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妹妹X(插)妹妹(2/2)
雖然我以為她一定會加入紅緒和花菱所在的手藝社,但莉莉有著優秀的自主性。 原本莉莉來日本homestay的目的就是認識自己的祖先。而木木津高中的海外文化研究會的理念就是「以日本為視點來看別的國家」,也就是說「以俯瞰視點來分析英國(自己的國家)」這個想法吸引莉莉,沒有比這個更適合她的社團了。
「……果然,莉莉賣的是英國料理呢。」
「是的!如果我不推薦英國料理的話,該推薦什麼料理呢!」
——英國料理攤。
要論海文研攤子的最大特徵,那就是菜單似乎會隨著看店者而定。順便說,莉莉的負責時段是第一天下午。因為答應過要去莉莉的店,所以我一定得在這個時間點來這邊。
海文研的社員大半都是女孩子,而且似乎多數都是海外宅。
結果就是,她們大多想要賣自己喜歡國家的料理——因此才會採用時間制菜單交換制。
我還聽說「德國推」和「比利時推」的女學生策劃針對家長販售的「德國啤酒」 和「比利時啤酒」,但這種計畫當然會因為踩中文化祭執行委員和教師們的逆鱗而被粉碎,差點被罵到死。 結果,我在網球社社辦時聽去海文研攤子的傢伙們說,負責第一天早上的她們眼神死地穿著軍服加上圍裙調調的民族衣裝,改成賣香腸和淡菜的樣子。
而身為英國負責人的莉莉,理所當然準備的是——
「嗚哇……是鰻魚凍……」
雖然英國身為廣為人知的難吃料理大國——但當中依舊有著不論外觀、名字、 味道和評價都擁有壓倒性存在感的霸氣料理。
那就是鰻魚凍。
「是的。是『Jellied eels』呢。雖然我在這個和『stew eels』間猶豫很久,但如 果要賣的話,果然還是Jellied eels比較好。」
即使說到擺攤最讓人直接聯想的是炸魚薯條,但莉莉卻決定以英國出名的另一 種攤販料理,也就是鰻魚凍決勝的樣子。
從我的口吻就一目了然了吧,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個「Jellied eels」。而要 說我第一次吃這個料理,得追溯到兩個月前。
也就是七月下旬。
關鍵就在「七月」和「鰻魚」,以及「日本」和「英國」。沒有交集的兩國傳統文化,在那天奇蹟般的融合了!
——以相當精彩的糟糕形式
「鰻魚凍……嘛,是今年土用丑日以來第二次呢。」
「沒錯呢!我在那個時候學到Jellied eels的做法,所以這次有經驗了!」
這天,我沒有詛咒日本的鰻魚業界和平賀源內。
土用的丑日是指,吃鰻魚的日子。為了儲存應付八月猛暑的貴重精力,所以有著吃鰻魚的傳統習俗。
但重要的是,土用丑日並沒有指定鰻魚該怎麼吃。
大半的人應該會蒲燒吧,名古屋人的話說不定會選擇鰻三吃。如果濱松人在這天吃鰻魚派(靜岡特產點心)的話,那就絕對是在等人吐槽,總之好好揍一頓就對了。
接著,如果是英國人——就會吃鰻魚凍。
「但是啊,莉莉。為什麼是鰻魚凍?炸魚薯條或三明治準備起來不是比較輕鬆嗎,大概。」
「當然是有理由的!」
莉莉以向日葵般的燦爛笑臉說道。
「Jellied eels連在英國本地的店都逐漸減少,但我認為這是絕對不能消失的文化!因為我是海文研的一分子,這次想要強調『文化』的部分。就算多一個人也好,我希望能有更多人知道Jellied eels這項食物的存在,所以這次才選擇它!」
「原來如此……比起定番料理,較為小眾的料理說不定更能帶出文化的意義呢……」
實際上,鰻魚凍的知名度並沒有很高。
所以如果是以「
超商或超市賣的那種蜜柑或白桃果凍,把裡面的水果換成鰻魚」 下去聯想的話,實物本體和想像之差實在太過懸殊。鰻魚凍的「凍」 更加接近日本「魚凍」,味道也不是甜系而是鹹的,使用的鰻魚更和日本用於蒲燒或鰻三吃的品種有所不同。
總而言之——鰻魚凍是英國料理中,少數擁有卓越到糟糕的外觀,以及過於性格的味道,集雙重缺點於一身的一道恐怖料理。
因為和莉莉約好要來,所以我也做好相當的覺悟,但老實說我心已死。因為, 嗯。相當強烈啊,鰻魚凍……
——雖然這麼說。
「……那,就是這樣莉莉。給我一個。」
「好的!非常感謝!一共三百元!」
「OK,等我拿一下錢。」
既然到這裡來了,我就沒有不吃這個選項,因為那是莉莉努力煮出的料理,所以我必須盡力聲援才行。
我伸手探向制服口袋,拿出錢包。
就在此時。
『那個……不好意思……也可以給我一個嗎……?』
在我將取出的銀色硬幣交到莉莉白皙的手掌上時,突然傳來這道聲音。
是其他客人。
但那是道充滿違和感的聲音。模模糊糊又含混不清,完全聽不明白,簡直就像裹在毛茸茸棉被裡、呈現捲起狀態然後說話一樣。
到底是誰會發出這種聲音?感冒了嗎?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而在那裡的居然是……
「嘎……!又、又是布偶裝!是怎樣啊!?」
「哦哦?兔子……? J
又是穿著等身大布偶裝的人。和之前目擊到的紫色恐怖貓不同,這次的主題是 兔子——還是只白兔。
穿著布偶裝行動的怪癖……也就是手藝社的成員不會錯。
『…………!?』
聞言,白兔看往我們的方向,明顯嚇了一跳。
看來和上次那機器人偶一樣的冷淡布偶不同,這隻布偶裝的情感表現似乎挺豐富的。啊對,它還正常說話了。
設計方面也是這隻獲勝。全身是軟綿綿的白毛,頭部是全罩式頭套,但和那隻死魚眼的貓不同,這隻兔子是親切又可愛的表情。
身體方面則在布偶裝外穿上特別的圍裙。簡直像是料理偶像會穿在身上般、以白色、覆盆子色和粉紅色為基準,搭配上大量折邊的訂製衣裝。
我盯著那隻兔布偶看。
「嗯。這只比剛才那隻貓有品味多了……」
「姆,還有貓嗎?我之前看過熊!」
「是啊,社辦棟突然來了只貓布偶。欸,還有熊嗎——」
「……………………」
就在我們討論起校內為何會出現複數布偶裝的話題時,我眼角餘光瞄見白兔布偶退了 一步。
這是打算逃跑吧。至少看上去感覺非常不舒服。
……為何?
和多數會婉拒的日本人不同,既然好奇且積極地過來買鰻魚凍的話,到底為什麼要跑——
「…………因為我,嗎?」
『欸!?』
聞言,白兔肩膀激烈一震,感覺更加驚訝。
事情到這個地步,我開始產生「該不會是」的推測,而沿著那個可能性去想的話,簡直越想越覺得符合。
毛茸茸的生物、圍裙、對鰻魚凍有興趣、手藝社、看到我好像想逃…………這是。
「——你是紅緒?」
我試著詢問。
刻不容緩地,白兔激烈地搖頭並回答。
『不、不是!我不認識那個人!』
「「……」」
我和莉莉面面相覷,雙雙點頭。
「是紅緒呢。」「怎麼看都是紅緒嘛。」
『——!?』
白兔又倒退幾步,我們則繼續追擊。
「本來只是懷疑,但聽見剛剛的回答就確定了喔。」
「欸,挺容易發現的啦,太明顯了。」
『嗚…………為什麼你們會知道呢…………?』
接著,「布偶裝裡面的人」很快死心,說出肯定我們推測的話。我半傻眼的說。「當然知道的吧。還有啊,聲音聽不太見所以把頭拿下來吧。」
『嗯……』
就像拔掉紅酒瓶的軟木塞,她砰地取下全罩式兔子頭。漂亮的黑髮呼啦啦地散開來。她看著我們浮現乾笑。
似乎難以理解為什麼自己的本體會瞬間被識破。
「是我……」
不用說——當然是紅緒。然後我和莉莉異口同聲,給滿臉困惑的紅緒補上最後一刀。
「我了。」
「我知道。」
紅緒垂頭喪氣。
海文研似乎本來就打算提早收攤,所以在莉莉準備關店的時候,我和紅緒就坐在攤子前的長椅上等。
紅緒把白兔頭放在椅子另一端。只有布偶頭部曝曬在外的模樣,看起來有種斬首示眾的驚悚感。
「說起來,你為什麼是扮兔子?.」
我從花菱那邊聽說紅緒也穿著布偶裝。既然如此,會在意的當然是為什麼選擇兔子,而且還是白兔這點。
「欸。為什麼是指……?」紅緒疑問。
「就是,怎麼會決定要做這種的布偶裝?」
「啊啊,我想想……」
紅緒紅著臉,以十分動搖的樣子回答,「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啦。我喜歡兔子, 而且也沒有其他選擇……」
「哦。所以選白兔嗎——」
「嗯。」
「明明是紅緒卻不是紅色的嗎?」
「就算是我也不是什麼都會用紅色的喔。j 「這麼說也是。」
大概是因為名字裡帶有顏色吧,紅緒從以前開始就喜歡紅色。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說她幾乎全都選紅色也不過分,但假使是紅色的兔子也太奇怪了。兔子大多是黑、茶或白,恐怕只有在「其實是恐怖童話」之類的遊戲裡才會出現拿刀亂來、滿身血腥的紅兔子。
但是,怎麼說。
…………從剛剛開始,紅緒的回答就不怎麼幹脆。
「怎麼啦,這麼討厭被看見嗎?」
「沒、沒有到討厭的程度……」
紅緒低下視線。她的手指在圍裙上合攏、分開、再度合攏,感覺十分猶豫。一 邊做出顯而易見的扭捏舉動,然後倏地抬起目光。
霎時,我們視線相接,而後……
「該說是,想讓葉介看到打扮得更漂亮的模樣嗎……」
「……………………」
我說不出話。
「你、你說些什麼啊。不、不然好尷尬。」
「唔……抱、抱歉……」
要我說話啊,但具體上該說什麼……?
對、對了!雖然說是布偶裝,但也大致算不同的服裝,要是說到當女孩子穿沒見過的衣服時該怎麼應付……!
「……很適合你。」
「欸? J
紅緒浮現萬分驚訝地表情。我繼續說道。
「那隻兔子,很有紅緒的樣子。」
——那就是誇獎衣服。
當然,這並非恭維。身為草食系女孩子的紅緒,和兔子這種動物非常搭,而且連兔子眼睛是紅色這點一起考慮下去的話,也和本人的代表色很合,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如此。
「…………欸〜」
奇妙的是紅緒的反應完全不對。
不 如說,還露出不太看得出來的不爽。她眯起眼,抿緊雙唇。而我一頭霧水的問。
「……你為什麼看起來很不滿啊。」
「那是當然的。被說很適合布偶裝,任誰都高興不起來好嗎?」
我明白令人驚愕的新事實。這個世界似乎存在著被誇獎也不會讓女孩子高興的衣服。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說起來,明明才剛跟你說過,想讓你看到打扮得更漂亮的我的說。 真是。」
紅緒有點生氣的說。
看樣子是失敗了,但如果好好考慮的話,因為紅緒真的很討厭自己的兔子模樣,所以要是誇獎兔子反而會有反效果這件事,也非常明顯。
不,但就算這樣,我也沒想過她居然會這麼不高興……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嗎?雖然我什麼都想不到。
「葉介、紅緒,久等了!我拿Jellied eels來了!」
正當我因為說出多餘的話而讓氣氛變得微妙的時候,救世主、也就是做好關店準備的莉
莉出現了。
將我們之間的窘困氣氛打破的莉莉,簡直就是天使。
——雖然這麼說,但恐怖的是,天使雙手正拿著可以稱為「通往地獄的鑰匙」 的料理,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果然好難吃……」
「好厲害!超好吃的!不愧是莉莉!」
「只要你喜歡我就很開心了。我自己也覺得做得還不錯。」
「從今年土用丑日吃過的葉介那邊聽到之後,我就一直想吃吃看了呢。有種心愿終於達成的感覺。」
莉莉坐在我和紅緒中間。
接著是,很熟悉的光景。
只有我一個人無精打采,紅緒和料理製作人都讚不絕口。和擁有特殊味覺以及味道價值觀差不多的她們相較之下,嗜好極為普通的我,自然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感想。
——鰻魚凍。
外觀差不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凍的顏色是帶有些許黃的透明色,那之中裝著切成塊狀、還帶著藍皮並煮成白色的歐洲鰻魚。要說鰻魚凍的問題,果然是那清爽到無法引起食慾的外觀吧。
特別是對原本就會吃鰻魚的日本人來說,這個鰻魚凍已經超越驚嚇,進入事故的領域。
會這麼說是因為日本人吃鰻魚的時候,大多是蒲燒後吃,極少有機會遇到身為魚類,卻「活生生」的鰻魚。
魚。對,鰻魚毫無疑問是魚。
絕對不是——像沾上蒲燒醬汁時那肉類般的存在。
也就是在某種意義(?)上,這個「Jellied ells」是道能夠引出所謂鰻魚這種魚 類持有的「原味」料理。
「唔唔……」
默默地把鰻魚凍送進嘴裡,我覺得想吐。
因為所謂的鰻魚凍是道優秀的英國料理,所以承襲它發明國家那調味一邊倒的愛好。
調味是單純的「鹽」。
那就是全部。強烈的重咸鰻魚,再加上過度提出食材味道而產生的腥味,這個 強烈的味道簡直一言難盡。
「葉介覺得,不好吃嗎……?」
莉莉以確認般的口吻,詢問默默吃著的我。
藍色雙瞳直直地看著我。
儘管我因為那雙寶石般清澈的視線感到暈眩,但依舊遵從自己的信念I如果覺得難吃就直說——回答。
「欸,不、欸,嗯……抱歉。」
我說出這種非常曖昧又沒把握的話。
——這種事無論做幾次都無法習慣。
對煮出這份料理的人說出「難吃」的瞬間。
就連對做菜比誰都難吃的紅緒,我都這麼覺得了,對莉莉的罪惡感只怕更加嚴重。莉莉有點失落的說道。
「這樣嗎……好難啊,明明我應該煮出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但是我完全不知道 Jellied eels究竟該怎麼煮,才會符合曰本的大家的口味……好睏擾啊……」
莉莉開始苦思。
莉莉所做的「英國家庭料理」最大問題是,日本人和英國人之間的各種文化差異占絕大多數。
所以就理論來說,要是材料和做法大致偏向曰式的話,兩國之間的飲食鴻溝應該就能補上才對。
但是,對莉莉而言,所謂的「文化」非常重要。
日本人不擅長的東西、認為是常識之外的東西、怪異的東西——將這些全部排 除並製成的新「英國料理」,就和英國土生土長的莉莉印象中的英國料理完全不同了不是嗎……欸,反正莉莉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煮出曰本人會喜歡的英國料理。
在這個時候。
「——如果,葉介的味覺和我一樣就好了呢。」
出現非常意外的爆炸性發言。我無比認真且戰慄地看向發言者的臉。
「紅緒,你剛剛若無其事地說了很可怕的話呢……」
「欸〜為什麼?」
滿臉好奇的紅緒疑問,「因為這樣的話,葉介不管吃什麼都會覺得『好吃』了呦?這不是很棒的事嗎?」
「呣……」
「如果味覺和我一樣的話,那麼我煮的料理也全部都會覺得好吃了呢。」
紅緒一邊搖著放在旁邊的兔布偶腦袋,一邊說。
——不是紅緒,而是我改變?
老實說這完全是無法想像的展開。說起來,旁門左道OF旁門左道也該有個限度吧?只不過,紅緒說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對。
「順便說,我爸爸就是這樣喔。J 「什麼……?」
「向媽媽求婚,去外公家裡低下頭說『請將耀子小姐嫁給我!』……啊,抱歉, 耀子是我媽媽的名字。總之他們一帆風順直到結婚,等開始一起住之後,爸爸才發覺媽媽的料理很奇怪,但是因為爸爸超級喜歡媽媽,不想要分開,所以到最後爸爸的體質就習慣了的樣子。」
好隨便!?
你說就習慣了的樣子——連人類的體質都能改變的料理到底是什麼!?不要這麼爽快的帶過去!很恐怖好嗎!風水輪流轉哪天就會轉到我了嗎!
「那啥紅緒小姐,您說的我完全是第一次聽到……」我想也不想地詢問。
「因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嘛。大概上個月左右?在葉介指責之前,我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料理和別人不一樣啊。」
「不,就算是這樣。」
紅緒的父親——香神先生到底跨越什麼矛盾才有今天的生活呢。雖然我偶爾會 在上下學路上遇到香神先生,但既然聽說這樣的故事,想必以後見到會另眼相看吧。
然後是紅緒的媽媽——香神耀子阿姨嗎?這麼說起來,最近好像不怎麼有遇到。大概多久沒見了呢?我想至少從紅緒開始出入家裡後,就不曾遇過了……
「欸、不過——雖然我說了這麼多,但都是開玩笑的。」
「……哎。」
紅緒浮現壞笑。
「因為我已經說過要努力煮出讓葉介覺得好吃的料理,如果葉介改變的話,不就像我輸了一樣嗎?這樣太卑鄙了。」
「……原來如此。」
我嘴角浮現些許笑容說道:「欸,我也——不管吃起來到底多好吃,還是沒辦法想像自己像你一樣在白飯上撒帕布隆。」(日產的感冒藥,大概類似於999?台譯百保能)
「欸〜那個只是入門級呢。」紅緒噘嘴,柔和地說。
「那就更不行了……」
「嘿嘿。紅緒和葉介感情真的很好呢。」
露出曖昧的笑容來回看著我們,夾在中間的莉莉綻出比我們更加高興的表情, 然後將湯匙伸向自己手邊裝鰻魚凍的容器。就像在吃充分使用牛奶的冰淇淋般,莉莉心情非常好地一口接一口。
這是一段充實而和平的時間。
雖然同時也完全不平穩。
我的舌頭因為鰻魚凍那過於獨特的鹹味和魚腥味非常熱鬧,一起坐在長椅上的紅緒頭部以下穿著布偶裝,海文研的攤子不知道是不是評價不好,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客人前來的跡象,但這對我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美好時光。
就在此時。
『引頸期盼的木木津祭的同學們,以及家長們大家晚安!我是文化祭執行委員船越!各位等待已久的活動時間終於到了!』
喇叭里突然傳來執行委員的全校廣播。
在校門周圍區域的人們,一致停下活動。
然後不約而同做出同樣的行為。
無論誰都像長頸鹿般伸長脖子、像大象般豎起耳朵,凝神細聽喇叭里傳來的廣播。當然我們也是。什麼活動要開始了?
廣播繼續說道。
『文化祭第一天已經接近尾聲!有好好看過節目表的各位,大概在想差不多該來了吧?對,時間到了!由文化祭執行委員會主辦的大賓果大會時間!』
——居然是賓果大會?
「對對,有賓果大會喔!我啊,考慮過不會回教室的可能性,所以把單子放在口袋裡了……你看!」
「我也帶著!目標是一本萬利!」
她們兩個一起摸出之前發下來的賓果專用紙。
紅緒的用紙居然是從布偶裝身上的圍裙口袋(簡直像四次元口袋般的不自然口袋)里拿出來的。
但相形之下的我……
「……我忘了這回事。現在用紙不在手邊。」
「欸。這不是今天開幕式結束後,委員會直接發下來的嗎?放在哪裡了呢?」
「我應該是放在書包外看得見的地方……書包在網球社社辦。就算現在過去拿也來不及了。留在那邊的傢伙會隨便塗。」
關於用紙的記憶意外鮮明。
我應該是把用紙
明顯地放在、袋鼠育兒袋般的書包外側口袋裡。而那些像鬣狗一樣眼尖的渾蛋們根本不可能放過,當然會抽走,當成社辦內所有人的共同財產。
「嗯,好可惜呢。明明獎品相當不錯的樣子。」「欸……例如什麼?」我反問紅緒。
「我想想喔。我之前從手藝社的執行委員那邊聽說,因為這次取得木木津市的商店街協辦,所以有很多好東西喔。藍光光碟機啦亞馬遜的禮券啦筆記型電腦啦,其他還有很多喔。」
「什——」
超出預想太多的豪華陣容,讓我不禁動搖。
欸。
那是什麼!?會給這麼好的東西!?
我還以為反正就是「學生餐廳的優惠券一個月」之類、和學校生活相關的獎品而已,完全小看這次活動了
「莉莉想要什麼呢?我想要電腦。我房間裡的電腦因為超舊,稍微用一下就會馬上斷電。」
「我想要光碟機。一次可以錄複數的節目果然很有魅力呢。家裡只有一台電視, 多少有點不方便。」
「啊,的確……不過,既然獎品這麼豐富,說不定也會有電視喔。我在新聞上看過,電視最近銷量似乎不太好,店家很煩惱呢。」
「哦——〜太棒了。那我也想要電視。」
另一方面,女孩子們對賓果大會興致勃勃。
女性似乎有對這種碰運氣拿獎品的活動產生興趣的傾向,這點也體現在雜誌獎品和商店街的抽獎上。
但是呢兩位,賓果可不是那種積極想要什麼就能拿到的積極遊戲喔。參加者能做的,最多只有期待念出號碼的時候。
…………欸,關鍵是我手邊沒有用紙,只能半張著嘴排放二氧化碳然後旁觀這場活動。
——就在這個因為賓果大會,而讓我們陷入這次文化祭開場以來最為絕妙的情緒高漲時。
「呼。」
可以看見某道人影從校舍方向一邊擦汗,一邊跑近我們所在的攤販區。那是個又高又痩,還戴著眼鏡的熟悉男人。
冥。
「啊咧——那個不是冥嗎?」
「嗯。啊、真的。是藤見川同學。欸……那麼,凱倫呢……?」
「冥!要過來嗎?」
「唔……?」
莉莉揮揮手,一臉疲累不堪的冥似乎注意到我們。他瞬間像是警戒般看看四周,大概是在確認安全(?)吧,才慢慢邁步往海文研的攤子走過來。
然後,開口第一句話。
「……班長,那個布偶裝是懲罰遊戲還是什麼?」
「欸,欸!?」
首先就是——吐槽穿著白兔布偶裝的紅緒。
這句話讓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紅緒,再度回到覺得非常丟臉的狀態。
紅緒滿臉通紅,沒理由羞恥地說道。
「那、那個,這、這是手藝社的展出……不是什麼處罰遊戲……」
「原來如此,是手藝社的……手藝社!?是嗎,那麼在我移動之後,有隻奇怪貓咪滿校園徘徊的傳言,該不會是……!」
冥驚訝地瞪大眼。
看見他這個反應,我想冥應該成功躲開花菱,畢竟他好像沒遇到那隻恐怖的紫色貓布偶(in花菱)。
——反而是遇到花菱的我有個想法。
「吶。老實說——我剛剛遇到花菱了。」
我悄聲向冥說。
「哦……凱倫的樣子如何?」
居然用問題回答問題……如何嗎?
不知為何,我對這個問題無法抱持良好印象。
該說是微妙的隔離嗎,還是說法很冷淡呢。
有種和平突然停止、令人著急的感覺。我邊這麼想邊回答。
「『保持距離、促進獨立』對吧。大概暴露一半了。她還問我你是不是躲著她。」
「……果然嗎。」
「是啊。老實說,我覺得你現在的做法沒什麼效果。花菱那傢伙完全沒有變得獨
立。」
「…………說的,也是呢。」
要是一時半刻就能讓那個自甘墮落的公主產生變化,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但比起這些我更在意的是——冥和花菱交錯的想法。
這對兄妹現在最必要的,真的是「保持距離」和「獨立」嗎?我甚至對此產生 疑問。
「哦?葉介和冥在聊什麼呢?」
莉莉以奇怪的表情,詢問話題突然開始沉重的我們,而我有點語塞。
「啊不,這是……」
「賓果遊戲很快就要開始了喔。冥,你有帶著用紙嗎?」
「用紙……?賓果的嗎?不,可能放在書包里了吧……」
「姆姆。和葉介一樣呢。太浪費了!」
「說的是呢。這麼說起來,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就在冥這麼說的瞬間。
「吶吶,藤見川同學。你有看到凱倫嗎?」
「……!」
詢問。
和花菱同為手藝社一員的紅緒,直接向冥提出詢問。
這瞬間,冥肩頭一僵。
紅緒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以更加不可思議的狀態納悶道。
「凱倫她啊,今天一直都在找藤見川同學喔。錯過了嗎?」
「……大概是吧。」
「是嗎?因為凱倫說想和藤見川同學一起玩,既然今天時間上有點緊湊,希望明天你能和她一起逛呢。」
「是、這樣啊。」冥說道:「…………我會妥善處理。」
以乾癟的聲音,冥點頭這麼說。
——以全盤皆知的我確定「恐怕不會處理吧」的聲色。
「……需要改變方式嗎?」
冥小聲地喃喃。
我從那低語聲中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危險。
畢竟花菱一點都沒有改變。
直腸子,而且太過純真。早上遲到就一個人上學,文化祭則一心一意找哥哥, 完全不會打亂自己的腳步。
因為花菱現在只希望,能和冥成為感情好的兄妹。
但因為冥的願望更加顧全大局、更加著眼於未來——所以越聽他們兩個說話越會發現,雙方想法有著決定性的出入。
此時。
『那麼,賓果大會START!』
從喇叭里傳來的聲音,自然而然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各位,準備好賓果用紙了嗎?規矩就是,湊齊兩行賓果後請依序前往經營本 部,接著再抽一次簽,這樣便能獲得上面所寫的超豪華獎品——這就是本次活動的 形式。不過,還有個請接受我們訪問才能領取獎品的條件喔!那麼,大會開始!首先是 ⑧號!用紙上有⑧號的人請劃記——』
「啊,我有⑧號!首先一個!」
「我也有。這是很棒的開頭對吧!」
「……」
「……」
一邊看著愉快玩賓果的女孩子們,我和冥陷入無法形容的沉默。
如果我們手上也有賓果用紙的話。
那就能夠丟掉這種難以言喻的思考,任由物慾擺布了吧。我這麼想。
——然後,賓果遊戲以意外的方式結束。
但那絕對不是、
『我是二年五班的香神紅緒。那個,我抽到應該很多人想要的ipad……啊哈 哈哈,不好意思。我其實已經有一台ipad了……我真正想要的是電腦!感覺這兩個價錢差不多,抽中電腦那位願意和我換嗎?等你聯絡!』
因為紅緒重複獲得ipad ,因此透過學校廣播申請交易這件事。
『我是二、五的莉莉=亞波爾格士!這次能夠抽中想要的光碟機真的太好了。我非常喜歡看足球和時代劇,會充分活用這台光碟機!』
也不是莉莉發揮幸運值,如同自己的宣言般抽中會讓我家電視生命更為豐富的東西。
問題出在——接連有人抽中獎品、賓果大會漸入佳境的時候。
『哎呀,兩位都連出兩條線了呢。那麼,請兩位抽籤吧。請各位稍微等等…………噢噢,這、這是!終於出現了!兩位抽中相同的獎品!而且還是這次活
動的壓軸獎!也就是全天候型最高級水上樂園『SIDDERUTA』的雙人一日入場券啊啊啊啊啊啊!』
非常吵鬧的尖叫響徹校內。
那個播放員似乎把賓果和足球代表戰還是什麼搞混了,起初有學生連線成功出 現在本部時,那人也發出『賓果!賓果!賓果!賓果!賓果!賓果!賓果喚噢噢噢!』等等,簡直像日本隊進球似的連喊幾十次賓果,
然後被老師們罵了。現在這模樣已經比剛開始冷靜很多,但還是令人困擾。
「欸欸欸欸,說是SIDDERUTA呢!好厲害!」
「沒想到學校的賓果大會居然會出現這種獎品,今年真是不得了。
因為第二台ipad如願以償地和抽中筆電的學生交易,因此非常愉悅的紅緒 和我抬高聲量。
SIDDERUTA是最近成為話題的超豪華水上樂園。
雖然東京都內已經有最高級的娛樂設施,但大概是以未來想擊敗名字同樣「S i」開頭的巨大娛樂設施為目標還是什麼……
到底是誰呢?
抽中這種高級獎品的會是什麼人……?
『那麼,我想也差不多該訪問非常幸運的兩位女性……哎呀,兩位認識嗎?啊、 那可以請兩位一起接受訪問嗎……非常感謝。那麼,首先請自我介紹。』
接著完全是以突襲的形式。
『好的……那、那個……我是一年四班的愛內華凪……』
『二年五班,花菱凱倫。』
她們兩個的聲音出現在廣播裡。
『算起來,二年五班這是第三位得獎者了呢。似乎是聚集非常幸運且可愛的女孩子的班級!順便一問花菱同學,你和之前獲獎的那兩位是……?』
『朋友。感情超好。』
『噢噢,這真是厲害!也就是三位感情好的朋友獨占豪華獎品呢。太讓人羨慕了!花菱同學……我從你走進房間開始,就對那個奇異過頭的打扮很有興趣……?』
『——完全和現在沒有關係。快點繼續訪問吧。』
『…………說得也是。好的,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訪問愛內同學吧!雖然這次幸運地獲得免費一日券,但因為SIDDERUTA是SPA度假村,所以必須穿泳裝。請問愛內同學這個夏天去過海邊嗎?』
『我對海邊什麼的沒有興趣……我是山派……』
『山嗎!這麼說你的興趣是露營或登山囉?』
『是昆蟲採集……今年也在長野的深山裡,抓了很多蟬……』
『…………原來如此。那麼最後,因為這次的獎品是雙人一日券,如果願意的話,能夠告訴我們想一起去的對象是誰嗎……?』
『好。』『我知道了。』
正當這場完全不看現場氣氛的採訪即將結束、主持人嘴裡突然跳出那種問題的瞬間。我立刻發出「啊……」這種茫然失措的聲音。
這兩個人,會想使用雙人單日券、一起去水上樂園玩的對象?
——那不是明擺著嗎。
『哥哥。』『是我哥。』
雖然稱呼方式不同,但兩道聲音卻在同一時間吐出決定性的台詞。
而且還因為主持人驚訝的問出『欸,那到底是誰呢……?』這種詳細希望的發言,因此事態轉向更麻煩的方向。
『二年五班,藤見川冥。』『二年五班,愛內葉介。』
暴走的妹妹們——連我和冥的名字都透過全校廣播精彩的曝光。而最後,主持人還投下驚人的炸彈,將這次事件轉換為全校學生都認清且關心的事。
『原來如此,各種謎團終於解開了呢!又是二年五班!也就是幾位都認識對吧? 嗯嗯,也就是陪家人!啊不,我太感激了!很棒!畢竟我沒有從這麼可愛的兩位嘴中聽見【男朋友】或【戀人】這種可惡台詞,打從心底感到欣慰!實在太棒了!我們完全沒想過準備雙人券,卻能以這種誰都不會受傷的方式結束訪問!其他同學們 一定也這麼想對吧!那麼最後請給予獲得獎品的兩位、兩位的哥哥,還有如此精彩的親情最大的掌聲!賓果大會就此結束!』
瞬間,另一邊響起爆發般的掌聲。
同樣在校門附近的攤販區,聽見賓果大會廣播的學生們,一起受到煽動而拍手。
——就這樣,我們的後路完全被阻斷。
雖然這麼說,但我個人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我家妹妹是雷打不動的山女,能夠一起去水上樂園那類的親水設施玩是非常貴重的體驗。我對兩個人去玩毫不牴觸。
但是,冥。
「…………這真是,沒轍了呢。」
和為了督促妹妹獨立所以下定決心保持距離的哥哥對照之下——到底該怎麼處理這個,期待能和哥哥度過愉快時間的公主的強制約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