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est Friend ACT-5(2/2)
我―――
名為玲瓏館美沙夜的我,如此靜靜意識。
看著自己周圍的事物,感覺著,稍微有點驚訝。
飄飄然的地方。
輕飄飄,亮晶晶。
以各種顏色構成的空間裡,星星四處閃耀著。星星。看著那個帶著太過抽象星型的東西,就好像突顯了自己的幼稚。
因為,這個是在我的夢中。
夢―――
以梅斯梅爾為始,積年累月發展的現代心理學也能解夢。
極小一部分也有和魔術相通的部分,要這麼說雖然有些誇大,但實際上想要解析精神的運作從遙遠的過去就存在於魔術的歷史中。
我現在雖然還不能說是擅長精神操作魔術。
但是,某種程度的話。
至少能瞬間查覺這是在夢中。
在聖杯戰爭中,魔術師(Master)和英靈(Servant)在構造上以魔力路徑連結,也會有以夢的形式看見互相的記憶。聽到這件事時,我也稍微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夢。
雖然我知道我並不是聖杯戰爭的參加者,所以沒有必要去注意。
但就算如此,還是。
不由得想像了一下如果我是御主的
話。
總之。
我靜靜地把握自己的狀況。
有關記憶的連續性保有的並不多。
呆呆地,只想得起睡前事情的程度。聖杯戰爭的當中。至少有這樣的認識。在後院森林發生的從著們間的戰鬥―――夜晚因Rider放出的光輝而閃爍的夜晚,是幾天前的事情呢。兩天前?三天前?
想不太起來。
沒辦法。因為,這是夢。
這裡是夢中。
是、天空嗎。欸欸。應該是吧。
我漂浮著。飛在空中?感覺與其說是飛行,不如說比較接近游泳的感覺。正確來說,抵抗沒有像在水中那麼大就是了。
自在地,像是游在風中飛在空中,輕飄飄閃亮亮的地方。
就好像小孩夢想中般的某個地方。
我就在那個空間裡。
漂浮著。
飛行著。
說實在,覺得很舒服。
即使如此,還是有幾個不自由的地方。
因為周圍和自己都輕飄飄的緣故嗎,視線不太固定,飄在空中感覺也很奇妙。腳下沒有踩到東西的感觸,即使比不上飄在空中舒服,還是微妙的有點害怕。
明明是那樣,肌膚卻沒有感覺。馬上就察覺感覺不到觸覺。就算捏皮膚應該感覺不到痛才是。
像在空中,像在海中般的,天空。
抽象的星星閃爍著。
如果將打瞌睡化作空間的話應該就像這樣也不一定,這麼覺得。
然後―――
「午安」
某個人的聲音。
是誰呢。是聽過的聲音。
某個人的笑容。
不對,那是我的意識模糊的聯想。在這個空間的某處一定有發出聲音的某個人、笑著的某個人在。
我不太懂。像雲霧般―――在充滿各種顏色的那裡遊動。飛翔。
能自由自在移動。
那是還沒習得飛行魔術的我來說很新鮮的感覺,雖然還是很舒服,但果然還是有什麼、不一樣。
上下左右,自由自在移動並不壞。
即使如此,果然「停不住」這件事有定不下心來的感覺。
能不能快點醒來呢。
邊那麼想,已經移動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永無止盡。
這個空間好像無限延伸一般。
如果有盡頭的話,會是什麼樣子呢。
那麼想的,瞬間。
突然,眼前的雲霧豁然開朗―――
有什麼,在我的眼前。
有某個人,浮在那邊。
比我還要自在,在輕飄飄的空間優雅地飛舞,像跳舞一樣。
「晚安」
是個女孩子。
看起來比我大上幾歲,欸欸,是誰呢。
「好久不見了。美沙夜」
被叫了名字。
就好像理所當然般。
這個人認識我?
我認識這個人?
是誰呢。
在模糊的記憶中好像看到了什麼。小時候的記憶。
在某處的公園嗎,或是庭園呢。
某個時候,在充滿綠木和花草茂盛的美好地方,認識、的樣子。
比我大上幾歲的,你。
「我們以前有見過一次吧」
沒錯。幾年以前。
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和那個時候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因為是在夢中?是那樣嗎?
你―――
「你長大了呢。真可愛。睡衣和兔子脫鞋都很合適」
名字、確實是―――
「呵呵。今天呀。我呢」
欸欸―――
「想要跟你成為朋友」
那是明朗的微笑。
美麗的人溫柔地笑著。
就好像蓋爾特傳說的妖精,和繪本跟童話中的公主一樣。
我不由得點頭。
不小心點下了頭。
被閃爍般的笑容盯著。
輕飄飄、亮晶晶閃耀著、非現實的空間中。
完全沒有想到不能點頭。我那時,相信了那個人。
因為―――
既然是朋友的話。
有關臉色一天比一天差的父親大人的事情。
說不定,也能商量——
不。
不。
尊敬。憐憫。意義。視野?不。那些是什麼。那種東西不過是欺瞞。無論說了幾百、幾萬句話事實都只有一個。沒錯。我。
這個我,練金術師馮?霍恩海姆,身為在東京顯現的聖杯之力一端,「作為你的力量」現界,認你為友,以一名人類敬愛,卻如此輕易地背叛了你的願望和靈魂。
殘酷的背叛。
無情的叛逆。
那就是,一切。
我蹂躪了愛子之父應該憐慈的尊貴意志。踐踏、擊潰、粉碎到無法辨別的地步。
因此,吾友啊。
你連萬分之一的過錯都沒有。
有的,只有數以百萬計的―――
我的惡。
只有那個而已。
然而,如果。
真正光輝之人。
想要對抗連我都無法抗衡的世界的話呢?——
睜開眼―――
面前是帶著從未見過的表情的父親。
已經不是在夢中。
美沙夜在床上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像野獸般張開嘴巴,流著口水,叫著什麼的父親。距離約兩公尺遠,敬愛的父親的臉。是誰,一瞬間想了一下。不是其他人,明明是每天都看著的玲瓏館家現任當家以及父親,但是他卻浮現著像是別人一般的表情。
是行使什麼魔術的副作用?
不對,父親是極東屈指可數的魔術使用者不可能會陷入那種事態中。
可是。
「美沙夜」
聲音微弱。
嘴唇龜裂。
露出牙齒,呼吸紊亂。
充血的眼睛不斷四處移動沒有焦點。
頸部和額頭上,浮現著應該不可能存在的粗大缺陷在跳動著。
「父親、大、人」
不小心說出的話,被父親的叫聲掩蓋過去。
叫聲。沒錯。
「――――――!」
大叫。叫喊。叫聲。
讓人感覺像是要震破鼓膜的叫聲撼動了美沙夜的頭蓋骨,才剛從夢中醒來,沒有辦法正確認清自己現狀的意識模糊了起來。該做什麼呢,該說什麼呢,在思考之前就已經被壓倒了。
(什麼,父親大人)
搞不懂。
搞不懂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裡。是自己的寢室。
什麼。父親在喊叫。
大叫。叫喊。叫聲。
不能怕。做點什麼吧。
不能顫抖。尖叫的父親。不在常態的父親。除了父親以外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房裡。是靈體化了嗎,還是真的不在呢,看不見Caster。如果在附近的話應該會馬上趕過來,他不在。
所以,只能靠自己、應對父親的「異常」―――
「美、沙……夜……美沙夜、美沙夜、美沙夜」
「父親大人,是的、是美沙夜。知道是我嗎」
「美沙夜」
可以溝通?
這樣的話、想到一半的希望瞬間就被粉碎了。
「美沙夜」「沒想到」「意識的角落」「Caster」「不行、不行」「最糟的情況」「準備」「糟透了」「糟透」「Caster」「在這身軀腐朽、之前」
從父親口中泄漏的話。
夾雜著叫聲的內容是片段。羅列。分不出意思。
「美沙夜。你」
「是的,父親大人,我在這裡。我是美沙夜!」
用顫抖的聲音攀住了父親。
從在床鋪上起身到一半的姿勢,一口氣站了起來。
儘可能的接近父親的視線高度,光腳站在床上。怎麼辦。該如何是好。還處在整理狀況和情報的途中的情況下無法理解。總之先決定要靠近的瞬間,尖銳的話語就這樣放了出來。
「你會死,美沙夜」
「……?」
死。
對那尖銳的話不由得畏縮起來。
不是對內容。而是因為太過尖銳,像是突刺般說出的那個氣勢使美沙夜被震攝住了。在聖杯戰爭舞台的東京,決定留在參加者一角中的這玲瓏館本館時起就已經有某種程度的覺悟了。所以,對於死這句話本身並沒有迷惘。即使會害怕。但只有言語的話並不畏懼。
身體的顫抖會變嚴重是因為父親的語氣。
還有,眼神。在睜大、沒有焦點的父親眼中看到那強烈,太過強烈的意志。
是想要傳達什麼嗎,父親―――
對著屏息的美沙夜說出的話,是太過直接的言語。
「你的身體中」
和紊亂的呼吸一同。
「被埋下了詛咒」
混雜著血的聲音。
「致死的詛咒」
以糾結的舌頭。
「沒有、解咒的手段」
冰冷地。但是、時而混雜著叫聲。
詛咒。這個身體裡?
美沙夜在內心歪起了頭。在沒有自覺以前,更不了解意思。即使理由是和聖杯戰爭扯上關係、但、究竟是誰。
所以,玲瓏館美沙夜小小聲地低喃。
是誰。
―――是誰,對我下了詛咒呢。
「是我。我、對你」
―――是父親大人?
「是我██。詛咒、啊啊、詛咒」
――― 對我,下了詛咒?
「你會死吧。是我。是我的██」
―――希望、我死?
「非得得到聖杯」「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再在這東京」「進行聖杯戰爭時」「那、那那時」「你、你才會得救」「不、不對、不對錯了!」「你無法得救」「被詛咒了」「直到得到聖杯為止」「你絕對不會得救」「所以」「所所所以」「聖杯」「――――――――――――!」
再次斷斷續續的言語。最後是尖叫。
發狂了。
尖叫。叫喊。分布在頸部和額頭的血管看起來都像狂氣的體現。
美沙夜沒有發現。
那是因破壞契約所伴隨的反動。
美沙夜沒有發現。
父親邊忍受著自己的肉體從內部崩壞的激烈疼痛,已經行使了對抗美沙夜身上被施下的致死詛咒的抑制(suppress)魔術。
邊大叫著邊放出像是尖銳刀刃的「某個東西」,是為了要讓那個效果持續的禮裝這件事也是。
沒有發現。
摯愛的父親舉起利刃。
她只是呆呆的看著那個景象。
「不、不要、父親大人」
「美沙夜」
「不要―――」
「美沙夜……!!」
從終究還是破裂的額頭血管流下紅色,從雙眼中溢出,父親仍然喊叫。
大叫。叫喊。叫聲。
就這樣,手持的利刃朝著美沙夜的胸口―――
「抱歉,美沙夜」
―――劃破睡衣。深深地,刺進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