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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 她有一個無藥可醫的缺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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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Eternalwings

翻譯:カブ農奴[彩漫、序、一、二];211004(依戀)[三、後記]

周日早上,我的房門響起了「咚咚」兩聲敲門聲。

連回應的時間都沒給,隨著細微的「吱呀」聲,門打開了。

「葉介,不要再賴床了。快起來。」

出現在那裡的,是我的兒時玩伴香神紅緒。我是這麼判斷的——今天的那個時刻也到來了。

紅緒看外表也好內在也好,都是給人十分沉穩印象的女孩子。

烏亮的長髮,總是散發出恬靜的氣息,還有與其說可愛不如說美麗的嗓音。是有著在最近可算是難得的賢淑性格的女孩子,雖然也有不中用的時候,但對我這個廢柴高中生來說是個完全配不上的青梅竹馬。

基本上是這樣。

「……沒,我起來了。就算是假期我也沒打算睡那麼久。」

「是嗎?是啊,已經十一點了都。」

「對吧。你看,我倒是剛剛起來就是。」

沒法說。

實際上我一小時前就醒了,戰戰兢兢地等著紅緒做好一切準備來到我房前。

絕對,說不出口。

「——早飯。」

「……!」

紅緒舌燦驚雷,直直看著我說。

「早飯做好了,所以來叫葉介了。」

「是嗎……知道了。抱、抱歉。」

「沒事,」她搖搖頭說,「沒關係。因為我啊,最喜歡做飯了啊。當然,在吃和請人吃上也是!」

與老老實實對上視線都做不到的我相對,紅緒一大早就很有精神。

在談到食物時特有的恍惚表情。心情很好。周日一大早的,稍微帶點低血壓的調子是更好,我這麼覺得。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

一個人完成了對話,紅緒離開了房間。

但可是。

「那個啊,」離開時,她小小的背影那傳來略帶興奮的念叨聲,「——大概,今天終於,做得好吃了。這可是我的自信作。」

連回話的時間都沒給,門關上了。

這次沒響「吱呀」。

只傳來了紅緒「嗒嗒嗒嗒」小跑下樓梯的迴響。

「今天終於,是吧……」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思考起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紅緒開始為我做飯,到今天為止正好一周。

以及,到達這一周前,體驗過的摔摔打打的三周。

—— 一個月前,因為留下兒子一人赴英的雙親的原因,我以十六之身浸於了無理的苦難之中。

為什麼本來僅僅是住在隔壁的兒時玩伴的紅緒會在周日早上給我做飯,說老實話,這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與經過。

事情的開端是我父親打算換工作地點。

在處理進口商品業務的公司工作的父親,實際上今年四月開始要在英國進行一年左右的海外赴任。

順便,我們家與英國有著很深的緣分。我的叔父與英國人結婚,住在了那邊,好像還有一個同齡的表妹。

家裡的頂樑柱跑到了海外……這算是件大事了。

不過,說真的,我完全小看了事態發展。

父親隻身去英國赴任而已,自己的生活不會發生什麼變化——我打心底是這麼認為的。想得太美了。

可是,問題立刻就朝著脫韁的方向發展了。父親決定換工作地以後的第二晚:

「啊對了對了,葉介,媽媽要陪爸爸一起去呢。葉介你暫時會一個人,就這麼在日本努力下去吧。」

老媽平淡地這麼和我說了之後,我受難的序幕就這麼拉開了。

——被放逐的不是父親,是我。

自己的母親居然會如此在丈夫和兒子之間拉桿秤,一點兒猶豫沒有就偏向了丈夫這邊。我真是完全沒料到。

還不如說我覺著她肯定會選兒子才對。我擅自認為母親是一種「孩子丈夫」的生物。

……好吧,根本就沒這回事。

陷入窮地的我所面對的最大問題,就是愛內家的家務活。

我家的構成是雙親加三個孩子,就是長女,長男(我),次女。

但是,在這個時點住在家裡的只有我這個高中二年級生以及雙親二人而已。

大我七歲(二十四歲)的姐姐在繞著地球飄來盪去。

小我一歲(十六歲)的妹妹,在長野的完全住宿制的大小姐學園上學。

姐姐和妹妹的話,大抵是可以做家事。但我不行。有著一家之子的牢固立場的我生活能力幾乎是零。

最後,我因為感到生命受到威脅,對老媽進行了徹底的抗議。但是,這裡老媽又扔出了一個遠離常識的方案來。

「啊,你放心吧。實際上,我和隔壁的小紅緒談了談,她打算來照顧葉介你全部的起居哦。做飯、洗衣、掃除……搞不好,還會有更進一步的事情要照顧喲。唔呼呼呼。其實媽媽我啊,從很早就開始就有一個夢想,當個年輕可愛的婆婆喲♪」

一句話概括:犯傻老媽。

留下這麼一句鬼話,雙親赴英是在一個月前。

……而且,還真的把我生活相關的活都託付給了我的兒時玩伴香神紅緒了。

不過,這裡有一件事我要說明白。

……我,愛內葉介,可不是一個能如此簡單就給青梅竹馬的姑娘「添麻煩」的淺薄男性。

我有著作為男人的尊嚴。不想讓紅緒看到我軟弱的一面。

我與紅緒交往的時間很長。

小學時代紅緒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頭,學校里分班也從小一開始至今都在一個班,每次情人節都能收到巧克力(仔細一想,這作為常理一樣送給我的巧克力從來都是販賣品)。

隨著升入初中、高中,我們都長大了,沒了小學時代那樣過於緊密的交往,可我覺得至今都有著非常不錯的青梅竹馬的關係。

——所以,我拋開了紅緒所有的幫助,打算全力一人生活下去。誰的力量也不依靠,就這麼度過了高中二年級四月的兩周時間。

……然而,經歷了各種各樣難以啟齒的事情以後,現在就變成這種樣子了。

非常自然地開始「關照」起我來了。

被我兒時玩伴的女孩子。

炊事洗滌掃除全都交給了她。這算什麼啊我說?我難道是galgame的主人公?真是丟臉到家了。

說是這麼說,我的兒時玩伴香神紅緒是個相當完美的女孩子。是我都覺得配我很有些浪費的我所自豪的青梅竹馬。

直到上周為止從小學時就從不遲到缺課,上課時從不打瞌睡。筆記也完美,從小一開始每年擔任年級長,深受同學信賴。實際上,能像紅緒這麼棒的人可不多,我是這麼覺得。

——可是,正是因為如此,我和老媽都看漏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即是「烹飪的水平和每日生活態度全無關聯」這麼簡單明了的一個道理。

「啊,葉介,早上好。」

踏著沉重的步伐,我走到廚房附近,看到穿著紅色圍裙的紅緒正在將飯菜擺到桌子上。

我對著那句無憂無慮的「早上好」感到吃驚:

「……那什麼,打招呼的話之前說不好嗎,那句詞?」

「啊,是啊。你這麼一說好像是的。但是想起『忘記說早上好了』的是現在。而且,有種不說就彆扭的感覺。」

「這算啥啊。」

「啊哈哈。」

在奇怪的地方戳了紅緒的笑點。

大抵對話都會發展成這種樣子。

先把話放一邊,我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於是乎,看到了了不得的光景。

「我了個去……」

給人過分鮮明印象的物體在那裡等著我。從我嘴巴里自然地漏出了呻吟。心臟跳個不停,響起了警鐘。

「糟糕了」「完蛋了」「出鬼了」「趕緊跑路」「果然今天也是這樣」。

將這些浮上來的負面情緒努力排除。我鼓起勇氣,努力從喉嚨里發出聲來問紅緒:

「紅緒……今天早上的菜單……都是些啥……」

「嗯。是『烤三明治』。哎?難道你沒吃過嗎?」

看到我坐在桌邊,對面的紅緒睜圓了眼。

……一副認真的表情。

這傢伙來真的啊。

「烤三明治是吃過。但沒吃過這種烤三明治……」

「這種

?哎,為什麼?這可是很一般的標準的烤三明治啊?」

「我說過很多次了:只要扯到烹飪,紅緒你的『普通』全都不著調。」

「是嗎,是這樣啊。」她就這麼只點了點下巴,「確實是說過很多遍啊,那句。」

「你絕對是沒聽明白……」

「嗯。」

歪著頭,紅緒一副真的覺得不可思議的樣子,回應道:

「我對很困難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烤三明治也算是很常見的菜了。京佳阿姨的食譜上也登了不少。《改變生活的麵包調理術》啊,《作出好吃早飯的四十三條鐵則》啊什麼的……」

「不不不,那些上面刊登了我是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愛內家說起來是「烹飪家族」。

老媽愛內京佳是個烹飪學家。上過很多烹飪類節目,出過很多變成暢銷書的食譜。是個很有名氣的美食家。

父親乾的是專精進口食品的工作,姐姐也是全日本以至滿世界轉悠品嘗美食寫下文章的作家(她本人自稱「旅行家」)。

妹妹她……我不想太仔細地回憶,所以就不舉例了。

所以,我對每天的飯菜持有「必然美味」這種印象。真是蠢透了。自己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恩惠,從來就沒理解過。

——烤三明治。

以多數常人的眼光看,第一眼肯定是那滑滑的烤成小麥色的吐司的部分。中間放什麼很自由,有專用機械的話很容易就能做好。也是能發揮廚子想像力的有趣菜品。

本該如此。

……本該,如此。

「我說,這裡面放的什麼?」

「哎?是奶酪和拌上櫻桃蜜餞的胡桃碎。還有熱狗腸……那個,大概是紅腸吧?反正不是魚肉腸我記得。好像還有昨天吃剩下的漢堡肉。再就是好像還加了鮮奶油。」

「唔——」

掰著手指,紅緒一個接一個地吐出刺激性的詞彙來。

我顫抖了。烤三明治?你拿那些做?

「……還有,上面那多得要命的楓糖漿,是因為從夾心裡漫出來了是吧?」

「嗯。甜甜的很好吃啊,楓糖漿。」

原來如此。楓糖漿,確實好吃。這一點沒錯。至少我已深受醃魚醬之苦,區區楓糖漿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不過,重點不在這裡。

「這個烤三明治打算進軍味覺的新境地。說『麥香燒』的話就好懂了吧?麥當勞早餐里的那個。一個100圓,我很喜歡,有時候一口氣能吃五個左右當早餐。那個的甜味和酸味的搭配簡直就是最棒的。所以,我也想學學那個技巧。你看,就像是咕嚕肉裡面加菠蘿的感覺。這算是原創的爆發喲。」(譯:「麥香燒」原文是マックグリドル。中國的麥滿分似乎和這個還不一樣,暫且這麼翻。)

「我說,你趕緊給咕嚕肉道歉。」

「那,麻婆豆腐裡面加覆盆子。又甜又辣肯定好吃。」

「沒那回事啊你個阿呆!」

「哎,沒有啊。」

那個「麥香燒」就是一種「甜味漢堡」。和這個烤三明治一樣,在麵包的部分塗了厚厚一層楓糖漿。那可是個第一次吃就不可能不受味覺衝擊的危險品。

「是嗎,原來麻婆豆腐加覆盆子還真是意外的不一般啊。嗯,但是,算了。」

要是總體味這種異常的做法,任誰都能明白了。

——香神紅緒到底是怎樣一類少女。

——有著怎樣的「問題」的少女。

「這個烤三明治,葉介也是非常好吃的樣子看著它不是嗎?」

「……」

大約凝視了盛在那裡的物體五秒鐘,我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紅緒。她正好漫出像是吐司上那多得要死的楓糖漿一樣的笑容:

「自信作。我覺得這還是很厲害的。」

得意地重重點了點頭,還豎起右手的大拇指來。

你那哪裡是「厲害」,完全是「牛逼沖天」。

……拼命壓下了吼出這句話的衝動,下定決心將手伸向了盤子。沒錯,紅緒出品基本上都是無可救藥的那啥。而且她本人正好不認為是「那啥」。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要是跑得掉的話我倒是想立馬撒丫子。但那是不可能的。麻煩青梅竹馬到這份上,哪兒有逃跑的選項。

何其悲哀。

男人有不得不去面對的戰鬥。

舉個例子,生為戰士的人為了王、為了祖國,帶著找到的翠玉劍去打倒邪惡的龍。就是這麼回事。

吃掉青梅竹馬所做的飯,這已經跨入命運的領域了。

「我開吃了……」

啪嘰。

咬下混著黃油與楓糖漿的吐司,嘗到這第一口就讓我腦瓜里火花帶閃電。

就像是看到根號二的畢達哥拉斯學派一樣。

難吃可不是個方程式可以導出的東西。

要說為什麼,這可是負上加多少負都正不了的難吃。

越來越膨大的噁心味演奏出混凝土色的交響曲,打著好似偏頭痛一般疼痛的拍子,令心臟產生迷一般的悸動。最後,我——

看著天花板,抱起雙臂……完全是因為理性而沉默了。

——雖然有點突然,這就像是搞笑漫畫裡畫的那樣:女主將帶來絕望的飯菜強行塞到主人公嘴裡,他臉都漲成紫色然後口吐白沫遂倒地而卒一樣的畫面。

這個場合,她們所做的菜大半都是看一眼就知道是劇毒,有著超刺激的外表。什麼紫色的啊、散發異臭啊,甚至持有意識伸出觸手還爆炸都不稀奇。(而且她們還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沒嘗過味道。說真的為啥會變成這樣啊。)

話說回來,嗯。香神紅緒做的菜呢,和這種幻想中的殺人料理還是有所不同。

理由很明確。能用很簡單的方式作答。

「……這完全就……」

——她做的飯,極度切實而又真實地難吃。

並沒有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基本上吃了的人並不會反應過剩倒地而亡。而且,說到底紅緒的菜並沒有難吃到完全難以下咽的地步。

說真的,作為菜餚,她倒是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形式。

這可不是什麼異次元味覺,而是作為徹底的強烈的現實,立在吃它的人面前的一道絕壁。

我這麼想著。漫畫和動畫裡能讓吃它的人橫著出去進醫院的殺人料理是不是真的可以稱得上是難吃的菜。你看,那玩意在登場的時點就已經連所謂菜餚的形式都不存在了。

水凝固的話變成冰。狀態發生變化而引起名稱變化可是自然。

所以說,真正難吃的菜,說到底至少也得是和「可以理解的範圍內保有真實性」哪怕沾一點邊也好。不能打破這個底線——在這個意義上,香神紅緒做的菜簡直完美。

不……僅限今日,是稍稍有點做過頭的難吃菜。大概吧。

「……我說,紅緒……這裡面……有『隱藏風味』吧……剛才連名字都沒提到的材料也放了吧?」

我聲音發顫,如此問紅緒。

不問個清楚可不行。只有這點絕對要搞明白。

「嗯,對的。放了。但是如果說出來就不是隱藏風味了。」

「笨蛋,我不是這意思!啊啊啊!這個,難道說——」

嚼著好似烤三明治的玩意,我分析著。

好像整瓶往裡倒的楓糖漿,融化了的奶酪。

甜上加甜的櫻桃蜜餞。

紅腸和漢堡肉(生煎)的鹽味。

胡桃碎的澀味。

塗得一塌糊塗的吐司的背面,加上塞得滿滿的內容物,連所謂「美形」的一根毛都找不到的外觀,還有——

「為什麼你要在菜里放帕布隆啊!苦!苦死了!你在搞毛線啊!」(譯:パブロン,大正製藥生產的有名止咳藥系列。主要成分是鹽酸氨溴素和異丁苯丙酸等。)

因為預想外的混入物實在是太過超出想像,跨越這份怒火以後我很華麗地一副狼狽相。

絕對錯不了。

入口瞬間就擴散開來的強烈的苦味。說是苦味,和青椒苦瓜一類的苦又完全不一樣。要說的話,就是人工(化學)的味道。更進一步的話……非·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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