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est Friend ACT-Last(2/2)
如同前述,御主和從者的願望不相容的情況,就無法避免悲劇的結局。
大多情況下,被召喚出來的從者會和御主擁有的性質、氣質會有某些相似的地方,但並不是絕對的。
僅有表現上的氣質相近,但願望卻是相反的―――
那才是最應該要注意的情況吧。
目睹這本筆記本的人,若是吾等血脈的繼承者的話。
就與從者共同戰鬥,戰勝攻取,斬盡殺絕,贏得願望吧。
從者的願望有時也加以利用。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玲瓏館美沙夜(我)早早就查覺到了自己被施下的死亡詛咒。
即使沒有自覺症狀,但自己的性命確實被埋下了劇毒。和身體裡的魔術刻印緊密結合的詛咒總量,要殺掉一個人類可說是綽綽有餘。如果只是要殺人的話明明就不需要這麼強大的詛咒。
我一定會痛苦而死吧。
只要得不到聖杯―――
父親舉起、刺入我胸口的那把刀。
那個究竟是什麼。
明明就已經貫穿了心臟,但醒來的時候確沒有半點痕跡。
那把刀。
我沒有辦法記得正確形狀。
想起來的是父親的話,父親的神色,父親的眼神。都是那些。
關於那把刀,結果也沒能多加調查。當然也嘗試過以魔術來探查(search),但怎樣都無法將四散的記憶明確的組合起來。
那大概是為了要徹底完成致死詛咒所用的禮裝吧,雖然有這樣的推測―――
但是,到現在仍然沒有半點證據。
聖杯戰爭,不久後就結束了。
有聽到傳聞說,和玲瓏館家同樣現在在東京紮根的魔術師家系沙條家一子,以符合御主階位第一位熾天使之名,以精湛的本領接連了打倒剩下的從者與御主。
但就算如此,沙條家還是沒有得到聖杯。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理由,沙條家一子明明勝券在握卻還是喪命,沙條家當家也同樣死亡的樣子。
「雖然很可惜,但好像遭逢從者的背叛」
從聖堂教會作為「監督職」被派遣來的聖殿騎士團的人―――給人像是爬蟲類的印象的高大神父―――來宣告聖杯戰爭終結,對著作為玲瓏館家當家代理前去迎接的我那麼說。
啊啊,果然,是那樣嗎。
那麼想。
有著些微認同。
在那之後―――
在父親葬禮結束後,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從別墅回來的母親。
父親的死。聖杯戰爭的結果。還有,父親對自己施下的致死詛咒。
雖然母親嘆息,以淚洗面抱緊自己,但我卻沒有流淚。
因為,已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在我上了國中的那年冬天,母親臥病在床,不久後就離世了。
就這樣,我成了孤身一人。
仔細想想,早在那個早晨的瞬間就一直是這樣吧。
玲瓏館美沙夜是孤獨一人。
沒有親人。
沒有朋友。
但是,那可以說是幸運。
對我而言,那算是某種「發現」。
獨自一人,可以將一切導向有利的方向。
如同字面上是一切。
無論是繼續鑽研魔術,或者是作為玲瓏館家當家在什麼場合該行使怎麼樣的威勢,比起在父母庇佑下的小時候比起來,要遠遠來的自然多了―――
無論是作為魔術師。
無論是作為支配者。
我玲瓏館美沙夜將這八年的歲月以最大限度活用在自己的成長上。
若是,那名統率過古代世界的那個男人看見的話,一定會說這就是王者的氣度,然後哄堂大笑沒有錯。
對我來說,那是很簡單的事。
只要獨自一人就夠了。
不壓抑自己,只要跟從自己的感覺―――
―――只要作為一名女王存在就行了。
我能以自然的形態塑造君臨世俗社會和魔術世界雙方的玲瓏館美沙夜。玲瓏館家這家名與權力確實多少有影響吧,但即使沒有那個我也能做到相同的事情吧。
我成了支配者。
自己的能力與選擇,以及行動的結果。
由我來支配。
由我來庇護。
庇護過去幼年時與我相似的無力人們。庇護凡俗。庇護無辜。
給與他們幸福。
為了既弱小又虛幻的他們。
一邊繼續支配東京這土地,我靜靜地自覺到了。
唯有維持自我本色才能改變世界。
那就是真實。那就是一切。
年幼時的過錯決不會再犯第二次。
代價雖大,欸欸,但我學習到了。也一直在等待。一邊鑑定自己所完成的事情,一邊支配在視野中拓展的世界。
於是,父親死後八年。
西曆一九九九年。
我的頸部,出現了六枚翅膀的令咒―――
這一刻到來了。
為了解開致死詛咒,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為了連接大願「根源」,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聖杯的再臨。
英靈的顯現。
充滿令人喘不過氣的血腥味、那殺戮的日子,終於。
將自己的性格和能力全部發揮至極致、殘酷的末路,終於。
這個肉體,顯現令咒之時。
終於來了。
在詛咒將我的肉體與生命破壞殆盡前。
―――就如同父親的遺言——
西曆一九九九年,二月某日。
東京,玲瓏館宅邸。
在早晨的寒冷氣息中,持槍男人(Lancer)正確的把握住了主人的位置。
恰巧在異常寬廣的中庭中心,
同時在給被改造成某種魔物的獵犬們飼料,一名女人的身影。就是她。那就是男人的主人。
絢爛華麗的女人。
年紀輕輕就修得無數魔術的女人。
毫無疑問該被稱作天才的支配者。
實實上,就算將她認定為這名為東京的極東都市實質上的「女王」也無妨。肩負國家政治的老人們天天都在打探這個女人的心情,所以應該也能說她是統治極東的其中一人吧。
有著和年齡相符十多歲少女嬌艷的肢體,但相反的身上纏繞的氛圍,就算閉起眼睛,傳達出來的氣息毫無疑問就是王者。
他知道那樣的女人。
在男人生前時也有一些這樣的人。稱呼她們為女中豪傑都還太可笑,將世界的趨勢操之在那纖細的手腕中,如假包換的女王。面對自稱為王的人也不屑一顧的支配者們。他知道―――與其說他知道不如說和男人波瀾萬丈的人生有重大關連的,就是那樣的女人們。給予男人生命最後一刻的,也是其中一個那樣的女人。
(這個就叫孽緣嗎)
男人靜靜想著。
腦中浮現昨天打發時間時從本館書房裡拿起的一本哲學書中的詞句。
盯著主人。
黑髮的女人。玲瓏館美沙夜。面不改色的大把抓起要給魔犬們作為飼料的生肉和內臟。同時感覺到毛骨悚然和某種該說是性感,還有嬌艷的感覺是因為個人性質的緣故嗎?
還是說,是因為這個奇妙狀況(situation)的緣故呢。
男人在離主人有些距離的台階上坐下,在嘴上叼著的菸上點火。現世的菸也還不壞。特別是像這種想抽時就能抽的紙卷很好。
吐出紫煙―――
看向中庭的噴水池,稍微思考了一下。
聖杯戰爭已經開始了。
以萬能的願望機聖杯為目標的七名御主到齊已經過了七天。
男人以從者階位第四位,槍之英靈(Lancer)在美沙夜的命令下已經和三騎英靈交過手,但在那之後卻沒有任何動靜。
因為沒有命令。
現在美沙夜也沒有對其他的御主做出攻擊行為。
所以現在男人才空閒到可以解開靈體化在書房看書。雖然不能離開主人身旁,但被交代說如果是在這間宅邸中要去哪裡都是自由的。除了寢室以外。據說,絕對不能沒有允許擅自進入寢室。
(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啊,我的御主)
沒有不滿。
但是,確實有些許不信任感。
故意在眼神中注入那樣的感情,男人注視著美沙夜。
然後―――
馬上就有了反應。
不愧是極東女王。些微的感情也能查覺嗎。
「你對我的方針有不滿對吧?」
美沙夜說。
悠然地,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性感音色說道。
「為什麼,不讓你以原本的武器戰鬥。到這種地步也不解開寶具的封印,該不會是在害怕被背叛,是吧。」
「啊?」
對意外的話起了反應。
因為那是完全超出男人料想的話。
不滿和不信任。這個女人是不可能沒察覺那個差別的,男人覺得啊啊,這應該是以牙還牙吧。對於故意擺出視線的,故意的回應。
「不,沒那回事。雖然沒有Gáe Bolg感覺不太對,嘛,沒有的話也只能繼續沒有的戰鬥。」
聳了聳肩繼續。
「你作為御主是正確的。
在看到剩下的人前要旁觀我沒意見。不過―――」
話稍微含糊了。
美沙夜的事情在顯現之後馬上就聽說了。
剩餘時間(time li
mit)。
和其他御主不一樣,玲瓏館美沙夜這女人沒有時間。只有得到聖杯才能解開的致死詛咒。無論多才華洋溢,也不等同像是要宣示那個般優雅地戰鬥。
如有萬一,也有必要和其他御主(Sancraid)聯手,四處貪婪的奔走。
正因如此,槍之男才會這麼說。
不過、這句話。
「無所謂」
美沙夜微笑―――
「我的性命和我的原則是兩回事。要拿來衡量都覺得厭煩」
至少在還有餘裕時,不必。
說完,女主人刻意面向這裡。
由於主人白皙的手指抓著的血紅內臟移動了,一旁的魔犬露出貪婪的眼神,但她無視了。男人從正面接下美沙夜的視線,無可奈何的垂下肩膀。
(又碰到強勢的女人了哪)
不過。還不差。
如果沒有半點阻礙就獲勝那才是真正完蛋了。
而且,這個女人。果然還是有點似曾相似。雖然如果要說長相端正的話不如和那個比較像,但就這個麻煩的脾氣來看,對男人而言果然還是想到過去的恩師(Scáthach)。
性情高傲,不服從任何人。
與生俱來的支配者。
才華洋溢,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和凡人的差異在哪裡。
和看透自己一樣,也同樣能看穿他人的素質和氣質―――
「你知道作為從者被召喚的英雄,都有個共通點嗎?」
突然,美沙夜那麼說。
停止將意識回碩過往,男人回問。
「嗄?那是什麼?」
「雖然不是所有的從者都符合。但生前死於非命的人才會回應聖杯聲音的樣子」
呵呵,女主人愉快的揚起嘴角。
那看起來像是在嘲笑毫無疑問以超人發揮威猛之力、生前以英雄成名,但結果還是被人類的業障束縛的英靈們。實際上也是那樣子吧。
唉呀唉呀。
嘆了口氣,男人回答。
「意思就是說不管哪個傢伙都有遺憾嗎?
無聊死了。很可惜那跟我無關。」
「好像是那樣。雖然對聖杯抱有願望那種丟臉的從者比較符合我的嗜好。你還真是完全不符合我的喜好」
「選之前先發現啦」
如果想要充滿怨恨的奴隸明明還有一大票人可以選。
繼續那麼說完,聳了聳肩從台階上站起。和女主人的無聊對談就到此結束。如果說現在只有看門狗程度工作的話,那至少保持在入侵者出現的瞬間就能殺掉的程度,繼續保持警戒。
然後―――
站起來,正要靈體化的那剎那。
「我想要被女人殺掉的英雄」
小小響起的聲音。
那應該是對著自己說的話,但是。
男人感覺那同時也是玲瓏館美沙夜對著自己本身說的話。
這個,是真話。
沒錯,男人―――Lancer如此斷定。
有斷定的根據。聲音。語氣。確實有感情夾雜在其中。以十多歲的年少之軀做為支配者座於極東,以魔術師進行修練與鑽研,最後使才能開花結果的這個女人,明確地,對於從者抱有某種強烈的感情。
不是對槍之男一個人。
對英雄。
對英靈。
對著從者。
大概是下意識浮現的吧,這個感情的顏色,沒錯―――
(復仇。應該說報復,嗎?)
男人想著有時被稱頌為「女神」,過去一名女人的臉龐。
對了。氣質和統率「影之國」的斯卡哈(Scathacha)相似的這個華麗的少女,如果就表情和舉止來看,不只斯卡哈也和她很像。被稱呼為掌管王權、邪惡以及狂氣的神明,康諾特(Connacht)女王梅芙(Maeve)。
以滾滾復仇心蹂躪大地,殺了自己(Cú Chulainn)的,那個女人。
明確地意識到還是第一次。
因為比起外觀,這名少女的內涵讓男人連想到斯卡哈。
但是。在這個瞬間。
Lancer·庫夫林,確實將玲瓏館美沙夜和梅芙重疊在一起。
無言盯著自己的那名少女的艷麗斜眼,沒有錯。
緩緩張開的嘴唇。
音色,聲音,編織話語的舌尖。
那確實―――
「因為,這樣才知道女人的可怕吧?」
細語聲。
和妖艷的微笑一起。
艷麗、冰冷、沉靜,但又有那裡帶著愉悅。
那確實,讓人想起女王梅芙的肖像。
(……這還、真的)
這次換男人下意識露出真面目了。
男人打從心底,唉呀唉呀,垂下了肩膀。
「了不起的女人」
打從心底給予如此評價。
毫無虛偽。
「就諷刺來說,還真不得了」
「不,我可不是在開玩笑。你是個了不起的女人這件事我掛槍保證。不過啊。給你一個忠告,年紀輕輕就那樣,可是半個朋友都交不到喔,你―――」
「無所謂,沒有差」
「啊?」
「我說無所謂。還不懂嗎」
不懂。
女主人對著誠實回答的男人這麼回應。
靜靜地。
冷淡地。
以及,帶著無可動搖的決心與真實感。
「―――朋友什麼的,對我而言沒有必要」
(第二部『Best Friend』?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