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Beautiful Mind Special ACT Stray Sheep(2/2)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貪食所有性命的東西。
骯髒的屍鬼(ghoul)一類嗎———
「到了這個局面,區區屍體能為主人派上用場嗎」
「這不是為了愛歌大人而作的東西。這個,是給你的禮物哦,Assassin」
「什麼?」
「對你來說,地上才最適合你」
於是,他如此宣告。
———你不適合當愛歌大人屬下。
「所以,才給你這個禮物。悲哀的毒娘啊」
「……你想說的事情」
就只有這些嗎。
最後的話溶入影子中,我靜靜地吐息。
在雙方的呼氣幾乎要相交的距離間,對七騎英靈中以最快速為傲的我挑釁,他總不會認為能全身而退吧。這個男人。無論是毒吻也好,拔刃而出也好,怎樣都好。若我任由憤怒貫穿他的靈核,即使對大局的影響微薄,也會使主人前往大願的道路產生些微偏離吧———
但就算這樣,要把那張俊俏的臉刮花的程度我還是做得到的。
你無所謂嗎,魔術師。
以視線詢問。
沒有回答。
只是,傳來冰冷的話語。
「這是很適合你的禮物。對你來說不是愛歌大人也好不是嗎?只要是碰了,不會死的事物的話是什麼都好。我說錯了嗎,靜謐的哈桑」
被以真名稱呼,結果,我還是看到了。
從暗處現出身影的東西。
會行走的屍體。
沒有生命的人。
「我給了他虛假的生命。雖然通常來說,會動的屍體(living dead)一類要得到幽體的腦是需要相當的過程和時間……不過,若像作為英靈的我所持有的道具作成技能的評價(level)是規格外的話,就像這樣」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不對,我殺了他。我明明殺了他。
為什麼。
「死亡中的再生。擬似的復活。藉由使用由我的手所創造出的『賢者之石』,將死亡短暫的遠離是有可能的。雖然像這次頭腦沒有辦法使用是有點可惜,但要付與生前的記憶還是有方法的」
「為什麼……」
「所以說,是為了你。你應該要知道你自己的愛究竟是什麼」
「愛……?」
聲音。
騙人,我不可能會發出這麼細微的聲音。
就連要對著獵物伸出利牙而布下陷阱時的演技,都不曾發出這麼細微
的聲音過。
啊啊。
啊啊。
在我、面前、的、是。
———被我奪走性命的人。
那一天。那一晚。那個時候。
東京都杉並區,公寓的最高層。
我所緊抱的。
我所親吻的。
我融化他的腦袋,應該徹底殺掉的,他。
Berserker的御主。
擁有紅色光芒靜止魔眼的持有者。那名青年。
他的名字,是叫什麼?
「你……是……誰……?」
發青的嘴唇移動———
有如東西摩擦般的聲音,從死後僵硬的喉嚨中擠出來。
「不、行……。
我、不想、要、殺你」
白濁的瞳孔。
看著我。
死去的人不該寄宿著的東西,確實就寄宿於此。
吸血種。是那樣嗎。我不知道。不對,腦袋已經碎裂了。那麼,不對,確實在這裡的,在這裡的,是他沒有錯。
因為,你看。
聽的見。
能夠理解。
他,正在說著那天晚上的後續。
———我睜大雙眼,呆站在原地。
「啊啊果然。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這份禮物才正是適合你的東西,畢竟,無論遭受怎樣的毒都絕不會倒下。你的毒確實很強大,大概連上位的幻想種都能殺掉吧……不過,屍體可就不一定了」
聽見如冰般的聲音。
就從我的正後方。
「來。就盡情地疼愛他吧。
沒有任何人會制止你的———」——
給哥哥
你還好嗎?
媽媽很擔心。
打電話也好,拜託連絡我們。
不打電話也沒關係。
我也很擔心。
發生了什麼事?
(節錄於給來野巽的留言)——
「吶,哥哥」
沒錯———
那是我對哥哥說話時的事情。
雖然不覺得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但是,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難得遠出一次遊玩,應該是沿著丸子川走路回家途中的事情。前往離現在哥哥居住的公寓很近、兩層樓獨棟建築的家,兩人肩並肩,手牽手走著。
即使和同年齡的小孩比起來我也很矮,也很瘦小。更重要的是還很膽小。
幾乎沒有一個人玩,或是去朋友家,總是跟著哥哥到處跑。
嗯,就是那樣。
總是追逐著哥哥的身影。
一旦看不到就馬上掉淚。然後哥哥馬上就會飛奔而來。
而歸途,一定會手牽著手。
哥哥沒有露出半點厭惡的表情,只要我握住他的手,他就會緊緊地回握。
那時的我並不是太多話,回家路上大部分也都是哥哥在說話,我大部分也是小聲說著「嗯」然後不斷點頭。
每天,都是這種感覺。
記得非常清楚。
在那之中最清晰的記憶,果然還是那一天。那個時候的事情。
「剛才,紀哥哥當壞人的時候啊」
和哥哥的朋友紀光一起玩耍之後的回家途中。
那時確實是看了星期五晚上最喜歡的動畫,而且電視上常撥放著有出現特殊化妝的殭屍電影CM———印象中是流行那樣的恐怖電影,應該是———我大概是被嚇到了吧。
所以,那一天也一樣。
微不足道的小孩假扮遊戲。但是,卻打從心底感到害怕。
紀光哥哥裝成的壞人,是打算將全東京的自來水都變成毒,實行這種恐怖計畫的怪人。
哥哥則是正義的夥伴。
和壞人戰鬥的改造人,像那樣的角色。
而我呢,則是在玩這種遊戲時可說是固定班底一樣的扮演人質。
「有點、可怕」
小聲對哥哥說話。
不是有點。而是真的,真的很害怕。
因為,如果自來水的水真的變成毒的話,大家都會死。
媽媽和爸爸也是。那時養的小狗也是,幼稚園的同學、老師、所有人。所有的人。最喜歡的人們都會死掉。
不小心想像了那樣的情景。
在結束遊戲後走在回家路上時,我也在顫抖著。明明不覺得寒冷。
紀光哥哥邊笑著邊說「我要殺光所有人」「誰都無法得救」這些話時,深深刺傷了當時的我,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那並不是擅長躲避球,而不太會打電視遊樂器的,普通的紀光哥哥。
抓住我不讓我逃跑的那個人,在那個瞬間,毫無疑問是個壞人。
所以。很害怕。很害怕。
「只有一點點喔」
邊說,我邊緊握住哥哥的手。
「不過,因為哥哥在,所以不怕」
一半,是謊言。
一半,是實話。
雖然非常害怕,但是因為有哥哥在身邊———
因為我知道哥哥一定會來救我,所以可以忍耐到遊戲結束。
因為知道回家路上,一定會像這樣牽著我的手。
「什麼跟什麼。你不是在怕嗎。」
我覺得,哥哥一定有查覺我在說謊。
但是,卻沒再多說什麼。
而是對我笑了。
沒事的,沒什麼好擔心的———像那樣,僅以表情傳達——
在哥哥的公寓———
在書桌上放了留言之後,無所事事地呆站了幾分鐘。
來野環稍作思考後開始行動。
連絡警察。不對。
連絡老家。不對。
確實,至少哥哥在前幾天為止應該都還在這間房間裡是可以確定的。充滿生活感的房間裡現在也像是要等待房主回來一般,那麼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吧,環那麼覺得。
因此她考慮了一下。
這說不定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環決定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暫時離開公寓,前往附近營業到二十二點的超市,勉強對著賣場的中年婦女們對她說的「好久不見」「你爸爸媽媽現在都還好嗎?」這種微不足道的招呼回以笑容,買了不少食材。
不倚靠如同想像中一樣空無一物的冰箱,開始做起料理。
涼拌波菜,炒牛蒡絲。
加入蜆貝的紅味噌湯。
將應該是老家送來的米煮起來。
豬肉多量加上炒青菜,並加上濃辣的調味,量也是十足。
接下來還烤了哥哥喜歡的魚。鰆魚。就和它的名字一樣,春天的魚。雖然空氣還很寒冷,但春天也快要到了。
「好。完成了」
環認為這樣的晚餐就她來說做的真好。
平常就幫忙母親料理可不是白幫的。
「讓可愛的妹妹做了這麼多料理,要是他敢再說明明只要咖哩就好了的這種話我就要踹飛他」
做好料理時太陽已經西夏到了晚上。
然後才終於想起來,用了房內的電話打給廣島的家———
「……嗯,我再等等看」
在電話的另一端,母親的擔心指數差不多也要到極限了。
因為跟說好的十五點就要連絡的時間遲了好幾小時所以也沒辦法。邊道歉邊想辦法安慰母親。沒事的。雖然確實不在房間裡,但是看起來也不像是長時間都不在,一定馬上就會回來了。
我今天就住在這裡,總之看情況等到明天。
那麼傳達。
「別哭了,媽媽。沒事的」
掛上電話。
呼地呼出一口氣。白色的。
話說回來忘記開暖氣了。這樣的話好不容易做好才剛放在矮桌上的料理一下就會冷掉了。在這種冷天中也做的這么正式———就做的人來說,希望哥哥快點回家。
趁像現在,還會散發熱氣的時候。
一起用餐。
讓他說出好好吃的話。
在這之後,就質問他為什麼要連學校都休息還不在家的理由。
「……啊……該不會,是和女朋友去玩了之類的」
說出口之後,覺得應該可能性很低所以重新想過。
「應該沒有吧」
無論來了幾次哥哥都沒有變。即
使身高越來越高,體格也越來越好,就算成長到說不定哪天就會超過父親的身高,一但說到女朋友的話題哥哥就會擺出沒有自信的臉。
「既然和我那麼像,那就表示外表還不錯。應該要更有自信才是」
自言自語。
邊按下開關等電暖器發揮作用,站起來邊對手呼氣並磨擦雙手。在房裡的空氣變暖前圍巾先不說,雙層外套還是先穿著比較好。
對掛在牆壁邊的大衣伸出手,突然,停了下來。
在自己的大衣旁邊。
以衣架掛在牆壁上的成套黑色學生服。
有著和哥哥一樣體格,黑色,但是沒有臉的人型。
「到底上哪去了,哥哥」
砰。
揮出輕輕的一拳。
———從空無一物的學生服中,只傳來靠不住的手感。
其餘。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