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Dear My Hero ACT-final(1/2)
——炎熱澎湃的瘋狂深處中。
——我那些微餘存的意識,不由自主地,將記錄的信息重現開來。
烈炎的記憶。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言語可以描述。
布倫希(我)爾德這一個體,起始和終結本就都是與炎相伴。
那噴薄、盛燃、燒盡萬物的烈火,我常常當作是束縛自己的牢籠。而發覺那到底是源於自己的內里時,已然是最後的瞬間了。
說到底。自甦醒伊始,自己就什麼都沒能明白。
古老的神代起,我便已身為大神的使者(Valkyrie),為眾多勇士的英魂施以指引。時而為其獻上勝利,時而為其降下死亡,一面將幾多亡魂的步伐領向那尊貴的大殿,一面孜孜不倦地為終末之戰(Ragnarok)而綢繆。奉行著這一切的我,卻自此刻起——改換了存在的意義。
更確切地說,是被改換了存在的意義才是。
哥特人的王國中,我偏袒了那位年輕的戰士亞格納(Agnar),致使被大神的祝福允諾了勝利的老希雅姆龔納(Hjalmgunnar)落得敗北。我所辜負的父、我所辜負的大神,冷靜地處置了我。大半的神性被自此剝去,蒼白的囚牢自盧恩降下,由此陷入的停止狀態,與死無異。那人所不能及的魔境,那辛達爾峰(Hindarfjall)的崖頂群集的熾火,那烈焰直擁天際的「炎之殿」中,囚禁著我的身軀。
蒼白的囚牢,盧恩的棘刺。依此而至的擬死效果,無可違抗。
我長眠著。於此,這永不息絕的烈火之中。
我長候著。父所預言的唯一可能,告解愛意、喚醒長眠的,命中注定的勇士。
愛。勇士。啊啊。心中早已做好無人到來的覺悟了。斷無他人可以踏足的烈焰之中,我早已逕自發覺了。直至滅世巨狼(Fenrir)和炎之巨人(Surtr)的壯絕終結世界,我也只能枯骨一般地橫身於此。
然而。
那個他卻來了。
法蘭克(Frakkland)王齊格蒙德(Sigmund),和埃利麥(Eylime)的女兒希爾蒂斯(Hj爀攙ís)所誕下的子嗣。力量也好、頭腦也罷,那因萬般的技藝和能力都無出其右,而被傳唱為無雙英雄的幾兄弟中,他仍是其中的佼佼者。非但是魔術,連魔法亦有一舉擅長之處,任誰都稱之為「他才正是萬里挑一而傲岸不遜的戰士之王」,而不吝獻上讚詞的男人。
父王齊格蒙德經由大神的試煉(Barnstokk)而榮獲魔劍格拉姆(Gram),其為將之逕自賦予新生的劍士。
至高神馬(Slepnir)有後裔格拉尼(Grani),其為與之結為永遠之友的人類。
手染殺父血仇的洪丁(Hunding)王麾下大軍綿延,其為傾力盡數擊潰的歷戰健將。
格尼塔海特(Gnitaheier)的惡龍現象(Fafnir)盡顯貪慾,其為出手獨力誅殺的勇士。
食下龍之心臟,將無敵的力量和眾神的智慧都盡皆納歸己用的人中頂點。
其正為天地間無可比擬的存在。任是何地何時的何種王者,都不及其一分高傲,不及其一分自律。他不吝金銀,更不會在敵前示出弱點,而能颯爽長久地傲然屹立。加之。藉著無與倫比的勇氣,向我伸出只手的摯愛。
——齊格魯德。我無可替代的英雄。
分明知道了一切,還來到了這「炎之殿」中。徑向辛達爾峰的山間,你的前行不含一絲迷惘。眾神之盾編織而成的鐵壁眨眼間支離破碎,你便踏入了這「炎之殿」的所在。我感覺得到。啊啊,我感覺得到,縱使因父之故而墮入了這死一般的長眠也。
如今也。如今也。你那無畏的視線,鮮明地。
置身烈火燃燒的大殿正中,朝我那永無甦醒地沉眠的……
與這肉體若合一契的魔銀(Mithril)鎧甲,其中蘊含的意義,你眨眼間便已領會。
魔劍揮動。
向我斬來。
那舉止中連些微的迷惘都無從立足,是如若凍土般冰寒激盪的一閃。
大神最後的詛咒化作盧恩的棘刺,早已淪作束縛這具肉體的枷鎖,和魔銀鎧甲融為一體,卻被你輕巧地在我面前一舉斬碎。憑人類的技藝和膂力絕無可能達成的偉業,斬開魔銀一事,就在這既無氣勢亦無緊張的一瞬中。
即刻,我隨之醒來。
空氣、熱、清爽、渾濁,初次切膚感受著冰與火帶來的許多觸感——
不再是瓦爾基里,而完全變成了肉體齊整的人類,赤身裸體地睜開眼瞼,將這物質的雙瞳初次注目的對象,
將你,目不轉睛地注視著。
「把我從長眠中喚醒的……頭戴法布尼爾的無敵頭盔,手握龍之死(Gram),從龍之心臟得來的、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智慧……被遣往這受詛咒的所在的,是齊格蒙德王的子嗣,齊格魯德閣下嗎」
如是說道。
不是大神的女兒言說的神諭。
親自令喉嚨顫抖,舌頭纏結,從唇齒間說出話語的那一瞬間。
「為什麼」我問道。「你分明知道的。齊格魯德閣下,若是跟我相見的話,就只有破滅的未來一條路可走……」
「同意。我等已從克里匹爾(Grípir)王那裡聽過預言了」
「那到底為什麼」
「我等的道路,愛乃不必。情屬無用。我只會把該做的事情貫徹到底」
你說的這些話,我真的。不是很明白。
面容如冰雕般齊整的男人。
劍士的面容,就仿佛是從冰河中降生的魔人那般冷峻。那乾脆利落的語氣,究竟隨齊格蒙德,還是希爾蒂斯呢。又或是,隨了將他養大的邪惡謀士,那位侏儒(Dvergr)鐵匠雷金(Reginn)呢。還是說,是從更在那之前的先祖遺傳而來的表徵呢。我不得要領地思索著,思索著,就這麼凝視著他直率的雙瞳。
不能自拔。
面對我全無遮蔽的胴體也仍舊神情魁偉,不為此而動搖分毫,你的那副容姿。
分明是女武神這但凡勇士皆不免被魅惑垂涎的肉體,卻並未流露絲毫的情感,仍且如此理性地述說話語,你那精神的牢靠——不流於卑猥,而知重禮節,讓人頓覺品德良好的、你那沉穩的瞳色。
而後,我便再度啟唇,開口問詢。
雖然只覺得過去了一瞬間,可興許有一整晚那般的長度也或未可知。
「那,你是……要忤逆預言的呢。救下我也,不要、愛我」
希爾蒂斯之弟、埃利麥之子,賢者克里匹爾王,有預言曰:
女武神沉眠山間,而齊格魯德為之喚醒。
兩人墜入愛河,初嘗情愛滋味。
自盧恩伊始,女武神將眾多的知識傳與齊格魯德。
而女武神,即是布倫希爾德她,終有一日會奪去齊格魯德的一切。
簡略而言,即是如此。也有其他更全面、更詳細的部分。賢王克里匹爾口中那精確無比的預言明白無疑,若是和我相逢,那無數的輝煌功績皆會朝露般逝去,只能落得個可悲而悽慘的下場。你分明是知曉的。
縱使如此,你也仍然來到了這「炎之殿」,啊啊,是這樣嗎。
早已決心不會愛我——
若是這樣,確實。
這般魁偉地瀟灑行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太好了」
我鬆了一口氣。
並且,如同和相思的對象道出別離時的豆蔻少女那般,
讓淚水打濕了雙瞳。
這位勇士確實救下了我,卻不會愛我。我沒有在期待什麼,何況自己分明知曉,兩人牽連的結果只會招致數之不盡的悲劇,可不過從自己口中說出「不要愛我」幾個字,卻又變成這副模樣。
我在,哪怕些微地渴求著這打倒自己的男人嗎?
還是說。才不過一個照面……就萌生愛意了嗎?
如此自問的那一剎那。
你這麼說道。
「當然。我等早已決心忤逆賢者的預言了。
就是從這遍燃永劫烈火的大殿中救下姑娘你,
相信也絕不會滋生兒女情長之類。然而——」
你,就這麼注視著我。
你,就這麼向我伸出了右手。
「似乎是一見鍾情了吧」
看似比之魔銀鎧甲更加堅硬的,那冰霜般的表情。
一時間。
和原本的模樣全無相似。
——那抹笑靨。你,就這麼貫穿了我的心底啊,齊格魯德。
我們相愛了。
不曾知曉母愛,不曾知曉父愛,
不曾知曉神之愛,一直戰鬥至今的你。
只會遵循大神的意願而動,如同自動存在般行事至今的我。從不知愛為何物的你我,在此處初次知曉了愛的滋味究竟為何。
就仿佛,連世界本身都改換了顏色那般。
從這相逢的瞬間起,一切都——
足以讓人誤以為時間倒轉、回到萬物初生的時刻那般。
啁啾知會清晨的小鳥,母親依偎在旁的幼鹿,
結出茁壯果實的草木,春日爛漫綻放的芳花,
汨汨消融流淌的雪水,彼此刀劍相交的戰士,
亟待男子歸來的女郎,炙熱鍛冶而成的金鐵,
萬里晴空升起的太陽,璀璨照亮夜空的群星……
簇擁著我的世間萬物究竟是緣何而來,
我這才真正明白。
你說我太言過其實了。
沒有言過其實,我一本正經地回應你。
大殿的烈焰不再,而變貌為了不會有人打擾、
獨屬兩人的情所。
我自原初的盧恩伊始,將一切的知識都傳給了你,仿佛只是為你能在那將至的血腥命運中苟延殘喘而心碎。晨起在山中狩捕獵獲,日間盡起教授的責任,入夜就著肉食舉杯對飲,一日的終結之時則毋庸贅言地貪求彼此。
我為戀而狂,為愛而狂。
這是身為瓦爾基里決定性的機能破損,也是身為人類的成長。
你給了我一切。這與初生的幼子無異、全無人類經驗的我,是你教會了我這眾多的愛。
而後。
——我們卻沒能終成眷屬。
蜜月不是永無止境的。
你為繼續英雄的旅程而離開了山中,終於——
把我給忘記了。
被那可怖、可嘆、可恨、讓人咬牙切齒的魔藥的力量給。
你,和我以外的女人結成了連理。
那女人使出手段,讓我,被你以外的男人給娶走了。
不要啊。不要。不要。停下啊。
我不要想起這些啊。那一天、那一刻,回到我身邊的你,
向流下淚水的我,用冷若冰霜的音調說出的話語。用我教給你的盧恩的力量,用你所變成的龔納爾(Gunnar)的模樣。
「聽聞此言的少女布倫希爾德。接受我的求婚吧」
我哭泣的理由,你不曾能夠理解。
因為,你已經把一切都忘記了啊。
可我記得。和你相愛的每一天的一切一切我都記得,就算用魔術改變了面貌,齊格魯德對我也依然是齊格魯德。用龔納爾的模樣代為求婚,這原本儘是苦楚的行為,我卻,把那當作是往日的齊格魯德所告解的愛意那般。
不,不對。
是已經醒悟,要和你結為連理一事已是不可能之故。已經確信,要拒絕這受詛咒的命運已是不可能了。
我於是頷首。
「我接受你所說的。但是」
能在用劍上使我潰敗,就認同這樁婚事,我說出了諸如此類的詭辯。
身為屠龍者的你,身為大神末裔的你,身為我一切戰鬥技術繼承者的你,我是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勝過的。我會敗給你所喬裝的龔納爾,最後和那卑劣的龔納爾舉行婚禮。
啊啊,就如那早已定下的預言。
遍染血腥的悲劇——
不,我除了接受慘劇的到來,別無他法。
就如若,不可能避免終末之戰的阿薩眾神和巨人們那般。
——我容忍不了。我,無論如何都。無論如何都。無論如何都。
你那我所失卻的愛意嗎?
你向我以外的女人獻上的愛意嗎?
龔納爾對我的愛意嗎?
隨激烈的情感爆發而展露出的是神的瘋狂,
我,只是,一味地宣洩著狂暴。
殺掉了。
殺掉了。
殺掉了。
最先是,我的瘋狂將你一刀兩斷、殺掉了。本就想讓純真的古托姆(Guttorm)代為行事,而最後,我到底是讓他下手了。
不知道究竟是誰玩弄了你的記憶,也不知道究竟誰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索性,就連你那嬌妻一家和家臣都一起殺光。竭盡所能一般地拼盡全力殺死那些戰士,說不定,連女人和小孩都沒有手下留情。
我用我內里那四溢而出的魔力之炎,再一次建築起了「炎之殿」。
烈焰之中,我用利刃貫穿自己,如此地高聲叫道。
「我愛的男人,只有齊格魯德一個。再無他人。
誰都、誰都、誰都、誰都,別人誰都別想碰我一分一毫」
——赤紅的珠淚淌過。
——自炎而始、自炎而終,其為,我那盛燃不息的炎之記憶(一切)。
英靈(Servant)即是神話/傳說/傳承中所述及的英雄本人。
自己所召喚的究竟是何種樣人,諸如此類的事情可以事前在一定程度上進行把握。
但是,魔術師(Master)仍且需要加以注意。
說到底——
傳說的真實程度到底有幾分呢?
多數的情形下,述及英雄的傳說並不限於一個。
一般而言,有著相同大綱、細節卻迥異的傳說可以說是浩如煙海吧。
內容與定說大相逕庭的異傳也同樣是存在的。
加之,其中記錄的內容皆非事實仍屬可能之列。
多數的情形下,英靈們對作為傳說的過去都有著實際的經歷。
雖是固定在英靈之座這一領域,從各種意義而言,看作是將時間停止在身為人類死去的那一刻也並無不可吧。
攻讀傳說以求知悉英靈人格的行動是有效的。
然而這也並非絕對。被傳為美談的故事,對當事人而言卻是悲劇,諸如此類的境況有足十二分的可能存在,反之亦然。
此外,權且作為例外。
諸如從某個傳說中被直接創造出的英靈,也一應有著存在的可能性。
亦有著各式各樣的幻想種同為如是誕生的假說。
若是這一例外來臨為現實,我等的命題之一將在其時步入終局。
即是神話究竟是窺視神代的不完整記錄,抑或是,自某一時刻將時間回溯,而被構築、創建出來的過去呢——
證明這一命題的手段稱之為無也斷非妄言。
對定然無力自如支使時空的,我等而言啊。
(節選於一本老舊的筆記簿)
這個男人——
奈傑爾嬠莍德(Nigel Seyward)意識到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該稱之為一切都在掌握中嗎。
此時為深夜。
氣候為晴朗。
東京空中漸趨明朗的群星,仿佛彰顯著方才的降雨只是玩笑。於市內千代田區、JR秋葉原車站附近的五層住宅樓屋頂佇立,他一面靜候著幾可說是命中注定的事態的到來,一面、沉靜地思索。
將方才這屋頂上所發生的事情,在頭腦中加以整理。
本應為馬前卒的Lancer/布倫希爾德的叛離。
還是該稱為暴走呢。既然能脫離主從契約和令咒發動的支配,卻又沒用她那魔銀巨槍寶具將奈傑爾一刀兩斷,據此而言還是該稱為暴走才是吧。Master那足以看穿英靈性質與能力(Parameter)的「眼」的一瞥所見,也並未發現諸如狂化或是精神污染一類的精神系技能。像是表明危急狀況(Bad Status)的警告之類更是沒有。
然而。她可是完全地崩壞了啊。
自我。土崩瓦解。
意識。撲朔迷離。
感情。高昂無息,烈火熊熊。
因他長久地探究著人類精神活動的奧秘,才更能清楚地理解。形成Lancer這一人格核心的部分,自那時起,無疑已是徹底崩壞了。未被聖杯的機構(System)捕捉為精神系技能或是Bad Status之類的原因,想必是因其認識到Lancer隨人格崩壞引發的變質並非臨時而是永久之故吧。
一言蔽之,即是奈傑爾張弛無度之過。
本該循著她精神耐受力的界限所行使的。靈藥也好。言語也好。命令也好。理論上的破綻嗎,又或是計算失誤引發的嗎?
非也。自Lancer從此處移去身影伊始到現在為止的這段時間內,他已重新模擬(Simulate)了足足七次,然而卻只是一次次確證了自己理論和算式的無懈可擊而已
。說到底以魔術的視角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問題。
若是如此,究竟緣何。
如今的事態只是偶發性的事故嗎。能將人完全支配的精神操作的絕技所引發的完全暴走,這等事態。
(又或是,這才是必然嗎。布倫希爾德。因陰謀詭計而淪得個狂暴的悽慘模樣,這才是你真正希求的嗎?)
疑問。疑念。然而抱有的對象早已不再,質問並無意義可言。
仍舊無言地,從上衣的內兜中取出一根香菸,銜在口中——
划動火柴,點燃。
需要點火的時候,他並不使用魔術。元素魔術的基礎程度雖然確有研修,但卻早已決定儘可能地不去行使火焰相關的魔術。只是因為和其他元素相比,火焰的副作用太過強烈,而並非是個人好惡一類的問題。
奈傑爾嬠莍德可是沒有任何個人好惡的啊。
「……」
灰色的吐息匿入夜空。
每每呼吸過後,住宅樓的屋頂便會亮起些微的光芒。香菸的火光。
每每吸入一口,香菸的前端便會化作灰燼。
這幅光景,與現下身居別處的Lancer的狀況頗為相似。Lancer/布倫希爾德操使的原初盧恩,只有抑制她擁有廣域破壞能力的第二寶具方能發揮效用。雖然只是表現為將原本的盧恩魔術技能暫時強化那般,本質上卻是堪稱第三寶具的強大力量。
藉由行使原初盧恩,即可升華為堪稱半神的高位存在。
定義為等同寶具解放自然是無可辯駁。
無論威力,抑或代價。
「……只靠我的魔力供給,不可能有那種大威力的」
吞吐著灰色的吐息,奈傑爾喃喃。
早在幾分鐘之前所達成的結論,一應是毋庸置疑地正確的推測結果。
發揮全力布倫希爾德的確是遍燃著愛的烈火,然而,那卻是自滅方休的死之烈炎。使用原初盧恩的魔力源(Resource),十之八九無疑來自Lancer的魂和靈核。這經由大聖杯才得以成就的偉業,以貨真價實的英靈現界這一奇蹟為代價,方能讓那古老過往早當失卻的神代之力四散飛揚。
美麗,全無所感。
空洞,亦無所覺。
已經沒剩幾個小時了。
奈傑爾嬠莍德的頭腦和精神,共同認清了而今的事實。若是熊熊燃起,便至頃刻燒盡。
「這就是你的愛嗎」
輕聲喃喃。
理當只有自己聽聞的,自言自語。
——姍姍地。應時而至,那現身於住宅樓屋頂的。
惹人憐愛的華美尤物。
純潔無瑕的具現之物。
縱是業已知曉幻想具以形體之模樣的魔術師,奈傑爾的腦中浮現的仍是妖精之類的存在。不是說蓋亞那些具現為星之觸覺的東西,而是那些說給孩童的甜美童話。現實、幻想、夢想,這三者的差別分明是眾所周知,然而卻依舊不能免於在此刻將其錯認。
而形類於這偌大錯誤的存在,正於東京的夜色中展露其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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