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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純白的死神 第二章 休憩之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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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樣,踢死再說。

這樣就行了。

他的指尖上出現了「黑暗卿」和「暴力」兩枚卡片。

就在這一瞬間,對方竟朝他沖了過來!

「膽量不錯。」

盧伊亞發起了迎擊。

抓住時機,這腳高迴旋踢就要直接踢碎對方的臉。

對方正毫無謀略地衝過來——不可能踢空了。

(………………!?)

就在他即將踢出這腳之時,對方撅起了嘴唇。

然後吹出了尖銳的「咻」的一聲。

照理說吹出來的氣應該是無色透明的,可這股氣息卻帶著淡淡的綠色。即使是在夜色中,盧伊亞的眼睛依然能夠分辨出這種色彩。

這股氣息很快融合到空氣里,失去了色彩。

盧伊亞條件反射似地按住了口鼻,往後退去。

他的雙眼突然一陣疼

痛,喉嚨里也火辣辣的。

看這種症狀,這個是——

「毒、嗎…………?」

「當然啦。」

一個傲慢而又充滿了厭惡之意的聲音回答道。只吹了一口氣就讓盧伊亞後退的人是個女性,她微微一笑,挺起了胸膛。

看她站在那裡瘦小的身姿,應該還處於被稱為少女的年紀。

不過,她全身都散發出某種極其頹廢、仿佛流浪者的感覺,可以想像她經歷過何等慘烈的人生軌跡。從她那帶有倔強氣質的齊頸短髮和典雅的面容上,也完全看不出這個年紀應有的快樂。

她身穿注重運動性能的外套和緊身短褲,摒棄了華麗的裝飾品,上半身纏繞著如今已經無人知曉其用途、就連名稱都鮮有人知的裝備「彈藥帶」,簡直就是戰爭女神的化身。

插在彈藥帶里東西,並不是舊世界的遺物「槍」所用的「子彈」,而是塞著軟木塞的大量試管。

至於試管里是什麼,看剛才的攻防戰就知道了。

「不用顧慮,過來試試啊?不過會死罷了。」

少女毫不掩飾嘲諷與自信,搖了搖頭,以透著莫名誘惑感的動作將自己吐出的氣息向周圍散播。

這四散的淡綠色氣息,是劇毒之花。

聞到芬芳香氣的時候,這裡就堆積起了累累屍山。

「殺害民眾的人,就是你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

「雖然有些偏僻,可這畢竟是別人的領地吧?你為什麼要橫行不法呢?你自己應該也是貴族吧。」

盧伊亞通過氣息看穿了對方的身份,他打開了右腰間的卡片盒,露出了刻在上面纏繞著鎖鏈的逆十字紋章。

「黑暗卿——盧伊亞=奧菲爾·克洛斯。」

「毒伯爵(PoisonCountess)——維莉諾=拉爾·溫迭塔。」

按照貴族的規矩,對方也報上了名號。

但是,卻沒有展示出表明她身份的紋章,以及刻有紋章的王威之封具。

「不懂禮儀的小鬼,你也太淘氣了。」

「咦…………你沒看到嗎?不過那也無所謂。」

放出這句話之後,她的周圍又泛起了淡綠色的氣體。

同時,盧伊亞發動了NUMBERⅠ「黑暗卿」。卡片中飛出的長袍——奈落之暗衣如同一襲黑暗,包裹住了白皙的貴族。

警惕著毒霧的威脅,盧伊亞用黑布擋住了口鼻。雖然無法確定有沒有用,但是這件長袍畢竟可以算是實體化的「黑暗」,多少應該有點防毒效果。

接下來就是如何幹掉敵人的問題了。

靠近了有危險,那就用氣炮式斷罪把周圍都——

正當他考慮戰術時,京夜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

「你最好不要太小看了她哦,盧伊亞。她吹出來的氣,不是普通的毒。這氣息本身就是王威之封具。」

「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明白嗎?仔細看~看啦,以你的能力應該看得到吧?」

在他的提醒下,盧伊亞注目凝視起了盤旋在維莉諾身周的氣息。

這股始終保持著綠色的氣流——構成的形狀,是一對尾針相交叉的蠍子形紋章。

這個充滿毒意的紋章與其主人的稱號非常相符,確實刻印在她的氣息之中。

「難道說…………」

「沒錯。這股氣息,就是她的王威之封具——毒色吐息。她的氣息在周圍不斷循環,絕不會徹底消失。時而散布在空氣中,時而又進入她的體內,讓她永遠維持著充滿了毒氣的狀態。」

「哎呀……你還記得我啊?」

維莉諾露出了鮮明的敵意,瞪向了京夜。

對面的京夜則始終都顯得很輕鬆——只不過,他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絲追憶之色。

「怎麼可能忘記呢。我工作的對象,全都記在腦子裡啊。」

「這算是一點最低限度的補償嗎…………?別開玩笑了!」

維莉諾帶著敵意——不、是明確的殺氣沖了過來。

盧伊亞察覺到朋友和敵人之間有恩怨糾葛,帶著抱怨之意說道:

「喂,京夜,女性關係要在結婚之前清理乾淨啊。別把我牽扯到你的感情問題里來。」

「這話說得難聽了啊。幫我對愛麗莎保密哦♡」

這兩個人跟往常一樣——但是,維莉諾無法容忍。

「來吧死侯爵…………讓我殺了你!!」

「……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我被點名了。那我去了哦。」

京夜邁步向前,將依然用奈落之暗衣保護著全身的盧伊亞擋在了身後。

憑他那感覺不到痛苦的不死之身,無論是什麼毒都起不了作用。

如果是按照規則爭奪勝負的「比斗」倒不好說,但在以某一方失去生命為結果的廝殺之中,難道還有人能勝得過他嗎?

盧伊亞沒有攔他,京夜也毫不懷疑自己的勝利。

唯有維莉諾大聲笑了起來。

「去死吧!!」

她瞬間將雙手伸向後腰,隨即朝京夜的眼睛扔出了某些東西。

這種帶著尖銳針頭的東西,平民應該認不出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種尚未普及到一般人的醫療機械——注射器。

而且還是特別訂製的,用上了不少閉鎖技術,能在接觸到對象的同時自動注射。

可以看見透明的針筒里不祥的濃綠色液體,恐怕連小孩子都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那就是——劇毒。

扔過來的無數注射器,全部扎到了京夜的身上,濃縮的液體注入了他的體內。

但是,京夜紋絲不動,一如既往的笑容也沒有改變。

盧伊亞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對於「不滅之死面」造就的絕對不死之身而言,毒是毫無意義的。

本應該是沒有意義的——然而京夜卻單膝著地跪了下來。

「…………哎呀!?」

好像有點奇怪。

視野扭曲了。

腦袋暈暈的。

感覺,逐漸模糊起來。

「真、奇怪、啊。毒對我應該是…………」

「無效的是吧?真夠傻的啊~~你確實是不會死的。無論受到怎樣的致命傷,都絕對不可能遭遇『死』。但是,你的身體還是會受到切實的損傷。話說回來,估計也是你的恢復能力太強悍了,所以一直都沒有察覺到。」

「可是,區區的、毒…………」

「區區的毒?換了普通人,這一支注射器就夠死一千回了哦?」

「………………!!」

透過毒伯爵殘忍的笑容,盧伊亞和京夜明白了她的戰略。

她對京夜的不死之身了解得非常清楚。

考慮到這一點,她就投放了能夠在一段時間內持續不斷殺他的「毒」。

同時利用他對自己不死之身的自負,就算殺不死他,也能讓他暫時無法行動。

此刻,「生」與「死」就在京夜的體內互相爭鬥著。

估計「生」遲早會贏,然後將「死」驅逐出去吧。

即便如此,這樣能讓普通人連續死上幾萬次、不、幾百萬次的毒,還是能讓他在「死」中滯留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不愧是、毒伯爵。如此、手段,沒有愧對、你的稱號。但、是…………」

「不管怎麼說,能把京夜逼到如此境地的毒藥,不可能輕易煉製出來。你這傢伙,難道…………」

「哎呀,你才明白?沒錯啦,這裡一帶的平民會死,就是因為我的實驗。至於把屍體扔著不管,一方面是收拾起來太麻煩,但主要還是想把你們這樣的貴族吸引過來啦。我其實還在想什麼時候會有人來呢…………沒想到第一個來的就是死侯爵,真是太好了。」

「你這傢伙…………」

這一切,都是她為了引來京夜所為。

盧伊亞帶著深沉的憤怒,將手伸向了卡片盒。

「哎呀,你想跟我打?可是,我和你應該是一條船上的人吧?其實我也知道這是在造孽,我可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哦?你也應該是站在跟我同樣的立場上吧,那又為什麼要和這種傢伙在一起呢?不如你到我這邊來吧?」

「別拿我跟你相比,母豬。」

盧伊亞將「暴力」卡片叼在嘴裡,冷冷地放話道。

看到他這種絲毫沒有交涉餘地的態度,維莉諾立刻改變對策,拿起了注射器。

正當新的戰鬥一觸即發之時,一個虛弱的聲音阻止了他們。

「不能、這樣啦

…………盧伊亞………………她點的、可是我的、名字…………」

京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腳下踉蹌著,眼神也有些恍惚,但是正在徐徐克服著「死」。

被注入了遠超致死劑量的毒藥——對他來說這種表達方式並不恰當。因為無論多大劑量的毒,對他而言都達不到致死劑量。

「真不愧是你,居然已經站起來了。既然如此,不防把面具摘下來怎麼樣?不管你再怎麼努力,以小孩子的身體,也無法抵抗我的毒藥吧?」

聽到維莉諾的話,盧伊亞皺起了眉頭。這個女人,對京夜的「不滅之死面」早已熟知。如果摘下面具,京夜就能釋放他原有的力量——然而作為代價,他會失去不死之身的特性。那樣面對這個毒女,肯定是非常不利的。

那麼你究竟要怎樣戰鬥呢,死侯爵?

「我不會摘下面具的。不過…………情況真有點不妙啊。」

「那你就給我在一邊乖乖看著吧。我會殺死你的朋友…………這麼一來,你應該能稍微理解一點我的感受了吧!?」

「…………還是不必啦。」

京夜手上一動,現出了一張細長的羊皮紙。

然後他將這張印有「emeth」字樣的羊皮紙扔到了地上。

「讓你見識一下…………我的使魔。」

「你說什麼!?」

話音剛落,地面上已經發生了變化。

掉在地上的羊皮紙,被突然隆起的泥土吸了進去,埋在了土塊的最深處。

隨著泥土的隆起,京夜前方聳立起了一堵巨大的土牆。

周圍的地面則有體積相當的泥土消失,被挖去了。

巨大的土塊最終形成了一個人型。

構造談不上精巧,說到底就只是有個人體的輪廓。這個異樣的巨大身軀,怎麼也不可能稱得上是人,最多也就是個人工創造物。

盧伊亞叫出了這個有著古老傳承的巨人之名。

「很久沒看到了啊,你的使魔GOLEM。」

剎那間,巨大的拳頭朝維莉諾猛揮而下。

碩大沉重的拳頭,憑藉其巨大的質量和重力,擊出了強勁的衝擊力。

「這是什麼東西…………」

由於攻擊太遲緩,維莉諾得以退後,成功躲閃開。

但是,拳頭順勢砸進了地面,泥土和岩石混亂無序地四散飛濺了起來。

飛起的瓦礫有著近似於投石機的破壞力,其中一塊以迅猛的速度擊中了維莉諾的左腿。

「嗚…………」

雖然不至於骨折,但飛石還是撕開皮肉,陷入了她體內。她舉起注射器試圖反擊,但立刻意識到這沒有用。

儘管站立不穩,京夜卻露出了微笑。

「不錯…………明智的選擇。我的使魔不僅動作遲緩,而且幾乎沒有獨立意識。只能接受簡單的命令,長處只有龐大的身軀和再生能力。不過,毒藥對它是無效的。哪怕是由專掌『毒』的你施展出來。」

「真有你的…………!」

就在維莉諾咬牙切齒時,她的腹部受到了一記猛烈的衝擊。

感受著胃酸倒流上喉嚨口的同時,她看到了在GOLEM旁邊擺出側踢姿勢的盧伊亞。

兩人的距離很遠,他的腳底不可能踢到自己的腹部。

然而,唯有一道無形的衝擊力撕裂黑夜,擊中了目標。

黑暗卿纖細的手上,閃出的是「黑暗卿」、「暴力」、「控制」三枚卡片。

「三連札技——氣炮式斷罪·集束(Qadr Gaiter·Zeror)。」

「你、這…………!」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留著你,還有些事情要問清楚。」

「…………是啊。就算是你,要殺死大量的平民,也要有相應的準備。這個村子裡的居民,應該是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殺死的……你還有同夥吧?」

維莉諾沒有回答,她克制著內心的怒火,分析了一下狀況。

除了難纏的GOLEM……還有黑暗卿。另外,京夜遲早肯定也會完全恢復。

既然如此。

「好吧…………我就先撤了。反正目的也達到了。死侯爵來了,毒藥也有效。今天我已經滿足啦!」

她把幾支試管扔在地面上,讓裡面的東西擴散到了周圍。

流出的液體瞬間氣化,將附近一大片都籠罩在白色的煙霧中。

刺激性氣體刺痛了盧伊亞的眼睛,他用奈落之暗衣蓋住了臉部。

「毒氣煙霧嗎…………確實是毒伯爵的風格——但是」

還捏在他手裡的三枚卡片,又  進入了施展札技的狀態。

「氣炮式斷罪·擴散!!」

他用迴旋踢的動作,施展出了剛才那一腳的變化版。

這一招的威力雖然比集束小,但腳上踢出的無形衝擊力能夠在更大範圍上攻擊敵人。憑藉這樣的衝擊力,應該也就可以掃清白煙了。

然而——

「什麼!?」

有另一道攻擊,切入了掃清白煙的衝擊之中。

那是在某種意義上,與煙有著密切關係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火紅色的,而是放出了高貴的金色火光。

這火有如太陽的熾焰般猛烈燃燒,帶著龐大的熱量,在盧伊亞二人的前方呈放射狀展開。

它與盧伊亞施展出的同樣呈放射狀的一擊對撞在一起,威力相互抵消!

打成平手——不,應該說是盧伊亞輸了。

幾乎差點能造成燒傷的強烈熱風扑打在盧伊亞和京夜的臉上。這還是已經削弱過的威力。

如果不是發動了札技,兩個人肯定都會被烤焦了。

清除了白煙的,也不是盧伊亞的那一腳,反而是突然出現的火焰功勞更大。

但是,他們的視野卻被充滿熱量的烈焰扭曲了。

然後盧伊亞看到了。

在扭曲的視野中,消失在黑暗裡的維莉諾,以及與她朝相同方向離開的另一個人。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掌控火的貴族…………!?又或者,是曾經存在過的『火焰噴射器』?」

「不……不是吧。」

京夜立刻低聲否定道,他牢牢注視著那兩個敵人離去的方向。

「是有掌控『火』的貴族……早被我殺了。」

「我第一次聽說啊。什麼時候的事?我們一起旅行的時候,發生過那種事情?」

「是跟你「決鬥」之後的事。那是琉妃的……原主人。」

「…………哦嚯」

聽到好朋友有過自己所不知道的戰鬥,京夜饒有興味地吆喝了一聲。

「那應該……不是那個貴族吧?」

「嗯,不是。他肯定死了。我親眼看到的。而且,技能系統也完全不一樣。剛才的那個人,不只是簡單地散布火焰而已。」

「什麼意思?」

「那是——『腿法』。」

京夜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但是,盧伊亞暗色的眼眸,已經清晰記錄下了不久之前對手壓過自己腿法的動作。

烈焰那一邊的敵人,是一個比高挑的盧伊亞更高的大漢。他那板肋虬筋的身體擺出的,是跟盧伊亞一樣高高抬起腿的上段迴旋踢姿勢。

那不只是單純的兩道類似的武技碰撞,對方是故意使用相同姿勢的踢技來跟他比拼。

離開的時候,那個男人明顯回頭朝盧伊亞這邊看了一眼——他是在嘲笑。

「……看來除了毒伯爵以外,還有個麻煩的敵人啊。」

「確實如此啊。不過,她的憎恨方式實在夠可怕的。」

京夜放棄了追蹤,聳了聳肩。他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毒氣也沒讓他感到不舒服。被注射了那麼大量的毒藥,也真虧他受得了——別人可能會這麼說吧,但這一切都在維莉諾的計算之中。

她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把撤退納入考慮範圍,準備好了將決戰留到以後的。這次儘管京夜活了下來,卻絕不能算是他的勝利。

「她是相當地恨你啊。結婚之前亂搞男女關係,後果實在太可怕了。」

「我忘了收拾乾淨啊…………話說,你其實已經明白了吧?那是我工作的關係啦。」

「發生了什麼事?」

「殺了個人。」

說出驚人之語的同時,京夜的臉上卻掛著微笑。

和平時一樣,他帶著輕鬆的笑容道出了原委。

「是她的前一代。」

「我的丈夫接到了陛下的御命,並傳達給了黑暗卿。然後,那個男人

就帶著你和殿下來到這個「休養地」了。以上就是此次小旅行的真相咯。」

愛麗莎略顯愉悅地說完,端起了酒杯,喝乾了裡面的液體。

她透過玻璃杯捕捉到琉妃的表情,看穿了對方的內心,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好啦…………什麼都不告訴你,也是那個男人自己的寬慰方式吧?至於讓你留下,自己一個人來…………那本來也是一個辦法,可是現在還有殿下在,那也就行不通了。」

這時,愛麗莎的目光又投向了蕾吉娜。

盧伊亞也是在意琉妃安全的,但他更擔心的,終究還是普莉艾拉。

「…………的確如此,讓我妹妹獨自一個人留下不是什麼好主意啊。對於我那柔弱的妹妹而言,遭受正面強攻在某種意義上是最麻煩的局面了。」

「這麼說是沒錯啊。要是您的妹妹孤身一人,殿下您,也能省掉不少工夫了吧。」

愛麗莎拋出了一個敏感的話題。

與丈夫一樣,她並不支持某個特定的王族,卻也不否定王族之間充滿了血腥的宿命。

「我確實必須殺了我妹妹,但如今那很困難。萬一她出了事,黑暗卿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我。哪怕我是無辜的,他也不會相信我,可能會殺了我。這還真是麻煩啊。」

她想拿來當棋子的貴族,從現狀來看卻是最要命的敵人。

蕾吉娜的霸者之道也頗為崎嶇。

「要是您什麼時候準備跟黑暗卿翻臉了,請務必邀請我去哦。我也想看看那個男人是怎麼死的。」

「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只要我丈夫允許。」

即便是沉浸在對盧伊亞的敵意中,她也沒有忘記尊重自己的丈夫。暫且不論愛情方面,她也確實是個相當會為丈夫考慮的妻子。

「我先告辭了啊。要去醒醒酒,順便吹一下風。」

愛麗莎站了起來,米娜和露希也跟著站了起來。

同時琉妃也抱著普莉艾拉站了起來,和愛麗莎一起離開了房間。

「哎呀……你要去幫你的主人嗎?男人辦事,是不允許女人插手的吧?」

「不…………盧伊亞大人把這個小姑娘交給了我,這就是我的工作了。」

「你很清楚自己的本分嘛。這樣的人我倒是不討厭哦。」

愛麗莎淡淡一笑,帶著女僕消失在了走廊中。

留下的琉妃又在屋子裡環顧了一下,發現菲莉雅不知何時站在了身旁。

「哎呀……你在這裡啊?」

「這是我的工作。」

聽她的口氣,她似乎一直都在客廳外待命。面對客人就像影子一般隱去氣息,在必要的時候出現——她簡直可以說是一位帶著夢幻氣質的女性。

「如果您想休息,我來帶您去您的房間。根據安排,麗蒂婭諾小姐與黑暗卿住同一間房間。」

「誒,啊,這樣啊…………」

琉妃對主人的安排有些意外,不過算了吧,今天估計是要一個人睡了。

先把普莉艾拉抱去睡覺,再到房間裡等主人回來——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普莉艾拉睜開了眼睛。

「嗚~~嗯…………黑暗聊啊,你回來了?」

「他還沒回來呢。行了,既然你醒了就自己站好吧。」

琉妃放開了普莉艾拉,但少女腳下並不穩當,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抱住了菲莉雅。

「嗚嗚嗚嗚嗚嗚,媽媽…………」

她略帶憂鬱地嘟噥著夢話,用臉在菲莉雅的身上蹭來蹭去。

「好啦,不要說夢話給人家添麻煩了。你給我好好清醒一下。」

琉妃把普莉艾拉從菲莉雅身上拉了下來,擰起了她的臉頰。

「住手,你幹什麼、你幹什麼~~~~」

雖然處於半夢半醒之中,她還是漸漸開始恢復清醒了。

菲莉雅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但身為一個嚴格專注於業務的女性,她卻很罕見地悄聲問了琉妃一句。

「殿下的……母親怎麼了?」

「誒,這個啊…………她去世了。」

「怎麼走的?」

「是被王黨派的貴族…………殺死的………………」

就連從未體會過父母親情的琉妃,想到這一事實也覺得心頭沉甸甸的。看平時普莉艾拉的模樣根本不會想到,但年幼的公主內心無疑是受到了極大創傷的。

正當氣氛變得有些沉重時,普莉艾拉終於從倦意中清醒了過來。看到菲莉雅,她又用往常那種歡快的語調打起了招呼。

「哦哦,總算見到你了。我有話要對你說!」

「…………什麼話?」

「你做的料理,很好吃!比這個女人做的好。」

「…………還真是對不住了啊。」

無視了琉妃的低聲嘀咕,普莉艾拉繼續笑著說道:

「感覺有點像我媽媽的味道!!」

「或許,我們的原籍離得比較近吧。」

菲莉雅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然而語氣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普莉艾拉的笑容就是這樣,總是能融化某些人的心。

「我以前一直在到處跑,所以也記不太清楚自己是哪裡出生的…………最近都在苦惱如何再現『媽媽的味道』呢!」

「我也只能做出那種程度的東西了。」

「那樣就足夠了!你是一個人做的嗎?很辛苦吧。」

「這是我的工作…………」

「下次也跟我說一聲!我可以隨意驅使這個女人,打打下手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你要隨意驅使誰啊?」

琉妃用力擰住了普莉艾拉的臉頰,少女像往常一樣連聲高喊起了「你幹什麼」。

在這幕已經化為日常、令人忍俊不禁的場景中,菲莉雅卻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必要勞煩殿下,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這樣啊…………可是,我也想學習怎麼做飯菜!我要用家庭的味道,抓住黑暗卿的心和胃!」

「沒用沒用沒用。對那個人來說,最高級的餐宴跟路邊攤的蓋澆飯沒什麼區別的啦。」

琉妃準確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儘管她所說的一點都沒錯,但年幼的公主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煩死了,我才不會輸給你呢!!總有一天,裸體圍裙的債我也會討回來的!!」

「你還沒有放棄嗎…………?」

「……這情況你也看到了,拜託你了!」

普莉艾拉無比認真地向菲莉雅提出了學習料理的要求。

管理人沒有直接表達態度,最終為了不讓公主難過,還是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等有機會吧。」

「嗯,麻煩你了!」

普莉艾拉明朗的笑容綻放在深夜中。不知為何,菲莉雅沒有直視她的眼神。

「好了,現在該去睡覺了哦?」

「知道了啦。」

琉妃牽起普莉艾拉的手離開了。

菲莉雅也朝反方向離開,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然而,受到剛才那種溫馨氣氛的影響,她的面龐上烙下了一道淡淡的笑意。

愛麗莎在屋子的後院中。

若有若無的微風吹拂在她的臉頰上,把她從醉意中喚醒。

但是,她究竟有沒有醉過呢?

即使她真的醉過,也不會沉溺於酒精的魔力之中。

一個優雅的淑女,哪怕喝得酩酊大醉,也不會忘記貴族的驕傲與力量。

正因為如此,她才來到了這裡。

讓兩個女僕站在身後,她高聲說道:

「出來吧,你一直在看著呢,不是嗎?」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精心修整過的空曠庭院。

連鳥獸的聲音都聽不到,絲毫沒有活物的氣息。

不——有一種,只有一種。

有蛾子,飛舞在空中。

剛開始,是很正常的兩三隻。

然而一眨眼間,數量就增多了,它們布滿了愛麗莎三人的周圍。

如此足以與蝗災相匹敵的蛾群,顯然不可能是純粹的自然現象。

更重要的是,這幅景象太有幻想色彩了。

飛舞的蛾子撒下帶有淡淡綠光的鱗粉,仿佛夜空中飄落的星辰一般。

這些蟲子時不時飛進人的懷中,幾乎讓人感受不到本能的躲避之意,美得有如綻放在夜色中的鮮花。

「挺不錯的嘛……拋開蝴蝶不說,我其實挺討厭飛蛾的,不過好像可以改變一下想法了。」

「不過這麼說起來,它們

事實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吧?除了一種是白天飛的,一種是晚上飛的,說到底飛蛾和蝴蝶好像基本都是一樣的。」

露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主人話語中的問題。

「………………」

愛麗莎面無表情地忽略了她的話,又仔細審視起了眼前的異象。

「不過…………這數量也太多了點吧。簡直是一場盛大的偷窺。」

在那間客廳里的時候,她就早已察覺到了它們的存在。

帶著朦朧之光的蟲群,在窗外忽明忽暗地飛舞。

她意識到這與自然現象完全不同,應該是一群微型斥候,因此才走出了房間。

「真礙眼啊。露希,米娜。」

接到命令的是兩個人,但是米娜伸手攔住了自己的雙胞胎姐姐,向前邁出了步子。

「我來吧。打掃衛生的事,我比較拿手。」

可愛的少女手上拿出的是一件清潔工具,也是女僕必不可缺的工作用具——拖把。

少女以持長槍的姿勢拿起拖把,跳到了空中。她利用撐杆跳的技巧,將拖把頭撐在地上,藉助反作用力跳了起來。

隨著這一跳躍,極為尋常的拖把頓時化為了兇器。

蛾群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四散飛開。

跳入蛾群的米娜臉色沒有絲毫變化,揮舞起拖把,將飛蛾一一擊落。

跳躍的時間很短暫,絕對談不上充足。

然而拖把在夜空中縱橫自如地舞動,改變了原有的用途,將污染夜空的光芒掃落在地。

完美地著地之後,少女恭敬地向主人低頭致意。

「完成了。」

「哦哦~~真厲害啊~~!」

看到妹妹的戰果,露希送上了純真無邪的讚美。

愛麗莎也露出了笑意,可是看到米娜突然屈膝跪下,她的臉色頓時一沉。

「………………!?」

米娜對自身的異常感到很困惑。

身體驟然變得非常沉重,一陣暈眩涌了上來。

(這是…………怎麼了!?)

就在她少有地露出了困惑之色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主人還在身旁。

「退下。」

「可是…………」

「這是「毒」啊。估計就是那些鱗粉。看樣子毒性並不是很強嘛。你退到安全圈外面,然後深呼吸幾次,很快就好了。」

米娜點點頭接受了主人的命令,步履蹣跚地回到了姐姐身邊。

相對的是愛麗莎卻走到了前方,她的周圍散布著米娜用拖把擊落的飛蛾屍體,空氣中還飄蕩著無數鱗粉。

她獨自一人,站在這塊極其危險的地方。

正常來說,以米娜的自尊心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即便如此,愛麗莎還是一個人站在了這裡。

「差不多也可以出來了吧。這種蟲子,你就算弄來再多,也是弄不死我的哦?」

(………………!?)

困惑之意在空氣中傳遞。

站在遍布毒粉之處,愛麗莎看上去完全不痛不癢,只是嫣然微笑著。

她的目光牢牢盯著的方向,是庭院深處茂密的森林。

在樹木的包圍中,有一個蠢蠢欲動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茶色長袍,把身子壓得非常低,仿佛趴在地上的人。

這人臉上的面罩遮擋住了表情,衣服的顏色與地面同化,整個身體都溶入在了黑暗之中。

愛麗莎畢竟是侯爵夫人,能夠察覺到其存在,但也只能察覺到其存在了。要在黑夜中用肉眼準確分辨出這個敵人,就要靠盧伊亞那樣的人了吧。

「蟲子這東西,實在是有夠下賤的僕從啊。這位貴族驅使的不是使魔,而完全真實的『蟲子』。我曾聽說過,有專掌『蟲』這一概念的貴族呢。應該就是你吧,蟲伯爵?」

對於她直指自己真實身份的話語,對方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看來被揭穿是早已在此人預料之中的事情——其實想想也是吧。如果有意隱藏身份,根本就不會用蟲子了。

「不過我覺得有點奇怪啊…………你居然、活下來了?」

(………………!!)

周圍頓時充滿了殺氣,強烈的殺意將空氣都染黑了。

「…………上!」

一個聽不出性別的聲音發出了命令。

接到命令的,是蟲子。

伴隨著嗡嗡的振翅聲,它划過黑夜,一直線地朝愛麗莎襲來。

當她看清這個小小的暗殺者時,距離已經近得不可能躲閃了。

「原來、如此。」

愛麗莎像是理解了什麼,低聲呢喃道。

毫無疑問,這個挑戰侯爵夫人的刺客,的確是個不可輕視的強敵。

在眾多昆蟲之中,它也以名列前茅的攻擊性與毒性著稱,在經歷過世界崩潰之後的今天,依然受到許多人的畏懼。

這個小小暗殺者的名字,叫做馬蜂。

它筆直地沖向愛麗莎的右眼,毒針眼看就要刺中目標!

「哎呀哎呀。」

愛麗莎就像一個看見可愛的孩子在惡作劇的大人一般,顯得非常從容不迫,豎起右手食指擋在了自己面前。

要說這根手指是個障礙,也未免太脆弱了點,只能淪為毒針的犧牲品。

針刺中了愛麗莎纖細的指尖。

馬蜂滿足於自己的戰果,翻身飛回了主人身邊。

而看到僕從的戰果,蟲伯爵想必也露出了笑意——應該是很滿意的吧。

「什、麼…………!?」

可是兜帽下的那張臉上卻露出了困惑之色。

這也難怪——手指被刺中的愛麗莎仍然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優雅笑容,以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這邊。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嗎?難道你以為這點程度的『毒』就能殺死我?」

她嗤笑了一聲,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滲出的血。

無論男女,看到她這個動作都會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東西,而這個動作很符合她的稱號。

鮮血的侯爵夫人——愛麗莎=達姆•瑪德格利夫。

「…………這真是,相當強烈的味道啊。就算是馬蜂的『毒』,劇烈到這種程度,在自然界也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品種改良,也不可能這麼厲害。說起來,遺傳基因相關的閉鎖技術也是絕密中的絕密。這種東西,只有陛下能動用。那也就是說……你是跟哪位貴族聯手的呢?」

愛麗莎僅憑被刺的一下就看穿了敵人的內幕,嫣然笑道。

相對的是,蟲伯爵——也明白了。

「……不愧是鮮血的侯爵夫人………………通過自己的血,看透了真相嗎…………」

「這是我自己的血嘛,不是很正常嗎?」

「不僅僅是…………這樣。你的『血』讓我僕從的毒針無效化了…………我聽到過傳聞…………從閣下身上流出來的血………………那就是鮮血之侯爵夫人的王威之封具…………「夜薔薇之蜜血(Rozen Blood)」!!」

「咦,你知道啊?」

貴女人妖艷地微笑著,笑容中除了充滿蠱惑的魅力,還夾雜著某種惡意。

要說對方用的是毒,她其實也是一個使用甜美毒藥的魔性之女。

「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在兜帽下,蟲伯爵笑了起來。

儘管自己僕從的毒針沒有效果,這個人卻也笑得並不難看。甚至還留下了一個顯得很滿意的笑容,然後離去。

大量的蟲子也如同與之呼應一般地飛走了。

愛麗莎看著遮天蔽日的蛾群聳了聳肩,悠然轉過身來,向自己的兩個僕人走去。

米娜已經恢復了正常,看上去身體沒有問題了。

「實在…………非常抱歉,夫人…………」

米娜頑強地站了起來,行了個禮。

愛麗莎絲毫沒有表現出關心,只是擺擺手讓她不要勉強。

「今晚就早點睡吧。我也要睡了。」

「是…………」

愛麗莎向屋內走去,兩個女僕也跟在後面。

途中,露希小心翼翼地詢問起了事情的原委。

「夫人,請問…………剛才那個貴族是…………」

「說到底,那人今晚的任務就是偵察一下情況吧。挑戰我只是順便的…………基本就是確認一下實力的程度,想必那人也滿意了。接下來應該能好好睡一覺了。」

「伯爵級的敵人……這個「休養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誰知道呢?調查那些是男人的工作啦。話

說回來,真沒想到那個蟲伯爵居然還活著啊…………」

愛麗莎之前的表情始終顯得很從容,此刻第一次出現了陰影。

蟲伯爵——只要是貴族,即使不是王黨派的人,也都應該聽到過這個稱號。

這個稱號的現狀是沒有後繼者,留待「王」做處理,實質上已經斷絕了。

據說最後一個冠以此稱號的人,應該早就已經死了。

「深愛平民,被王黨派所誅的貴族——到底是什麼時候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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