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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梅雨過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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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天使動漫

圖源:lasthm

翻譯:魔理沙,糰子,河童,H君

校對編輯:魔理沙

社團活動已經進行了三小時,下午的太陽逐漸西沉。傍晚,光照變弱,涼風終於開始吹拂,疲憊的身體似乎恢復了些許活力。然而大概是因暑氣而消耗了大量體力,正在進行對抗賽形式練習的隊員們的動作已變得相當遲緩。

梅雨季過後,氣溫連續數日超過了三十度,地面在炙烤下泛白而發脆,操場上乾燥的沙塵隨風飄起,遠方的景色在熱空氣中顯得搖搖欲墜。

長長的哨聲響起。坐在長椅上的由梨子嘴裡正含著哨子。瞟了一眼教學樓上的時鐘,剛好指向六點。

至此,今天的練習項目全部結束。練習後,我們會各自拉伸肌肉,大部分隊員們原地坐下,開始繃直雙腿。我雙手叉腰,靜靜站立,整理了一下呼吸。汗滴從下顎滑落,落在操場的土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從小腿肚和大腿處傳來強烈的疲勞感,仿佛隨時都會痙攣。

「喂,快點把那個脫下來啊。」

不意間,由梨子的聲音在蟬鳴聲中響起。

回過頭去,只見她正站在面前,一隻手拎著裝有球衣的袋子,白色的短袖卷到肩膀處,口哨掛在脖子上,襪子脫到腳踝處,白色球鞋的鞋帶也已鬆開。系在腦後的頭髮沾上汗水,一縷縷地貼在脖頸上。

「……哦,不好意思。」

我脫下球衣,遞給她。拿在手上時,手上傳來衣服浸染了汗水的濕潤感,心中有些在意,但由梨子只是漠不關心一般抓過去,塞進袋子裡。我剛以為她要轉身離開,突然聽見她叫住了我:「餵。」

「……怎麼了?」

我問道,由梨子輕輕咳了一聲,然後繼續說。

「今天我有點事情要跟你說。先別回去,在停車場等我一會兒。」

我不由得望向由梨子,只見她的臉上毫無表情。對話出現了停頓,但她絲毫不顯動搖,筆直地迎著我的目光。

「……非要現在嗎?」

「嗯。——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由梨子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快步走向其他隊員。

☆ ☆ ☆

被曬了一天的柏油馬路上方升騰的熱空氣,讓周圍的景色微微變形。時過六點,天空仍染赤紅,四周的蟬鳴聲令人心煩。

梅雨過後直到今天,我和由梨子幾乎沒有任何對話,也沒有一起回家過。今天的回家路上,由梨子卻一如既往,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用瑣碎而輕快的語氣講述著暑假和考試成績的事情,仿佛持續了這一個星期的尷尬只是我的錯覺。

進入我們居住的住宅街後,由梨子忽然說了句「等一下」,然後在一家小的肉店前停下了自行車。她取出錢包,走進店內,與櫃檯前似乎是相當熟識的阿姨開始了對話,交談中臉上仍是以前那般明快的笑容。

終於,她拿著疊好封口的白色紙袋走了出來。

「久等了。」

「……嗯。買了什麼?」

「今天晚飯的食材。剛才媽媽聯繫,讓我順道買回去。還有這個。」

說著,她從袋子裡取出一個香脆的可樂餅(譯註:原文「コロッケ」,一種油炸食物,將肉餡和蔬菜等均勻混合後製成餅狀油炸而得。系法語croquette的音譯)。可樂餅的下半邊用白紙蓋著。

「這兒的可好吃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由梨子咬了一口。

「健一你要不要也嘗一嘗?」

她將被咬下一口的可樂餅遞到我面前。

「不,不用了。」

「客氣啥,快吃一口。」由梨子不依不饒地將可樂餅伸到我的嘴邊。

「怎麼了?這可好吃了。」

她把可樂餅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仿佛在用食物逗貓狗一樣。我看向由梨子,只見她的臉上是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我心想,不應該想太多。之前我們也吵過幾次架,關係變得冷淡,而每次都是像這樣,不知不覺間便和好了。

這樣想著,我咬了一口。似乎是因為剛炸好,清脆的口感和滾燙的熱度先後襲來,不得不在嘴裡翻滾兩下。細細咀嚼,從中溢出香甜的肉汁。

「確實挺好吃的。」

咽下可樂餅後,我這樣說道。由梨子則是「我說什麼來著」一般滿意的表情。

「而且這一塊才五十日元(譯註:約合人民幣三元,具體請參考國際匯率)。」

「這麼便宜。」

「可不。」

你一句我一句中,由梨子將剩下的可樂餅全部吃掉,把紙袋放到包里,然後再次騎上單車。

「走吧。」

「嗯。」

我點點頭,兩人再次沿著道路開始騎行。不顧如鯁在喉的焦慮感,我下定決心,開口問道:「那個。」

「你之前說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麼?」

只見由梨子一副被人提醒後才想起來一般略顯呆滯的表情「哦哦」地應了一聲。

「我過幾天想到你家住一晚,行嗎?」

她輕巧地說道。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恢復如初而感到安心,以及由梨子的語氣實在是太過自然,我也無意識地回答道「行啊」。然而說出口之後過了一陣,我才反應過來,驚訝得失聲大叫。

「哈!?你說啥呢!?」

只見由梨子砸了咂舌頭。

「我找和泉玩。晚上也是睡在她的房間裡,你怕什麼。」

她看著我,一臉無語的表情。

「……你和和泉已經約好了嗎?」

「嗯。之前問她,她說只要健一和阿姨答應就行。」

「……是嗎。」

「然後呢,行不行?我來住,你嫌麻煩嗎?」

「我又沒說嫌麻煩。」

「那我再找時間打電話問阿姨。請多關照了。」

終於,我們到了由梨子的家前。她說了句「再見」,之後便下了自行車,推開家門進去,微微帶卷的頭髮隨之輕輕晃動。

曾經認為,她就像是姐妹一般,自己對她無所不知。我的親大哥比我大六歲,結果感覺相同年紀的由梨子與自己的距離更為接近。然而自那天起,我突然變得完全不能明白她在想什麼事情了。

☆ ☆ ☆

家門依然鎖著,看來和泉還沒有回來。我打開鎖進去,然後直接來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裡。

把東西放在地板上,一頭栽倒在床上。感受著床單傳來的涼意,想著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不用上課了,心中便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感覺。明天開始就不用早起了。面臨尚未染指的暑假,一個月後開始的下學期似乎遠在天邊,頓時感覺自己似乎被丟進了一個茫然無措的空間內。

我趴在床上,伸出手從床下的包中取出文件袋,拿出裡面的成績通知單,再次凝視起來。評價滿分為十分,各科目基本上都是七分或八分。雖然不算差,但我念的高中並不算是很好的重點學校,如果想考上大學,還是要再努力才行。不少人都說高二的夏天至關重要,一想到自己的將來,心情便多少蒙上一層猶豫。

把通知單放進文件袋後,我長吐出一口氣。這時,口袋中的手機發出震動。拿出來點亮屏幕,只見是母親發來了簡訊(母親聯繫我時,用的是簡訊而非SNS)。

簡訊內容是希望我能代她出席晚七點半的鎮內會議。又有麻煩事了……心中本能地這樣想到。不過似乎只需要去聽一下通知的內容,把分發的物品拿回來就好,便回覆說「知道了」。抬頭看表,時間已過七點,得抓緊了。我下了床,換上嗶嘰長褲和T恤後出了門。會議地點是公民館,騎車只要五分鐘就到。

今天天氣晴朗,夕陽依舊耀眼,將空中厚重的卷層雲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 ☆ ☆

如母親所說,會議內容只是坐著聽通知就好。鎮長模樣的人夾帶著問候,像念經一樣把夏日祭需要準備的內容和物品說了一遍,約一個小時後便解散了。

雖然只是短暫的時間,但由於幾乎沒有認識的人,感覺如坐針氈。終於可以回去了,這樣想著站起身,朝著公民館的入口走去。館內的老年人們談笑風生,場館附近是一片保護林,外面涼風習習,夾帶著夏日野草的芳香。日已落山,周圍完全暗了下來。

騎車回家的路上,看到前方昏暗的道路上,和泉正在步行。她穿著校服,背著書包,一隻手拎著超市的購物袋。修長的雙腿有節奏地擺動,在黑夜裡附近的路燈照耀下,顯得比平時更加白皙。

「和泉。」

我從後方叫住她。她抬起頭,「啊」地一聲,露出微笑。

「回來啦。」

「嗯。你路上去別的地方了嗎?」

「去買了晚飯的食材。剛才阿姨發簡訊告訴我的。」

和泉略微提起購物袋。

「——我來拿吧。」

聽到我這樣說,和泉顯得有些顧慮:「咦、可是……」我回答「放在車筐里就行」,她才理解一般說道「啊啊,這樣啊」,然後把塑膠袋遞給了我,我接過後將其緩緩放入車筐里。

「健一也是出門剛回來嗎?」

「嗯。老媽拜託我替她出席鎮內會議。——看來我們是各自被分派了任務,我去開會,你去買東西。」

「不愧是管理層的人呢。」和泉回答著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會上說了些什麼?」

「就說明了一下這個。要看嗎?」

我把發放的物品遞給和泉。

「——夏日祭?」

和泉看著宣傳單問道。

「嗯。照這上面看,估計我們也要幫忙準備和收拾。」

我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和泉則是輕聲嘟囔「好像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很麻煩才對吧。天那麼熱。」

聽到我這樣說,她便流露出女生特有的興致,「為什麼啊—」地咯咯笑起來。已經過了一個月,她剛搬過來那個時候的尷尬已經不見了。雖是親戚,卻如陌生人般間隔的距離,如今已縮短了許多。

拐過一個街角,進入我們家門口的道路,這時路邊的一隻野貓從路中央橫穿而過。「啊,是貓」和泉自言自語一般低喃,目光追隨貓的行蹤直至它消失不見。近旁尚未更換為LED型的老式電燈旁邊,聚集了許多飛蛾。

我們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時間,推著的自行車鏈條咯啦咯啦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這時,和泉忽然用有些顧慮的口吻說「那個」。

「對了,過幾天森說想要來我們家玩……」

聽到由梨子的話題,我的心裡咯噔一下。但我努力不流露出內心的動搖,回答。

「……哦,今天我聽由梨子說過了。」

我回答。和泉說了一聲「是嗎」,然後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你和由梨子已經那麼要好了啊。」

「嗯。互相通了幾次電話,也在LINE(譯註:一款移動端即時通訊軟體)上聊過。——不好意思呢,我們擅自這樣決定下來……」

「不,沒事,不用在意。反正是由梨子提議的。」

聽到我的話後,過了一會兒,和泉才「嗯」地回答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

現在,因為與由梨子之間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我感覺與和泉說話更為輕鬆。注意到這一點之後,我吃了一驚。

——我才認識她一個月多一點而已。

回到家裡,簡單做了些晚飯,與和泉一起吃完,然後她去洗澡,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吃晚飯的時候,我們也一直在聊有關由梨子要來的事情。和泉問我,由梨子喜歡吃怎樣的食物,在學校是不是有許多朋友,諸如此類的事情。

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我的思緒卻仍舊飄掛在由梨子身上,不由得滿腦子都是她。我躺倒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就是這麼回事。

當時,由梨子確實是這樣說的。

她到底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那樣的目光看待我的呢。我們明明不是那樣的關係,又是從何時起發生了改變呢。

我並不討厭由梨子。應該說,我從未認真考慮過自己對她的感情。不過——。

初中的時候,我曾在意過班上的另一個女生(不是由梨子)。如果說那算是愛戀的心情,那麼我對由梨子至今從未有過類似的感覺。我沒有對她想入非非,而且總覺得那樣做有些不對勁。

我無法想像與由梨子交往會是什麼樣子。就算開始了交往,也不知該做些什麼。要和她牽手走在一起嗎?還是要一起吃午飯?是類似那樣的事情嗎?

每當想到這些,心中便被難以名狀的羞恥席捲,不由得想在床上打滾。

就在這時,手機短暫振動了一下。我反射般猜想是不是由梨子發來的信息,拿起手機一看,卻是和泉的。

SNS應用的聊天畫面中,顯示著「我是里奈」四個字。我抬起頭,房間裡雪白的牆壁映入眼中。和泉就在前方數米開外,只消邁開腳走上幾步就能見到面說上話,我一時困惑於她特地發消息的理由。

「怎麼了?」

「難得交換了聯繫方式,卻一直沒能說上話,所以想試一試。我已經洗好出來了,你也去洗澡吧。今天用了前些日子和阿姨購物的時候在芳香劑商店買的入浴劑」

我回復「知道了」。很快,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看到畫面的瞬間,心臟咯噔一聲猛地跳動。我大意了。這次是由梨子發來的消息。

「我想在28號去你家,行嗎?幫我問一下和泉和阿姨」

我瞄向牆上掛著的日曆。從28日到30日的三天內沒有社團活動,29日則是鎮上的夏日祭。照這樣子看,由梨子應該也會和我們一塊兒去參加。

我簡短地回復「知道了」後,便把手機放在一邊。來到浴室,更衣處飄蕩著入浴劑柔和的芳香。

我脫掉衣服,用香皂清洗過身體後,浸入浴盆中。熱水的溫度和柔和的香氣輕輕包裹住身體和內心,有一種溫柔而治癒的感覺。這是和泉的氣味。靠近她的身邊時也能聞到這個氣味,進入她的房間時,也看到了裡面放置的芳香劑,散發出相同的輕柔氣味。

仿佛,她的氣味,與熱水的溫度,一同浸入了我的身體裡。

☆ ☆ ☆

從第二天起,便是暑假了。

上午九點,我來到樓下的客廳。雖是公休日,但和泉早已洗漱打扮完畢,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短褲,頭髮綁在側邊。腳邊放著她剛來到我家時背著的背包,似乎是準備出門。

「要出門嗎?」

我問道。和泉「嗯」地點頭。

「準備去圖書館。」

「你要去看書嗎?」

「應該算是去學習吧……。如果不從第一天開始制定計劃,整個暑假就荒廢了。」

不知為何,和泉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像是找藉口一般回答道。聽到她的話,我心中暗暗吃了一驚。真不愧是重點高中的學生,自律意識如此之強,我們學校里恐怕沒幾個能像她這樣的。

「真了不起。」

我不由得感嘆。和泉則是「哪裡哪裡」地搖頭。

「我學累了也會聽聽歌什麼的,沒有你想的那麼認真啦。」

「可我身邊沒有你這樣的人啊。好厲害。」

「哪裡厲害啦。我不會掌握竅門,如果不一點一點努力,就會被那些聰明的孩子一下子落到後面去的。」

說著,和泉從椅子上站起身。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啊,對了,你今天的午飯怎麼辦?」

「我還沒想好……今天的社團活動是從傍晚開始,中午就在家裡隨便吃點吧。」

「那要不要我買點吃的回來?之前愛子告訴我有一家麵包店,裡面的麵包很好吃的。」

「是嗎。」

「嗯。你想怎麼辦?」

「那能拜託你幫我帶一點嗎?錢我之後再給你。」

「明白」和泉回答後,背上背包,留下一句「我出門了」後便離開了客廳,旋即響起了穿鞋的聲音和門打開又關上的響聲。

在暑假,每個星期中會有三四天安排了社團練習。今天下午也有練習,然後就要和由梨子碰面了。透明的陽光從窗戶射入,早晨慵懶的空氣在照耀下似乎正逐漸變得溫暖。

☆ ☆ ☆

那天下午訓練之前,我來到操場上一個人練習顛球,忽然由梨子「嗨」地一聲,從背後拍了我一下。我的節奏被打斷,球滾落到地上。

「嚇我一跳。」

我回過頭去,只見由梨子得意洋洋地笑著。她的身旁是橘,用一如既往的明快表情向我低頭問候。

由梨子拾起落在地上的球,顛了幾下之後,將球高高踢起,輕柔地落到我的腳邊,自己則是站到我的對面。似乎是想要和我一塊練習。於是我接過球,也顛了幾下,然後把球傳給由梨子。她又顛了五下,然後說著「該明香里了」,將球傳給一旁的橘。

「咦、我嗎!?」

橘伸出腳試圖接球,然而錯過了時機,球碰到了腳踝,彈向其它的方向。

「真是的,我現在還做不到啊—」說著,橘跑去追趕足球。看著她的身影,由梨子對我說。

「明香里也在練習踢足球。最近已經能夠穩定地顛球超過十次了

。」

「——是嗎。」

「像剛才那種接空中球對她來說可能還有些困難,不過用不了多久應該就可以幫助隊員們進行熱身了,比如射門練習時候的傳球之類的。」

「你說橘?真的假的?」

「真的。難得加入足球隊,多少也想學個一兩招對吧?掌握了基本技巧後,還能去踢一踢室內足球(譯註:原文「フットサル(futsal)」,是在室內進行的一種五人制足球比賽形式)。所以我在一點一點教她。」

「這樣啊。」

這時,站在長椅邊上的指導老師叫由梨子過去。由梨子「哎」地應了一聲,跑向長椅。我盯著她的背影,這時橘正踢踢嗒嗒地帶著球回來了。

「剛才是不是在說我的事情?」

「嗯,聽說你已經會顛球了?」

「是的,現在最多能顛十八下了。」

「已經這麼多了啊」我感嘆。就算是男生,一個剛開始學的人想要連續顛球超過十下,也需要一定時間的練習。橘則是「哎嘿嘿」地害羞一般笑了,然後瞟了一眼正跑向長椅的由梨子。

「——二位好像已經和好如初了呢。」

「咦?」

我不由得看向橘,只見她開心似地微微笑著。

「前一陣森學姐一直沒什麼精神,坂本學長你也比平常更古怪,所以就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際上發生了比吵架什麼的還要大得多的事情,不過眼下可不能告訴橘說由梨子親我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森學姐可是最喜歡坂本學長了呢。」

橘說道。聞此,我的心中又是猛地一跳。

「一般來說,女孩子可不會像那樣對男生又打又踢的。森學姐只黏著坂本學長您一個人的。——總之,和好如初比什麼都好。」

橘似是捉弄一般微微一笑,不等我說些什麼,便留下一句「那我先忙了」,然後走向放有道具的地方。

直到訓練開始之前,我都在一個人進行熱身。耀眼的陽光炙烤著操場,酷暑難耐。明明塗過了防曬霜,但受到陽光直射的皮膚仍然感到陣陣刺痛。

☆ ☆ ☆

那天訓練結束後,我也是和由梨子一起回家的。和其他隊員一塊走著的時候,正碰到在教學樓里換好衣服的由梨子和橘一同從門口出來,我們便一起走出了學校。路上,我說要去一趟書店,由梨子也跟了過來。

書店在回家路的邊上,裡面一併開設著CD和DVD賣場。我來到擺有參考用書的書架前,只聽由梨子說「嗬,健一,你要開始學習了?」,語氣十分意外。

「嗯。已經高二了,最近開始考慮考試之類的事情了。」

「我從初三開始就沒買過參考書呢。我要不要也開始學呢。」

我打算在暑假期間完成一本薄的練習冊,於是尋找用於鞏固基礎知識的、難度適中的書本。兩人無言地低頭找了一會兒書,忽然由梨子嘟囔了一句。

「——健一,最近你身上有股好聞的味兒。」

「啥?」

她斜眼看向我,目光凌厲一如既往。聽到預料之外的這句,我不由得舉起手臂,聞起衣袖的味道。

雖然換衣服的時候噴過除汗劑,但畢竟出了一身汗,所以應該沒有好聞的味道。不知是她的嗅覺異於常人,還是故意諷刺我的滿身汗味,——還是難道說,她有某種特殊的癖好?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向後退去一步。只見由梨子頓時滿臉焦急,一拳揍向我的肩膀。

「好疼啊。」

她打得不算疼,但我還是反射般按住了挨打的肩膀,只見由梨子再次狠狠瞪向我,問「你剛才是不是想什麼失禮的事情了?」

「不、沒有……」

我回答,她只是「哼」地一聲,露出不爽的表情。

「你現在當然一身汗味了。我說的好聞的味兒不是指現在,是期末考試之前一陣開始,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我想是不是阿姨換了別的洗滌劑之類的。」

由梨子從書架上又取出一本新的英語練習冊,開始翻閱起來。

我心裡多少有些數。記得曾在什麼地方讀到過,女性的嗅覺優於男性,但沒想到會靈敏到這個地步。

「——和泉偶爾會在洗澡的時候放一些芳香油(aroma oil)還是洗浴劑之類的東西,然後可能是把洗完澡剩下的熱水用來洗衣服了。老媽也喜歡這種事情,她們兩個人最近好像迷上了,買了好多種洗浴劑。」

「——嗬,是嗎。」

由梨子一邊翻著練習冊,一邊毫不在意般地回答,然而我仍然從中感到一絲僵硬。

——明明對和泉那麼溫柔。

那天明明說了那樣的話,為什麼現在卻還能一臉坦然地提起和泉呢。

「那孩子挺有品位的。」

由梨子盯著練習冊的頁面,說道。

「……嗯。」

「可能在城市裡長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吧。說話的方式也和我們不太一樣。」

「不過,她也沒什麼特別的。」

「嗯。我也覺得和泉是個好孩子。那種類型的很有可能是腹黑,所以老實說,一開始我還覺得她挺不好對付的。」

由梨子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我無法從中判斷出她的意圖。她沒有在說和泉的壞話,反而是在予以褒揚,但我卻總覺得她話中帶刺。

「我去買一下這兩個。」

我挑選了一本數學練習冊和一本英語練習冊,都很薄,來到收銀台。由梨子「嗯」了一聲,也跟在我的後面。我在結算的時候,她在翻閱擺在收銀台附近的有關料理的書。我感到有些意外,沒想到她也會看這類的書。

走出書店,再次騎上自行車,進入行人稀少的住宅區街道。一路上我們沒有多少對話。快要到由梨子家的時候,我們不約而同地減慢了速度。她說了一句「再見」後,便翻身下了自行車,裙擺隨之飛揚飄動。下車之後,她把手舉到臉旁,輕輕揮了揮。我點點頭,繼續朝家騎去。

太陽已經落山,然而空氣中仍然殘留著難纏的熱意。騎了一路車,出的汗把襯衫沾在皮膚上,感覺很不舒服。

☆ ☆ ☆

就這樣,迎來了七月二十八日。

我看著手機備忘錄中的購物清單,將蔬菜和肉放到購物筐里。七月下,室外熱得嚇人,超市冷藏庫中散發出來的冷氣令人心曠神怡。結帳前照著購物單核對物品,確認沒有忘買的東西。洋蔥,雞肉,土豆,肉沫……由於是工作日,顧客不多,店內一派悠閒的氛圍。

按照約定,由梨子今天下午兩點來到了我家。今天是星期五,母親出門工作,晚飯好像是由和泉和由梨子一塊兒做,我則是被派去買食材。

我拎著兩個超市購物袋,在下午太陽最毒的時間段內,騎著車回到了家。天氣之熱,只是以普通的速度騎回來,竟也累得氣喘吁吁。

打開家門,便聽到兩名女生熱鬧的談話聲。門口的地面上整齊地擺放著和泉和由梨子的涼鞋。

感受著空調舒適的涼意,進入客廳,便聽到和泉問候「回來啦」,緊接著由梨子也說「辛苦了」。兩人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影。屏幕的畫面很暗,背景音樂也十分詭異,似乎是恐怖電影。

「食材買回來了。」

我把兩個塑膠袋放到餐桌上,和泉拿起遙控器暫停了播放。

「謝謝。天這麼熱,真是辛苦了。」

「……沒事,沒什麼。」

本來和泉是提議三個人一塊去的,但是想了想,我們這三個人走在一起會比較尷尬,我便一個人去了。

「那是什麼?」

我隨口問道。

「去年很熱門的恐怖電影。我來之前借到的,還挺不錯。健一你也要看嗎?」

由梨子看著我說道。她今天穿著青色的短褲和白色的T恤,和泉則是一身白底紅格子的無袖連衣裙。她在家裡也經常穿著這件。

「不了……」

兩人脫掉拖鞋,光著腳並排坐在沙發上。和泉的腳趾甲上不知塗了什麼,顯出淡淡的櫻花色。由梨子的腳趾甲也是光亮透明,雖說她不像是會塗指甲的人。

「我回房間去了。」

聽到我的回答,由梨子微微眯起眼睛,說了一句「膽小鬼」,然後便一扭身子,把腳踩在沙發上,抱膝而坐。

「煩不煩。」

我回了一句後,爬上樓梯,來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門的瞬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好熱。

附有溫度計功能的電子表上顯示室溫為三十三度。熱量久積不散的室內宛如一個蒸籠,似乎比室外更容易讓人出汗。開啟空調

前想著先通通風,便打開了窗戶。

立刻,蟬鳴聲如巨浪般湧進室內。蓬大而雪白的雨雲在空中飄蕩重疊,強烈的陽光下,電線桿的影子顯得格外濃重。就連風也是熱的,但吹一吹熱風也比悶在屋裡強。

我站在窗前,感受著夏日的風。閉上眼睛,汗水從臉上流淌下來,鑽入脖子,其中一縷滑落到嘴邊,傳來一陣又咸又酸的味道。

日光透過眼瞼,將緊閉著的視野照得一片暗紅。忽然,仿佛聽到了從遠處傳來雷鳴聲,但很快明白了那是錯覺。在汗水的味道的刺激下,我不由得回想起了與由梨子接吻的那一幕。我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嘴唇濕潤的觸感。我睜開眼睛,耀眼的陽光立刻將視野映得一片花白。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關上窗戶,開啟空調,坐到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隆哥,今天能去你那邊待會兒嗎?」

我輸入簡訊,發送給哥哥,很快便收到了回復。

「我今天會晚些回來。有急事嗎?」

從樓下傳來和泉「呀——」的尖叫和由梨子「哇——」的叫聲,雖說是悲鳴,聽上去卻是格外開心。我再次長嘆一口氣。唯一的後路被切斷了。我輸入「沒事,那就算了」後,發送回復。我沒有哥哥公寓的備用鑰匙,這也沒辦法。

打算做一做前幾天買來的練習冊,卻因不時傳來的由梨子與和泉的聲音而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我戴上耳機,播放音樂,並調大了音量。

☆ ☆ ☆

做了一會兒練習冊,想要去拿些喝的,下到一樓,剛巧碰到由梨子打開客廳的門出來。

「喲,下來啦?」

「嗯,來拿點水。」

「哦」由梨子回答。

「你呢?」

「去一趟廁所。——對了,你這兒有沒有遊戲啊?電影看完了。」

「只有足球遊戲。」

「哦,太好了,那我們三個人一塊兒玩吧。」

我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剛才在樓上的時候,一直十分在意由梨子與和泉二人到底是怎樣地說了些什麼話,坐立難安。

「那就拜託咯。」說完,由梨子便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我進入客廳,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的和泉回過頭來問我「怎麼了?」

「由梨子說想一起玩足球遊戲。」

「啊,我也想玩。這麼說來,自從上次考試結束後就一直沒玩過呢。」

「好像是。」

我從電視櫃裡拿出遊戲機,接通電源。加載遊戲的時候,由梨子回到了客廳,重又坐在和泉的身旁。我坐到離沙發稍遠些的椅子上,把遊戲設為對戰模式,然後將手柄分別遞給和泉和由梨子。

「謝了~」

「謝謝~」

二人各自接過了手柄,由梨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和泉則是滿心期待。自從上次哥哥回家的時候第一次玩以來,我與和泉又玩過好幾次,現在至少不用低頭確認按鍵的位置就能操縱了。至於由梨子,她小學時便經常和隊員們一塊玩這個系列的足球遊戲,自然不在話下。

進入選擇隊伍的畫面,和泉選了阿根廷隊,理由是「白色和淡藍色的隊服很可愛」。不懂戰術之類的她向來是選擇默認的隊形,把厲害的選手全部送到前鋒,強行帶球突破後,在莫名其妙的時機射門,完全是外行的打法。

由梨子則是選擇了德國隊。在各國的國家隊裡,她從小就最喜歡德國隊。

——她是要玩真的。

由梨子選擇了隊形後,甚至仔細調節了防守線與前鋒線之間的距離。她的目光極為認真。

和泉端著手柄,手腕纖細白嫩,與被曬得黝黑的由梨子的手臂擺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頭腦中不由得閃現出「白」這個字眼。

比賽開始。由梨子立刻使用前鋒間的直傳突破了和泉的防守線,輕鬆破門得分,皮球準確無誤地射入球網。和泉一副「哇——森好厲害」的悠閒模樣,由梨子則是略一握拳,擺出勝利的姿勢。

客廳中,開始瀰漫起不甚安穩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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