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純白的死神 第二章 休憩之地(1/2)
「好厲害啊,景色在不斷變化!」
普莉艾拉看著窗外,高聲驚呼了起來。
確實正如她所言,窗外的風景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窗框可見範圍內的風景在轉瞬間變換更新,一刻都沒有固定下來。
「不要坐個馬車都吵吵嚷嚷的,臭小鬼。」
盧伊亞依然照老規矩當了普莉艾拉的椅子,他略顯不快地喝斥了一聲沉陷在旅行興奮之中的公主。
但是,對方完全沒有聽他的,還在他腿上活蹦亂跳,無法掩飾那份激動的情緒。
「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坐馬車啊!不過說起來,馬車都是這麼快的嗎?」
「普通的馬車是不可能這麼快的啦。這是貴族的高速馬車…………」
坐在盧伊亞左邊的座位上的琉妃,對尚且還很不了解世事的公主道出了此刻所乘馬車的性能。
「其實我也不知道詳細的情況,不過好像是馬有什麼秘密吧。不僅使用了某些藥物,還在馬的身體上用過手段。然而跟使魔之類的東西又有所不同…………」
「貴族的高速馬車,可以說就是用生物技術強化的馬來驅動的。馬車也是根據其速度進行設計的。這算是一種閉鎖技術,不過擁有者只限伯爵級以上。擁有兩輛的話,基本就可以說是侯爵了。駕車者的本事也很高明。而這輛馬車的操縱者……是米娜啊。」
對僕人的說明作出了一些補充的同時,盧伊亞想起了正在驅使著這輛馬車的年輕女僕。
一頭黑色短髮的少女,仍然穿著可愛的女僕裝,鞭打著強壯的生物強化馬,驅使馬車前進。
從這車廂極少搖晃的狀況來看,也可以窺見她的技術之高超。估計在路徑方面,她也作出了最短且不會影響高速奔走的選擇。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貴族或平民,都是用馬來作為交通工具的,但是貴族的高速馬車因其速度的緣故,操縱起來極其困難。為了防止事故的發生,也是要求駕車者有熟練技術的,然而這個出色的女僕卻能毫不費力地駕馭。
「嗯嗯~……普通馬車也算快了,而這個就真的很厲害了。不過,只有貴族能坐就太小氣了啊!如果所有人都能坐,交通就能更快捷了…………那樣旅行、行商之類的也會更加方便吧?」
「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成千上萬人都用的話,就缺乏優越性了。說到底,就因為這是貴族的特權才有意義啊,我的妹妹。」
帶著深諳內情之色說出這種話的,也是一位公主。
蕾吉娜=傑謝特•瑪姆拉哈優雅地翹著腿,坐在盧伊亞和琉妃的對面,原本可以坐兩個人的座位中央。
「為什麼你也要跟過來?」
盧伊亞讓普莉艾拉在自己腿上鬧著,用手拄著臉頰問道。
蕾吉娜攤開雙手,做了一個誇張的動作,說道:
「因為死侯爵邀請我來啊。他當時說話的對象也包括了我。有什麼問題嗎?」
「你至少坐其它馬車吧,就去坐京夜和愛麗莎坐的那輛。」
「算啦,有什麼關係嘛,黑暗卿。出門靠旅伴,處事靠人情。跟姐姐多聊聊,也沒什麼不好的嘛。」
「哦哦。話說,你怎麼吃起蛋糕來了?我記得沒有給過你吧?」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黑暗卿啊,既然你的主君都不在乎,你就別追究那些細枝末節了。」
再次收買了妹妹的蕾吉娜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完全是一副已經徹底掌握了如何控制妹妹的姐姐形象。
「在充滿開放氣氛的旅途中,你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出現變化呢。啊,要推倒我之前先說一聲哦。」
「我可以斷言,絕對不會。」
說完這句話盧伊亞便沉默了下來,環抱雙臂閉上了眼睛,擺出了一副沉思的姿態。
琉妃注視著主人的側臉,思索著這次有些不同尋常的旅程。
現在回想起來,主人在同意了京夜的提議之後,似乎顯得有點奇怪。
昨天,京夜提出了請大家去「休養地」。
聽到他的邀請,普莉艾拉第一個發出了疑問。
「「休養地」是什麼?好吃嗎!?」
對這個天真無邪的問題, 她的姐姐作出了回答。
「所謂的「休養地」,正如名字那樣,是讓貴族休閒養身的地方。他們可以在那裡狩獵、參加舞會,從每天的職務中解放出來,好好休息一下…………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吧。它一方面在形式上算是貴族的別墅,另一方面也是由貴族共同使用和管理的。不管怎麼說,那是貴族的特權之一。說起來,為什麼要請我們去那裡呢?」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想你們每天都很累了,希望讓大家舒緩一下疲勞。我很清楚王族的宿命,不過暫時休戰一下如何?」
「我其實也不想跟妹妹爭鬥,但是要接受邀請——還是先問問他們的意見吧。」
蕾吉娜的目光投向了盧伊亞和普莉艾拉。
最先開口的是普莉艾拉。
「我想去!聽起來很有意思,反正學校還要休息差不多一周時間…………」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抬起頭看了看盧伊亞,像是在揣摩他的情緒。
擁有決定權的貴族也沒有對公主小小的請求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只是面無表情地淡淡問了一聲京夜: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準備工作今天就會做好。到時在<黑宵街>南端會合。」
「我一個人去不行嗎?」
聽到主人的話語,琉妃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主人心裡已經決定要去了。
可是,為什麼?
這種體現出貴族特權的遊玩之事,主人應該是不喜歡的。
哪怕是好友的邀請,他也不至於——特地放著領地不管也要去。
「如果你希望這樣也沒問題。不過,殿下怎麼辦?」
京夜的一句話,讓盧伊亞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猶豫的原因,琉妃也是明白的。
就在不久前,剛發生過以蕾吉娜為首謀者的事情,將整片街區都卷了進去。
雖說現在他們與蕾吉娜處於休戰狀態,可其他王族和麾下的貴族也有充分的可能性再次發起行動。
不能讓她獨自一個人留下。不然自己作為守護者,心裡多少也有點放不下吧。
可是,說到底他為什麼要離開領地呢,這依然是一個疑問。
隔了一會兒之後,盧伊亞平靜地回答道:
「這裡交給其他人。我和琉妃、還有這個臭小鬼一起去。」
「我也想同行。沒問題吧,死侯爵?」
「當然。那麼就恭候各位了。」
京夜向要求同行的王族鄭重地行了一禮後,離開了這裡。
主人此後什麼話都沒有再說,房間內迴蕩著的,只有普莉艾拉因為要出行而興奮得發出各種聲音,琉妃也忙於準備工作,將主人那難以理解的話語放到了腦海的角落裡。
然後第二天,盧伊亞一早就帶著她和普莉艾拉前往約定的地方。
雖然並沒有事先說好,蕾吉娜卻也在途中與他們會合了。
在那裡等著他們的,是京夜和他的妻子——以及隨從的兩個女僕,還有一頭寵物豹子。
「初次見面,公主殿下。我是死侯爵的妻子,鮮血侯爵夫人,愛麗莎=達姆•瑪德格利夫。」
她不愧是王黨派的貴族,絲毫沒有表現出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朝著普莉艾拉和蕾吉娜莊重地行了個禮,她身後的兩個女僕也跟著行了禮。或許是經過了訓練,就連寵物豹子也平趴在了地上。
「非常感謝你們的邀請。請隨意一些吧。」
蕾吉娜的回答非常得體,然而對普莉艾拉而言,這可以說是她首次看見像貴族樣子的貴族,頓時兩眼閃閃發光。
「哦哦,真是個大美女!這就是成年人的魅力啊!」
「哎呀,殿下您這話說得…………」
愛麗莎用扇子擋在面前揮動著,謙虛了一下。當然,她的眼神是毫無愧意地接受了讚美的。
「死侯爵,這位就是你的妻子嗎!?」
「不錯,她正是我引以為傲的妻子♡」
「呵呵…………你這傢伙,還真走運啊。」
「殿下您真是的,瞎說什麼大實話…………」
愛麗莎忍不住吐露出了真心話。
但是,天真的公主輕易踩入了不能踏足的禁區。
「不過,她的性格看起來不太好啊。好像跟黑暗卿一樣,是抖S屬性的。我說,你沒問
題吧?有沒有被她欺負?有沒有讓她騎在你頭上?」
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兩個女僕臉色發青——愛麗莎依然保持著笑容,可是額頭上已經暴起了青筋。
「沒問題的啦,殿下。雖然她有時候確實會坐在我臉上,那倒真是騎在我頭上了,有時候會讓我窒息,也有很多次她會叫我多用用舌頭,還用力貼緊呢,不過我是能夠從中獲得快感的抖M嘛♡」
見普莉艾拉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京夜笑著回答道。
然後,愛麗莎就保持著笑容,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親愛的~~稍~~微跟我來一下吧♡」
「怎麼了愛麗莎,笑容裡面隱藏著如此美妙的殺意?咦,為什麼母豹也要一起來?」
「別多說了~~快·一·點♡」
她的笑容讓除了盧伊亞以外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京夜也繼續笑嘻嘻的,被拖到了馬車後面。
接著……
「啊、等、不要!那裡不行!雖然能再生但也不行!精神上會痛……啊、不要、高跟鞋…………咦,我居然興奮了?奈婕娃小姐,你要從那裡開始啃嗎!?」
就這樣,在一陣既有痛苦又有受虐快感的叫喊聲中,出發時間延遲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京夜在渾身是血、頭上還被奈婕娃咬著的狀態下回來了,於是隊伍終於整備好了。不知為什麼,愛麗莎的臉色也變得很明朗了。
「好了,那麼我們走吧♡」
「…………嗯、嗯。」
儘管表情有些古怪,普莉艾拉還是點了點頭,一行人分別坐上了兩輛馬車——於是就變成這樣了。
除了途中的幾次休息,高速馬車一直在疾馳,能看見窗外的風景已經切換成了夜色。
普莉艾拉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發出平穩的呼吸聲,蕾吉娜正在看著帶來的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安靜的車廂內,琉妃看著身旁的主人,他翹起修長的腿,一直保持著默默思索的姿勢。
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丁點想去「休養地」尋求玩樂的貴族之態。
而且他好像也不關心什麼時候能到達「休養地」,也沒有什麼期待之意。
從他不多的話語中能聽出,他對於用普通的馬要花費兩三天的路程可以靠高速馬車大幅縮短,似乎是挺高興的,但是對乘坐舒適度和愛麗莎的同行卻有些意見。
然而,說起來就算有京夜居中調和,他能跟愛麗莎一起參加這次小旅行本身也很奇怪了。
「怎麼了?」
「啊,沒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主人觀察起了她的臉色。倒也談不上擔心,卻也多少顯得有些在意的樣子。
「這個臭小鬼看樣子很興奮……不過你好像有點不開心?」
「不,我並沒有不開心……只是,那個…………多少有些擔心領地的事情吧。」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就算我不在,一切也會正常運轉的。我都已經事先吩咐好了。」
「這個嘛…………」
的確,他在離開之前已經向各個公會和實力人物傳達了自己的意思。
雖然他毫無疑問是<黑宵街>的最高權力者,但他並沒有濫用自己的強權。有時他會收到一些「請示」,不過基本上還是任由民眾自治的,只會在必要的時候介入——這就是他的施政方針。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靠貴族的權威支撐起領地的。
極端地來說,他僅僅是君臨於領地,本身就有其意義所在了。
然而此刻他卻離開了——而且,離開的理由不像他的風格,倒頗有貴族風格。
「那個……如果是為了普莉艾拉的話,讓她自己去不是也可以嗎?我想京夜大人是王黨派,讓他照顧也能放心…………」
「我怎麼可能只為了那個臭小鬼著想啊。這次是有公事啦。至於去「休養地」……這個嘛,算是順便吧?」
「順便…………那麼,為什麼我也要去?」
「你偶爾也休息一下吧。」
「哎…………?」
這話說得有些漫不經心。
琉妃正想追問他話里的真正含意,蕾吉娜看著外面,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好像到了。」
回過神來,馬車已經停下了。
京夜他們乘坐的馬車也同樣停下,宣告這段旅途來到了終點。
米娜從駕車位上下來,通知車廂內的人可以出來了。
「各位一路辛苦了,我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來吧,請往這邊走。」
在米娜的招呼下,一行人下車來到了「休養地」。
從窗外的景色就能看出來,馬車所停的地方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地帶,一行人所住的建築物也在樹木的包圍之中。
道路經過鋪設,應該是為了來訪的貴族準備的,雖然還留有自然的痕跡,可也是簡單地人工處理過的。
「哦哦,這個相當大嘛。」
看到聳立在眼前的龐大房屋,睡醒了的普莉艾拉讚嘆著點了點頭。
這是座三層樓的建築,規模倒不至於大到能稱得上是「城堡」,卻也比她平時居住的那座洋館大多了,可以說是有著貴族風範的建築物。
作為「休養地」,作為讓離開領地、沉浸於歡樂的貴族住宿的地方,這應該是很合適的吧。
估計是為了歡迎客人的到來,所有的房間都亮著燈光,從窗口透出的光,照亮了周圍一片森林包圍著的空間。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
一個女性背對著華麗的燈光,向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想必就是她布置出了這一切。
「感謝你來迎接。你是「休養地」的管理人嗎?」
「是的,瑪德格利夫侯爵夫婦,還有黑暗卿大人。我在此恭候各位多時了。」
女人抬起了頭。她穿著一身古式的女僕裝。裙子很長,配色也相當樸素。不同於米娜和露希所穿的那種,在追求工作服功能性的同時還強調設計感的服裝,這衣服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更正統,完全體現出了純粹的「女僕」形象。
這個女人的實際年齡大概也就在二十歲左右,不過她腦袋後面攏起的髮髻、額前幾乎擋住了眼睛的頭髮,還有鏡片厚厚的眼鏡,讓她看上去年長了不少。
「我就是本處「休養地」的管理人,菲莉雅·艾爾瑪娜。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好了,請進來吧。雖然準備不周,還是有場小小的歡迎會招待各位的。」
這位女僕很有禮貌,不過非常公務化,絲毫沒有自我表現,看上去完全是個致力於工作的職業形象,就這樣將一行人引進了屋內。
「嗯,麻煩你了!」
普莉艾拉到了晚上照樣精神十足,以她為首,一行人魚貫走進大門。
不過,本來應該帶領一行人的兩個貴族,盧伊亞和京夜,卻讓女人們走在前面,兩人在後面竊竊私語起來。
「我聞到了淡淡的海水味道…………這裡靠近海吧。」
「是啊,步行很快就能到海邊。有什麼問題嗎?」
「幾天前,我在家裡看到,有奇怪的光飛散在這裡附近。現在實際來到這裡,我可以確定,地點基本就在這一片區域了。」
「那可真驚人。難道……你想立刻就展開行動?我估計你是不累的,但還是明天再說吧。畢竟,還有殿下和小琉妃在這裡吧?」
聽到京夜的提議,盧伊亞微微眯起了眼。
沉默片刻之後,他提出了一個妥協方案。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從右腰間展開的卡片盒裡抽出了一枚卡片。
NUMBERⅧ——「獅子王」。
「今晚,我就讓使魔在周圍搜索。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等琉妃她們睡熟了之後也可以行動。」
「…………這就是所謂的敬業精神,是吧。」
「………………」
京夜聳了聳肩,旁邊一頭漆黑的獅子從卡片裡跳了出來。
「去吧。」
主人一聲令下,百獸之王巨大的身軀躍起,衝進了夜色的帷幕之中。
「有什麼事嗎?」
看見兩位主賓站著不動,菲莉雅臉色詫異地出聲發問道。
「沒什麼。這段時間要麻煩你了。」
「請多關照♡」
之前的交流絲毫沒有留下痕跡,黑白兩位貴族走入了大門。
「哦哦~~~看上去很好吃!我要開動了~~!!」
食慾旺盛的公主率先發聲,宣告稍稍晚了些的晚餐開始
了。
一行人在屋內穿過大廳後,一個個來到餐桌旁,津津有味地品嘗到了應該是菲莉雅所做的飯菜。
琉妃、米娜、露希一同提出幫菲莉雅做些雜務,但是對方表示在「休養地」接待貴族完全是管理人的工作,堅決推辭了,在各自主人的意見下,她們便一起圍在餐桌旁用餐了。
雖然這稱不上是宴會,可光是這麼多人,菜餚的品種就相應很多了。
端上來的食物並沒有用套餐的形式,由肉、魚和蔬菜製作,估計都是附近的特產,逐漸擺滿了又長又大的餐桌。
儘管不算是長途旅程,畢竟也經歷了一段長時間的行程,除了飯量小的盧伊亞之外,所有人都在不斷品嘗各種食物。
然而,有一個人表露出了不滿之意。
「話說回來,這飯菜不夠精緻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鄉土料理嗎?味道倒是不錯,就是格調差了點呢。」
愛麗莎優雅地動著刀叉,同時誇張地搖了搖頭。
的確,作為歡迎侯爵級貴族的飯菜,這個餐桌或許是缺少了一點華貴感。美味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感覺更像家庭式晚餐,有種平民式的氛圍。
「至少前菜應該能品嘗到新鮮的海鮮,對吧。我聽說海鮮就是這片地區出售的呢。事先應該有通知過吧?」
愛麗莎繼續文雅地使用著刀叉,挑了挑眉毛。
正如她指出的那樣,桌上擺的全都是經過爐火加工的菜,它們的味道暫且不論,沒嘗到海鮮的絕妙滋味真教人略感遺憾。
「實在是非常抱歉。最近一段時間,附近的海域捕撈量很少。而且,這個「休養地」還是第一次迎來侯爵這樣高位的貴族,疏漏之處還請見諒。」
菲莉雅為愛麗莎的杯中注入了紅酒,低頭表示歉意。
傲慢的淑女嗅著紅酒的醇香,冷冷地說道:
「招待的基本準則,就是一切滿足客人的需要啊。等會兒讓我的僕人好好教教你吧。」
「可是,你的丈夫好像滿足了哦。」
餐桌的角落邊,盧伊亞冷不丁嘀咕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身為侯爵的美少年身上。
「真好吃,真好吃。哎呀~~我最喜歡這樣的東西啦。這個糖芋艿實在太棒了~~。光有這個我就能吃三斤麵包。」
這餐桌上最平民的一道菜,事實上也是幾乎所有地區的平民都喜歡的一道菜,讓死侯爵非常滿意。
當然,與丈夫形成鮮明對照,愛麗莎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個人,以前就特別喜歡吃這種東西啊。類似低價旅店供應的『奶奶家常菜』的東西,你卻會吃得兩眼放光。」
「嗯,比起那些擺樣子的菜來,這種菜讓我更喜歡一百倍♡」
「這麼說,結婚之後你可慘了吧?我知道米娜和露希做菜很有水平,不過她們肯定都會迎合愛麗莎的喜好,做些高級得沒有意義的高檔菜吧。」
「就是說啊~~真的,我覺得小攤上賣的那些就很好了。她們做的東西味道是好吃,可是吃得不痛快啊。最近一陣子,我甚至都想吃她們兩個自己吃的廚子飯了。」
京夜一邊嘆著氣,一邊帶著深切的哀怨地說著。
算上他與妻子分離,在<王都>療養的時期,也還能說是幸福的新婚生活,然而他的胃卻始終得不到滿足。
「怎麼辦啊米娜…………我很早之前就在想了,老爺實在是太喜歡吃廉價的東西啦。雖說我們是跟著太太的,可多少也要改變一下菜單比較好吧?」
「可是,太太是嗜好高檔貨的…………要是分成兩個部分做也實在太麻煩了。」
兩個女僕竊竊私語開起了小會。
女主人只能吃昂貴的東西,贅婿則愛吃便宜貨,到底應該優先照顧誰呢?
就在她們為這個難題傷腦筋的時候,京夜笑容滿面地享用著自己不斷追尋的美味,愛麗莎板著臉握緊了杯子,眼看就快把杯子捏破了。
看到朋友夫妻顯露出了食物口味不一致的問題,白皙的貴族愉快地展開了話題。
「京夜,既然你受不了妻子的嗜好,那不如自己做菜如何?你應該很擅長做家常菜吧?」
「哎呀~~愛麗莎不讓我進廚房啦。她說那不是男人該乾的活。」
「那麼,乾脆就讓你妻子親手做菜吧?當然要她做出精緻的東西來是不太可能的,至少感覺應該還不錯吧?」
暫且不論貴族身份,這個提議對於夫妻而言並不奇怪。
然而,京夜笑著作出了否定。
「你在瞎說些什麼呀,盧伊亞。愛麗莎怎麼可能會做菜嘛。雖然她的臉蛋和身材都是一流的,可是生活能力根本是零啦。就連煮雞蛋都不會。應該說是全世界最不適合穿圍裙的女人吧。所以嘛,我一般會讓她穿吊帶襪還有其它各種情趣服裝,但只有經典的裸體圍裙是不會讓她穿的。說起來也很正常的啦,因為那種形象跟現實差異太大了,要是那麼穿,真的就是單純為了裸體圍裙而裸體圍裙了,完全無法讓人產生感動啊!!」
正當他熱切地陳述著自己對於男人的浪漫有多執著時,他的妻子一副情難自禁的模樣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丈夫的脖子。
「親愛的,稍~~微跟我出來一下 ♡」
「怎麼了愛麗莎,笑容裡面隱藏著如此美妙的殺意?咦,奈婕娃也一起來啊。你為什麼要舔嘴唇?」
京夜就這樣被老婆拖到了屋外。
聽到一陣慘叫聲、踩踏聲和微弱的咀嚼聲之後,在場的眾人明白了他的命運。
「…………結婚這事,還真是辛苦啊。」
普莉艾拉到領悟了男女間的真理,一臉古怪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對食物口味的不一致似乎發展成了大問題。這一點上,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挺合得來嗎?」
蕾吉娜附和了妹妹的同時,向盧伊亞投去了富有深意的目光。在某種意義上,她的話語甚至能算是求婚了,然而盧伊亞卻毫不遲疑地給出了否定回答。
「就我個人而言,性方面的不一致才是關鍵問題吧。說實話,我覺得你對我完全沒有吸引力。」
「這還真是難辦啊。不過,在貴族和王族之間,並沒有禁止結婚和戀愛的規定。為了跟有能力的貴族聯手,我有必要使用一些躺著的技巧,你能理解吧?」
「我更喜歡專門負責施加技巧。」
「你要納妾我也接受啊。就讓小妾處理性慾,我們來深入探討對世界更重要的話題。」
她這個分擔職責的提議,把琉妃也算了進去。
一瞬間,琉妃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是沒有人發現。
「嗚~~等一下,黑暗卿是我的!我可不會讓給你!!」
「管理人啊,食物挺不錯的。可以的話,上些飯後的茶點吧。然後,給我妹妹準備些甜品。」
「哦哦,麻煩你了!」
普莉艾拉,第三次在姐姐的謀略下淪陷。
沒過多久,菲莉雅就端來了小份的點心和餐後飲料,悠閒的暢談就此開始了。
普莉艾拉和蕾吉娜,琉妃和露希、米娜——女性們漫無目的地閒聊了起來,而在場唯一的男性盧伊亞則只顧喝著菲莉雅端上來的咖啡。
要說他沒人可聊……倒也不是,看上去他更像是對這場宴席本身缺乏興趣。
說到底他就是在打發時間等待著什麼——至少他身旁的琉妃覺得是這樣。
然後,他表現出興趣的存在終於來到了大廳中。
「咦…………Regulus?」
「哦哦,這不是雷格雷格嘛!」
琉妃和普莉艾拉同時出聲,向盧伊亞忠實的使魔迎了過來。
雖說它是使魔,可與貴族出現在同一張餐桌邊本來也應該是無禮之舉。儘管是野獸,不,應該說正因為它是野獸,照理說在這些規矩方面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然而Regulus徑直走向了盧伊亞,腦袋上下晃動像是表達著某種意思。
「情況如何?」
聽到主人發問,Regulus的腦袋上下動了動。
這個動作就是使魔僅有的報告了,而盧伊亞看到這個動作就明白了它的成果。
「果然去了啊。」
聽到他的喃喃自語,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女人們露出了疑惑之色。
這個時候,侯爵夫婦回到了大廳內。
愛麗莎和平時一樣,一舉一動都體現出貴族特有的優雅風範,而她的丈夫跟在她身後,不知為什麼在抽泣著。由於他戴著的王威之封具的力量,身上並沒有留下傷痕,但是他的心靈卻切實地受了傷。
「嗚嗚,這是家庭暴力…………」
「給我閉嘴…………這、哎呀,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下賤的使魔呢?看樣子跟它的主人一樣,不懂得什麼是禮儀吧。比我們家的奈婕娃差遠了。」
她毫不掩飾嘲諷之意。
然而,Regulus完全沒在乎她說什麼,直接走到了奈婕娃身前,微微低了一下腦袋。
——你好呀,奈婕娃小姐,好久不見了。
——哎呀,真是好久不了啊,小子。最近怎麼樣?
奈婕娃也是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點了點頭,湊了過去。
——還是老樣子啦。我這個主人,使喚起使魔來真叫一個狠吶。琉妃也完全看不起我。真是的。只有公主殿下會安慰我。
——哎呀這樣啊,你也挺不容易的嘛。行了,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一聲吧。
——好嘞。
「我怎麼感覺,它們兩個關係不錯啊。」
「寵物跟主人不一樣,比較寬容吧。你也學著點,愛麗莎。」
說完這句,盧伊亞就站了起來。
「啊,您要去哪…………?」
聽到琉妃發問,盧伊亞擺出一副不需要同行的姿態,沒好氣地說道:
「散步。稍微吹點外面的風。跟討厭的傢伙一起吃飯,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還想這麼說呢。終於等到垃圾從視野里消失了,清爽了不少啊。」
兩人惡語相向之後,盧伊亞向大廳外走去。途中,他朝京夜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一起出去。
京夜沒多說什麼,點點頭,黑白兩位貴族便一同走出了房間。
奇妙的是,愛麗莎對此完全沒有阻止之意,只是哼了一聲,回到了座位上。
兩個男人消失後,留在餐桌旁的女人們對今晚這場奇怪餐會的意義展開了各種猜測。
在充滿了困惑氣氛的大廳中,唯有愛麗莎一個人,帶著平靜的表情細品著紅茶。
「沒事吧,你就這麼出來了?小琉妃會擔心吧?」
「別管她。解決了之後我會跟她說的。」
盧伊亞無視了一臉關心的京夜,毫不遲疑地在夜晚的道路上前行。
這裡與<黑宵街>不同,沒有任何一點照亮道路的燈光,他以暗色的眼眸準確地找到前進的方向,腳步片刻不停。
兩人共同前行,穿越了森林地帶,進入了緊鄰著休養地的村子。
根據事先獲得的情報得知,這是一個小漁村,人口也很少。除了依靠漁業收入,還有就是前來「休養地」的貴族扔下的那點錢作為收入來源,勉強得以存續——就是這麼個隨處可見的小村子。
「這裡有領主嗎?」
「有還是有的啦,不過在這個村子裡沒有住所。這裡是領地邊緣的邊緣,差不多快要消失了,好像那位領主也無所謂。所以並不在乎異常情況,於是這事就輪到我們頭上了吧。話說回來…………」
兩個人目光所及之處,是個安靜得簡直沒有生氣的「村子」。
不談鬧市是什麼樣子,既然這是個娛樂項目很少的漁村,大家應該是很早就睡了的吧。
為了明天早起幹活,這個時間帶應該是安靜地睡著了,燈火也滅了。
但是,即便考慮到這一點,這也太寂靜了。
完全沒有燈光,也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
最關鍵的是,在擁有死侯爵稱號的貴族看來,有個無法忽視的現象。
「……有股屍臭味。」
京夜進入了村子,非常仔細地察看著周圍的狀況。
走著走著,他站定在映入眼帘的一戶民宅前,在材質單薄的木門上敲了敲。
沒有人應答。
「失禮了。」
打招呼的同時,少年手中帶有骷髏裝飾的手杖一閃。
暗藏在機關手杖內部的刀刃展開,將木門分割成了幾塊木片。
大門敞開,京夜就此進入了屋內。
在這間簡陋的平房中,有兩個小孩子——還有一對男女,可能是父母。
他們躺在床上,對這突然的侵入完全沒有反應。
京夜走近了一個孩子,搭了一下脈,又檢查了瞳孔的狀態,然後略帶悲傷地搖了搖頭。
站在門邊的盧伊亞平靜地問道:
「死了嗎?」
「是啊。一家人全死了呢。沒有外傷。看這狀況,也不像是流行病。而是某一天,遭受了『死』的突然襲擊。在痛苦之中——他們死了。」
屍體的表情投在掌管死亡的貴族眼中,能讓人鮮活地想像到他們死去那一刻的痛苦。
他們全都按著胸口,能看得到嘔吐的痕跡。
雖然如此,死因卻也不像是食物中毒。從房間裡的狀態看起來,他們是吃完了飯,在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得出這樣的判斷。
京夜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民宅。
他和盧伊亞一起看向周圍,這個村莊的寧靜,與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所有村民……都死了嗎?」
「恐怕是的。無論走進哪戶人家,應該都只能看見相同的屍體了吧。要是多走幾步路,肯定還能看見倒在路邊的屍體。」
京夜淡淡地說著,臉上沒了一貫的輕鬆表情。
說到「死」的時候,這位貴族總是透著寂寥之意。
「有人殺死了所有村民,是吧。出於什麼目的呢?」
「誰知道呢…………應該不是為了搶奪財物之類的。說起來,也看不到翻找東西的跡象啊。這麼說來,難道殺人本身就是目的,是殺人為樂?那也不對,就連侵入的跡象都沒有。殺人者根本沒看到自己殺掉的人。所有的『死』都是遠距離發生的。既沒有留下傷痕,也沒有直面死亡,只是單純地播撒。」
京夜的語氣,聽不出感情色彩。
只是在公務性地分析「死」。
儘管如此,盧伊亞還是察覺到了一點。
這種絲毫沒有對「死」的敬畏之意,機械般地大量殺人的行為,令死侯爵感到了憤怒。
「前幾天,我看到這附近有發光的粉末落下。那幅場景倒是挺漂亮的,不過對這裡的居民而言,那就是把他們帶向地獄的引信了吧。」
「那個估計是毒。可以輕而易舉地讓人死去,完全不必弄髒自己的手,無比方便,無比單純,無比任性的殺人手段。」
「領地是屬於貴族所有的。互不干涉——這是原則。所以,如果無辜的領地民眾被別人殺害,領主就必須要站出來了。」
「然而在領主公務繁忙、或是由於領地牽涉地理/政治的問題,領主不能親自行動的情況下——就要陛下出面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到「休養地」來的。」
道出了自己的使命後,黑白兩位貴族轉過了身。
他們同時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朝著黑暗之處,那個潛伏著的人喝道:
「「出來。」」
到了深夜時分,年幼的公主已經睡得很沉了。
「在暗黑卿回來之前我是不會睡的!!」
這話說完沒幾分鐘,她就輕易睡著了,呼呼大睡,那睡姿能讓任何看見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要說唯一的缺憾——就是她拿自己的大腿當枕頭了。
「…………真受不了你。」
看著自己大腿上睡得正香的普莉艾拉,琉妃輕輕聳了聳肩。
她剛開始迷迷糊糊打瞌睡的時候就讓她去臥室了,可結果她還是睡在了這裡。
此刻,兩個人並沒有在各自分配到的臥室里,而是身處於一個小小的客房。
高檔沙發和牆邊的酒架很顯眼,可以說這是個裝飾得類似於家庭酒吧的房間。想必是為留宿的貴族供應酒水的地方。
她們想等盧伊亞回來,就暫時呆在這個房間裡——然而這裡有個非常難以忍受的缺點。
這裡的氣氛——實在太沉重了。
因為,愛麗莎也與她們同處一室。
她跟菲莉雅離得比較遠,正讓米娜和露娜給她倒酒喝。這時她已經喝完了兩瓶酒,從她的表情上也看得出她多少有點醉了。
理所當然的,她們沒有對話。
愛麗莎可以說是個典型的貴族,在她看來,琉妃應該就是個單純的僕人,而且是她很不喜歡的那個青年貴族處理性慾用的僕人,根本不是能聊得上的對象。
她也明白這一點——不過無聲的壓力總是挺難受的。
反正普莉艾拉睡著了,她也想過以此為藉口離開這個房間…………可是不知為何,她有種很確定的預感,對方會因此找她的碴。
她時不時地向蕾吉娜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是後者一直坐在單人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書,還一邊喝
著加了幾滴白蘭地的咖啡。
某種意義上,完全不會因為沉默而感到不舒服,更不會察言觀色體會氣氛的特質,或許也是這位王族的強大之處吧。
但是,琉妃做不到。
空氣漸漸緊繃起來,她憋在胸中的一些東西涌到了喉嚨口。
就在她忍耐達到了極限,即將對愛麗莎爆發出來的時候,對方卻出乎意料地出聲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不防儘管說出來啊?」
愛麗莎將酒杯微微傾斜,傲然說道。
琉妃一瞬間被看破了虛實,但她立刻移開視線,說出了口不對心的話語。
「我沒什麼要說…………他們兩個這麼晚還沒回來啊。」
「拙劣的謊話就別說了吧。也好啦,反正閒著無聊,你要說話,我就陪陪你。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她可能是醉了,語調似乎有點含糊。
琉妃覺得現在不跟她說話或許反而更糟糕,便乾脆提出了一個很久之前就在想的問題。
「您對盧伊亞大人…………很討厭嗎?」
「非常討厭啦。從我遇見他那天起,就覺得他是個惹人生厭的男人啊。」
「你們結交……很長時間了吧。」
「哈,其實談不上什麼結交啦。好吧,我確實比我丈夫更早認識他……不過希望你不要誤會,那個男人根本沒有為我和我丈夫做過牽線搭橋之類的事情,一點都沒有。我們是自然而然地相識並結合的。跟那種男人沒有絲毫關係。有沒有他都一樣。不,應該說沒有他就好了。」
「哈啊…………」
倒是沒想到她比京夜更早認識盧伊亞。
本以為他們的關係說到底也就是丈夫的朋友,現在看來背後多少還有些恩怨糾葛。
好吧,再怎麼說她也不可能喜歡殺過自己丈夫的男人吧。
如果勝負顛倒,是琉妃失去了盧伊亞的話,她也絕對不會原諒京夜的。
「你也是的,居然會跟著那種男人啊。應該過得很不容易吧。那個男人,完全只知道把女人當做工具的啦。」
「………………」
「不過,他好像很喜歡你呢。你一直在他身邊,不知跟他睡了多少次。難道是他特別中意你的身體嗎?」
愛麗莎略帶調笑之意地說道。
這話應該有真心的成分,不過她已經徹底陷入醉酒狀態了。
「夫人,您喝多了吧?」
「您已經喝了這麼多,應該差不多可以了吧。再喝下去老爺也會擔心的。」
聽見露希和米娜勸說,傲慢的女主人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了她們。
「喝完這杯我就不喝啦。那麼,你的問題問完了嗎?」
「還有一個問題……能問嗎?」
「什麼問題?」
「盧伊亞大人為什麼要到這個「休養地」來?雖說京夜大人也一起來了,可是正常情況下無法想像的是…………您也跟他一起來了,想必您是不太樂意的。」
她的話語中夾雜著些許嘲諷之意,愛麗莎聽完卻露出了笑容。
「哎呀……為什麼要到這裡來,他沒有告訴你是吧。好吧,這就是他的作風嘛。就不知道他是不想讓你擔心,還是單純不想讓你防礙他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過來是有工作要做的啦。在緊挨著這個「休養地」的領地上,發生了異常情況。這本來應該是領主的事,不過出於種種原因,命令我的丈夫來處理。對了,順便,還算上了那個男人。」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啦。「王」對臣子下達命令,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愛麗莎的語氣中帶著戲謔之意。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恰恰是對於琉妃的主人而言,這個原則並不通用。
「但是…………盧伊亞大人他…………」
「我也很想知道詳細情況啊。我不認為那個黑暗卿會輕易地向陛下屈膝。」
一直在靜靜旁觀的蕾吉娜開口道。
她從單人沙發上起身,坐到了琉妃的旁邊,面對愛麗莎,直直地注視著她。
「關於黑暗卿這個稱號中蘊含的意義,我多少也做過一些調查。所有的貴族,在「王」的統治下都有各自的職務。這種職務伴隨著稱號,是一代一代繼承下去的。」
「您了解得真清楚,不愧是殿下。」
「這種露骨的吹捧就免了吧。我想知道的,是真相。黑暗卿原本的職責——其實是,解決反叛的貴族。換言之,就是貴族處決者,沒錯吧?」
「………………!」
琉妃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從未聽主人提起過這些。
關於黑暗卿,她所不知道的一部分真相,就要在此時此地被揭開了。
「只要看看黑暗卿在戰鬥方面的突出能力……其實也就是專門針對貴族發展出來的能力,自然就能想像得到。他的「禁忌之斷章」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他的『卿』這個職位,也能說明這一點。雖然那同樣是貴族,卻是爵位以外的存在。然而反過來講,擁有低位貴族不可能擁有的能力——那也就意味著,這職位屬於普通貴族的序列之外了。可以說,那應該就是「王」從小培養起來的心腹。當然啦,只有「王」,才能控制專門殺貴族的貴族了。」
蕾吉娜斷言道,對自己的結論表現出絕對的自信。
愛麗莎微笑著聽她說完,顯得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您真是英明……就讓我這麼說吧。說起來,我其實也是因為本身王黨派的古老傳承,再加上聽我丈夫說了一些才了解的。」
「諷刺的是,某種意義上最接近「王」,可以稱為其直屬的貴族,卻淪為了叛逆者。但是,為什麼如今他又接受「王」的命令了呢?」
她重新提出了這個疑問——回答她的,卻不是愛麗莎。
「他是為了、接近陛下…………」
聽到琉妃的喃喃自語,蕾吉娜柳眉微蹙,這個女僕的一句話充滿了確定之意,她沒有將之當成戲言。
「……這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是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他就能藉此接近陛下了。假如能得到讚揚或獎勵,甚至會被招往<王都>。正因為如此,他還與京夜大人戰鬥過。即便行為與目的有矛盾,但他只要是為了上一代…………!」
琉妃的聲音中,夾雜著悲痛和其它的情緒。
既有心想要追隨如今依然滿懷復仇烈焰的主人,也有與之相反——想要阻止他的想法。
「這只是一半吧。他之所以接受陛下的命令,還有一個原因……要想得更單純些。」
「「………………?」」
琉妃與蕾吉娜面面相覷,一同思索了起來。
但是,她們都想不出答案。
仿佛在戲弄她們一般,愛麗莎說出了一個非常簡明的答案。
「這個其實很簡單啦。那個男人討厭貴族,不過,他不會毫無底限地亂來。可是,如果對方是邪惡的貴族呢?哪怕下達了命令的陛下並不清楚,只要這個命令本身是正當的,對他來說不就是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出手了?」
「邪惡的……貴族是指什麼?」
蕾吉娜環抱起雙臂問道,愛麗莎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笑容,回答道:
「這麼說吧…………比如,殺光了一個村莊所有民眾的貴族,如何?」
「你不出來的話,我就過去了。」
盧伊亞右腰上的卡片盒保持展開狀態,在夜晚的小道上緩緩前行。
他已經發現了黑暗中蠢動的人影。
人影的身材意外地矮小,難不成……是個女人?
不管怎麼樣,踢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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