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Beautiful Mind ACT-5(2/2)
那悲傷到難以承受的地步。
即使如此。
「我、誰也……」
誰也不會去恨。
說到最後有點噎住,雖然沒能好好說完,但想說的事情應該傳達出去了。不可思議的,他感覺這個女孩子能察覺到所有言外之意和想法的實感。
所以―
――
看,女孩子稍稍歪起了頭。
「呼嗯?」
那是抱有興趣的反應。
到了這裡漸漸里解了。
這孩子不一樣。
和普通人不一樣。和普通魔術師也不一樣。
和認識自己脫離人倫這一事物的魔術師,還有刻意壓抑情感將自己當成實驗動物對待的白衣人也不一樣,這個女孩子一定有著感情。接受一切,去感覺,思考並完成一切。
只是,該說是尺度、嗎。視點?位置?
有什麼不一樣。
和任何人都不同。
「你真有意思呢。就好像太古的聖著大人一樣」
產生了空間扭曲的錯覺。
女孩子手上浮現著某種東西。
是黑色的物體。
黑色,遠比不知何時透過螢幕見到的自己的心臟跳動還要更加強烈脈動的,某種團塊。
那是黑色脈動著的某種東西。
光是看到,身體深處就好像發出某種嘎吱聲。魔術迴路。不對。心還有靈魂正發出叫喊是知道的。那是―――
「比起你們一族,你遠遠來的有意思多了。真的」說完,溫柔地撫摸我的頭「所以,你真的誰也不恨嗎,我現在就來幫你確認。怎麼樣」
「確、認……?」
「雖然已經找到大聖杯了―――這個,不對,這孩子是在那個底部找到的東西。這孩子很厲害哦。它的肚子非常的餓。埋入這孩子一小時,不,三十分鐘後如果你還能說出相同的話,欸欸,我就不殺你」
美麗的聲音,高興地。
美麗的臉孔,溫柔地宣告殘酷。
女孩微笑。
沒錯,就像綻放的花朵般,在夜空閃耀的星星般。
「你要加油,哦?」
雖然對我而言―――
花朵也好,星星也好,都是不藉著螢幕就看不到的東西——
關於被驗者A。
被驗者A以超乎想像的狀態被發現。
瀕死狀況。什麼的,無法以一言以蔽之。
雖是吾等一族的本營奧多摩地下工房中被發現的唯一倖存者,但被驗者A卻也是受到損傷最劇烈的一名。
以狀態來說,腦機能和心肺機能雖然勉強留存,但做為人體可說是產生了決定性的殘缺。先天的疾病使被驗者A原本就處於沒有連接無數的機器就無法維持生命活動,擁有極大缺陷的肉體,但被發現時的情況卻遠遠超過過往的狀態。
因某種原因壞死,或著融解。
從內部被啃食。
原因無法確定。
發現時,被驗者A的肉體上附著著些許的不明物體。(參照照片2)
接觸黑色黏液狀物質的一名作業員立刻發狂開始暴動,想要制止他的另外兩名也同樣發狂,口中零散喊著捕食一類的單辭襲擊其他的作業員,為了鎮壓他們不得不採取強硬的手段,結果完全損失了合計6名的作業員。(原因自發言內容中可推測為產生了極其異常的破壞衝動,以及近似使命感的憎惡。發言詳細內容參照報告書??二三三號)
特別該提到的,是在搜查疑似受到某種魔術手段或是生物攻擊的一族本營時,所有作業員全都穿著對BC(生物化學)裝備的氣密套裝,但此件的作業員們卻都產生了精神變質。
黑色物體的真面目至今仍舊不明。
其後,附著在被驗者A身上的物質不可解的消失了。
被驗者A現在仍然生存。
處於相較過去無法比擬的殘酷狀態,至今以來,每當心臟跳動、呼吸之時,觀測數值都顯示那帶來絕大的痛苦。對人體,特別是對大腦可說是遠超出容許範圍的痛苦。
當然都有施與大量用藥和魔術治療―――但過去能產生某種程度效用的方法,現在幾乎起不了作用。
被驗者A常時都感受到超出容許量的切身之痛。
但就算這樣,至少以痛苦的原因來說,被驗者A沒有死亡更沒有發狂。以心肺功能為始,只要以一族的技術來維持生命的話就能活下去吧。當然,只有幾年便是極限是毋庸置疑的。
擁有如此強韌精神的被驗者A若是有著強健肉體的魔術師的話究竟能為復興一族派上多少用場雖無法計量―――
現階段被驗者A的最有效活用方法,就是讓他能於下次聖杯戰爭作為御主被選上,繼續施與生命維持措施。與生俱來的魔術迴路,以及凌駕常人之上的精神,有著十二分被聖杯承認的素質的可能性沒有錯。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產生如此顯著損傷的肉體,是無法承受召喚英靈以及召喚之後維持顯現所伴隨的魔力消耗以及負荷這一事實―――
然而這不是問題。
將一族技術集大成的當家玄莉所開發的「面具」能以擬似的御主貌(face)正常動作,繼續維繫被召喚出來的從者吧。即使那是被驗者A死亡之後亦同。
(節錄於某綜合醫院報告書)——
―――然後,時間稍微往前。
八年後。
西曆一九九九年。
東京都新宿區,於某綜合醫院特別大樓角落。
史上第二次聖杯戰爭開始之時。
七人七騎的戰鬥正要展開之時。
年少聖者命終之時。
身體被埋入可怕的野獸,更加痛苦的日子將盡之時。
一成不變的天花板之下。
無數管線的前方。
被面無表情的白衣人們圍住。
―――做了人生中唯一一次的任性後,幾天後的事情——
沒有要對聖杯許願的事情。
因為此身早已被填滿。
一直相信著。
世界的溫情,還有人們的良善。
打倒不斷殘殺無數英雄們,可怕的戈耳工怪物(Medusa)時也是,救出被當做活祭品獻給神罰怪物刻托的安朵美達時也是,將母親從惡王波呂得克忒斯的魔手中救回來時也是。
就連以梯林斯之王君臨後也是。
奧林帕斯的神明無論何時都守護自己,給予幫助。
父之主神宙斯,戰女神雅典娜,智慧之神荷米斯於無數冒險途中陷入絕境和危險之際都向自己伸出援手,被無數的人們稱頌,亦不曾被人以憎恨相向。
害人的怪物與墮入邪惡之王。
他不曾懷疑那種事物是從正確的世界中脫離的存在。
無論何時,都很幸福。
即使有生命危險但也不曾挫敗。
世界充滿光輝,該前進的道路無論何時都很明確。
所以。
第一次看見你時也是,在得到虛假的生命以一騎從者於世顯現的世界,我也確信這次自己該救的人就是你。被綁住的你。像那天那時的安朵美達一樣被無數的鎖鏈(管線)綁住身體。
只能一直躺在白色病床上的你。
虛幻的少年。
背負著一族的大願連接著機械繼續活著,完成英靈召喚的人物。
「很在意嗎?」
你這麼問。
回答『我和被綁著的人好像很有緣』後你說了星座的故事對吧。被雅典娜召至天上成為星座的此身―――英仙座的事情。
在這個極東之地是屬於秋天的星座,現在是無法看到的。
現在是冬季。寒冷的季節。
雖然想和你一同外出仰望冬季的夜空,但知道對你而言那太過困難時我真的很難過。你的身體被病魔深深侵蝕,離不開這個純白的房間。那是何等悲傷的事情啊。
你沒有感受原野微風的經驗。
你沒有聞過海邊潮香的經驗。
你沒有看過夜空星星之美的經驗。
啊啊,那樣的話―――
願望。留到最後的一人一騎能各自向聖杯許的願望,就決定是一起觀賞秋季的星空吧。
說完之後,你大吃一驚呢。
「那麼簡單的,就決定願望嗎?」
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因為願望之類的,早在被召喚以前就不存在。連星座都當上了,根本不可能會有在這之上的願望。那麼,在被召喚後就像這樣為了新認識的朋友許願吧。
治好你的身體,一起看英仙座吧。
那麼說完後,你卻不肯點頭
。
然後說了。
早在八年前就應該死去的自己的生命,是一族所有人像這樣為自己延續的。
也有人稱自己是朋友。
所以對自己沒有任何願望―――
說了「希望向聖杯,祈求更大更多人們的幸福」。
每當心臟跳動都會伴隨痛楚的性命。
像是吞針一般的呼吸。
和疼痛不成比例,欠缺的生存實感。
處於今後只能等死的狀態,你卻那麼說。明明被無限的痛苦折磨,但卻不抱怨一切的不幸與不滿。絲毫不在意被腐蝕到可說是悽慘的身體,你祈求著人們的幸福。
啊啊,你才正是英雄。
大神宙斯啊,雅典娜啊,荷米斯啊,為何不救他。
此處有比任何人都適合成為星座的人。英雄。不、不對,不倚靠傷害人的暴力,只擁有神聖素養祈求人們幸福的人。
從你那裡聽到神明已經離開大地這件事是真的。
至少此地沒有神明。
能聽見聖者聲音的慈悲,不存在這連夜晚都充斥光輝的都市。
「我有個願望」
某一天,你說了。
回答『如果是我做得到的話我什麼都做』後,你笑了對吧。
希望你去看看城市的樣子。
儘可能的看越多的人越好,記住,然後告訴我。
那是你微小的願望。一想到直到說出那一句話你究竟有多迷惘,煩惱著對我說出來真的好嗎,心中就覺得難受。明明不需要想的那麼嚴重,但你卻一臉非常抱歉的樣子。
明明說了沒有願望,但卻出爾反爾真是對不起。
不會,這只是小事。
真的是那樣啊。
朋友要拜託朋友做某件事,沒有必要緊張也沒有必要覺得抱歉。
照你的願望,在街上閒晃,在像是要到達天上般的超高層大樓間穿梭,眺望著寬敞公園的林木和啼叫的小鳥們,將相視而笑的親子和歡鬧的幼童們的樣子記住,走了一整天。
雖然有想到用照片這種東西留下紀錄是不是比較好,但你卻頑固的搖著頭。管線會走位,明明不要動會比較好。
「我希望,用你的眼睛去看。
照你看到、感覺到的,告訴我就好」
我照你說的做了。
將那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你。
然後,你邊咳嗽,邊高興地露出微笑。
「……我的,願望。那就是,今天,你看見的事物」
那麼說。
你連自己都沒有親眼看過的人們都為他著想,那麼說道。
那是何等的美麗啊。
那是何等的悲傷啊。
你如此的愛著世界和人們,但在街上看到的人們又是否愛著你呢。
然後,現在。
因你的召喚顯現後第七天的今天。
受到僅只繼續出現在這個世上就會奪取魔力和生命的這個身體的影響,光是看著你都知道你正逐漸衰弱。只要再過短暫的時間,你的生命之火就會消失吧。
這樣的話,你是無法承受取得聖杯的戰爭的―――
無計可施。沒有任何方法。
只能像這樣站在枕邊,看著不斷衰弱的你。
那樣說不定也好。你早就無法得到醫治,若你要失去性命的話,那我也和你一起消失吧。雖然不知道會回到英靈之座還是回歸星座,但若是後者的話就能向神明傳達聲音也不一定。
你也成為星座―――
「因為我,過去沒有朋友」
顫抖的喉嚨。
我知道僅存無幾的生命、音色、聲音正被變換成言語。
聖杯戰爭的從者是從死於非命的英靈中被選出來的。雖然是被那樣告知的,但自己並不想要那樣。你那麼說下去。說那麼多對身體會不好,對我制止的話你只回以微笑。
「所以……我的人生中的,唯一的任性,就是你」
任性?
你在說什麼?
「不是不幸的英靈,是幸福的人真的太好了」
不能夠再說話了。
我知道。我很了解。被不可能存在的病魔啃食殆盡的那個身體,光是像這樣說話都會充滿難以置信的痛苦。至少務必,希望在最後的瞬間就算一點點也好,希望你能安祥的走。
但是,你卻繼續說話。
對著我。
你說我是你最初的朋友,對著我珀耳修斯。
「因為―――已經滿足的人祈求的,一定,是幸福的事物對吧?
你向聖杯祈求的,一定會是溫暖的事物。所以,請務必……」
―――請務必。希望人們充滿和平,以及幸福―――
像是在做夢般微笑。
你說著沒能成為話語的詞句,離開了這個世界。
耗費浮現在左手掌的令咒,使珀耳修斯(我)受肉。
得到了不會嘎吱作響的骨頭,平滑的肉體。
一定,是祈求著世界充滿幸福。
「是嗎」
五體得到嶄新的骨頭。
全身得到嶄新的肉體。
熾熱的紅色血液奔騰,確切感覺得到了並非虛假乙太的肉體,認知到靈核接上了真正的心臟這一驚人的事實,我,現在看著已經死去的你的臉。
即使是用了令咒―――
居然能夠使我受肉。
這瘦小的身體裡究竟是在哪裡殘留著如此龐大的力量呢。
是成遂了魔術的奧義嗎,還是因你個人的素質使令咒也能夠如此運用呢,這不得而知。只是,我理解你的願望,看著死去的你。
「你、就那麼的,為大家……」
剎那。有東西襲卷心中。
想著你那沒有回報的人生。
向著到最後都不去憎恨他人,相信世間溫情的你,在內心低下頭。
然後。對沒有拯救你的一切,產生了駭人的憤怒。
―――悲傷與、尊敬、憤怒,全都融解在一起。
失去所有色彩,化成連光都無法穿透的黑色。
「我現在,向聖杯許願」
祈求你的幸福。
若聖杯之力真為萬能,能成就距今已遠去的父神宙斯都無法實現的願望的話。那我,於此立誓。
聖者啊。
祈求人們幸福的人啊。
你―――
只有你,非得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幸福。
我不會讓沒有對你伸出援手的這個世界奪走你。
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