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est Friend ACT-4(1/2)
―――光。光輝。灼熱。
在半夜不該看見的,那個讓人覺得有如太陽光。
那是彷佛要將昏暗天空燒盡般的光之奔流。
連月光都為之黯淡,暴力一般的絢爛。
在遙遠高空飛翔的「船」帶來的黃金的魔力光接連灌進黑森林,成為目標的血瞳異形連同周圍的林木全部都被吞噬。停不下來。停不下來。不斷落下的光。帶來破壞的炸裂光芒。
「哈哈!沒錯!仰望天際!於地匍匐!伏首稱臣!
王中之王降臨,就表現出相符的態度吧!
當你們目睹吾之光芒時,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時候!」
站在征服天空的「船」的船頭。
誇大的張開雙手。
男人從遙遠的高度俯視一切。
和太陽同等的光輝、熱量、死亡,斷斷續續地對進行地上投射。
「哈哈!逃吧、跑吧、跳吧!
盡力掙扎。嘶喊。大叫吧!
你們三騎士早晚,全都都會是被吾之光灼燒逝去的命運!」
被強烈至極的光之雨視為目標的不只有異形狂獸,也包括在玲瓏館的「黑森林」展開戰鬥的其他英靈。
大笑持續著。
沒有任何人阻止他。
有誰能阻止?
沒有。停不下來。不可能停下來的。
即使是有著勇猛傳說的英靈也不可能與之匹敵。
不是為大地帶來豐壤的溫暖陽光,而是明確帶有鏖殺意圖投下的閃光,從憤怒的太陽中延伸出來的光之蛇(Uraeus),有誰能阻止。
被蹂躪的黑森林。玲瓏館宅邸的針葉樹林。
在正中對著沐浴死之光無計可施的異形。
明明是這樣,異形野獸卻靠著驚人的生命力在光中想站起來―――
「█████████―――!!」
咆哮。
晃動森林的震動在片刻後被更加強勁的光吞沒。
發狂的異形,狂獸(Berserker)的肉體逐漸崩毀。
無論是隱藏多可怕的臂力的四肢,只要被光粉碎、灼燒、消滅的話就不具任何意義。只有逐漸崩壞。不可能有回覆的手段。
在這個局面負責輔佐、輔助從者活動的魔術師(Master)早已被奪取性命。
悲哀、沒有多少神秘以及魔術的知識,抱著僅有的使命感挑戰聖杯戰爭的年輕青年,就在剛才被受到自己主人的命令、潛入而來的毒娘(Assassin)擁抱、親吻,從聖杯戰爭中脫落了。因甜美的毒而心神蕩漾的生命和意識崩壞的死亡途中雖然一時在腦海角落想到了認同自己目的的Berserker安危,但不到兩秒腦髓和神經就被巨大快樂的濁流吞噬,死亡。
因此,這個狂獸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放著不管也會消失。
只要沒有單獨行動的技能,一但來自御主的魔力供給中斷,從者就無法維持自己的肉體,終將消失。
就算是這樣。
狂獸在所剩的僅有時間中,為了達成自己御主的目的而行動。也就是,打倒君臨在東京,想要進行某個邪惡儀式的魔術師。殺害玲瓏館家當家以及其從者。正因不懂魔術、不懂神秘、連在這個東京開始的聖杯戰爭是什麼都不知道,跟從靠著盲目的使命感挑戰鬥爭,太過耿直的青年,狂獸選擇戰鬥。
而今晚終究迎接了破局。
每晚為了追求玲瓏館黑森林的強力結界的破綻不斷進行突擊的狂獸遭到了埋伏。遇見昨晚以利爪和刀刃相交的劍之英靈―――Saber就在那裡,自然地又演變成再度交戰。不只如此。介入拼上最後力量暴走的Berserker和Saber一對一的激烈衝突的數名英靈也在場。
槍之英靈(Lancer)。身著鎧甲,攜帶巨大槍的長髮女人。
弓之英靈(Archer)。隱藏身影,從林木中放箭的男人。
以及―――
以飛翔的「船」現身的,騎之英靈(Rider)。
被Saber的劍所傷,被Lancer的槍所傷,被應該是來自Archer的箭所傷,即使如此仍為了達成目的,粉碎黑森林向前進擊的狂獸,在猛烈的光之雨面前卻只能毫無作為的被灼燒。
被光灼燒,僅存的意識中狂獸想著。
這才像是他。
做為邪惡意識的一部分存在被引導的自我存在(Hyde),果然,沒辦法為了正義而戰。那雖然是原本不可能存在的理性(Jekyll)般的思考,但在最後的瞬間,野獸逐漸崩壞的腦髓確實這麼思考。
如果要說有什麼遺憾的話。
劍之英靈。Saber。
一直都最後都無法回應身著蒼銀的人所提出來的,一對一戰鬥這件事而已吧。面對自己這個異形扭曲的身心,其他的英靈,以及讓人懼怕的光之奔流,那個高潔的英靈還是說出來了。
「這是我的戰鬥。可以的話希望你們不要動手!」
這是何等溫柔的從者啊。
這絕不是天真。
他所說的,是對狂獸的慈悲。
最初和Saber再戰時的時候,狂獸的心臟就早已被不可見的劍貫穿,靈核明顯的弱化。除此之外還因奇襲被Lancer的槍所傷,被Archer的箭所傷,而御主的死連魔力路徑都失去了。能夠不消散留在這裡化做破壞的風暴對著其他英靈揮舞爪子,是因為靠著寶具靈藥所得到的幾項能力,特別是狂化能力所帶來的大幅強化耐久力和能夠發揮最佳型態的的自我改造技能。
雖說,連一騎都無法同歸於盡就是。
勝敗已經決定了。
即使如此那個劍士還是說了,一對一。劍與爪。
對沒有尊嚴也沒有武勇,只有愚昧的狂獸來說,那高不可攀到令人感到耀眼。
「―――――!!」
最後的瞬間。
對著天空伸出的狂獸勾爪是想要檔住攻擊嗎。還是是在追求比飛翔的「船」更遙遠的彼方看到的月亮呢。
又或者是,想要以爪回應高潔的劍士呢。
無論如何。
那雙勾爪也在光芒中消失——
「……何等,強大的英靈」
東京都杉並區,遠遠眺望玲瓏館的高層公寓的的頂樓。
一位女人喃喃自語。
那是年輕的女孩。
帶著褐色的肌膚。
透過模仿骷髏的白色假面的視線,銳利地凝視著持續從上空投射光線的「船」。即使是生前無從得知的事情,對於現在以從者顯現的她來說,能夠認知到那個是古代埃及神話中誦傳的「太陽船」。
能以那個為寶具的英靈其後補人選是有限的。
至神之王―――法老王。的、其中一位。
即使在古埃及王朝歷代的法老王中,如果能操縱如此強力的寶具,那無疑是十分強大的猛者在歷史上留名的人沒有錯。從者的強度雖然不是只倚賴勇名,但在西元前成就功勳得到神秘之人的實力不可小覷。
「得快點採取對策」
短短的喃喃道。
但是,馬上又緩緩搖搖頭。
「……不。不對」
要多管閒事也要有個限度。
身為自己真正主人(Master)的爛漫少女、如果是比盛開的花還更加美艷動人的那位少女的話,一定會以自己連想都想不到的方式漂亮的殲滅他沒有錯。即使,是太陽。即使,是月亮。也不可能和那位少女的光輝匹敵。
自己,只要聽從身為主人的少女的命令就好。
就和剛才一樣―――
沒錯。剛才也才去殺了一個人。
用這個軀體緊緊地擁抱對於聖杯戰爭的詳情一無所知、稱呼狂獸為「友」、高喊正義的悲哀青年。
輕柔地、柔和地、擁抱。擦上滿滿的劇毒。
唇與唇重合。
溫柔地。憐愛地。
讓腦髓和神經全部蕩漾,殺掉。
事實上,那是自顯現後第一次來自主人直接命令的殺害。因此,和青年接吻的瞬間為之高昂,全身顫抖。從背筋至頭頂流竄的熱度和甜美的味道,一定遠超過青年感受到沒有錯。
殺掉之後情緒高漲到呼吸紊亂還是第一次。
對於主人,自己。
如此
地。
「吾之一切,皆為主人」
再度低喃。
盯著「太陽船」。
有關身為弓兵(Archer)御主的魔術師,已經於日前在奧多摩的山中被那位少女攻陷。無論有多老練,或著是怎樣的英靈,弓兵都不再是少女的敵人。
剩下的六騎之中,少女已將包括自己的三騎囊括於手中。
剩下的是槍女(Lancer)和魔術之男(Caster),還有―――
在視線前操縱光輝的那位英靈。
直接戰鬥力貧乏的自己是絕不可能敵過那個人的。在接近前就已經被光灼燒,僅有消失一途吧。然而,就算是那樣,若是從那位少女楚楚可憐的朱唇中發聲、編織話語的話,就毫不猶豫的做到吧。
即使此身粉身碎骨也會接近。
無論是在上空。
無論是在要塞。
無論是在寢室。
無論是何處都會潛進,吻上嘴唇。有必要的話更進一步也。
「…….愛歌大人」
說出少女之名。
沒錯。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有那個人的命令。
只要,那透亮的瞳孔肯看著自己的話。
只要,是為了沐浴那璀璨的光輝的話。
在空中飛翔的光輝之王也好,隱藏悲哀的女人也好,清廉的魔術師也好,手執聖劍的騎士王也好―――
就算是稚幼的孩子。
就以這唇、這指尖、這肌膚、這身體、殺給你看吧——
有關和其他陣營的共同戰鬥。
於聖杯戰爭中,六騎英靈(Servant)和六人魔術師(Master)當然是敵人。
全都是早晚要打倒,該殺掉的對象。
然而,在哪裡存在著例外。
為了在序盤的戰鬥避免消耗,結成暫時的同盟,這一例外。
藉由讓兩名英靈合作,將其他單獨的英靈們有效率的排除後,以同盟對手一決雌雄―――
此乃非常有效率的手段。
以兩名英靈為對手不會感到苦戰的英靈不存在。
然而在那同時,這手段也伴隨著相當大的危險。
追根究柢,其他的從者和御主就根本上來說也不過是敵人。
背叛的可能性是總是存在的好好考慮吧。
注意來自背後的刀刃吧。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英靈,或是老練的魔術師,對於偷襲都太過弱小、脆弱。
無論要採取何種手段。
都別掉以輕心。
若判斷是該殺的機會,毫不猶豫,殺掉。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原本打算,要睡覺。
事實上。換上了睡衣,也向這樣躺在床上。
「嗯……」
但是。不行。
今天不管怎麼樣都睡不著。
在本館二樓自己的房間裡。玲瓏館美沙夜透過窗戶呆呆地看著浮現的月光,靜靜地等待睡意到來。
日前獨自一個人進入後院的黑森林這件事當然被父親責備,夜晚的外出連在用地內都被禁止。在本館中也儘量避免亂晃,這樣。具體來說就是,晚上就乖乖睡覺,這一件事。
有關日前自己的愚蠢已有十二分的認識,父親說的話再正確不過了。
所以,美沙夜打算就寢。
在柔軟的床單上,蓋上溫暖的綿被。
但是。睡不著。
瞳瞳有神完全睡不著。
理由是―――
「睡不、著……」
睡不著。不想睡。
對那個理由有所自覺。
剛才。在數小時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雖然連放出使魔都被禁止所以只能站在窗邊看,但美沙夜靠著雙瞳看見了。
光。光輝。灼熱。
不該在晚上看見,讓人連想到太陽光般的耀眼。光的奔流。
以遠端視覺(Clairvoyance)的魔術補捉到的身影,毫無疑問是那個男人―――拜訪這個玲瓏館和父親締結同盟的英靈、Rider沒有錯。那一定是那個男人所持有的寶具吧。在夜空中飄浮的「太陽船」和從那裡帶來,太過於強列的烈光。
甚至讓自己產生了自己在神話時代、傳說之中的感覺。
幸好是在延至至上空的Caster的結界內部,應該是沒有被一般人看到。如果非魔力的視野,別說是飛翔的船了,就連看不看的到光都是問題。雖是這樣說,蛋一定有被認為發生斷斷續續的地震。
想要到達那種程度的破壞,如果想以魔術重現的話到底是需要何等程度的大魔術呢,光是想就快昏倒了。但同時也產生強烈的自覺。自己正處在空前絕後的聖杯戰爭漩渦中,這一件事情的認知,以及從那之中湧起,理所當然的緊張感。而比所有感覺都高昂的。但願後者才是自己感受到最大的事物,那麼希望。
是那麼希望,但是,又如何呢。
方才的光景―――不是,意識的方向是父親的事情。
父親的樣子留在腦中不離開。
戰況絕對不差。以這房子為中心,Caster所編織的結界阻擋從者的入侵,實際上,現在三騎英靈認真的試著要入侵,但都沒有人能夠抵達本館。而唯一不把工房放在眼裡,被認為可以強行闖入的強力從者,Rider的陣營已經締結了同盟。
而剛才,在黑森林的戰鬥中,Berserker在Saber的刀刃前倒下,因Rider的光而完全消失了。
和那麼強力的Rider結成同盟。即使在最後將要面對面是事實,Caster看見昨晚的光景仍然對著美沙夜說「不用擔心喔」。有著絕對的自信。對著自己的魔術,或著,是寶具。
安心什麼的絕對不能說出口這是知道的。
恐怕這才正是聖杯戰爭的本質吧,美沙夜想。
但是,即使如此。
在那個光雨後的,父親的樣子―――
看見了以普通的父親來說絕對想不到,不尋常的狼狽模樣。
看著我,兩秒以上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父親究竟看到了什麼呢。
不由得很在意。
那才是,美沙夜睡不著的最大原因。
「嗯嗯……」
不行。
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即使閉上眼睛也馬上就睜開。
所以離開被窩。
將腳伸入模仿兔子模樣的溫暖拖鞋裡。
手伸向骨董物、東歐制的巨大木桌上擺著的收音機。不常開的那個是對美沙夜來說只有睡不著時才會去碰的東西。作為活在現代的魔術師沒有例外的,美沙夜也不太擅長機械類的東西,但即使日常中碰的不多,只有母親給的這個是例外。
轉動圓形的零件,調整周波數。
原理本身是懂的。AM收音機的情況來說,藉由變調讓乘載聲音情報的電波靠電線收信,讓作為接收機的這個機械(Radio)進行調變使聲音情報再生。然後,無論是位於四谷或是曙橋的都內廣播電台收錄的聲音,就會以些微的延遲傳達到這玲瓏館的房間中。
但―――
「……好奇怪。無論哪台都、為什麼」
什麼都聽不見。
正確來說,即使想要調整周波數也只有砂嵐聲作響。
是壞掉了嗎。文明所帶來的機械和操縱神秘的魔術師契合度實在不高―――這例子很多―――這件事在魔術的世界裡也算是廣受知道。即使是剛買的,也馬上就會報銷。這種也很常聽見。
美沙夜實在不太認同。
明明就已經非常小心對待了。
「嘛,算了。聖杯戰爭結束後,就請人修理吧」
應該只要拜託傭人就可以了吧。
拜託現在以暫時傭人在工作的人造生命體的想法也稍稍出現在腦中,但還是靜靜的放棄了。她們終究是Caster的所有物,將她們當玲瓏館的傭人來使用並非正道,美沙夜想著。
那麼。怎麼辦呢。
睡不著。
現在已經完全醒了,打發時間的收音機也派不上用場。
像是看魔術書,或是學校的功課,雖然想到了幾個但卻一點也不想做。晨間起來的時候雙方都已經做過了。特別是學校的功課,因為實在是太無聊現在也已經看起上國中之後才會學到的內容,話是這麼說,連那個也都快要學完了。照這樣下去就要對高中的課業出手了。
如果是魔術的修業的話無論多少都不夠,如果要做的話不會猶
豫。晨間的話眼睛和意識都很清晰,但是在知道身體需要休息的狀態下,就算打開魔術書也一定讀不進去。
所以。美沙夜想了一下之後。
輕輕地,靠近門邊。
不發出聲音―――
走到走廊。就算被說禁止外出,本館的內部避免行走,也只是這樣並沒有禁止,更何況,理由也想到了。不說謊就能外出的理由。沒錯,去廁所吧。只不過是為了這樣才散步,並不是為了要外出。只是,稍微繞點遠路這件事就放過我吧。
走到走廊上後氣息馬上就變白了。
和室內不同走廊上並沒有地板暖氣一類的東西,有拖鞋的溫暖實在很安心。
極力不發出走路聲走著,美沙夜突然看著窗外。
(應該,沒事吧。沒有什麼我需要擔心的事情。吧)
內心想著。
沒有放出使魔的現在,沒有辦法把握現在宅邸內的一切。
說是這樣,就如字面上一樣設置了無數的感知魔術。從剛才的戰鬥到現在數小時。即使不認為還有想要入侵的人,但如果萬一有來訪者,馬上就會被父親和Caster知道。
「……無數的」
無意地,發出聲音說出。
然後,玲瓏館美沙夜今晚想著自己的不成熟。
無數。沒錯,如字面上一樣。也就是說。
「就是這麼回事。發現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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