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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Knight of Fate ACT-5(1/2)

目錄

「……你是如此選擇的。虛幻之魂、哈桑·薩巴赫」

暗黑的正中央。

著由魔力構成的白色長袍的他,如此閉目低述。

他的話語明明也是由聲音編織而成的,卻一絲一毫也沒有驚擾到被暗色充滿的靜寂。不可思議的韻律。就像自天然、自然的林木葉上滾落的朝露一般,無與倫比地清淨柔和。

如果有人聽到,一定會說,這是個溫柔的聲音。

「你一定有所收穫。我相信」

又一次話語。形狀姣好的唇如此微動。

是位美麗的人物。

以纖細的長身,立於通往大聖杯的道路上——

光澤的漆黑長髮,讓人聯想起細緻入微地編織而就的,最高級的衣料。他確鑿無疑是個男人,但也會有人錯看成女性吧。就由以太構成肉體的Servant而言,生物學上的分類其實並無多大意義。同時,他本人也擁有不以性別論事的精神境界。

術之英靈[Caster]。

真名,范·霍恩海姆·帕拉塞爾蘇斯。[註:取之前在FGOM中定下的譯名]

曾存在過的本質之世界,神代。持續追尋著神代的遺產——星光的魔術師。大名鼎鼎的鍊金術師。在圍繞聖杯展開的大魔術儀式——聖杯戰爭中,他顯現於公元一九九一年的東京。原本為了尋找包容萬象的「根源之渦」而短暫地投身於戰局之中,之後卻又背叛了召喚自己的當代魔術師。

在距今數百年的生前時代,他夢想的是每個孩子都能獲得慈愛的那一天。鐫刻於座上的他,是推動了醫療的發展,為人類做出貢獻的英靈。

暗影與靜寂之中,他等待著。

準備工作已經完全結束了。

用於防禦的多重結界,足以承受長於直接破壞的三騎士的白兵攻擊。哪怕面對的是以裝甲車為首的現代兵器,只要將相當於金剛石護盾、無比堅固的土元素Elemental與結界組合共用,也可以保證毫髮無傷。

防禦方面的準備已經足夠充分。

攻擊方面的王牌,也還留在手上。

在Caster所持有的單手劍面前,任何神話、傳說、傳承,任何通過魔力才得以現界之物,都會受到污染。

即使前來尋覓地下大聖杯的入侵者能夠無傷通過Assassin的守衛,Caster也依然占據優勢。如果對方是平均水準的英靈,只需幾秒即可擊退,甚至可以輕易地破壞其靈核。

但是。

現在,即將到場的人不一樣。

手持聖劍的騎士。

消滅惡逆的勇士。

終於取回了相稱的目的,心懷正義的真正英雄。

「少女們。心懷渴望的人們。你們的苦難理應得到報償,但這世界,也有被邪惡覆蓋之時。心愿不為人知,幸福化作泡影,思念遭受踐踏。沒有給無辜者的愛」

睜開雙眼,Caster·帕拉塞爾蘇斯如此宣言。

清楚地認知著,如今的立足之地,惡物蠢動不絕的暗黑中心,正是與自己般配的住所。

「而現在,蹂躪正義之道、散播邪惡胚胎的人,正是我」

正是邪惡。大逆。非道。

聖杯戰爭中的Master,召喚自己的玲瓏館一族。背向那份信賴之時,此身已化為非人魔怪。在過去的人生中,對於為了追尋大願而脫離人倫常軌的魔術師們,不加蔑視,卻也不予認同。貫徹一生的信念,是拯救人民,關愛幼子,引導醫療與社會的進步。與這樣的人生對比得過分鮮明的,是向被悲慘與無常所統治的世界俯首稱臣的如今。

他選擇了放棄。

反抗——這個選項,甚至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是因為他具有總想知道更多的魔術師頭腦嗎。這是個能夠令人接受的理由。但是終究,不僅如此。在玲瓏館邸的前庭,初遇真正的主人之時,此身之中脆弱的靈魂扭曲變形,早已不留原狀。靈魂變得皺縮。在滿溢的絕望與悔恨過後,留下的只有對美而恐怖的世界之主深深的敬畏。

早已配不上英雄之名。

既然如此,即將展開的,也就絕不是光榮的戰鬥。

「……在童話故事裡,我就是,為難騎士的壞魔法使吧」

已經,只有去完成既定的工作了。

不過,騎士尚未到來。通往地下深處的道路如此漫長,甚至還有時間如此自言自語。

再度閉上雙眼。浮現在Caster腦海中的是——

兩位少女。

——相當於甚至這整個世界的,由生出萬物的根源化身而成的少女。沙條愛歌。

——相當於毀滅在自己手上,身具王氣,足以統率萬民的高傲少女。玲瓏館美沙夜。

「愛歌大人」

為前者獻上生命。就像影之英靈[Assassin]所做的那樣。

自然,早已下定決心。

沒有後悔——如果這麼說,卻相當於說了謊言。

Caster發出小小的嘆息,回憶起過去。

「美沙夜」

並不在遙遠的生前。

僅僅兩周前發生的事。

作為理應得到一切慈愛的存在而降生的,可愛的孩子。才華橫溢,可想而知有朝一日會成為王者的幼子。與她交談的,短暫時間。

被溫暖與幸福所環繞的,特別的時間。

「寶具……」

「沒錯。NoblePhantasm。可以說是我們Servant的殺手鐧。是你已經知道的吧,美沙夜?大多數寶具需要通過真名解放來釋放力量,但常時發動型的寶具不都如此」

「我學到過,寶具有許多類別,具有許多種不同的能力」

「正確。也可以說,寶具就是英靈的傳說本身,英靈的象徵。既然英靈們的生涯互相千差萬別,他們的寶具會充滿多樣性,也是必然」

尚未犯下背叛惡行時的記憶。

身為玲瓏館當主所契約的Servant,兼任他的友人之時。

Caster被召喚的翌日。數小時後,Rider就要來訪了。在玲瓏館邸的起居室中,距離清晨結束對話剛過不久,Caster·帕拉塞爾蘇斯與年幼的美沙夜又展開了新的對話。

並不是要作為師長傳授弟子知識與技術。剛剛被美沙夜嚴肅有禮地謝絕了。

不是先行者對少年魔術師的諄諄教誨。作為朋友。這是有志於魔術,親近神秘、追求大願者之間的閒談。

只是平凡的交談。

畢竟,這種程度的知識,她也已經從玲瓏館當主那裡學到了。

「比魔術師所行使的神秘更強力,是嗎」

「是的。有些個體甚至可以行使神代的魔力。在這種情況下,作為Servant召喚會導致力量受到限制……但反過來的情況,也同樣可能發生」

「是力量得到增幅的情況」

「沒錯」

輕輕點頭,拿起茶杯。

相當於用自己的血肉製造的女性型人造人們——只是外觀被製作得接近女性,並不是生物意義上完全的雌性——泡的茶。是舶來品的紅茶。還不錯。搭配紅茶的是同樣由人造人烤好的點心。目的不僅僅是照顧大概都喜歡甜食的小孩子。帕拉塞爾蘇斯本人也比較中意這種點心。

鬆脆可口的法式餅乾。

它的名字是Gaufre。

「莫非……」

美沙夜似乎有話想說。微笑著建議她說出來。聰慧少女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你喜歡甜食嗎,Caster」

「沒錯。這也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但從小,我就很喜歡甜食。那時的我是個奢侈的孩子吧。而且,還有很多小聰明。剛滿十歲的時候,我嘴上說著是實驗,從市販的商品中提取出了高純度的砂糖,自己偷偷品嘗」

「偷偷品嘗?」

驚訝的表情。是讓她失望了嗎。

「沒錯。偷偷地」

「……太意外了。Caster。簡直就像,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

說著,美沙夜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體現出了傳承自母親的教養。同時,也是還留有幼子痕跡的無邪的笑。

如果可能,很想就這麼在感動中給她一個擁抱。但是,帕拉塞爾蘇斯克制住了自己。無論少女多麼討人喜愛,即使她在自己眼中相當於無數弟子之一的後裔,就如同孫輩或曾孫輩一般,她也是生活在當下時代的人類。人類與Servant之間,不應該有過深的交流。

就算得到了以太的血肉,英靈也是非現實之物。

不過是由過去映

射到現代的投影。

所以,只要感受就好。

感受溫暖。感受光輝。

自己被召喚,是為了在他們通向大願的旅途中施以援手——

「說不定,從前,我的確愛好惡作劇。比甜食還要喜歡。年紀大起來了,也還是幹過不少。在時鐘塔、阿特拉斯院,都受過好幾次批評。也有人說我特立獨行,但實際上,也許我只是沒能脫離惡作劇的心態」

「可是,看上去很不像」

「是嗎」

「不像。你為醫學的發展奉獻了一生。這是事實。不然,你也不會被英靈座所記錄了」

「太高看我了。不過,感謝你,美沙夜」

與最新的一位朋友交談著。

輕緩地。平和地。心懷慈愛地。

「聰明的孩子。可愛的孩子。不僅如此,你還這麼溫柔」

「並沒有……」

「不。我是確信之後,才這麼說的哦」

溫暖的時間。

幸福的時間。

可以說,在一九九一年當世的現界期間,這是最為寶貴的十幾分鐘。

耀眼的光輝,玲瓏館美沙夜。帕拉塞爾蘇斯心懷慈愛,注視著她。

遍布大地的一切愛子,都是寶貴的星之光輝。

大氣中充滿了真正以太的巨大魔力,身為超常的諸神用睿智支配大地的時代,早已遠去。——但至少,作為新生命誕生的孩子們所具有的無限可能性,絕不次於任何時代。

所以,Caster·帕拉塞爾蘇斯會去愛。

魔術師時常被人稱作背離人道的超越者。然而,在他看來,這只是從某個角度所見的真實,並非全貌。為了接近大願,知識與技術被不斷打磨,魔術刻印被繼承。如果說這種世代相傳的「維持」才是魔術師們自然的做法,那麼,是不是也可以這麼說呢?

——魔術師[我們],是通過託付希望與心愿給下一代而活著的。

這與人類,又有什麼不同?

「美沙夜。我一定會回報,你的那份溫柔」

不會再有的時間。

在墜入惡逆之前,他曾嘗到的奇蹟。

並未持續太久,但卻一直留存心底的光景。閃耀著黃金光芒的記憶。

後來,自美沙夜的頭腦中乾乾淨淨地消除掉的——實在微不足道的數十分——

「Caster。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比起用語言說明,還是直接去看來得快——

用過茶之後。

由美沙夜領路,帕拉塞爾蘇斯來到了後花園附近的儲物間。

雖然說是後花園,但實際上,這裡有著可以稱之為「森林」的寬廣與濃綠。儲物間也大如山莊,平時有專人看管。

用鑰匙打開門。室內灰塵很多,美沙夜不禁有些咳嗽。

這樣恐怕不好。

「沒事嗎?美沙夜」

「嗯。謝謝,我沒問題」

用手帕遮住口鼻,美沙夜繼續引路。

她的目的地似乎是被一張大布所覆蓋的東西。怎麼才能拿掉布呢。直接用力拽掉的話,房間裡又會充滿灰塵……在以這樣的表情苦惱的少女身邊,帕拉塞爾蘇斯輕聲念道,

「風啊」

布輕飄飄地浮了起來,自己把自己折好,落在地板上。

僅用一工程行使的,操作空氣與念動的組合魔術。

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巧,但因為美沙夜相當驚訝的表情,

「只是變戲法的感覺哦」

就多解釋了一句。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自己還是沒讓她說出來。

因為,看到了驚人的東西。

「啊……。這究竟是……」

聲音迴響著,幾乎到了太過誇張的地步。

原本被布蓋住的,讓Caster為之驚嘆、雙眼熠熠生輝的物品們。是為了和具有「當地名士」這一表面身份的玲瓏館建立聯繫的利害相關者們曾經送來的禮物。還有許多尚未開封。

有人偶和布娃娃之類給女孩子的禮物,也有電子遊戲和機器人玩具這種以男孩子為目標受眾的東西。贈禮者沒有花心思去想,看到什麼就送來了什麼吧。

總而言之,都是Caster所陌生的物品。

「哦哦。這是,把數秘術[Gematria]中的魔像[Golem]……?」

「呃,不是的」

美沙夜搖頭,表情十分僵硬。

恐怕是在強忍著不笑。明明不必忍耐笑出來就好,這位年幼的王者卻在努力地保持風度。

「是通了電才能活動的機器人。大概只有投球的功能……和數秘術並沒有關係」

「是這樣嗎?」

美沙夜介紹了幾件物品。

和清晨時分正好相反,這次扮演師長角色的是美沙夜。這件是,在盤上再現的球類遊戲。這件是,更換卡帶就可以玩別的遊戲的電子機器。這件是,可以從車輛或飛機變形成機器人的玩具。這件是,擬人化的動物和他們的家的模型。這件是,可以換衣服的洋娃娃——

「啊,真的是……。竟然會有這種事情。孩子們的玩具,已經如此豐富,如此有技術含量了。我吃了很大一驚」

「……我也很吃驚」

強忍著笑容,美沙夜說。

仰望著高個子的帕拉塞爾蘇斯。

「父親說,Servant會從聖杯那裡獲得關於現代的知識。我本以為,你也了解這些」

「了解的只有皮毛而已。聖杯所賦予的知識,是不具有實際感的。如果是來自文獻的知識,倒還可以感受到著者的感慨……」

「意思是,不如從書本中獲取的知識嗎?」

「並不是。聖杯的知識完全中立,是正確的。也許並不是能用優劣來討論的問題」

一邊說著,一邊把玩具從人型恢復成汽車的樣子。頜首。

重新轉向美沙夜的時候,又一次,露出微笑——

「非常感謝。我現界到的,似乎是非常豐饒的時代。都是很棒的寶物」

「能讓你開心,我也很高興」

關於寶具及其運用。

寶具,也就是明確顯現的神話·傳說·傳承中的超常神秘,能夠對現實造成破壞的武器或技術。也可以定義為英靈[Servant]的殺手鐧。

哪怕不具有直接的破壞力,寶具也能夠決定戰鬥的走向。

對人寶具、對軍寶具、對城寶具。

寶具的分類通常基於規格。

對人規模、對集團規模、對據點規模。不過,並不是所有寶具都可以如此歸類。除了將魔力化為直接的破壞力的寶具,都需要分為別的種類。

另外,「破壞規模大」的寶具,不一定「強」。

聖杯戰爭的核心是英靈與魔術師[Master]。

具有大規模破壞力,但連發能力低下的對軍寶具持有者,被消耗魔力量小、具有高精密性的對人寶具瞬殺的情況,也很可能發生。

記住。

威力的大小的確重要,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寶具是強有力的,需要使用者同時具有謹慎與果敢。

任何英靈都至少擁有一件寶具。弄錯了使用的時機,就很可能一敗塗地。

切勿放過必殺之機。

確實地判斷狀況。要有戰術思考與戰略思考。

不過,當然也有例外。

最強寶具。

最強神秘。

能把任何戰術與戰略都化為灰燼的可怕寶具,也是存在的。

(摘錄自一本舊筆記)

聖劍在發光。

通向絕望之盡頭——大聖杯的,黑暗而又漫長的道路上,唯一的光源。

在常人眼中,或許就像是閃爍在夜裡的星光吧。在掌握魔術的人眼中,則清晰可見蒼銀鎧甲的騎士。將堅定決意宿於眼中,騎士單手提劍。

劍之英靈[Saber]。

終於出現在Caster的視野中央的,命運之人。

「等你很久了」

曾包覆著黃金劍身的風之劍鞘,也已經消失了。

是在與Assassin的戰鬥中解除了嗎。是做出了,已經不必繼續在敵對者面前隱藏寶具的判斷嗎。對寶具的隱蔽,與對英靈真名的隱蔽直接相關,反過來也是一樣。在持有與傳說中所記載的相同的寶具時,如果暴露出來,當然,就會被針對處置。

如今,兩人互相清楚真名。

聖劍的騎士王,真名、亞瑟·潘德拉貢。

五大之魔術師,真名、范·霍恩海姆·帕拉塞爾蘇斯。

「歡迎。此處是絕望與恐怖之入口。終於,騎士殿下抵達了這裡」

「給我讓路」

「可以。在此之前,有些問題要請你回答。

現在,你還是許願救濟亡國的騎士王嗎?」

「不是[No]」

「還是放不下過去,被聖杯束縛著起舞的小丑嗎?」

「不是[No]」

騎士的回答,兩次都簡短而銳利。

沒有迷茫,一如淒烈的劍刃。

「原來如此」

Caster緩緩頷首。

一如教師傾聽了最滿意的學生的最好的回答,靜靜地為其驕傲。

曾經望眼欲穿的,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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