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Beautiful Mind ACT-5(1/2)
―――在陰暗處,有名激情舞動的女人。
那是煽情的舞步。
那是熱情的舞蹈。
光滑的肉體在緊貼身軀的稀薄布料下躍動著。
顯露無遺的背脊、腰部、側腹至手腕都裸露的肌膚四處都浮現汗珠,反映些微的亮光閃動著。
她的肌膚,是與生俱來的褐色。
她的臉上,帶著白色的假面。
仿造骷髏的假面面無表情,所散發出的正是死亡的氣息。
無情的面貌。宣告死亡的面容。因為臉上覆蓋著讓人聯想到那一類事物具現的東西,無論女人的舞蹈和肉體擁有何等強烈吸引異性的能力,皆會被全盤抵銷―――這樣說起來才有道理吧。然而。
依舊健在。
艷麗的肉體肢體,以及舞步舞蹈中帶有的猥褻。
區區一個毛骨悚然的假面根本無法比擬。
時於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奧多摩山中的地下,驅使魔術與現代科學,本應是不屈要塞的大規模魔術工房的正中央,有著舞女(Assassin)的身姿。是隻身造訪嗎。不。Assassin和她認之為主的少女一同,出現在工房之中。
實際上,她體認到了主人那令人驚嘆的」本領」。
不把無數的結界和固定炮台(Gun turret)放在眼裡,連原本頑強地阻擋從者入侵的大魔術都輕易遭到無效化。即使在暗處舞動的當下,Assassin也感受不到一絲的束縛。以乙太構成的虛假肉體別說是發出壓迫聲,從扭動的腰際,到划過空中的指尖都感覺不到絲毫的損傷、抵抗,以及負荷。
以山中為據點的極東魔術師一派―――擁護聖杯戰爭參加者之長的伊勢三一族,在聽到主人說要入侵他們的工房之際,Assassin確實就已經作好了某種程度的覺悟。縱然是超越人智的存在,但就以從者階位而言處於最底端位置這階梯(class)被召喚的己身,要踏入決定固守城池而精心準備的工房之中也無法全身而退,她是那麼認為的。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無論是阻止前行的步伐,或是阻擋起舞的自己,那都沒有發生。
一切,都是由主人之手所施展出的驚異魔術所造就的。
像是蝴蝶振翅,像是花朵綻放,主人做到了這一切。
「―――請務必,將此處交給我。吾主」
在成功入侵之後不久。
她這樣靜靜地像少女說道。
Assassin開始著手做起自己該做的事。她開始跳舞。
要殲滅完全被封鎖的地下大規模魔術工房其實非常簡單。像這樣進入空調控制室,然後只要跳舞就夠了。從胡亂舞動的Assassin肉體身上流出的「毒汗」揮發,如此產生的「有毒空氣」就透過空調系統散播到廣闊地下工房的各個角落―――
比起直接接觸,這個方法會讓毒素濃度大幅的降低。
透過像是嘴唇一類的黏膜,Assassin的毒素才能成為必殺的攻擊手段。
即使如此。只要不斷舞動,繼續流汗的話。若是沒有準備對毒手段的對象,只要是藉由呼吸持續生命活動的生物的話,首先是四肢麻痹,再來心臟的跳動會和所有思考一同渙散,終將迎接緩慢的死亡。
在奧多摩山中地下工房中的所有人都別想逃掉。
不分老幼。不分男女。伊勢三所有的族人將會在一夜滅絕。其身擁有魔術迴路的魔術師―――無論是有可能成為聖杯戰爭後補者的人,或是沒有魔術之才的人,在這如迷宮的魔術公房內的人全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會死。那早就已經是完全被決定了。
理由的話―――
因為他們是現在正坐鎮在東京灣上的強力英靈.Rider的御主以及其一族。
因為是聖杯戰爭參加者的眷屬。
不,那些事情對在這跳舞的瞬間沒有意義吧。
即使就結果上來說是一樣的。
現在此時,對照Assassin在跳著歡喜之舞這件事―――
根本,就沒有意義。
這裡只純粹地,存在向主人獻上的思念。
只有能為了少女做點什麼的這個事實所帶來的無上喜悅。說出希望將此處交由自己這句話,就是因為渴望這份歡喜。希望您能看著。看著自己。過去對著無數敵對的異國君主和將領們披露的舞蹈,這具肉體還有著真正生命時只能使暗殺對象產生幾分麻痹,不過是讓其思考傾向性方面的這個準備―――現在升華成真正的死亡舞蹈(Danse Macabre),我的毒之舞。
為了您,即使是無力之身也想做點什麼。
就只是這樣。
閉上眼帘,還能不斷回想起來。
過去在只為了殺死而接近的某個人面前,像這樣舞動的無數日夜。
曾有像現在如此高揚過嗎?
若是生前的自己,即使未能像現在擁有如此強大毒素的身體,但若是被允許在極近距離跳舞的話,大多的男人們都會吸入揮發的毒素造成思考遲鈍,如同遭野獸般襲擊般被他們壓在身體下。
無論是滿腹猜疑心的領主或是身心健壯的將領都沒有什麼差別。
也有時以同樣的手法解決女人。
正因如此,無論是誰。無分男女。
這支舞蹈,幾乎沒有能真正看到最後一段的人。
直到這個瞬間。
「很美喔,Assassin」
聽見了令人憐愛的聲音。
啊啊―――
只有您,能保持微笑看著我的舞。
「欸欸。欸欸,真的很棒。
像那樣跳著舞的你,就像在夜晚盛開的異境之花。」
在視野一端的至高之主。看見沙條愛歌天真無邪的笑容。
比一切都清高,比一切都尊貴的光輝。
同時。在某處,好像傳來自己肉體被毒素腐蝕的事實―――響起像幾個是查覺到死亡命運般的悲鳴和慘叫聲,但也不是什麼特別需要留意的事項。無法阻止這躍動,這滾燙意念體現,揮灑汗水的舞蹈。
只是,不知為何―――
腦海突然浮現出某個人的身影。
自從顯現後已經不知道是自己第幾個所殺掉的對象。大概還沒有成年的少年。還是青年呢。對自己說了某種奇妙話語的他。
三天前接過吻,身為Berserker御主的男人。
他是說了什麼呢。
確實,好像是說了什麼奇怪的事。
她依稀記得那就像是不好笑的笑話一般。
在互相殘殺當中說出來,可說是超越滑稽的精采言語。
『別讓我使用令咒(這個)』
不斷跳著舞―――
毒娘稍微憶起了他的話。
那是名奇怪的青年。
他如果,是想模仿聖者而選擇犧牲而死的話。
就操縱英靈的魔術師來說先不提,作為一個丑角該說是很優秀嗎?
(丑角,嗎)
帶著假面狂舞的自己,才更加適合。
至少,比那個青年適合——
關於襲擊基地。
於聖杯戰爭中,可以預測許多敵方御主(Master)的基地同時也會成為工房的事例。魔術工房。就原意上來說那是為了生涯研究而準備的設施,然而於聖杯戰爭之際也能在成為魔術師窮極自身奧義作成的要塞這一層面上發揮效用吧。
保有強大靈地的御主工房極其堅不可摧。
以被召喚的英靈(Servant)為首,也有著十二分的可能被布下阻撓魔力一類存在入侵的結界。
這情況下,就算成功強行侵入從者也會受到顯著削弱吧。
因此,破壞結界,或是緩和結界效果就成了重點。
從者有著絕對的戰力。
換個方向來說,只要能到達目的地―――能將他們送至御主所在的地方,無論是何等堅固的要塞都算成功襲擊基地。
比方說,使用令咒使從者短暫強化或是瞬間移動等等。
即使不倚賴寶具和技能那一類的固有能力,使用這種王牌成功襲擊的機率也會大幅上升吧。
記好了。
襲擊基地時在使用王牌上絕對不要猶豫。
同時―――
在防衛基地時,也應要時常考慮因敵方陣營的覺悟與能力不同,是否有結界會被輕易突破的可能性。正因為聖杯戰爭等同互相殘殺,非得以所有的狀況都有可能發生為前提來挑戰。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許多的人們死去。
有老人。
有年輕人。
也有小孩。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普通的人類也好,有著魔術迴路的人類也好,所有人都死了。
不是因痛苦而死。只是是因為明確意識到自己和周圍的一切都邁向死亡而喪命的緣故嗎,大多的死者都留下了猙獰的表情斷了氣。
只有魔術師是例外。
他們臉上大都充滿了苦楚與疼痛而喪命。
為什麼?
那是因為他們有著對毒禮裝。為了以防萬一,少女在Assassin的毒之中動了點手腳讓它產生某種變化。查覺到魔術迴路存在的毒素立刻產生變化.變質,在接觸到魔術師們的肉體同時,將魔術迴路替換成絕對死亡的迴路。
就結果來說,地下工房充滿寂靜。
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只有少女和Assassin走在走廊上安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著。
此時―――
『愛歌大人,恕Caster抖膽向您報告。』
「哎呀,怎麼了?」
『或許您已經查覺了,您的行動在東京灣上的決戰中已經產生效果了。Rider失去御主,魔力供給已經被中斷了。如果是如此龐大的寶具,魔力消耗同樣顯著,要不了多久Rider就會倒下吧』
「是那樣嗎」
『有什麼掛心的事情嗎』
「那個法老王很強,說不定還有什麼王牌呢。啊,還有呢。攻陷奧多摩的不是我」
『是―――』
「是Assassin喔。這孩子做的很好。好乖好乖,了不起了不起」
『您別說笑了』
「哎呀,為什麼?」
『若是奧多摩地下工房的魔術師庭園,身上有著對毒禮裝的魔術師應也不在少。她能殺的頂多只有非魔術之人』
「剩下的我是有幫忙……」
『果然』
「真是的。不要太欺負Assassin了,Caster」
『屬下失禮,愛歌大人』
「你就繼續幫助Saber吧。直到確認固有結界完全消失為止,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畢竟是你的策略吧?」
『遵命』
「我逛完工房後就連絡Archer的御主。想要徹底殺掉法老王果然Archer還是不可或缺的」
『請您務必注意。那位的忠誠並非是絕對的,即使是愛歌大人,還是請您在與魔術師接觸時多加留意。』
「沒事的。我會用電話」
在充斥死亡的地下暗處,響起少女的聲音。
讓身邊的假面女人隨侍在側。
和位於遠處的其中一騎僕役像是在身旁一般交談。
「那個人很厲害呢。居然說隨身帶著手機!」
『就魔術師來說很稀有呢。大多魔術師都對尖端科技敬而遠之』
「對吧?也是有那樣的魔術師呢。
不過,這個工房也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機械―――哎呀?」
『怎麼了』
「找到了個有趣的房間。那麼,待會兒再說」——
映照在視野里的―――總是無機質的天花板。
再來就是無數的管子。
連接機械裝置的,管線。
連接自己身體的,管線。
那是看慣了的光景。
即使床的位置移到了地下的大規模工房,也映照不出什麼差別。
和平常的、在新宿區內綜合醫院特別大樓中訂做的專用病房,從房間配置到天花板的樣子都一模一樣。即使微小至一根管線也是。
只能認為是刻意弄成這樣的。
一定,只是因為設計相同。因為那樣比較有效率。
被移送到地下工房的深處,像這樣,得到為了保持無菌狀態而特地做過處理的特別病房,他覺得自己一定很幸運吧。
確實,是很幸運。
至少在迎接那個瞬間以前,至少,只有自己活了下來。
「呼嗯―――」
有如鈴音般響起的美麗聲音。
「這裡的氣密性很高呢。而且只有這個房間的空氣能夠獨立循環。防塵處理和防毒處理也都很完備」
不認識的聲音。
和平常一樣的房間裡,有著和平常不一樣的某個人。
「不只有機械性的處理。也有盧恩文字的效果呢,這裡。欸欸,如果不是這樣根本不可能抵擋Assassin的毒呢」
即使是不諳世事之身也能知道。
那是女孩子的聲音。
「不討厭呢。像這種的。你們一族還稍微有點意思。如果是在玩這種遊戲的話,就這樣殺光所有人好像也有點可惜呢」
他想像那是美輪美奐的庭園中綻放的一大朵花。
果真,避開幾條管線,像是從床邊窺視自己般凝視自己的少女,有著如花般的美貌。可愛。美麗。憐愛。佳麗。活到現在,動員所有在短暫時間中獲得的知識里浮現的複數形容詞
是那樣的女孩子。
穿著不曾見過的服裝。
是洋裝。非常適合她。
「……你好」
將從喉嚨擠出的聲音化為言語。
因為今天肺部的狀況特別好所以沒有帶著氧氣罩,多虧這樣好不容易能將招呼說出口。沒想到,能向不是一族裡的人說話這種奇蹟能在短暫期間內發生兩次。
第一次,是有著如太陽光輝般瞳孔的男人。
第二次,是這個少女。
「你好,可愛的男孩子。你看起來不是很好呢」
「……對、啊」好難過。說話,果然會對喉嚨還有肺部造成負擔。
「我很好喔。我呢,現在正在聖杯戰爭之中呢。為了我最喜歡的他」
原來如此。
終於理解了女孩子口中不可思議的話的意思。
稍早之前,誰也沒有進來病房是因為那樣啊。若是平常的話,像是來確認連繫自己的機械裝置的計數器,透過一直連接血管的針和管線注射藥物,還有問診或裝設實驗用的器具,移植魔術迴路的前置準備等等,白衣的人們應該都會來來去去才是。
誰也沒有進來是因為―――
「對不起呢。我已經把你以外的人都殺掉了。因為Rider很強,才會想要截斷魔力供給」
像是很困擾似地皺起眉頭。
女孩子稍稍露出了笑容。
沒有辦法回答。
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為原本就對說話這動作不熟悉―――不是的。
而是因為想著在這病房之外喪命的無數人們。因為應該有很多人在這個工房裡。有大人。也有上了年紀的人。面臨聖杯戰爭時的事情有著魔術迴路的自己雖然有被告知,但也有一無所知的孩子。
幾乎大部分的人都沒有見過。
臉和名字也都不知道。
但是。
對著女孩子告知的內容和笑容,選擇的只有悼念這行為而已。
「要怨恨我也可以。要憎恨我也可以。啊啊,不對,要高興也可以哦?
因為強迫讓你活下去的人們死了不少。」
像是溫柔的笑容,之類的。
能以那樣形容的女孩子說道。
不記得有看過那樣表情的人們。大部分穿著白衣的人們都不會浮現表情,即使有時會有帶著感情看待自己的人,表現出的也是憐憫、同情,大概那一類的情感。
「……不恨。我、誰也。你也……伊勢三的一族、也」
「是嗎?」
「……如果,能實現……」
如果能夠實現的話―――
希望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能有著平穩、和平,還有幸福。
「如果你、殺了一族這件事……是真的、那非常」
悲傷。
某個人被傷害的這件事。
那悲傷到難以承受的地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