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妹妹X(插)妹妹(1/2)
接著,文化祭當天。
「呼〜呣……該怎麼辦呢。」
「愛內,你又要考慮啊,趕緊決定啦蠢蛋。」
「稍微讓我考慮一下不行嗎?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呢。」
「愛內每局都會來個一次嘛。」
「才沒有啦……兩局一次差不多?」
「並、不,每局都有好嗎?不過呢,每當這種時候他都會放銃,所以就我來說其實是感激不盡的喔。」
「吵死了呆子——好我決定了!立直(注2不懂的看下天麻)!我上了,受死吧你們!」
「啊啊,那麼我胡了。我看看,混一色二滿貫。(不知道為啥台版把dora省了)」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台版原文……對岸也有膜法師麼)
地點是運動場附近的男生社團教室樓、當中的男子網球社團辦公室。
這裡有四個人正圍著張正方形的特別台子——不對,「桌」而坐。這張「桌」是 某個特殊遊戲的專門用語。那麼,究竟是什麼遊戲呢?
不用說——當然是「麻將」。
但和網路麻將或掌機等等的玩法不同,學生要實際拿牌、圍在桌邊玩麻將存在著一定的難度。
當然高中生不可能出入麻將館,而要在自己家裡玩的話人也找不太齊。雖然近來是呼籲「年輕人脫離麻將」的時代,但事實上,男學生之間的麻將交流依舊保留著一定人氣。
而為了「知道遊戲規則(※但不會算點數)、玩過遊戲但沒實際拿過牌」的人, 我們學校從幾十年前就繼承這項隱密的傳統活動。那就是——文化祭期間在男生社團教室棟舉辦的「木木津高中麻將大會」。
「糟糕,被飛了(注3同1)……!」
並不大的網球社社辦中,正在進行兩場遊戲。將四張課桌並在一起鋪上麻將墊,簡易的麻將桌就這麼完成。
室內除了參賽者以外,還有不太明白規則的新手,和尚未輪到上場而在旁觀戰的參賽者,因此非常熱鬧。
順便說,這個麻將大會每年規模越來越大,現今三個年級參賽者合計起來已經突破三位數大關,簡直盛況空前。
雖然說有這等規模好像可以在文化祭上提出、申請成為正式活動,但想也知道這種偏向賭博類的遊戲無法獲得校方許可。
當然沒獲得許可的現在依舊禁止賭錢,要是學生在學校開賭博麻將被發現的話,只有停學處分還算好了,一個沒弄好還可能上新聞,因為這樣,嚴禁賭錢這點一直都執行得非常徹底。
接著,說到我的狀態——
「愛內,不用懷疑,你今年已經初戰敗退啦。」
「去年還因為戰得不錯所以特別拽,那只是運氣而已啦。」
「你們這群渾蛋……給我看好,待會就讓你們哭。」
一邊洗牌,我一邊咬緊牙關。
那天,我的成績十分慘烈。
反正,一定是運氣還是別的問題,絕對不是因為我很弱。我可是在去年大會上發揮高強雀力(注4雀力不如摸切),留到最終桌……決勝局的男人。
這次會被打成這樣,絕對是因為手氣不好,如果有什麼契機的話我應該還有機 會才對
「是說愛內,你聽說藤見川的事了嗎?」
坐在對面的友人,突然提起成為這次大會話題的人物。我微微點頭。
「你指的是,冥這次放大家鴿子,害我們重新找人找得很辛苦這件事?」
「對對就是那個。他搞什麼啊。」對面順著我的話說。
「誰知道他搞什麼啊。那傢伙突然失蹤,連電話都不接。我才想問他搞什麼。」 「你就沒什麼線索嗎?」
「這、欸……也不是沒有。」
雖然完全是我的想像——但果然有種和妹妹密切相關的感覺。
冥本來也有參加這個麻將大會,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總之文化祭開幕典禮後他人就消失了。
——試著和花菱保持距離。
當然,這個行動的目的是為了督促花菱獨立,但問題是如果明顯地遠離對方、無視對方的話,恐怕會讓對方產生「被討厭」的誤會。
要是這樣,還不如乾脆不去接觸。
特別是比起拒絕對方一起去哪玩的提議,還不如——在接到邀請之前突然落跑更好。
「我在想,大概,和那傢伙的妹妹有關吧。」
「妹妹……我想想,那個叫花菱的女孩子?說起來藤見川家再婚了對吧?」
「沒錯沒錯。原本分開生活的雙胞胎妹妹。」
「欸〜」
順便一提,現在圍在麻將桌邊的我們四個,和冥到去年為止都在同一班,但由於一年級時不同班,所以其他三人只間接認識花菱。
也就是,因為這些傢伙完全不知道事情原委,所以根本搞不懂冥的逃亡和花菱有什麼關係。
結果——他們三個開始亂猜。
「即使這樣,為什麼藤見川要跑。自己的妹妹有哪裡不好嗎?」
「不是因為看起來很兇嗎?不想走在一起之類的。」
「不,我覺得不是那樣。那個叫花菱的女孩子,超級可愛哦。」
「哦。有多可愛?」
「大概和香神同學差不多。」
「真假啊!明明是藤見川的妹妹!?」
「是啊,很奇怪吧?」
「啊不過,只有妹妹可愛也挺常見不是。愛內她妹也可愛得完全不像她老哥真是太好了呢。」
因為桌邊的人去年都同班,所以會拿同班的紅緒舉例也無可厚非,但沒想到這 些傢伙居然連華凪的事都知道,真是嚇我一大跳。
還不只是知道她的存在而已,連外表都有所把握……因為體格和外貌亮眼,關 於華凪的傳言似乎已經蔓延到二年級。
就算這樣,你們可以不要這麼自然地把哥哥們當成笨蛋嗎……
「——那,結果到底是哪個啊,愛內。」
「這麼聊過之後,反而更不懂他落跑的理由。」
「既然妹妹很可愛的話,為啥藤見川要跑啊。」
三人異口同聲發問。
果然,冥的想法並沒有那麼簡單就能理解。
特別是,還要跟這些完全不明白花菱到底多沒用的傢伙們,說明整個狀況就更加費事。
這樣一來——就在我嘆著氣想,到底該從哪開始說明比較好的時候。
「……………………」
為了防止偷看所以關上的社辦大門,隨著粗暴的聲音被打開,擁有異樣風貌的訪客到來。
「欸……」
——那個人,不知不覺站在社辦入口處。
房間內的男生們意識到有誰來了,紛紛隨興地回過頭並抬起視線。
接著——那個瞬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突、突然怎麼回事……!?」
「你、你是誰……!?」
類似驚叫的聲音響起,但是現身的訪客並沒有回答。
徹底無言,以及伴隨著沉默的壓力。
在那邊的——是一隻貓,但又不單純只是一隻貓。
「布偶裝……?」
——出現在網球社社辦的,是只穿著等身大貓咪布偶裝、身分不明的人。
「……………………」
因為貓布偶的無言進攻,男生們紛紛發出害怕慘叫。
「餵、喂!說話啊!什麼都不說很恐怖的好嗎!」
「是……是哪個社團會準備布偶裝啊!?」
「我們社辦很窄所以不要進來啦……!」
畢竟訪客穿著真正的「貓布偶裝」。
腦袋以下是不知道以什麼貓為原型的不明紫色軟呼呼身體,以及很多毛的尾巴。頭部則是大小和身體不均衡、簡直像動畫裡會出現的壞人角色的全罩式頭罩。 耳朵尖尖的,眼睛像水泥般混濁。
——讓人毛骨悚然的貓。
主打純潔的吉祥物擁有這種外表是最糟糕的。
和會在恐怖電影裡出場的嬰兒大多很可怕差不多道理,也有那種強迫參加者戴著動物頭罩互相殘殺的驚悚漫畫。
最近雖然「當地吉祥物」非常有人氣,但要是讓這隻貓在街上慢吞吞橫行的話,一定會弄哭和母親一起來買東西的小學生,也會遭到市民罷免,從吉祥物的寶座被拉下來吧。
不單顏色噁心、一點都不可愛就算了,眼睛還像死魚一樣,這全都是無庸置疑的缺點。我努力不去思考這異樣存在的登場而是詢問。
「誰在這裡面……?」
「……………………
」
沒有回應。
應該不只是布偶而已。
因為是等身大的布偶裝,所以裡面一定會有人。
雖然如此,但對方對我們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突然打開社辦的門然後整隻杵在原地——老實說,非常讓人毛骨悚然。
「……………………」
慢慢地左轉、右轉——大大的腦袋像潛望鏡般移動,貓布偶確認室內的狀況。 被盯著看的我們不約而同倒吸口氣。
——接著。
貓布偶的視線停在「某個地方」。
我覺得毫無道理。覺得說不定搞錯了。我深深想這麼覺得。
但是因為雙方視線充分交會——不把這件事實當一回事也很難。 r……總覺得好像在看我。」
「不,就是在看你。」
「你做了什麼啊,愛內。」
「反正是欺負貓了對吧,為什麼要這麼做啊你。」
同夥們接二連三指責我,但我完全想不起任何得罪過貓的事由,「我才沒有。再說欺負貓就會有穿貓布偶裝的奇怪傢伙來報仇,又是怎麼回事啊。」
不就是驚悚片嗎?不對,眼前這隻貓的造型,比起幻想更接近驚悚片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
用力拉。
「欸、等等、餵!?突然幹麼……!」
『過來一下。反正你很閒。』
——含糊不清的低語聲響在耳邊。
貓布偶居然倏地抓住我的手腕,腳步強硬地想把我往社辦外扯。
「餵、喂!你們倒是救——」
「愛內中途退出所以這局終止可以吧。」
「是啊。反正他已經是最後一名了啦。嗯。」
「我們什麼都沒看到。」
他們完美的統一意見——對於「犧牲品」的處置方式。
被布偶裝這種祭典味濃厚的存在亂入而產生騷動的男人們,決定將貓布偶看中的那個人做為祭品,然後若無其事地重新打起麻將。現場就是這種氣氛。
也就是,我徹底——被捨棄了。
「你、你們這些傢伙……給、給我記住啊渾蛋!」
『快點過來。』
於是,我就在對方此刻才有的強勁拉力之下被拖出網球社社辦,而麻將大會則理所當然的——因為中途退出不戰而敗。
都說寵物像主人,那麼人偶或布偶像製作者也毫不稀奇。
「吶、餵。」
「……………………」
「喂,差不多可以把頭拿下來了吧。」
「……………………」
我們稍微遠離喧鬧的文化祭,來到校門和校舍之間的小路附近。走在前面的紫色貓布偶慢慢地回頭,如同冒出海面的潛望鏡一般四下張望。我則刻不容 緩地說道。
「戴著那個也看不太清楚吧,總之這邊除了我沒別人啦。」
我這麼告訴對方。
聞言,貓似乎終於放下戒心。
她拔掉戴著的全罩式貓頭,在秋天太陽的照射下漸漸眯起眼睛。
「——愛內同學真不體貼。」
她低聲咕噥。
和過於閃耀的陽光絲毫不符的淡淡嗓音,但我卻覺得這句話已經充分展現出她的個性。
也就是——花菱凱倫的個性。
對她來說,自己的事最優先、別人的事則不需要想太多。
人們稱之為「自我中心」,我則諷刺地稱為「公主」。老實說我也經常在想,這傢伙的這個部分到底怎麼回事。
「……露臉後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真是……欸算了。」
閒著沒事的手指無聊玩著胸前的襯衫鈕扣,我說道:「要你說明一下應該不過分吧——吶,花菱。」
「…………欸,無所謂。」
花菱視線冷淡地射向我。
但老實說一點都不帥。畢竟花菱就像拿著機車騎士脫下的全罩式安全帽一般, 把貓布偶的頭抱在胸前,一眼看過去模樣十分怪異。
只不過跟傳聞一樣,布偶裝裡面相當悶熱,因此花菱全身濕透。九月已經進入尾聲,季節完全是秋天,雖然我還穿著短袖襯衫,但今天多少有點涼意了說……
「——我在找哥哥。」
花菱這麼說。我嘆口氣,點頭回應。
「果然是這樣啊,但不巧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文化祭的開幕典禮後,我就找不到他了,我也想知道他跑哪去。」
「這樣啊……」
「是說,找到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J 「我想和他一起逛文化祭。」
「有約好嗎? J
「沒有。但就算沒有約,我覺得哥哥也會回答『好啊』。」
「……嗯。」
我漸漸開始了解事態。
雖然沒有事先約,但就算當天突然說「一起逛文化祭吧」哥哥應該也會答應這種想法,真的很花菱。但能事先預測到妹妹這種性格,因此在接到邀請之前溜之大吉的冥也非常有他的樣子。
——不過,我會在意冥的下落也是沒辦法的事。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穿著布偶裝?」
非常率直的感想。
無論冥和花菱之間的問題有多麼實際,一旦眼前出現這身打扮的人,我一定會先好奇原因。
「這是,手藝社的文化祭用衣裝。」
「手藝社?」
「沒錯。手藝社今年的題目是『製作布偶裝』。因為社長突然說,像平常一樣展示小東西一點都不好玩。」
「……手藝社社長是莓谷學姊吧? J 「對。那個非常讓人困擾的人。」
「欸如果是那個人的話,說出什麼都不奇怪呢……」
手藝社社長是三年級的莓谷皐月學姊,其實我和這個人稍微有點交情。
說起來,昨天舉辦的體育祭我才剛將這點交情發揮得淋漓盡致……往事不堪回首,別想了。
就是身兼體育委員副委員的莓谷學姊,一手策劃昨天體育祭留下傳說的「吃手工麵包賽跑」什麼的,因為和現在的話題沒關系所以不管它。
花菱繼續說道。
「因此今年手藝社的目標就是『社員個人展』。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得做自己要穿的布偶裝,除了特別場合外,在文化祭的這兩天裡——必須一直穿著。」
「……嗚哇。」
那樣好辛苦啊!
在文化祭上盡情COSPLAY並不罕見。
實際上,我們七月去參加山茶花女子學院文化祭的時候,除了認真的紅緒和華凪外,其他人都換上各式各樣的衣服。龍子姐姐更是不知羞恥地以二十四歲的年紀穿上水手服,連頭髮都綁成雙馬尾。
祭典的氣氛會讓人變得開放。
但同樣是COSPLAY ,「布偶裝」完全是另一回事。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文藝節目。
明明不是藝人或喜劇演員,應該只有女性社員的手藝社大家絕對不想穿的吧。 而且還是整整兩天!簡直是懲罰遊戲了好嗎!?
「欸,雖然對我來說這種事無所謂。」
「欸——無所謂嗎……」 「完全,沒關係。」
花菱表情平淡的說。
是這樣嗎?
如果是可愛的女孩子衣裝也就罷了,這可是遊樂園會派出來的毛茸茸角色布偶裝喔。感覺叫聲就是毛〜茸茸。
一般會讓人討厭的吧。
「既然這是手藝社的演出項目,那紅緒也穿了?」
「穿著。」花菱點頭。
「看起來還好嗎?」
「感覺非常丟臉。」
「……說得也是。」
大致上,因為手藝社是人數一般的社團,所以要是沒受到社員們抵抗的話,應該有機會在校內看到各種的布偶裝軍團才對。
但無論是我或網球社的傢伙們,都只看見花菱的奇怪貓布偶裝。也就是說,手藝社的成員們多數都不打算外出,肯定躲在社辦或家政教室里。
——這麼說來,紅緒究竟什麼打扮?
好在意,相當在意。但如果我問這種問題的話,話題就會扯遠,這個時候還是先忍忍吧。
重要的果然是。
「但是,比起這身打扮,我更想和哥哥說話。不能被眼前的事情左右。」
——和冥相關的話題。
雖然常識上來說不想被穿著奇怪打扮的人,以得意的表情這麼指責,但我也大大讚同花菱的意見。
我點點頭,回答「欸,是啊」。花菱也點點頭,直直看著我的眼睛
進入正題。 「隨著我在校園裡尋找哥哥,最近有些覺得在意的事漸漸冒出來。然後剛好看到愛內同學,所以想說稍微聊一下。」
「具體來說,在意的事是指?」
花菱說道。
「最近,感覺哥哥在躲我。」
「……原來如此啊。」
果然不可能沒發現。
冥為了促進花菱獨立,所以試著保持距離——距他這麼說已經過去兩個禮拜。 雖然我就在旁邊看,但如果要說冥的態度實際上有什麼轉變,都只體現在一些小事上。
當然不可能無視,但也沒有嚴格對待。感覺上冥對花菱扔出話題的機會減少了,但原本這對兄妹的關係能夠成立,多要歸功於妹妹積極採取行動,所以其實沒什麼明確的變化感。
雖然這麼說,但當事者似乎對改變深有感覺。
再者冥今天還上演「逃亡劇」,更是至今為止不曾出現過的顯著「拒絕」,所以花菱那份疑惑會轉為確信也無可厚非。
「愛內同學,知道為什麼嗎?」
花菱表情微微扭曲,神色依賴的問。
真困擾。
這下我不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了嗎?
我全部都知道。無論是冥的事情,還是花菱的事情,兩邊都很清楚,正因此,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做出錯誤選擇。
想想看。
最重要的不外乎是「花菱本人有所領悟」。
如果一直依存哥哥的話,花菱的前途黯淡。現在已經不能夠置之不理——冥的願望就是以此為根據、希望花菱能夠獨立。
因此,這個時候不能告訴她實話。
說出「冥是為了讓花菱斷開對自己的依存,才避免接觸」這種話很簡單。如果這麼做,花菱現在那——如同迷路小貓般不安的表情,一定也能緩和下來。
但那將會否定冥的所作所為。
例如實在看不下去因為解不開數學問題就要哭出來的學生,所以直接跳過過程告訴對方答案。
畢竟知道答案的話就能理解過程,這樣一來感覺全部問題都能理解才對——但這只是感覺上罷了。有時候答案——必須自己用盡方法推導出來不可。
「該不會,我被哥哥討厭了吧……」
花菱低聲喃喃。
那份不安應該就是冥最擔心的部分。
我立刻吐出不是否定但也非肯定的話。
「怎、怎麼會!」
「——不是嗎?」
那瞬間,花菱以整個人彈起般的氣勢詢問,「也就是說,愛內同學果然知道些什麼沒錯吧?」
「唔……」
我不能說多餘的事。
但是,如果這時候保持沉默的話,反而會害花菱提心弔膽。
我想要回答她的,是中間地帶。
不是極端偏向冥,卻也不偏向花菱。雖然無法給予花菱明確的答案,但也許能消除她的不安。
……就算我完全不知道具體該怎做啊。
總之現在先這麼說吧。
「不——我也不知道詳細情形。」
「呣……」
我說了謊。
但是,因為我原本就沒想好該怎麼說,所以就這樣順勢說下去也沒辦法,畢竟保持沉默反而糟糕,而我也不可能回答「是的沒有錯,我都知道喔」。
這樣的話……
「不過,我多少有感覺冥在躲你。」
「愛內同學也這麼覺得?」
「是啊。就是不算今天的事,我從之前就這麼覺得。感覺有點奇怪呢,這樣。」 雖然是假的。
我完全沒看出冥行動前後的不同。
要是沒從本人那邊聽說的話,肯定一頭霧水……
「……愛內同學,意外地敏銳呢。」
「欸,不要小看我。j
我狀態可是很好,真的。
「那麼,愛內同學認為哥哥為什麼躲著我?」
「你還真是問了個難題……」
必須迴避正確答案。
不是躲著而是單純保持距離而已,並沒有討厭什麼的。
有沒有比較好的回答方式…………對了。
「話說回來,花菱,我稍微問一下。你和冥在家都聊什麼?」
既然那個眼鏡耿直的說,因為尊重隱私所以啥都不知情這種廢話,但如果是會帶同學回家然後若無其事去淋浴的愚蠢花菱,應該會有反應吧,大概。
但是。
「……為什麼要問這個?.」
花菱皺起眉頭。
另一方面,我產生有點微妙的心情。
現在不是反問的時候吧。話說、這對兄妹到底是怎樣啊,對我的問題竟然同一個反應。
感覺有點奇怪?
「怎麼說,沒辦法想像只有你們待在一起的樣子啦。」
「想像。」
花菱瞪大眼,像鸚鵡般重複。我則邊說「是啊」邊點頭。
「所以才想知道。就算冥躲著你,但你們可是住在一起、晚飯也會一起吃對吧? 應該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
「……不太能說上話。」
「哈?」
非常出乎意料地回答。
「我和哥哥,幾乎沒有一對一說話的機會。如果爸爸或媽媽在場,多少還能說上幾句,在學校的時候則是因為有紅緒或愛內同學在……」
一邊說,花菱完完全全低下頭。
她非常失落。
「……我對愛內同學,感到抱歉。」
「對我?」
「沒錯。要是我不那樣利用愛內同學的話,根本還不知道該怎麼和哥哥說話…… 所以對不起……」
花菱垂頭喪氣地道歉。只要和我有關嘴裡就特別不客氣(隨便)的傢伙,居然是利用這種方式生出和哥哥說話的機會嗎……套進我和冥在一起時,花菱對我用詞特別辛辣這點的確有道理,不過……
還不知道?
稍微等一下。你們爸媽已經再婚三個月了吧,現在跟我說沒怎麼好好說過話, 真假啊。
「……我認為你不用那麼在意啦。我家現在還不是有三年空白,也沒什麼問題啊。」
「就算你這麼說,但愛內同學家除了那三年以外,是一起住的吧?從出生到念國中的這十二年間。」 .
「呣……」
確實。正因為我和華凪有那樣的歷史,所以我們是無庸置疑的兄妹。
「反觀我們才當了三個月的兄妹……我根本不知道身為妹妹,該怎麼和哥哥相處,也完全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以為只要開始住在一起,一切都會漸入佳境,隨便就能成為像兄妹般的存在……」
花菱沉重地喃喃。
雖然這麼說,但似乎因為累積相當多的情緒和想法,越說越消沉的花菱實在讓人感到棘手。她的情緒仿佛就要陷入沼澤最深處。
「好難啊。」
「很難。」
哥哥煩惱著妹妹的未來同時,妹妹也煩惱著兄妹倆的現在。
——然後,彼此的思緒都沒有跟上對方的煩惱。
花菱由於為了督促自己成長的哥哥和自己的距離而煩惱,反過來,冥完全沒發現妹妹對現在兄妹的相處方式,因為決定性因素而感到悲傷。
「如果,有什麼契機就好了呢。」
我低聲喃喃。
「契機?」花菱皺眉,「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類似上次的餅乾那樣。」
「啊啊……」
我們再次觸及五月份的事。
因為發生過那樣的事,所以兩人才能好好踏出身為兄妹的第一步——雖然這麼想,但魔鬼藏在細節里,問題或許還在更之前。
「……這麼說起來。」
「嗯?」
「關於華凪。」花菱低聲說道。
「哦……華凪怎麼了? J
雖然沒料到幾個月前的話題會像這樣接二連三出現,但花菱卻也沒有特別表示關心,反而提到華凪的名字。比起自己更對華凪的話題有興趣的我,以稍微拔高的聲音回問。
花菱深有感慨似的說。
「那孩子,是個非常好的孩子。我覺得她很厲害。」
「對吧!」
二話不說嗨起來的我回答。
上學第一天,因為路線相同所以走到一起的花菱和華凪。令人驚訝地的是,從那之後兩人似乎一直有聯絡,連手機郵箱都早就交換之類的。
面對我的過度反應,花菱以厭煩的視線看過來。
「光是這樣,就怎麼也看不出她是愛
內同學的妹妹。」
「吵死了!真的是我妹啦笨蛋!」
最近我才剛被歐米茄禮貌地用同樣的台詞說過啦,可惡!
「……愛內同學果然,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欸?」
和以前不一樣?
「之前的愛內同學,在提到自己妹妹的時候,情緒不會這麼高漲。不如說很冷淡。」
「……那是。」
感覺空氣稍微沉重起來。
也就是,我親身感受到對話中含有的「重要度」變化。
直截了當來說,我和花菱之間的對談再度進入認真模式,有種不能隨便回答的感覺——就是這個意思。
實際上,我也覺得應該會是這樣。
我上次和花菱提到自己的妹妹,是在五月花菱家因為再婚問題(既然花菱是父親的姓,那就叫花菱家吧)動盪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我大概處於「妹妹的話題怎樣都好!」這種感覺,就像花菱指責的一樣,連聊到妹妹都不願意。
明明當時是那樣,現在卻變成這樣……對吧?
「愛內同學和華凪,現在感情非常要好,很像兄妹,所以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為什麼,你們會有這種改變呢?」
花菱再次詢問。
為什麼……?
能夠成為答案的原因有很多。例如因為只是誤會解開罷了、因為原本問題就出在紅緒身上、因為華凪很多想法都過於自我中心。
但,最大的理由是。
「應該是向彼此說出想說的話吧。或者該叫做『傾訴』比較好呢。」
「傾訴……」
花菱重複一次,而我微微點頭。
「對啊。因為我們之間有著種種空白,所以感覺必須消除隔閡才行。」
「我和哥哥的確也有那種空白期,但是,傾訴好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嘛,我想那並不局限於言語啦。」
「是這樣嗎?」
聽我這麼說,花菱聲調拔高一階。
我從她的語調變化接收到「糟糕」這個訊息。喂喂,這該不會是對我有什麼奇妙的期待吧?別啊……
等等花菱,我不記得自己有說過什麼出色的發言。
「不、不是,這不是什麼深思熟慮之後的話啦……不過、大概,除了言語以外應該也有其他方法吧?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
「欸〜……」花菱不悅地瞪著我,「不負責任……」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為難好嗎……」
「哼。」
——接著.我們的對話陷入僵局。
就像用完油的齒輪般,話題結束、會話的循環停止。
文化祭的喧囂扎入耳中。明明天空已經完全染上秋色,但反射太陽光熱輻射的柏油路依舊喚起夏天的感覺。
得說些什麼——雖然那如同能夠麻痹大腦的強烈自覺確實存在,卻無法和行動有所連接。
「…………我差不多該回去找哥哥了。」
花菱低聲說。
「你還要找嗎?」
「除了這個之外,我不知道今天還可以做什麼。」
結果,沉默是有時限的。花菱一邊說,一邊把手上的貓布偶頭套戴回頭上,斷絕和外界的交流。她以模糊的聲音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哥哥怎麼想,但我想和哥哥一起逛文化祭。』
我只能目送咚咚地邁開腳步的花菱的背影離去。
——
——沒事做了。
和花菱分開,麻將大會也因為中途離席不戰而敗,所以我突然空閒下來。
於是我為了履行少數幾個和文化祭有關的「約定」,前往社辦棟之外——設置在校門附近的攤販區。
「我看看,記得應該是這邊……」
在文化祭擺攤的社團似乎非常多(因為我們學校文化祭以社團為優先,沒有教室展示)。
而運動社團就占飲食攤的大半數。對平常因為社團活動忙得不可開交的運動社 團來說,這種不怎麼需要準備的攤子最為適合。
但意外的是,文化社團中也有擺飲食攤的社團。而莉莉參加的「海外文化研究會」正是其中之一。
「哦、葉介!歡迎光臨!你來了呢!」
「因為我們約好了嘛,莉莉。怎樣,有客人嗎?」
「客人啊……『一點點』吧?」
海外文化研究會。
在見習過各式各樣的社團後,莉莉所選擇的社團。
雖然我以為她一定會加入紅緒和花菱所在的手藝社,但莉莉有著優秀的自主性。 原本莉莉來日本homestay的目的就是認識自己的祖先。而木木津高中的海外文化研究會的理念就是「以日本為視點來看別的國家」,也就是說「以俯瞰視點來分析英國(自己的國家)」這個想法吸引莉莉,沒有比這個更適合她的社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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