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Dear My Hero ACT-final(2/2)
而形類於這偌大錯誤的存在,正於東京的夜色中展露其身姿。
而時,面帶微笑。
浸沐著群星的祝福,飄舞於夜色的尤物。
身著翠綠色的洋裝,看去就如同少女那般。
「沙條愛歌」
不由自主地啟齒,編織出了名字。
沙條家的女兒。名字和長相都有所知曉。據聞是極東尚可稱作是名門的黑魔術師家族中,身懷遠在家族之上的異稟而降生於世的少女。偶有流言蜚語聲稱,她早在尚未繼承魔術刻印時,便已展露出一流魔術師那般的自如,正可謂是滿帶威脅的天才。
那一瞬間,他便明白了一切。
天賦。天才。那根本不是這種程度的表達就能概括的才能,之類。
誠然,沙條家的參與是早已預見到的,然而參戰的並非家主而是子女就。
這就是該當到來的事態了。這位東京進行的史上初次聖杯戰爭最有望的候選勝者,只消用那白淨的指尖輕撥錶針,即能將他剩餘的時間盡數抹至零點。
仍且殘存的Servant,除卻Lancer外,尚有Assassin、Caster、Saber。
暗之英靈(Assassin)和術之英靈(Caster)兩者的Master,監督者聲稱早已斷氣。若是如此,少女便該是劍之英靈(Saber)的Master了。
「貴安,Lancer的Master」
少女說道。
用去兩秒左右的時間吸菸,方才作答。倒不是出於警戒,不過是並未加以意識罷了。當下Lancer既已暴走,要把自己想作是正當地確立契約的Master可真是難以啟齒。
即便,模仿天使羽翼的令咒,仍有一划還居於眼瞳的正中也。
「晚上好,小姐。找我這個失去Servant的人究竟有何貴幹呢」
沉靜地出言告知。
話語本身並無多少意義可言。
只要令咒依然存在,那便可被認作是擁有Master的權利。若是意圖順利推動聖杯戰爭進程的Master,遇到這般了無防備地在住宅樓頂逕自拋頭露面的自己,斷沒有輕易放過的道理。自己是有意如此的。不去在鋪設幾重結界的室內安身也,如此一直佇立在此處也。
只是,陳述明白無誤的事實這一層面上用上了恰如其分的詞彙。
叛離和暴走。
果真是,失去了對Lancer的控制力啊。
「稍微,想確認一點事情」
少女的聲音,宛若天籟。
「是什麼呢」
「你知道的吧。把聖杯,用願望機的形式啟動需要的東西」
一面側首,一面發問——
就仿佛在詢問料理和點心的菜單那般,讓人頓時湧起連綿的錯覺。舉止、表情也好,那副理所當然的風貌也罷,少女都實在是太過惹人愛憐了。全無半點罔顧人倫日夜研究的魔術師模樣,啊啊,若是無法適應這點,想必立時便會因這番言行而無所適從,繼而被占據先機吧。
然而,奈傑爾冷酷鎮靜的面孔並未有所動搖。
驚愕、啞然、呆然,任意一者的源頭皆是感情。如此,若是心中除卻執著再無他物,也就斷然不會有所影響,故能平心靜氣地作答如是。
「……大聖杯本身,是不能單獨用作願望機啟動的。藉由聖杯召喚而來的七騎英靈之魂、亦即龐大的魔力塊這一奇蹟的具現,只有將其充作燃料,大聖杯才能為成就願望而正確地運作」
即是說。
聖杯戰爭乃是在天大的謊言之上運作而成的。
英靈們被Master召喚而來用以驅使,卻絕不會有哪怕一人,能得償自己胸懷的夙願。締下契約的魔術師們,便是率先明了這欺騙的機構(System)之人——至少,若是得以同魔術協會或是聖堂教會之類接觸的立場,無一不是如此。
縱是神話的再現,縱是這超常的具現,說到底,英靈也不過只是馬前卒而已。
就如Servant之名所彰,其為僕役、其為消耗品、其為名喚聖杯戰爭的極東魔術儀式所使用的「觸媒」。
由此,身為Master的魔術師,無論如何都必定會將最後一划令咒保留下來。
若說緣何的話——
「嗯,是喔。非要把七騎都當成燃料,真的好殘忍呢。到最後關頭用令咒讓自己的Servant自殺,好,儀式完成啦,之類的」
「現世本來就不存在什麼英靈。比起到達根源,不過是點小小的犧牲吧」
「這種想法,我不喜歡喔」
少女的音調哀傷。
姣好的眉頭亦隨音色而微蹙。
「怎麼說替代Saber都需要收集一騎份的靈魂……話雖然這麼說,說不好需要兩騎份呢。因為你的Lancer,現在一副要燒光光的樣子」
「……什麼?」
作答。遲疑了。
儘管僅有那麼一個瞬間。
驚愕。啞然。呆然。分明不懷任何感情,奈傑爾卻反問了。
「混帳,你是不想使用契約英靈的靈魂嗎?」
「嗯,是喔」
「就算沒有意願到達根源,你自己也是有願望的吧。把那……」
「我的願望,就是實現Saber的願望」
「什麼?」
「所以,呢」
有如夜間振翅的飛鳥那般,大大地張開雙臂。
仰首望向星空。
少女,如此說道。
如若放聲歌唱那般懇求,倘是世間至為婉轉動聽
的歌聲亦最多不過如此。
——將時間、將空間,將一切的一切都置諸腦後。
——將那失卻的古代王國(Britain),完整無缺地再次尋來。
「這就是,他心底的願望喔」
笑靨如花的少女,聲若鳥鳴啁啾。
那副欲說還休的神情,恰如春日盛開的芳花那般惹人憐愛。
卻又為何覺得那音色中的某處,含混著一絲自豪呢。他能理解。奈傑爾嬠莍德足有十二分的把握。這場聖杯戰爭中,他一直一直為Lancer所培育的,根本就是如出一轍的感情啊!
「你瘋了」
被驚愕和顫抖所占據的奈傑爾,短促地吼道。
這不可能,地猛搖著腦袋。
理解也好把握也好認識也好,正是因為這些皆已貫徹完全,才陷入了這般的茫然自失之中。
為了戀情,為了愛意。
只是任憑情意驅使,她這位天賦異稟的罕見存在才將步伐踏向了聖杯戰爭。他所直面的這份離奇,竟如此激烈地,震撼了那本應毫無情感的肉體。啊啊,如今已不再是僅餘執著了。就如那魚龍混雜、自然而然地存在著一般,涌動的感情無可抑止地四散奔流起來。扼住胸膛也。難以抑止。根本就抑止不了。
要讓古代王國重生?
時間。
空間。
現象的固定帶(所有的一切)。
聽聞過聖杯戰爭的勝者發自心底的話語之後,便絕無可能再妄作什麼沒有感情的人偶了。若問緣何的話。啊啊,那當然是因為!這托取少女形體之物,述說著的「緣何」,毋庸置疑是——
「要破壞人理奠基嗎」
「嗯」
「……只為了Saber的願望,你這混帳……就要毀滅世界嗎……」
「嗯。是喔?」
爽快地。全無一絲躊躇地。
「出於什麼」
「因為人家,已經完全愛上他了嘛」
回應直率至極。
極致地單純,又極致地愚蠢,並且。
正如如同神話中的眾神那般地純潔、那般地無暇,是僅有強至堪將星球(世界)納於鼓掌之人方被允許的傲慢氣度。恐怖和敬畏涌遍周身,生來首度置諸情感爆發的奈傑爾,不禁出聲呻吟。
並且,得知。
就如聽聞Lancer將少女喚作惡龍(Drachen)之時那般地始料未及。
一面深陷自己未曾掌握的感情中,那些微地殘存的自我、意識的碎片、身為求取睿智魔術師的斷片,一面極致冷靜地得出了結論。
Lancer/布倫希爾德暴走的真正理由。
如若取回大神的女兒的機能那般出手相抗的,原因。
「是你、嗎……」
即是這名少女。
引致世界毀滅的威脅。
無意到達根源,即便將萬物獻作犧牲也在所不惜的——
傳說的邪龍(Fafnir)那欲望仍無法比擬,
這饗盡萬般的戀情(Potnia Theron)!
意欲抹去這將成勝者的人物,抑或是意欲終止其行徑,北歐的大神出手干涉了因果嗎。又或是,這是世界發動的抑止力——這防止世界毀滅的機構、這攔阻眾多魔術師到達真理的道路的機構,其中的一個部分嗎。
無論緣何,太陽鏡(Sunglass)下的奈傑爾都已十分明白。
生來首度的焦躁,亦如是浮現為了情感。
「原來如此」
頷首之際,在頭腦中應時構築起了戰鬥動作。
遺憾的是,可用的術式並無多少。
可他到底不是研究戰鬥之用的魔術師。
體術雖然有所研習,卻也是只能對人體機能上的控制方法逕自喟嘆的程度,更遑論缺乏實戰經驗,最多不過在測試特製人造人(Homunculus)性能時扭打一番罷了。
眼前立身的異稟天才,自己根本無力相抗。
即便如此。
「啊呀?這樣嗎?你,明明沒理由和我作對的」
「的確。不過,怎麼都——」
即便自己也無法否認這奇妙的感覺。
根本是自尋死路。
直到方才還靜候著時間耗盡,等待著那命中注定的事態到來——分明在這夜空下早已做好了死的覺悟。如今卻完全顛倒過來了。現下,周身如同怒濤那般奔騰的情感,正不住刺激著胸中那絕無僅有的澎湃執著。
「我的Lancer要為你這種人的願望而被無端消費掉,讓人噁心」
「你這不是找錯發泄對象了嘛。不過,也是呢。她現在……」
「閉嘴」
拳頭緊握。
雙腳拉開,隨著腰部一同降下重心。
如若記憶中那般擺開正確的架勢。
初嘗的憤怒,令全身盈滿了暴力的預感。
說到底,那或許是表露出更進一步的其他感情也或未可知——
烈火和勁風,激戰於東京的夜空。
烈火自不必說,是我,現界為Lancer的布倫希爾德的形姿。
勁風則是你。
高潔而驕傲的騎士,手握那星之內海於古老神代淬鍊而成的光榮之劍(願望的形態)。縱是維繫世界這層薄膜表里的光芒,時而亦然化作槍矛供你揮舞,滿覆神代最後的余痕、古老的不列顛王啊。
Saber。劍之英靈。
身著蒼銀兩色鎧甲驅馳空中的你,卻不免被我藉盧恩得來的飛行能力而行的猛襲玩弄於鼓掌。經魔力放出技能而行使的突進和滑翔的確令人驚嘆,啊啊,可卻無從追及我的機動能力。
「呵呵」
我,向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向你投以笑意。
向我所愛的人。
我,向我等(Valkyrie)應以慈愛指引的靈魂。
我,分明早已不是大神的機械了。
分明早已是人類了。人類。脆弱、無常,而高貴之物。到底是為了誰。父。不對。我。不對。我早已因辜負大神而被奪去了力量,和手握魔劍的勇士相逢而成為人類了。魔劍。魔劍?
不,你手握的根本不是魔劍啊。
光輝的黃金聖劍。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緣何。為什麼。你怎麼會拿著那種東西呢?
說啊,齊格魯德。你明明是齊格魯德,卻忘掉了自己重鑄的魔劍格拉姆嗎?
體格也不對。跟以前不一樣。那宛若琉璃覆蓋的雙眸,食下龍心得來的睿智結晶,我看不到。就像是別人一樣。
這不可能的啊。
因為,我,是這麼地深愛著你啊。
這麼深、這麼深地,我的愛人除了你又會有誰呢。齊格魯德。
齊格魯德。齊格魯德。齊格魯德。
「你錯亂了。我雖然誅殺過龍,但跟那位不同!我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
超越五千千克的魔銀長槍的尖端,已成長至一揮即可在夜空中劃出偌大弧線的程度了。你看。快看啊,齊格魯德。我的愛已經有這麼茁壯了。所以快啊。快啊。快啊。快啊!
快來被我殺掉啊!
讓我劈成兩半啊!
不要和上次一樣,這次,我要親手殺掉你才行啊!
別那麼跳來跳去的。
安分一點嘛。不要動嘛。好好地,就讓你,上半身一直飛到月亮上去哦。
「殺了你、殺了、你。殺啊、啊、啊、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Lancer!」
「在哦」
「Rider的神殿那時,你,說了要榮耀地決出勝負的!」
啊啊,還有這種事情。
與東京灣出現的巨大神殿結構體決戰時,既有我、Saber和Archer竭盡全力而同時發出的攻擊,亦有大神看在眼裡的啟示,兩者共同萌生出的那按捺不住的昂揚,連我都幾乎不能算是英靈地、一時大幅顯出了瓦爾基里一面,那正是可被贊為激烈如是的戰鬥。
劫後餘生的你,我並沒能了斷。
親手殺死拯救世人的英雄,之類。
因為,那是、絕對不能允許的行徑啊。
偉大的英雄理當享有與之相符的結局。絕對,不該像你那樣死於陰謀詭計引來的瘋狂啊。齊格魯德。真希望,在天下成就光榮征戰的一切一切的英雄們,都能如那地中海的古老傳說述及的那般,像奧林匹斯的眾神所祝福的勇者珀耳修斯(Perseu
s)那樣——了無遺憾地迎來人生的終結啊。
可是,若是戰鬥的命運是註定的話。
至少。
希望能以竭盡全力的一決勝負來畫上句號。
——所以說,看啊。我現在就來殺掉你了。齊格魯德。
光的軌跡。聖劍的揮舞未嘗止息。縱是魔獸程度的存在亦能轉瞬間一劍斬殺這般的一擊,就算接二連三地如此迫向我的軀體也,不夠,這種程度根本不行。你究竟為什麼要溫柔到關心我的死活呢?
猛踢空氣,你向我發起了第七次的突進。
晴海碼頭殺死神獸(Sphinx)時就已見過,這我是清楚的,因為親眼見過,所以也就不會意外。藉由魔力放出的突進,一定不是只有直線的。沒關係。知道了就有辦法對應的。
原初的盧恩發動。
靈魂衰減的感覺湧現的同時,遍覆烈焰威容的偌大石塊隱去了月亮的形貌。
「金星(Freyja)」
大母神啊。
請給予我這父的女兒以力量吧。
藉那輕薄的小小碎片,向我的摯愛降下壓死的祝福吧。
「來吧,齊格魯德」
我向你柔聲低語。就要結束了。我,早已瘋狂的我,會自動地完成這一切的。
縱使無法親自拯救這個世界也。縱使想要守護齊格魯德你和你所拯救的眾人生存的這片大地也。做不到。我、已經、瘋狂、瘋狂、除了聽憑世界指引自己殺掉Saber之外別無他法了。
我、現在,已經被種下瘋狂的迴路了嘛。
那名少女一定,有著不論英靈還是神靈、只要和人有所關聯的一切,都能發揮出特效的東西吧。我對抗不了她。還是說,奈傑爾那在我身軀中游弋的靈藥,經她之手產生了變質呢。
我,沒辦法忤逆被重新設定的命運。
即便你為殺害我與否而躊躇也,不會為否定你那高貴的情感而遺憾也,我都一定要殺掉你。
神王和狂獸那時,與當下別無二致。
我、若是就這麼將盧恩行使到最後的話——
東京的一切都將不再。
今夜、此時,會有幾萬人因這場激戰而失去性命呢。
「要殺。要殺。所有人,全都要殺。你知道該做什麼的,Saber」
——其作答為,無言的刺擊。
——徑直貫穿我正中的靈核,全身都。
剎那間,月下方才形成的萬死之石塊,也化作魔力的粒子而消卻了影蹤。
恭喜。安枕於東京夜色的數萬人命,就此倖免於難。
「……好啊……」
為你的名譽,我在此起誓。
這絕非手下留情,更非刻意尋死。我以淪落神靈之身向你宣戰,而後敗北。不論那全能少女會作何言語,都是不可能令我這自動行使的戰鬥機能有所停止的。
只是,我不過是,讓你能夠傾盡全力罷了。
最強的聖劍使啊。
若是你的話,一定不論何種模樣的邪惡,都甘為世人而出手誅殺。
就如我所摯愛的齊格魯德那般。
哀莫大於如此地,不曾知曉愛意、不曾知曉幸福,不曾知曉人間喜樂,只作為英雄這一救世裝置而揮動魔劍奮戰不休,
而你,正與他同樣地揮舞著聖劍。就時代而言,究竟哪一方在前,哪一方在後,如此瘋狂的我已然無法明辨。
Saber。啊啊,溫柔的人。
我……
最後,被你貫穿胸膛,我也仍在思索出口的話語。
即便失去了發聲的器官,這般情景我想父也早已司空見慣。
「大聖杯中……潛藏的……東西……
不能……讓它、誕生……」
注視著你的雙瞳。
那月光映照的粼粼光輝,意外地有著平靜的倒影。
「別讓、世界……」
別讓世界就此毀滅。
請你一定要拯救它。
——虛幻卻仍且高潔,我那最為親愛的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