光球攻勢的時候,亞爾蓋坦恩做出了反擊。它發出了比以往更響亮、震耳欲聾的怪聲。這不是用「叫聲」這麼可愛的字眼能夠形容的聲音,而是讓他們三個人的身體都不由自主發出顫抖的嚎叫。
他們三個人的動作因此停頓了片刻。然而光是這一瞬間,在對付龍的時候就足以丟掉性命。
猶如金屬互相碰撞、令人厭惡的聲音,響遍了四周。亞爾蓋坦恩鎖定的是離它最近的蘇菲亞。
蘇菲亞的反應超乎常人——她用斧槍勉強擋下了嘴喙。可是人類怎麼可能從正面完全擋下龍的攻擊,嘴喙刮過了她的脖頸,將蘇菲亞推倒在地,亞爾蓋坦恩再次擺動那尖銳的嘴喙,準備往她身上啄下去。
凱茲本來想撲過去救援,但他想到這不是自己該做的事,便壓抑下自己的衝動。現在自己能做的究竟是什麼?冷靜的獵龍人,已經開始在自己的右手上做起了光球。
耶爾知道自己應該要去救蘇菲亞,已經邁開步伐跑了起來。耶爾的眼裡充滿了血絲、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了和平常迥然不同的表情。
對付炎龍雷達克的時候,耶爾表現得比較冷靜。但當亞爾蓋坦恩的嘴喙划過蘇菲亞脖頸的那一瞬間,他便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朝著亞爾蓋坦恩的背後用長劍猛刺了一刀後,直接跳到了它的背上。原本已經要用嘴喙給眼前的敵人致命一擊的亞爾蓋坦恩,被人從看不見的方向攻擊,讓它激動地暴沖了起來,但耶爾還是牢牢地抓著它。為了不讓它再轉向蘇菲亞,耶爾勉強用單手往它堅硬的頭部砍了下去。就算是身處在它背後的死角,騎到食人龍背上這個舉動,也實在太莽撞了。可是耶爾仍舊不打算放手,只是待在亞爾蓋坦恩的背上猛砍。
多虧耶爾幫忙爭取時間,讓蘇菲亞可以趁著這個空檔站起來。只不過,頸部那道很大的割裂傷所流出的血,染紅了她大半個身
體。
凱茲在確認蘇菲亞已經站起來之後,發射了一記光球。這顆光球在凱茲精密的控制之下,照理說會彈到亞爾蓋坦恩的眼前,讓它暫時失明才對。
然而,亞爾蓋坦恩用力地拍打著翅膀,飛到了半空中。蘇菲亞不顧自己身上還流著血,拿起了斧槍就往它身上砍,但亞爾蓋坦恩所颳起的強風又把她給推了回來。
「耶爾!不行,快下來啊!」
蘇菲亞大喊。耶爾聽到她的呼喚,準備從龍的身上跳下來,但猶豫了一瞬間之後,他竟然更用力地抓緊了亞爾蓋坦恩的背。
蘇菲亞平安無事的聲音傳來,讓眼裡原本充滿了瘋狂的耶爾恢復了理智。而他現在所做的,並不是衝動之下的舉動。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耶爾是在思考過後,才做出了「不從龍背上跳下去」的這個決定。
亞爾蓋坦恩的背上,插著一根黑色的尖銳物體。耶爾發現了這個物體之後,便用左手緊握住它;右手則反手握著劍,往龍的背上深深一刺,接著緊緊握住它。
耶爾就這樣騎在灰翼龍亞爾蓋坦恩的背上,飛到了連光球原力都到不了的高空。
儘管礦山附近的山區樹木較為稀疏,但想在陸地上用跑的來追上飛在天空中的翼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清楚這一點,蘇菲亞仍拚命地追著亞爾蓋坦恩。
「笨蛋!給我等一下,蘇菲亞,別跑!」
凱茲叫喚蘇菲亞停下的聲音,儘管離她很近,她卻充耳不聞。
「給我冷靜下來,等一等!你繼續這樣失血,可是會出人命的!」
從蘇菲亞頸部流出的血,已經把她的身體染得一片鮮紅。在這樣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全速奔馳。從蘇菲亞身後追了上來的凱茲,用力把她擋了下來。腳步踉蹌地跑著的蘇菲亞,滿眼都是茫然。
「耶爾……耶爾他……」
「冷靜一下,先過來治癒再說,總之要先幫你止血……啊、等一等!」
凱茲想把蘇菲亞硬拉過來坐下,但蘇菲亞又甩開了他,再次往前跑去。因為失血過多,蘇菲亞已經頭昏眼花、上氣不接下氣,連本該不會外泄的原力也沒辦法好好運用,整個人陷入了錯亂狀態。
「快點……得快點追才行……」
「拜託你別動好不好?聽我說!沒問題的,耶爾他的判斷沒有錯。他現在騎在亞爾蓋坦恩的背上,只要他牢牢抓緊,亞爾蓋坦恩也攻擊不了他,死不了的。」
這番話當中有一半是用來讓蘇菲亞冷靜下來的權宜之詞。畢竟跟在不可能追得上的翼龍後面猛追,也於事無補。不過剩下的那一半倒是真心話,毫無虛假。
「他的舉動看起來的確有些莽撞,但耶爾不是笨蛋,況且他剛剛明明可以跳下來,但他卻沒有這麼做,表示他覺得自己是有勝算的。你應該比我更瞭解耶爾才是啊!相信自己的夥伴,還有顧好你自己的身體!」
「可是,耶爾他……」
蘇菲亞的意識逐漸朦朧,但她仍沒有放棄抵抗,試圖想要甩開凱茲。
「你給我想一想!要是耶爾回來的時候,發現你沒有平安無事的話,他會怎麼想?反過來也一樣,要是耶爾枉顧自己的性命要去救你的話,你會怎麼想!相信他,等他回來!」
凱茲的這番話,讓蘇菲亞混亂的心思稍微恢復了冷靜。她像是在平復自己的呼吸般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後,露出了「我知道了」的眼神。
凱茲把治癒原力灌注到蘇菲亞的頸部。原本從她脖頸間汩汩流出的血液,彷佛在反應她那平靜下來的情緒似地,也跟著穩定了下來,這讓凱茲放心地鬆了一口氣。雖然蘇菲亞的傷口看起來還很痛,但凱茲在確定已經止血之後,便鬆開了施展治癒原力的手。
蘇菲亞感覺自己的意識愈來愈朦朧,但她咬緊牙關,拒絕讓自己失去意識。在看到耶爾平安無事之前,她絕不讓自己的意識飄遠。其實她擔心、懊悔得快要掉下眼淚,但決定不哭泣。她相信耶爾一定會平安回來,要哭等那時候再哭就好,她這麼想著拼命忍耐。
凱茲用犬笛吹響了緊急時用的暗號。這附近應該還有搬運工才對。
「流掉的血已經收不回來了,而且你動得太厲害的話,傷口會再綻開。你就暫時給我安靜休息吧。」
凱茲心裡當然也很焦急,只是當他思考起自己現在到底可以做些什麼的時候,卻什麼事都想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請協會派獵龍人到亞爾蓋坦恩飛去的方向而已。即便如此,要叫大家去找一隻在天上飛的龍也很困難。最後他只能祈禱耶爾平安地降落到地面上來,如此而已。
聽見緊急用暗號後,有位搬運工的小狗搭檔,帶著他來到了這裡。
「哇!真誇張……」
年輕的搬運工看到滿身是血的蘇菲亞,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的血已經止住了,但是我不希望她再亂動。不好意思,能麻煩你載她回鎮上去嗎?」
「等一下,凱茲大哥,既然血都止住了,我還可以……」
「還在說什麼傻話!以你的身體狀況,你覺得自己到底還能夠做什麼?」
「可是……」
「你從剛才就一直滿嘴可是、但是的,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獵龍人啊?覺得自己不行的時候就要懂得撤退,要是做不到這一點,就連當獵龍人的資格都沒有。你已經身受重傷、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敢說自己可以動,你這樣只是自欺欺人。」
凱茲很嚴厲地訓斥了蘇菲亞。
蘇菲亞也瞭解這一點。只不過儘管知道這樣才是對的,心裡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她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全身顫抖著點了點頭。
「耶爾……就拜託你了。」
為了讓她可以搭得舒適一點,搬運工把運龍車整理了一下。之後,蘇菲亞被送上了運龍車。
「以她現在的狀態,已經很難再作戰了。萬一途中有龍出沒的話,就給我拚命逃。路上如果碰到獵龍人或協會職員的話,麻煩你告訴他們亞爾蓋坦恩往東北方飛去了。至於現在人已經在這個區域的丹比斯先生等人,我會自己去跟他們說。」
「瞭解。拖著沉重的龍逃跑,正是我們搬運工的工作,請您放心。」
聽完凱茲的懇託之後,搬運工用力地點了點頭。他顧慮到車台上的傷患,因此比平常更輕聲地拉著運龍車離開了。
飛到天上去的亞爾蓋坦恩,拚了命地想把背上的異物給抖掉。它在空中翻轉、陡降,用力甩動,想把耶爾弄下去。但耶爾還是撐著沒有把手鬆開,他不能讓這個機會輕易溜走。
耶爾撐了一段時間之後,一直在空中放肆撒野的亞爾蓋坦恩,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放棄了,沉寂了下來。在它背上的耶爾也得以稍微喘口氣,他動起腦筋思索在這樣的情勢下,接著應該如何行動才好。
耶爾起初只是為了要保護蘇菲亞才抓住了亞爾蓋坦恩的背。然而,亞爾蓋坦恩再怎麼翻動,都沒有辦法把他甩掉,這讓耶爾發現到亞爾蓋坦恩的背上是安全地帶。他沒有從亞爾蓋坦恩的背上跳下去,也是因為他察覺到這一點的緣故。
食人龍的原力量確實很多、很驚人,而翼龍和其他龍種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它們擁有「飛翔」這個強力武器。它們除了銳利的嘴喙之外,沒有其他可以用來做為武器的東西。耶爾這才終於瞭解,為什麼除了眼前這傢伙外,翼龍不會攻擊人類的理由。
現在究竟距離地面多遠呢?眼前的森林和河川,已經小到讓人無法判斷高度。耶爾不知道要是從這裡掉下去的話,自己究竟會怎麼樣,但他很確定自己無法永遠待在上面。耶爾下定決心,在右手緊握的那隻長劍上注入了原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上的長劍被拔出來,讓亞爾蓋坦恩覺得痛,它又開始發狂。雖然它剛才沉寂了一段時間,但威力並沒有減弱。
被劍刺傷的傷口已經開始自動修復,但耶爾為了拿回自己的武器,拚命拉動長劍。所幸左手緊握的那個黑色棒狀物,形狀很好抓握,耶爾握起來相當順手。只要握住這個東西,即使把右手上的劍抽出來,他還是有把握自己不會被亞爾蓋坦恩甩掉。
「嗚喔喔喔!」
在充滿鬥志的大吼聲中,耶爾把所有的原力都集中到了右手上。
接著,響起了一陣乾癟的金屬聲響。
充滿鬥志的大吼被哀號蓋過,長劍承受不住耶爾的原力,應聲斷裂。
劍斷成了兩半。
(插圖)
但現在可沒時間讓耶爾沮喪。耶爾心想,都斷成這樣,橫豎也不能用了,硬是用斷掉的劍,開始朝著亞爾蓋坦恩的背上猛攻。
他這麼做是為了想儘量多消耗一點龍的戰鬥力,他拿著那把只能砍出淺淺傷痕的斷劍,猛力地刺了好幾刀;龍則是為了要消除背上的疼痛,在空
中不停掙扎。亞爾蓋坦恩和耶爾,雙方都拚了命地戰鬥著。
然而,處於絕對劣勢的是耶爾。要把龍身上大量的原力,尤其還是食人龍的原力消耗殆盡,單憑手上的一把斷劍,需要不斷重複攻擊才行。不管怎麼想,都是耶爾的原力和體力會先用盡。
不過,即便耶爾的攻擊幾乎消耗不了龍的血,但在不斷重複攻擊的過程中,亞爾蓋坦恩卻慢慢地降低了它的飛行高度。耶爾一瞬間以為它是不是威力減弱了,但隨即察覺到龍的企圖,不禁冒了一身冷汗。亞爾蓋坦恩並不是因為威力減弱才降低飛行高度,而是刻意把高度放低,想讓自己背上的異物去撞山崖。
耶爾連從龍身上跳下的時間都沒有。亞爾蓋坦恩很靈巧地飛翔,將他背上那個異物朝著岩石肌理擦去。
「啊……啊啊啊!」
匆忙之間耶爾只護住了頭,背後所承受的衝擊力道非同小可。就算擁有再多原力,耶爾充其量也只是個人類,被夾在龍的身軀和山崖之間,豈有可能毫髮無傷。讓人幾近昏厥的疼痛,襲上耶爾的身體。
就在疼痛所引發的混亂尚未平復之際,第二波的衝擊又來了。耶爾再次撞上了山壁,脊椎發出了嘎吱的聲音。勉強維繫著他意識的那條細線,幾乎快要應聲而斷。
「跳下去吧。」意識朦朧的耶爾,腦海里閃過了這個念頭。現在跳的話,離地面還算近,雖然有可能命喪黃泉,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苟活。
耶爾最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比起在山裡寂寞地過活的那段日子,現在每天都很幸福,他獲得了一段溫馨得幾近令人眩目的時光。而這段時間是由某人帶進他生命里的,那人到底是誰呢?
就在腦海浮現「蘇菲亞」這個名字的瞬間,耶爾的意識倏然清醒了過來。
耶爾在心中責備自己「究竟是在想什麼」,嚴正地喝斥了那個想要放棄的自己。
他要平安回去,和蘇菲亞一起到南方。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不是為了誰,只是因為自己想活下去而已,所以他必須繼續活著;而且他想回去見蘇菲亞,所以更不能死。心裡想著這些的耶爾,如今臉上已經不帶一絲迷惘或猶豫。
為了活著回去,他非得打倒這頭龍才行。
要是再被帶去撞山崖的話,難保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撐住,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被亞爾蓋坦恩甩落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消耗它的血、消耗它的原力、消耗它的氣力,直到它再也飛不動為止。
然而,耶爾左手上卻竄過一股不妙的觸感。他一直抓著的那個既不是刺、也不是角的異樣黑色突起,似乎快要脫落了。耶爾心想,要是連這個東西也脫落的話,自己就抓不緊這頭龍了。於是,他做出了一個非常魯莽的舉動。
耶爾用斷掉的劍,在亞爾蓋坦恩背上挖洞似地猛鑿,鑿到洞的大小差不多和拳頭一樣大後,將斷劍放到了嘴裡銜著。
劍上沾染的龍血流了下來,耶爾的嘴裡頓時充滿了噁心的味道。
然後他把自己的右手塞進了那個洞裡。他的右手硬是深深地鑽進了龍的體內,彷佛要把手埋進龍血和龍肉的溫熱觸感中般。接著,亞爾蓋坦恩的背像是要把他的手緊緊抓牢似地,開始自動修復。
堅硬的龍肉牢牢地捆住了他的手,讓他幾乎以為自己的拳頭要被捏碎了。但是捆得愈緊,就代表愈不容易脫落。耶爾不帶一絲後悔,準備將口中銜著的那把長劍改用左手拿著的當下,那個棒狀物體終於完全脫落了。
不知道這是不是讓亞爾蓋坦恩感到了劇烈的疼痛,只見它瘋也似地掙扎亂動,而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還激烈。耶爾以為自己會被抖落,但是右手卻完全沒有半點鬆脫的跡象,被抓得牢固。
耶爾左手一直抓著的黑色物體的廬山真面目讓他大感驚訝。
「是……劍?」
它的形狀確實就像一把劍,顏色則是讓人看不出究竟是原本的色澤、還是鏽蝕變色後的結果。那把漆黑的劍,比耶爾手中斷掉的長劍還要長,而且異常地重。
為什麼亞爾蓋坦恩的背上會有劍?這件事只能稍後再想。
他將這把沉重到幾乎無法用單手揮動的劍,就這樣直直插在亞爾蓋坦恩背上。它所刺出的傷口,比耶爾想像的還要更深,灰翼龍發出了哀號。
耶爾心想「這招行得通」,便把銜在口中的劍丟掉,將原力全都匯聚到了左手上。順利吸收了耶爾灌注的原力後,他把黑劍一次又一次地刺進了亞爾蓋坦恩的背部。
亞爾蓋坦恩的血四處飛濺,證明了耶爾成功地削弱了它的原力。
原本緊緊捆住耶爾右手的肉開始鬆動,亞爾蓋坦恩的威力明顯減弱了。耶爾堅信這次一定能夠制服它,深吸了一口氣,把右手猛力拔了出來。
這一瞬間,原本已經被忘卻的痛覺,再次竄遍了他的全身。他差點被亞爾蓋坦恩抖落,只好拚命抓緊它的背,一邊小心不讓劍離手。
身體受了傷的耶爾,很難好好匯聚原力。他心想:「一瞬間就好。只要能讓我短暫地忘記疼痛,用這把劍全力一斬。」然而,痛覺仍舊阻撓著他的專注力。
亞爾蓋坦恩開始降低飛行的高度,耶爾知道現在絕對是不可多得的良機。但是現在的他,光是要抓緊亞爾蓋坦恩就已經非常吃力了。
耶爾不知道亞爾蓋坦恩飛上天空之後,究竟在哪裡飛了多遠。但在飛行高度下降、開始接近地面之後,某個熟悉的風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費涅爾鎮。
雖然耶爾是第一次從天空中鳥瞰整個鎮,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一定錯不了。
要是這時候被它逃走,說不定又有人會淪為犧牲品。這個人有可能和耶爾素昧平生,卻也有可能是他身邊的熟人。
再說眼前這個背影的主人,已經傷害了一個對耶爾來說很重要的人。只要一想到這裡,耶爾心裡就會湧起一股無法壓抑的憤怒。
而這股憤怒,只有一瞬間、僅僅一瞬間凌駕了他的痛覺。
耶爾忽然全身充滿了原力,緊握著劍柄,筆直而優美卻又強勁,他揮下了手中的劍。
亞爾蓋坦恩的背上被劈開了一個大洞。終於無力再拍動翅膀的翼龍,朝著地面倒栽蔥掉了下去。
不管它有沒有閃失,就算它穩穩墜落,耶爾也難逃一死。但耶爾並不只期待要把龍殺掉而已,他對於要活著回去這一點,不曾有過些微妥協。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求生意志竟會如此強烈。這就是一種慾念。而帶給他這股慾念的,就是蘇菲亞。直到要撞擊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前,耶爾都好好地睜大著眼睛,不逃避死亡,但求能夠活命。
「是翼龍!亞爾蓋坦恩從天上掉下來了啊!」
「喂!現在掉下來的那頭龍……身上是不是有坐人?」
「我也覺得有耶……但怎麼可能?」
「總之快通知協會。在獵龍人趕到之前都不准接近它,它說不定就是那頭大家要找的龍!」
亞爾蓋坦恩落下的地點位在費涅爾鎮附近。目擊到它的人們,連忙趕往了協會。
灰翼龍雖全身動彈不得、但卻還有呼吸。耶爾緩緩地站了起來,手裡拿著劍備戰。他剩下的力氣雖不足以敏捷地活動,但他光是用劍慢慢地刺亞爾蓋坦恩,就終結掉了這頭食人翼龍的性命。
耶爾確認它已經不會再開始自動修復,灰翼龍完全成了劍下亡魂。這樣一來獵龍任務就成功了。
「蘇菲亞……蘇菲亞她……傷勢不要緊吧?」
疲憊和重傷,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了起來。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還是不停地一邊喊著蘇菲亞的名字,一邊往礦山地區走去。
滿身是血的蘇菲亞躺在運龍車上,很安靜地被載運著。儘管夏天的烈日當頭,她還是全身發抖。這究竟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掛念著她寶貴的夥伴,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搬運工那隻貼心的小搭檔,像是在幫蘇菲亞取暖似地依偎在她的身旁。運龍車這時已走出了礦山地區,逐漸靠近費涅爾。
「嗯?發生了什麼事嗎?」
搬運工在快進入大街道的地方,發現了一群人聚集在此。有好幾台板車和一群人,包圍著一名倒臥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男子。有個要前往費涅爾鎮的商團,正要把那名全身癱軟的男子放到板車上去。
蘇菲亞抬起了她那昏沉沉的頭,往人群中一看。她看到了那名倒臥在路上的男子,心裡不斷重複地呼喊著的那個名字隨即脫口而出。
「耶爾!」
「該、該不會就是你那位飛走的夥伴吧?等一等,拜託你別動,給我坐好!」
搬運工按住了想從車上爬下來的蘇菲亞,自己跑了出去。
「餵~那個男的要不要緊啊?」
「噢,傷勢好像還滿嚴重的,但是還有呼吸。身上沒有武器,但看樣子應該是個
獵龍人。你是協會的搬運工嗎?」
「是啊。我車上也載了一名重傷患,能不能把那個傢伙也交給我啊?我會趕緊帶他們去找醫生的。」
儘管掉下來的時候隔著一頭亞爾蓋坦恩當緩衝墊,但從高空中直接撞擊到地面上的耶爾,怎麼可能會不要緊。他雖然自己站起來走了幾步,但隨即就氣力放盡,倒了下去。
他的右臂向異常的方向彎曲,嘴角還淌著血。搬運工和商團的男士們,合力把這個失去意識的獵龍人緩緩地抬到了運龍車上。
蘇菲亞已經沒有打算再強忍住淚水。她很疼惜地、像是攀附似地好好抱緊了身邊的這位獵龍人。
他還活著。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蘇菲亞置身於深深的安心感里。她很溫柔地抱著耶爾,就這樣直接像是失去了意識般沉沉地睡去,她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了。
隱約張開了一點眼睛的耶爾,看了天花板之後才發現自己人在龍災孤兒院裡。他全身無力,即使頭腦下令起床,但身體還是毫無反應。他覺得口乾舌燥,沒有辦法好好地發出聲音,卻還是像硬擠出來似地,用沙啞的聲音喊了一個名字。
「蘇菲……蘇……」
「醒了……他醒過來了!沒事,我在這裡喔!醫生,蒙包特醫生!」
蘇菲亞一直陪在倒臥不起、意識不清的耶爾身邊。她一看到耶爾的眼睛稍微張開,就急忙跑去叫了醫生。
「終於醒來了啊。這樣暫時就可以先放心了。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哎呀呀,別動別動。蘇菲亞啊,你去告訴薇絲塔,要她幫我準備一些溫水。」
被蘇菲亞找來的醫生是孤兒院的負責人,同時也是傳授治癒原力給凱茲的人物——蒙包特,一位稍老的男人。蒙包特一邊慢慢地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說著話,一邊確認著耶爾的身體狀況。蘇菲亞餵了點溫水到耶爾嘴裡之後,他才終於發出了像樣的聲音來。
「蒙包特醫生……呃,我的傷勢怎麼樣了?」
「嗯,首先是右手上臂骨折,所以現在右手臂還不能動;還有恐怕肋骨也斷了幾根,傷到了肺,所以呼吸起來暫時會覺得比較吃力,但你放心,這個會痊癒;此外還有右手小指脫臼、撞傷、擦傷等等。雖然傷勢很嚴重,但所幸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呢,你就先好好睡一覺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聽醫生說明的過程當中開始感覺到身體疼痛的關係,耶爾的意識變清醒了。
「蘇菲亞——」
「有、有,我有乖乖待在這裡喔!」
「蘇菲亞,既然這樣,那你也去休息吧。他已經醒了,那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不過,現在還不要讓他說太多話。」
蒙包特說完之後,便走出了房間。
「蘇菲亞——」
面對著喊了自己的名字好幾次的耶爾,蘇菲亞像是在掩飾著什麼似地笑了笑。
「呵呵,不必叫得這麼勤,我也都會好好待在這裡啊!」
「蘇菲亞,你的脖子……」
蘇菲亞的脖子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繃帶下面藏著一個大大的撕裂傷。
「嗯,我也受傷了啊。不過沒關係,我已經差不多痊癒了。與其擔心我啊,還不如先擔心你自己吧!你已經昏睡整整兩天,讓我擔心死了!真是的!」
蘇菲亞用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耶爾的左手。她的雙手是用來拿武器的手,她那雙總是握著斧槍的手心,皮膚變得很厚,還長了繭,絕不像一般女性的手那麼柔軟。
可是,或許就因為她的手是這個樣子,所以對耶爾來說顯得很特別。耶爾稍微猶豫片刻之後,用力地回握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話想問,但現在你就先睡吧。希望你早點好起來,但也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蘇菲亞輕輕地把手放在耶爾的臉上,示意他再閉上眼睛。耶爾原本覺得自己已經不想睡了,但一閉上眼睛,他的意識又隨即飄遠。他那受了傷的身體,還很缺乏休養。
看著耶爾睡著之後,蘇菲亞自己的眼皮也變得沉重起來。這也難怪,兩天來她幾乎都擔心得沒有闔眼。蘇菲亞接著,也像是倒在床邊似地睡著了。
「哥哥,那兩個人真的不是一對戀人嗎?」
「噢,我跟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天了,真的沒有那種感覺呢!」
「嗯~……不是哥哥你太遲鈍所以才沒發覺嗎?」
「說什麼傻話!我對男女情愛可是很有經驗的啊!」
凱茲和薇絲塔偷偷地看著牽手睡去的這兩個人。薇絲塔實在是很不想打擾相親相愛睡著的這兩個人,但差不多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只好又叫醒了蘇菲亞。
蘇菲亞驚惶失措地跳了起來,胡亂說著藉口掩飾牽著耶爾手睡著的事實。看著蘇菲亞慌張的糗態,薇絲塔只是輕輕地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