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無可避免的戰鬥(2/2)
然而,顯示在終端畫面上的名字超乎紫乃的預料。
「……天河?」
紫乃的終端收到的正是她的暗殺對象──天河舞姬傳來的訊息。
回想起來,在紫乃成為四天王的時候,舞姬曾半強迫地要求她登錄自己的ID。
「到底有什麼事?」
紫乃感到疑惑的同時開啟訊息──
「嗯……?」
當那文字映入眼帘,紫乃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
◇
乾燥的風穿梭在崩塌的城鎮建築物之間,細微的塵埃拂過頭髮與制服,留下令人不快的感受後遠去。
「…………」
紫乃一語不發,站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環顧四周。
遭驚人力量粉碎並掀起的柏油路面,被攔腰折斷的高樓大廈,失去意義的交通號誌與告示牌零星地矗立在各處。數十年前或許有無數的行人往來的地點,現在已經是飄蕩著鮮明死亡氣息的廢墟。
──都市外牆的外側,過去名為「神奈川」的土地某處
。
與濱海公園所在的海岸方向相反,這裡是面朝內陸的地點。紫乃的背後可看見神奈川的都市外牆,前方則是一片荒涼的肅殺景色。
當然了,紫乃並沒有特地造訪廢墟的嗜好。她從口袋中取出了隨身終端,讓昨天收到的訊息顯示在畫面上。
寄送者是舞姬。內容相當簡明扼要,要求紫乃今天在這個時間來到都市外的此處。
接到突如其來的訊息,心生狐疑的紫乃當然也回了詢問理由的訊息。但是在那之後沒有任何回音,紫乃沒辦法只好就這麼造訪此處。
「──天河,你在哪?」
把終端塞回口袋中,放聲呼喊。在這除了紫乃之外沒有其他生命發出聲音的空間中,人聲四處迴響後消散。
就在十幾秒之後,右手邊的瓦礫發出細微的喀啦聲響。
紫乃挪動視線,在該處看見俯著臉的舞姬。
「天河。」
紫乃轉身朝向她,呼喊她的名字。
「──紫乃。」
舞姬以平淡的口氣如此回應。因為反應與平常的舞姬有些不同,紫乃不由得皺起眉頭。
「叫我來這個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麼?」
「我有事想問紫乃你。」
「有事想問?」
「嗯。」
舞姬俯著臉點了點頭,稍作停頓後繼續說道:
「──紫乃來神奈川,是為了殺我?」
「…………!」
舞姬這句話──
讓紫乃的吸呼不由得暫停。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紫乃腦海中填滿了問號。不過,不能讓舞姬看穿紫乃心中動搖。紫乃壓抑著臉部肌肉的動作,佯裝平靜。
「……你在說什麼?」
紫乃如此回應。舞姬聽了倏地抬起頭,凝視著紫乃的雙眼。
「回答我。」
「…………」
在那雙彷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視之下,紫乃再度陷入沉默。
舞姬究竟是何時,經由什麼手段得知紫乃的目的呢?儘管無法否定舞姬對紫乃可能一直懷有某些懷疑,但舞姬應該還無法掌握紫乃的目的是「暗殺」才對。
既然如此,這也是舞姬的計策之一吧。她應該打算試探紫乃,誘使紫乃言行失措。
……不。紫乃在心中否定了這個判斷。紫乃凝神看向正凝視著自己的舞姬,那身影、表情、眼神。紫乃的觀察力明白舞姬認為自己說的話有所根據。
這時,紫乃回想起昨天與螢交談途中,突然傳進耳中的細微動靜。
如果舞姬那時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就收到訊息的時間來說也很合理。在那之前的舞姬與現在的舞姬態度顯然不同。
「該不會……」
緊接著,紫乃喃喃說道。
那時螢該不會是為了讓舞姬聽見她們交談,才會開始談起任務的事吧?這樣的想法突然掠過腦海。
對了,簡直就像是為了營造眼前的狀況──紫乃必須與舞姬對峙的狀況。
「……不。」
這想法未免也猜疑過頭了。況且現在應該處理的根本不是為何舞姬會發現目的──而是如何回答舞姬。
就紫乃的立場而言,裝傻肯定是最好的選擇吧。既然還要特地質問紫乃,就表示舞姬可能也還沒有得到確切的證據。
當然,舞姬已經得知一切之後才約紫乃到此赴會的可能性並不是零,柘榴或銀呼、青生也可能正埋伏在廢墟暗處。倘若真的是這樣,紫乃向舞姬坦承事實也無所謂。
但如果不是,一旦紫乃承認了舞姬所說的話,兩人就無法再恢復之前的關係了吧。
所以無論再怎麼裝模作樣,裝傻矇混才是正確解答。
但是──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做?」
從紫乃口中流泄出了這句話。
徹底忽視實際利益的判斷。如果螢或金屋課長在場,肯定會因為紫乃的行動而忍不住伸手掩面吧。
但究竟是為什麼呢?
在舞姬那雙眼睛的注視之下,紫乃怎麼也沒辦法說謊。
儘管可以有所隱瞞──但就是無法說謊。
「……這樣啊。」
聽了紫乃這句話,舞姬平靜地回答。
她的神情看起來沒有受到打擊。不,若要更正確地說,那是已經一度克服了打擊,做好心理準備才來到此處的表情。
舞姬悠悠舉起了藏在大衣中的左手。
握在那手中的一柄刀也隨之映入紫乃眼中。紫乃目睹那動作,反射性地將手添在刀柄旁。
不過舞姬慣用的輸出兵器應該是巨劍。照理來說,不太可能在短時間之內更換自己慣用的武器──
紫乃這麼思索的同時,舞姬將手中的刀拋向了紫乃。
「什麼?」
紫乃連忙舉手接下那柄刀。
「這是……」
臉上寫滿了狐疑的紫乃將視線挪向那把刀。那是一柄收納在朱紅刀鞘內的輸出兵器。自鞘中抽刀一看,漆黑的刀身沐浴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紫乃一眼就明白這是超乎常識的稀有珍品。這把刀命鐵的比率,紫乃手中的量產品可說是難以比擬吧。
「那個,就給你用吧。用量產品沒辦法和我打吧?」
舞姬這麼說完,將右手伸進大衣中,從中拔出了具有金色劍身的巨劍。
「理由我就不問了。反正就算問了,你大概也不會告訴我──不過,如果你想要我的首級,就正大光明來拿。」
「……你在打什麼算盤?」
納悶的紫乃眯細了眼打量舞姬,舞姬只是毫不鬆懈地盯著紫乃。
「──如果紫乃你真的是來殺我的,那該怎麼辦才好……我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後,發現了一件事。」
「……發現?」
「嗯。我啊……一定──喜歡紫乃。」
舞姬如此說著,眼神中的真摯不減。但她立刻補充似的說道:
「啊,不要會錯意喔。」
「…………」
「和紫乃在一起很開心,和紫乃並肩作戰很可靠,紫乃開心我也覺得高興──就算紫乃的目的是『殺了我』,我覺得這些還是都不會改變。其實啊,在這個當下也沒有改變喔。所以……」
舞姬將巨劍的劍峰指向紫乃。
「就簡單明瞭地分個勝負吧。如果紫乃贏了,我的首級就給你。不過要是我贏了──紫乃就是我的嘍。」
「什……」
聽了這從未料想到的一句話,汗水划過紫乃的臉頰。
「你在說什麼,天河?」
「有什麼關係?我也賭上性命了嘛──還是說堂堂正正的對決,你沒自信取勝?」
「……你說什麼?」
紫乃板起了臉。這挑釁未免也太露骨了。
不過,如果現在拒絕這場決鬥,紫乃肯定會被逼入更不利的狀況吧。
如果舞姬向四天王商量這件事,紫乃恐怕馬上就會遭到逮捕。如果暗殺出自管理局的指令這一點沒有曝光,也許紫乃有可能被送返至管理局──但是得到殺害目標的機會卻空手而歸的無能特務會受到什麼處分並不難想像。
現在的情況,甚至可以說是建立在舞姬對紫乃的寬容上。
「…………」
紫乃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原本握在手中的刀拋向地面,將舞姬拋給她的刀收入鞘中提至腰際,右腳向前踏出一步,上半身向前傾──擺出了拔刀術的架式。
既然舞姬已經得知紫乃的目的──
同時紫乃也已經承認的這一刻──
如此情勢已經避無可避。
那麼──就只剩你死我活了。
無論結果將會如何,紫乃懷著必勝的殺意挑戰最強者天河舞姬。
如此一來才能對舞姬的決心表達尊重,同時也是紫乃向前進的唯一道路。
「來吧。」
「──嗯。」
話才說完,舞姬一腳蹬向地面。
不到一個眨眼的時間,舞姬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儘管手中握著幾乎等同於身高的巨劍,速度依舊超乎常識。
然而,紫乃並未驚慌。
如果這是第一次與舞姬對峙,也許紫乃會有短暫的一瞬間手足無措吧。
但是紫乃自從潛入神奈川至今,時時監視、調查、觀察著舞姬的一切。
這些行動所得到的資訊,不僅止於她的興趣嗜好或思想信念等。揮劍時的動作、進攻時的習慣,就連舞姬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紫乃都已經瞭若指掌。現在的紫乃甚至敢說自己已經比舞姬更了
解舞姬的身體。
所以──紫乃不慌不忙。
如果是一般人目睹舞姬突然出現在眼前,也許會嚇一跳而退怯,反射性地向後退開。
但是採取這種行動的瞬間,勝敗便已成定局。那樣的姿勢不可能招架舞姬的臂力揮出的強烈劍勁。
紫乃右腳沉穩地向前踏,順勢將黑刀從鞘中拔出。
話雖如此,她不會愚蠢地正面接下舞姬的巨劍。如果真的正面迎擊比拚力氣,紫乃的手臂肯定會折斷。她在刀劍彼此碰觸的瞬間扭轉手腕,將舞姬的力道方向微微錯開。
「────!」
這時,紫乃眉梢微微挑起。
並不是因為舞姬的攻擊而訝異。驚訝的原因其實來自於自己手中的黑刀。
映入眼帘的瞬間就明白這是相當高級的兵器,然而實際拔刀一揮,紫乃才知道那樣的評價還太過低估了。
刀柄有種好像吸附在掌中的觸感,刀彷佛成了手臂一部分般契合。那就像是專為紫乃而打造的,光用高級品這樣的字眼無法真正予以評價。
「喝──!」
然而紫乃也不能只顧著讚嘆。舞姬應該早就預料到紫乃的刀路了,她踩穩雙腳穩住身子,讓紫乃剛才偏轉方向的巨劍從不自然的角度再度揮向紫乃。
「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
用肉眼幾乎無法目視的速度揮出無比沉重的一擊的同時,舞姬笑道:
「好厲害,果然好厲害,紫乃!真的──好強!」
「……喝!」
紫乃勉強偏移那道劍鋒並蹙起眉頭。然而,舞姬無所謂地繼續說:
「啊啊,啊啊──這種戰鬥還是第一次!我還是好想要紫乃啊!」
「少胡言亂語了!」
「我才不是亂說呢!嗯……我真的喜歡你,超喜歡你的!來嘛!和我一起戰鬥嘛!和我一起守護這座都市吧!只要有紫乃在,我們就是最強的!」
「……!」
連續三四次偏轉舞姬那快到眼睛幾乎追不上的劍鋒,紫乃覺得胸口一緊。
幼稚得令人難以忍受的童言童語。
然而,紫乃卻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那樣似乎也很不錯。
「嘖──」
紫乃板起了臉,轉動眼球以視線捕捉舞姬的臉龐。
「喝!」
伴隨著裂帛般的吆喝聲揮刀。在紫乃的意志指使之下,黑刀在偏轉舞姬劍鋒的同時,將威力傳至舞姬的臉。
紫乃不認為這樣就能打倒舞姬,只求能讓舞姬露出一瞬間的破綻。
然而就在那瞬間,只見舞姬張大了嘴──用牙齒緊緊咬住了看不見的刀刃。
「唔!」
「什麼──!」
紫乃再怎麼樣也料不到這一招。紫乃的〈世界〉能觸碰視野內所有事物。反過來說,這也代表了在〈世界〉的重現過程中,紫乃也會受到對方的干涉。
透過紫乃的視線,舞姬咬住了黑刀的刀身,紫乃的動作一瞬間靜止了。
露出兩排白牙的舞姬雙手高高舉起巨劍,灌注渾身之力往下劈。
「唔……!」
紫乃解除〈世界〉的重現,往左方閃避。環繞巨劍的濃密命氣扎紮實實地命中紫乃剛才站的地面。
閃光。猶如炸彈爆炸,原本就受損的柏油路面被轟得更加碎裂殘破。
紫乃蹬地與舞姬保持距離,一眼瞄向舞姬的一擊所造成的破壞痕跡後,開口說道:
「威力還是一樣驚人啊──天河,你究竟看著什麼樣的〈世界〉?」
「嗯?」
紫乃這麼一問,舞姬雙眼圓睜。
紫乃並非為了向舞姬尋求回答而開口。只要能避免舞姬趁勢追擊,讓她的意識一瞬間轉移就夠了。況且,沒有人會好心地向交戰中的敵人仔細解釋自身的力量泉源〈世界〉的奧秘。
不過,舞姬再度顛覆了紫乃的預料。
「〈世界〉原本是冷凍睡眠中見到的夢境演變而成的吧?如果你是指這個──我沒作什麼特別的夢喔。」
舞姬彷佛毫不在乎對方猜透自己的底牌,這麼說道:
「我夢見的是……『幸福的〈世界〉』。爸爸和媽媽還有小螢……大家都笑著生活,和平的〈世界〉喔。」
「你說什麼……?」
紫乃皺起眉頭。
她從沒聽說過這種缺乏具體性的〈世界〉。然而舞姬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不過仔細一想,舞姬使出的招數全都是命氣控制所能得到的結果。不像柘榴能在瞬間移動到其他地點,也不像銀呼得到野獸的嗅覺,就只是純粹且異常的蠻力與命氣的強度。
舞姬像是看穿了紫乃的思緒,挑起嘴角。
「──那紫乃呢?」
「……什麼?」
「就是紫乃的〈世界〉啊。只有我說出來不公平吧。我看大概是眼睛看到就能砍到的力量……對吧?紫乃那時候作了什麼夢啊?」
「…………」
思考運轉了短暫數秒──紫乃默默地提刀擺出架式。
「哪有傻瓜會在戰鬥的過程中向對手解釋自己的能力?」
「咦!好過分喔!明明是紫乃你先問的!」
舞姬倏地鼓起臉頰,抱怨著「討厭耶!」的同時舉起了巨劍。
「…………嘖。」
紫乃微微皺起眉頭,輕聲咂嘴。
並不是因為舞姬觸怒了她,而是因為她試著回想起冷凍睡眠時──俗稱「夢境季節」的記憶時,之前那陣莫名其妙的頭痛再度湧現。
紫乃不回答夢境的內容,並不是因為任何戰鬥上的理由。
單純只是因為──無法回想起夢境的內容。
能觸碰視線所及之處的〈世界〉。那究竟是源自於何種原因而產生的,紫乃無法回憶。
同時在剛才舞姬如此詢問之前,紫乃對這件事甚至從未感到任何疑惑,簡直就像是對這件事懷抱疑問的想法從腦海中被抹消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究竟……」
一個疑問接二連三連鎖喚醒了其他疑問,麻癢的不快感在腦海中湧現。
然而,現在紫乃沒有空閒把注意力放在過去。
當下她面對的毫無疑問是最強的人類,一瞬間的疏忽都可能是生死的分界線。
「喝──!」
舞姬短促低喝,再度急速沖向紫乃。
「唔──」
紫乃揮刀,使用與剛才相同的手法連續化解舞姬的攻勢。
但在不知道第幾次的劍鋒逼近之時,紫乃沒有嘗試偏轉劍的方向,而是故意正面接下舞姬的巨劍。
不,正面接下這樣的敘述並不正確。紫乃在刀劍相觸的瞬間,輕蹬地面利用舞姬的攻擊威力往後方跳躍。
「────!」
紫乃讓命氣充盈於雙眼,眼球在眼窩中迅速旋轉。
不過,紫乃注視的並非舞姬。
而是矗立於舞姬身後,傾頹大廈的玻璃帷幕。
「一之太刀──〈噬空〉。」
開口的瞬間出刀揮到底。剎那間,刀光划過大廈的玻璃帷幕,無數的碎片從舞姬的頭頂上如雨而下。
「哇!哇啊!」
舞姬看似驚慌地往前方逃竄。
但是,紫乃原本就不認為這種小招數能對舞姬造成傷害。
「喝──!」
紫乃再度旋轉眼球,注視舞姬身體的要害以及散落在她身旁的玻璃鏡面──更正確地說,紫乃鎖定了映在鏡中的舞姬身影。
「二之太刀──〈閃塵〉!」
伴隨著裂帛般的吆喝聲,紫乃再度揮刀。
「唔……!」
目睹紫乃的動作,舞姬持劍飛快旋轉。
超乎想像的反應速度。舞姬以肌膚感知看不見的刀刃殺氣,藉著如此超乎常識的敏銳知覺發現了自身危機。其實這招在同一時間對目標施加多重斬擊的〈閃塵〉,在過去也曾被舞姬破解。
然而,紫乃藉由過去近乎狂人的觀察,正確地掌握了舞姬能應對的攻擊範圍。
無法目視的斬擊從三百六十度殺向舞姬。
就算是舞姬,也不可能完全抵擋每一刀。在一連串急促的金屬碰撞聲之後,舞姬按著側腹輕聲呻吟。
「唔……嗚……」
舞姬的手掌下方鮮血逐漸滲出。
「……!」
然而,紫乃見到那抹紅色卻不由得忘了呼吸。紫乃發現自己反射性就要呼喊舞姬的名字,連忙緊閉上自己的嘴。
看見自己造成的傷口而驚慌失措,簡直莫名其妙。然而看見舞
姬負傷痛苦的模樣,紫乃有種全身寒毛直豎的驚恐感受。
但是──這瞬間的空檔,舞姬自然全部看在眼裡。
儘管臉上充滿了痛楚,舞姬仍使勁一蹬,在眨眼間便貼近至紫乃身旁。
「啊──」
「真溫柔啊,紫乃。不過,你還有時間擔心別人嗎?」
舞姬平靜地如此說道,高舉巨劍直劈向紫乃。
紫乃為了化解那攻擊而將刀向上揮──但是太遲了。精神上的動搖讓反應晚了一瞬。
附有濃密命氣而綻放光芒的大劍逼近眼前。
明確的「死」的想像束縛著紫乃的身體。
「───」
然而──
舞姬的劍鋒掠過紫乃的長髮,劈開了瓦礫。地面有如地震搖晃,強烈的衝擊波直撲紫乃的全身肌膚。
舞姬在這距離下不可能失手。紫乃一瞬間就理解了。舞姬認為這一招如果確實命中肯定會殺死紫乃,故意偏轉了必殺的一劍。
「…………!」
烈焰般的衝動瞬間充滿紫乃全身上下。
對舞姬的感情,以及受到敵人手下留情的屈辱,在腦海中如狂風橫掃。
刻意扭轉目標後的全力劈擊讓舞姬露出了一瞬間的破綻──同時,只要有那一瞬間,就已經足以讓紫乃採取行動。她一腳踢向舞姬的腳踝,手推肩膀,像是要讓舞姬的身體旋轉般把她壓倒在地上。
「呀!」
就算舞姬擁有驚人的蠻力,但體格與同齡的少女相比格外嬌小。只要抓住空檔,要奪走她的平衡並非不可能。
儘管如此,舞姬無法反應的時間也就短短一瞬間。
「啊啊啊啊啊──!」
紫乃立刻跨坐在舞姬身上,雙手握住黑刀刀柄,將刀鋒刺向她的咽喉。
她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呼……!呼……!呼……!」
「──!──!──!」
兩人急促的呼吸在一片寂靜中迴響。
紫乃手握的黑刀刀刃擦過舞姬頸邊的皮膚,刺進一旁的地面。
並不是舞姬閃過,而是紫乃的手錯失了目標。
簡直就像──剛才舞姬揮出的那一劍。
「…………」
「…………」
在幾乎能感覺到彼此氣息的距離下。
兩人四目相交。
就在這時──
「────」
紫乃發現了難以理解的現象。
舞姬那惹人憐愛的臉龐上不知為何接連出現顆粒狀的物體。
「紫乃……?」
「啊──咦……?」
紫乃沒花上多少時間就察覺那是從自己眼中掉出的點點淚珠。
──無法理解。
紫乃以顫抖的指尖按著自已的雙眼,站起身。
「紫乃,我──」
舞姬挺起身子,對她說道。
「……!」
然而,紫乃沒有回答。
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但是紫乃就是無法繼續站在舞姬面前。紫乃無法忍受──讓舞姬繼續看著這樣的自己。
「紫乃!」
「────!」
聽見舞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紫乃頭也不回地逃離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