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漆黑的斷罪者 第五章 月對死(1/2)
窗外投入的月光,照著黑檀木桌。
因為沒有點燈,只有這窗外的月光灑落在桌上的「禁忌之斷章」上。
這柔和而清淡的光,連照亮手牌中取出的卡片也有所不足。
要看清楚出上面的圖案和數字,還需要更強烈的光。
但是正在翻動著卡片的白皙青年並不需要什麼光。
他即使閉著眼睛,那雙暗色的眼眸也能看到所有的卡片。
在昏暗的房間內,他停下了翻動卡片的手。
門旁,京夜背靠牆站著。
「看你表面平靜,其實已經特別生氣了吧。翻弄卡片,證明你不是在想怎麼贏,而是在考慮用什麼方式殺人。看樣子,月光男爵是觸及了你的逆鱗啊。」
盧伊亞沒有作出明確的回應,繼續翻動起了手裡的卡片。此刻映入他眼中的,是NUMBERⅡ「黑衣之巫女」。
「我不在的時候,你把這張NUMBERⅡ填上了啊。對象是小琉妃……真讓人意外啊,我還以為這張卡片是絕對不會填上的呢。」
「完成手牌也是我的使命。填上了有什麼不對?」
盧伊亞理所當然地反問道。經過長年的相處,他們對於彼此的王威之封具的特徵是瞭若指掌的。
「說的沒錯……不過話說回來,胡亂填上也不是辦法。不然的話,你的上一代應該早就完成手牌了吧。而且,NUMBERⅡ是格外難填的。這張卡跟使魔不一樣,指定為將一切都奉獻給了你的忠實僕人,並要給予其權限與保護。願意當你僕人的平民應該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吧,特別是女性。正因為如此,你才無法填上這張卡片。因為你不願意把任何人捲入自己的戰鬥。」
「你想說什麼?」
盧伊亞停止了翻動卡片,注視著京夜。
黑與白的貴族目光相交,正面對峙了起來。
「我聽愛麗莎說了哦,她說你愛那個小姑娘……還說她由此取笑了你之後你就生氣了?」
盧伊亞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但是京夜沒有再繼續刺激自己的朋友,他誇張地搖了搖頭,提出了跟自己妻子完全不同的意見。
「愛麗莎誤會了啦。你是不可能愛上那個姑娘的。不過嘛,她和我一樣是個抖M,所以跟你倒是挺相配的。」
「貴族愛上平民是禁忌,這在所有的規定中也是特別重要的一點。「王」會親自選出刺客,來殺死相愛的兩人。」
「對……我們成為了貴族的一瞬間,作為權力與異能的代價,也要受到束縛和制約。同時,還會從上一代那裡繼承到作為貴族最低限度的必要知識。因此所有貴族都知道規則。跟平民發生關係無所謂,但是絕不能生孩子,而且也不能愛上平民。不過呢盧伊亞,我可不是出於那種外壓式的原因才否定你的愛哦?」
仿佛看穿了一切般,京夜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盧伊亞依然沉默不語,只是目光落到了卡片上。
「愛這東西是很痛苦的哦。愛上了什麼人,就會在心裡產生出同等份量的痛。因為愛而憎恨,因為愛而悲傷,因為愛而彼此廝殺。但是你沒有那些。你的心壞掉了,感受不到痛苦,無法理解,也無法認識。所以,你不會愛上別人。你所能做的唯有模仿。」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了?以為做一些無聊的研究就能看穿我了嗎?」
盧伊亞加強了語氣,宣布這場無益的對話就此告終。
但是京夜依然站在那裡,他還有一件事要問——某種意義上,這接近於他的真實目的。
「——除了我之外,你好像還有一個有趣的客人吧。」
他的目光投向了天花板。正上方是沒有房間的,但是普莉艾拉就睡在二樓的空房間裡。
「為什麼要救她?」
「誰知道呢。」
盧伊亞的臉上,映出了與夜晚的黑暗同質的陰影。
京夜的嘴唇歪了歪,吐出了與其可愛容貌毫不相稱的冰冷聲音。
「你已經很清楚的吧?我們和跟她不一樣。我們是自己選擇了成為貴族這條路。即便那是受到了限制的選項,可最後作出了選擇的還是自己。不過她卻不同。她自己的意志完全沒有得到考慮,就要被別人投入命運之中。所以你才會那麼做的吧?」
「誰知道呢。別管那個小鬼了,我還要先確定用什麼方式殺掉那個讓我惱火的貴族。」
「你還是老樣子啊,特別討厭除了我之外的王黨派,討厭與陛下相關的一切。」
「如果要以我只喜歡你為前提,那我們就別再談下去了。」
京夜聳了聳肩,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說道:
「在被封鎖起來的歷史中,有過許許多多的王。那也是篡奪的歷史,時常有人窺伺王的寶座,時常有著誕生新王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我的存在也是必然的了,死侯爵。」
盧伊亞再次用好友的稱號稱呼了他。
向王揭起了反旗的貴族急先鋒與王黨派的重臣——這兩個人是無法彼此相容的。
難道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才會彼此廝殺的嗎?
「但是,在所有想要王腦袋的人之中,你是最糟糕的一種。他們有大義、有野心、有理想。可是你什麼都沒有。你要殺死王只是要讓一種秩序毀滅。殺死王的人,是有義務構築新秩序的。然而你對此沒有任何想法。」
「我只是要殺了他而已。」
對話就此結束了。
兩個共渡了漫長時光的人明白,這個話題沒有爭論的餘地。
儘管他們都有無法讓步的堅持,不,應該說正是由於有這種堅持,他們才必定會形成既是朋友、又互相廝殺的對手關係。
「為什麼要回來,京夜?」
這次是盧伊亞發問。在如今這個時期,曾經展開過死戰的朋友回來,要讓人平靜地接受這種事,這個世界上的善意還沒有充分到那個程度。
「時機太巧合了。和你一樣的王黨派侵入了我的領地,那個小鬼來了,然而你又回來了。回答我,「王」在圖謀什麼?」
盧伊亞察覺到這場重逢不是命運,而是人為的。
京夜沒有否定好友的看法,只是坦率地以事實作出了回答。
「陛下什麼都沒說。但是,就算談不上忠義,我也體察到了他的意思。我是隨意行動的啦。那就是我的任務,也是為了這個世界哦。」
「每個貴族,都有「王」所賦予的任務。你的任務,就是監視我。如果我成了「王」治世的阻礙,他就算架子再大也要有所行動了。」
「那是王黨派內部的任務分配,死侯爵原本還有別的任務。而且,我可不是單單為了這個才留在你身邊的。最關鍵的是,以你現在的本事,陛下根本不會在意。你太自以為是啦。」
京夜和顏悅色地吐出譏諷之語,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就這樣吧——」
談話結束了,之後是他們各自的休息時間。
盧伊亞顯得不太高興。
京夜很開心。
跟以前一樣,他們告別的話語響了起來。
「「晚安。」」
天亮時分,盧伊亞跟往常一樣光著上半身、帶著半死不活的表情走進了起居室。
他撲通一下坐在了沙發上,隨後琉妃也跟往常一樣端出了咖啡。
經過濃縮的極苦液體滲透進他的身體,逐漸將他的精神從睡眠的世界中拉回了現實。
他的第一句話,提到的是他留宿的朋友。
「京夜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完全反映出了剛睡醒狀態的含糊聲音,琉妃一邊洗著衣服一邊回答道:
「今天一早他就走掉了哦。還要我跟盧伊亞大人您打聲招呼。」
「………………」
對此,盧伊亞總覺得是在預料之中的。
畢竟對方是有家室的人,光憑這一點,就不可能在這裡呆太長時間了吧。雖然不知道他不能進家門的限令是否解除了,不過對於單純的夫妻關係問題,自己也不想插嘴。
既然他們夫妻不和的根源是京夜不在家,他的歸來在某種意義上也算解決了問題。之後就要看愛麗莎的心情了。
得出了這個結論後,盧伊亞又回到了睡眠與現實的夾縫世界中。
忽然,他腦海中掠過了另一個客人的事情。
比京夜還要麻煩的那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琉妃……那個小鬼呢?」
「她起來吃了早飯之後,就回房間去了。她母親的事……我還沒有告訴她。」
「……我來說吧。你把她叫來。」
「是…………」
琉妃上了二樓。盧伊亞又開始喝起了咖啡,但是聽到走下樓梯的腳步聲,他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預感到某種可能性,他急忙走出了起居室。
「怎麼了!?」
「那個小姑娘…………」
一看到琉妃臉色大變的模樣,盧伊亞就有所領悟了。他衝上了樓梯,進入了普莉艾拉之前所在的房間。
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昨晚她睡過的那張簡樸的床,床上是捲起的毯子。
剩下的,就是從打開的窗戶中吹入的風了。
這幢屋子是兩層樓的,作為貴族的居所是比較質樸的建築了,正因為如此,只要稍微有點行動能力,沿著屋頂或牆壁爬下去並不算太難。
「盧伊亞大人…………」
明白了狀況後,琉妃向主人尋求指示。但是對方沒有留下任何指示,直接沖向了一樓。
他那白皙的容貌上,擔憂與些微的祈禱之色一閃而過。
「臭小鬼……!」
普莉艾拉極力掩飾著身形,行走在小巷中。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壓低了腳步聲和呼吸聲,慎重地前行著。
雖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瞞過貴族的眼睛,但還是希望能儘量做得更完善一些。
回到旅店,然後就離開這片街區——煩惱了一夜之後,她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她是自己來到這裡的,現在又產生了這種想法,應該是非常愚昧可笑的吧。
可是,她覺得這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對這片街區而言——對他而言——對自己而言都是。
所以,她沒打招呼就跑出了那幢屋子。
她要和母親一起離開這片街區,再次逃離那個貴族。
這樣就好了。
這樣,肯定是最好的辦法。
作為一個小孩子,她想了一夜得出了這個結論。至於這是否真的是最好的辦法,年幼的普莉艾拉還無法考慮到。
她能夠與成年人相比的只有一點,不,甚至超越了那些不夠成熟的成年人,那就是她貫徹自己決定之事的意志。
一路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她最終來到了之前寄宿的旅店。
母親還躺在床上——她心想。安全狀況……肯定沒問題吧。既然暗黑卿來過了,肯定沒問題的。
服侍他的那個女人也沒說什麼,肯定是……媽媽還在睡覺。如果她動不了……自己就想辦法背她吧。
她下定決心來到了旅店前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幕異樣的光景。
這裡人潮湧動,所有人都在探頭朝旅店內看。另外,還有幾個男人從裡面出來,用擔架抬出了什麼東西。雖然擔架上蓋著布看不清楚,可是下面垂落的毫無疑問是人的手臂。而且,那手臂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最糟糕的想像,在沒有惡意的圍觀者言論中逐漸產生了現實的味道。
「真慘啊……全都被殺了嗎?」
「不,好像只有旅店主人和一個住宿的客人哦。」
「可是……究竟是誰干出了這種事…………」
「是不是該去找領主大人商量一下啊…………」
普莉艾拉沒有力氣全部聽完,也沒有勇氣進入旅店,直接離開了那裡。
她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緊繃著的弦斷開了。
就連眼淚都忘了流,她的精神一點點被黑暗滲透。
背後有手伸來,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腦海中浮現那個討厭的貴族,普莉艾拉條件反射式地打掉了那隻手,拉開了距離。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你…………」
琉妃站在那裡。看她氣喘吁吁、額頭上帶著細微汗珠的模樣,應該是盧伊亞命令她來找普莉艾拉的。
估計,盧伊亞自己也正在街道上穿棱著吧。
「你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不懂得感恩也要有個分寸吧。來,跟我回去啦。」
琉妃拉住了普莉艾拉的手,就準備帶她回洋館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