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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漆黑的斷罪者 第二章 鮮血侯爵夫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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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被敲響,隨便一個冷淡的聲音給予了回應。

「進來。」

「失禮了。」

琉妃行了個禮,進入屋內,朝里側靠窗處主人的桌子走去。

這是盧伊亞的書房兼臥室,寬敞程度僅次於起居室。

窗邊擺著一張單人床,靠牆處是壁櫥和黑檀木的桌子,盧伊亞的私人空間幾乎就僅僅局限於這個房間內了。只要他不外出,基本就是一直待在這裡的。

外出歸來的主人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上,認真地看著書。

這與繪畫一樣,是他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但是在旁觀者看來,倒不覺得他有多麼樂在其中。他看書的時候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不過容貌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透過鏡片可以看到,他暗色的眼眸還是完全沒有透出對於所看文章的感情,很顯然這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單純的打發時間而已。

「請用。」

琉妃端上了他想要的咖啡,盧伊亞默默地啜了一口,有些不太高興地合了上書。

「……你在想昨天晚上的事嗎?牽扯到了貴族?」

盧伊亞點了點頭。琉妃也聽他說了昨晚那個人販子的情況,現在要斷定那是貴族所為,感覺還是為時過早了。

「關於屍體的問題,如果是傳聞過去曾存在過的那種叫做『槍』或『雷射』的東西,應該是有可能的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啊。但是,那一類東西,包含著原則上只有貴族才能解開的封鎖技術。即便如今還有現存,也很難想像是出自平民之手的。」

「原來如此……那麼,那個貴族的<領地>是什麼呢?是掌管什麼的呢…………」

聽到<領地>這個詞,盧伊亞微微皺起了眉頭。

沒錯,所有的貴族,都擁有那個。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支配地,也不是物理上的土地概念,而是自己所掌管的力量的根源,被稱為<領地>。

也有很多貴族對於支配平民不感興趣,沒有單純作為支配地的領地。但是,所有的貴族都擁有<領地>。

「——屍體上的傷痕,稍稍有些燒焦,大概是什麼與熱量相關的東西。這個貴族就是擁有和支配著那個作為其<領地>的。根據傷口的角度和射擊時的狀況推測,殺人者應該是在比較高的位置射擊的。雖然這麼猜測有些誇張,不過這人確實有可能是飛在空中的吧。」

「好像是個很厲害的對手啊。你打算怎樣處置呢?」

「殺掉。」

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回答,琉妃聳了聳肩。按照貴族之間默認的規則,他們各自支配的土地在原則上是不可侵犯的。

對於這種單方面破壞禁忌的行為,盧伊亞的應對方式未必是錯的,但區區一個平民的性命,換成一般的貴族肯定會採取更穩重的應對方式,多少拿些金錢,隨後便了結此事。

但是盧伊亞不能容忍。

話雖如此,要說他是施行善政的仁德領主——倒也不是這麼回事。

儘管這是他的領地,他君臨於此,卻不對其實行統治,幾乎不做任何干涉。甚至可以說,感覺他所做的很多安排都是為了儘量不妨礙民眾的自治和生活。

徵稅倒還是有進行的,但數額非常微小,最終那些稅金基本上還都用在了街區的公共事業上,與壓榨相去甚遠。他差不多就只是作為一個臨時保管錢款的角色。

雖然是這樣,他也並不是對領地本身毫無興趣。

特別是他在夜間會頻繁出行,一旦遇到領地民眾間的糾紛就會用自己的力量來解決。面對外敵也基本上都是獨自一個人處理掉,以保障這片鮮為人知的領地的和平安定。

最重要的是,如果其他貴族在這片領地上為害,他必定會有所行動。

「那麼,你打算如何安排呢?今晚……也要去走動嗎?」

「我要先出去一趟。我對其他貴族都很陌生啊,所以要去問問有可能了解情況的人。」

盧伊亞站了起來。

現在這時間出去,應該要到晚上才回來了吧。

「您準備去哪裡?」

「去愛麗莎那裡。」

一瞬間,琉妃的臉沉了下來。即便如此她也無法阻止主人,只能默默地目送他離開。

而盧伊亞本人也沒有什麼體會她心情的樣子,就這樣出門了。

他的目的地,是坐落在街區之外的廢墟地帶。這個地方位於北面,感覺氣溫似乎比較低,風也很冷。周圍零零散散、無序地屹立著若干荒廢了的建築物,還有無機質的瓦礫山,令人感受到了一個已終結之世界的殘留痕跡。

聽說,過去的某個時代,曾有無數高及天際、形狀似塔的建築物到處林立,但如今盧伊亞進入的場所,最多也就是三、四層樓的極限高度,上面更高的部分好像已經化為了瓦礫,與一定程度上還保持著外形的平台部分相分離,橫倒在了地面上。

領地民眾自身也有種本能式的忌諱感,所以很少來到這一帶。

但是身為貴族的盧伊亞還是毫不遲疑地邁步前行,進入了廢墟中的一幢建築。

這幢建築由里到外都布滿了裂紋,但是唯有眼前這個像是門的東西,還保持著硬質而光滑的外觀。不過,這上面既沒有把手也找不到鑰匙孔,給人以一種拒絕來訪者的印象。

唯一的接觸點,是一個設置在右側牆壁上、形狀奇怪的器具。那是個長方體,上面開了一道正好能塞進一張厚紙片大小的縫隙。

盧伊亞從腰間取出了一枚卡片,那是他手牌的核心,象徵著他成為了黑暗卿的卡片。

——NUBMER Ⅰ——「黑暗卿」——

圖案上穿著漆黑長袍的男子,感覺好像跟盧伊亞非常神似,但所畫的終究還是別人。

他把這張卡片從牆壁上突出的器具縫隙間划過,只聽尖銳的嗶的一聲響起,接著是一個明顯不同於人聲的無機質聲音。

「Please comein」

門橫向滑動著從盧伊亞的視野中消失,將他引入了一個新的地方。在建築物的構造上來看,這裡就算有門,後面的空間本來也應該是非常狹小的。

然而,在他的眼前,卻聳立著一座與之前所見迥然相異的豪華壯麗之城。

他的洋館根本無法與這座城堡相提並論,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座建築的規模才配得上貴族。

雖然這個世界已經終結了,但是這裡還是有著象徵貴族存在的要素「城」,這一點無法改變。仿佛在展示著自己的威嚴一般,包括天守閣在內的建築物尖端全都直指向天際。

如果是平民,光憑這樣就會被這座城的威壓感所吞沒,不會再有氣魄背叛了,唯有順從,平穩地接受支配。感受自己無法企及的存在,讓貴族與自己之間牽上無形的線。

但是,說到底這座城的周圍已經不存在任何的民眾了。

占據著盧伊亞視野的,只有一片極為艷麗的彩色空間。

城只是作為單獨的「城」存在,周圍沒有城下區,也沒有任何自然景物和人工建築物。只有那座城,孤獨地漂浮在奇妙的空間中。

盧伊亞佇立之處,已經不是剛才那片荒廢的大地,而是通往一道厚重鐵門的短短台階。

雖然腳下的立足點是勉強才維持著的,可他還是雙手插在口袋裡,一派無所顧忌的態度向前邁進。

「開門吧,愛麗莎。」

鐵門沒有動靜。盧伊亞毫不遲疑地曲起左膝、繃緊身形,擺出了橫踢的姿勢。

如果門不開的話,就只能破壞掉了。

就在他要出腳的前一刻,鐵門緩緩地左右打開了。看樣子,好像總有點不情不願的感覺。

盧伊亞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邁步踏入了城內。

在一個足以召開盛大舞會的寬廣大廳的中央,兩個少女走上前來打起了招呼。

「歡迎光臨,黑暗卿大人。」

這兩個禮儀周到的少女大約十五、六歲,臉長得一模一樣,一看就知道是雙胞胎。

但是,她們給人的印象卻有很大的差異。

其中一個留著短髮,顯得比較成熟,似乎沉默寡言。事實上,剛才她的打招呼的聲音也很輕,沒什麼感情。儘管長相十分可愛,表情卻硬繃繃的。

而另一個,相反則顯得開朗而歡快。她的笑容宛如一朵鮮花,長長的頭髮在左右兩側分別紮成了馬尾,衣著打扮看上去也非常吸引人。

她們都穿著一身可愛的女僕裝,這衣服對華麗程度的重視好像更勝於功能性,特別是配在圍裙後面的大蝴蝶結,格外引人注目。

「好久不見了啊,米娜,露希。」

盧伊亞說完,只有露希笑得更甜了。開朗的這個就是露希,話少的就是米娜。她們跟琉妃一樣,

也是侍奉貴族的僕人。

「夫人在等您,這邊請。」

米娜靜靜地說著,與露希一起將盧伊亞領向了會客廳。

他們來到了客廳,這裡與整座城堡的規模相應,也很寬敞,看起來,僅僅是這裡,就能把盧伊亞那座洋館的一樓部分都收容在內了。座位前的桌子也相當長,不知道旁邊能坐多少人。

盧伊亞坐下後,露希將琥珀色的液體傾入了茶杯中,當她帶著笑容退下時,這座城堡的主人便坐在了對面。

這是一個身穿紅色晚禮服、無比妖艷的美女。

她與琉妃或剛才那兩人不同——比盧伊亞要年長一、兩歲,但是全身都散發著超出單純年齡差距的威嚴與氣度。

愛麗莎=達姆·瑪德格麗芙——鮮血侯爵夫人。

「不速之客啊,有何貴幹?」

她沒有掩飾不悅之意,紅唇中吐出了帶著諷刺的話語。儘管這紅唇能令人聯想到魅惑的吻,但恐怕卻是伴隨著毀滅的危險之物。

一眼看上去,她的身材似乎十分纖細,不過該突出的部位還是很挺拔的,能看到她的胸口雖不及琉妃,卻也非常豐滿。而那高高挽起的髮髻,也讓人感受到了高雅成熟女性的性感魅力。

然而,這份性感卻是迷惑男性的魔性之物。

跪在她美麗腳邊的那隻小貓,也是與她相稱的優雅之獸。

愛麗莎的旁邊,趴著一頭毛色鮮亮的母豹。她帶著優雅的野性,哪怕如今被人飼養,也沒有失去其應有的矜持。

「你還好嗎,奈婕娃?」

盧伊亞無視了愛麗莎,向母豹提起問題來。要是平民看到這頭豹,估計就直接昏倒了,不過作為高等貴族的寵物來說,她也不是那麼罕見的東西。

「你有空調戲我的小貓,還不如快點把正事說出來吧?」

面對情緒慵懶的愛麗莎,盧伊亞單刀直入地提出了要求。

「我來是有事想問你。有貴族侵入了我的領地,你能想到什麼線索嗎?」

「為什麼問我?說到底,我有義務回答你嗎?」

「你跟其他貴族比較熟。你想想,有沒有哪個貴族能用某種高熱的能量,準確擊中人的頭部?」

「你還是老樣子,根本不聽別人在講什麼啊。就算我知道,又憑什麼非得告訴你不可呢?」

愛麗莎依然懶洋洋地說著,看上去特別想儘快結束這場對話。

「那麼,為什麼我一定要照顧你的那些情緒?別用問題回答問題。」

盧伊亞歪了歪腦袋,一副『你這個臭女人說什麼呢』的樣子,絲毫不懷疑自己的正當性。

「這就是你向別人諮詢問題的態度嗎……?」

她那妖艷的美貌上,又增添了更多的不悅之情。如果有所謂夜叉的表情存在,應該就是這樣了吧。局面上的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令人有種喉嚨上頂著尖銳物體的感覺。

「你還想要點土特產嗎?真是個欲望強烈的女人啊。如果一大份咖啡豆能滿足你,那我之後再送過來如何?」

「我對那種粗鄙的飲料可沒興趣,那東西被淘汰了也是自然的常理吧。」

「這種叫紅茶的也挺一般嘛,感覺味道太淡了。」

「是你的味覺太奇怪了啦。」

大概還是愛麗莎說得對。喝慣了那種咖啡之後,就會覺得這紅茶只是有顏色的水而已了吧。

「說起來,我對你的領地跟我的有接合點就很不滿意啦,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鄰近呢?如果有可能,我現在就想把通道關閉了。亂用封鎖技術也要有個限度嘛。」

「那就是你們夫婦倆的問題了,這不是我提出要求的。你們的領地是異空間,所以要有一個跟現實世界相連的接合點,你信將之設定在了我領地的一角,也不管這個點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任意設定的,是吧。並且還配置了通過卡片識別、只能讓我進入的機能。關鍵在於,最終是你把我請來的。雖說愛上什麼人是你的自由,但如果是想找個情人解決欲求不滿的狀態,你還是去找其他人吧。」

盧伊亞傲慢地放出了話來。

被評判為欲求不滿,愛麗莎怒從心頭起——本以為會這樣,可她卻露出了頗為豁達的表情注視著對方,這話雖然難聽,但並沒有說錯。

某種意義上,盧伊亞的發言算是正中靶心。儘管這座城堡很大,但是只有米娜和露希兩個傭人陪著她,而且這片異空間裡並沒有民眾。

她最愛的丈夫也——不在了。

「我獨自生活……是因為什麼緣故呢?」

盧伊亞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雙暗色的眼眸中沒有投射出任何感情。

「不就是你殺的嗎?殺了我的丈夫。」

他的表情僵硬住了,然後他的思維也凍結了起來,精神在剎那間飛到了過去。

「你是什麼感覺呢……在「決鬥」的最後,殺死了自己好友的感覺?」

是的……他確實是戰鬥過。

與這個女性的丈夫,他應該稱為朋友的那個男人。

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快要一年了。

經歷了一場拼盡全力的殊死戰鬥後,他的身體最終被吞沒在了黑暗的另一邊。

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這麼說來,他果然是已經——

「騙你的啦。」

這句玩笑般的話,將盧伊亞的精神拉回了現實。在他的視線中,對方那妖艷的容貌上露出了十分愉悅的微笑,用俯視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個人是不會被你這種角色殺掉的嘛。他還活著啦,而且很快就會回來了。陛下也發來通知了呢。」

「京夜現在在哪裡?」

通過那個被稱為陛下的存在,他確認了自己的朋友還生存著。愛麗莎、不、是貴族一旦說出了這個存在,那話里就不會有虛假和欺瞞了。

接著,盧伊亞那白皙的面容,覆蓋上了比陰影更深沉的昏暗之色。

聽到他這凝聚著複雜情緒、仿佛從深淵底部發出的低聲詢問,愛麗莎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那還用得著問嘛……當然是<王都>嘍。」

「愛麗莎……」

「哎呀,這表情真可怕。不過這也是自然的吧?因為你們的戰鬥,是陛下的命令。正因為如此,對敗者的處理,陛下也是要干涉的。雖然那「決鬥」並不正式,說到底也只是作為餘興節目的,不過還是拼上了性命的吧。那個人受了傷可是事實哦。所以為了治療就邀請他去了<王都>。至於你嘛,就到不了陛下身邊了吧。」

盧伊亞的眼中蘊藏著危險的光芒,他腰間的卡片盒也自動開啟了。

「哎呀哎呀,你好兇啊。我還以為,你已經把那個人徹底忘了呢。那個叫……琉妃,是吧?你沒有讓她填補好友不在造成的空白嗎?」

聽到琉妃的名字,盧伊亞緊繃著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點,不過他還是保持著不悅的語氣,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為什麼要提到她?只不過是個僕人罷了。」

「可是,你碰過她了吧?好吧,她的身材是很討男人喜歡呢。」

「有什麼問題嗎?這也是我讓她留在我身邊的原因之一。」

「是吧,就是這樣吧。」

嘲笑著年輕的貴族,愛麗莎顯得很開心地看著盧伊亞。這位女貴族,結婚前在社交界有好幾段廣為傳唱的戀情,她仿佛看穿了一切般繼續說著。

「說什麼一起生活卻不去碰人家,什麼珍惜人家,那樣才不像是真正的愛情。根本不可能嘛,貴族和平民會有這種事?」

「………………」

「所以說,一定要睡了才行。要讓她留在身邊,一定要以貴族的身份來支配她才行。為了避免誤解,你肯定搞得像強暴一樣吧?那就是你的風格啊。」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盧伊亞微微笑了笑。

這個笑容如此明朗而快活,與他黑暗卿的稱號根本不相稱,平時是絕想不到他會這麼笑的。

然而,愛麗莎卻繃起了臉。

「我殺了你哦。」

卡片盒打開了,盧伊亞從中抽出了一張卡片。

——NUMBER Ⅷ——「獅子王(Regulus)」——

卡片上,繪有一頭與其名稱相配、長著漆黑體毛的剛毅獅子。這個形象有著強烈的躍動感,似乎隨時都會從卡片中飛身跳出來一般。

而愛麗莎的眼眸中,也帶上了危險的光芒。

對方原本就跟自己合不來,還要算上丈夫的仇,她完全沒有必要掩飾敵意。

與主人高昂的戰意相響應,她那忠實的小貓也開始低吼了起來。

對峙著的黑暗卿與鮮

血侯爵夫人——「獅子王」與母豹。

客廳眼看就化為了緊張的戰場,這時,一個楚楚可憐的攪局者出現了。

「我幫您加茶,可以嗎?」

米娜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對盧伊亞說道。她的手裡握著一個茶壺。

盧伊亞仍然緊繃著臉,朝米娜看了一眼。要礙事的話就殺了你——他的目光完全可以這麼解讀。

即便如此,米娜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還是不為所動,她以平靜的聲音詢問客人。

「我來幫您加紅茶,可以嗎?」

盧伊亞立刻明白了米娜的意圖,但是他沒有理由順應其意。雖說她是侍奉愛麗莎的人,不能算是普通的少女了,但無疑是個平民。他完全沒有必要聽從對方話語背後隱藏著的懇求。

儘管如此,盧伊亞還是朝她遞出了自己的空茶杯。

「來一杯吧。」

他收手罷戰,是對這個可愛少女的勇氣表達敬意。

愛麗莎也聳了聳肩,仰頭看向了天花板。她的戰意消失了,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奈婕娃。

直到盧伊亞喝完第二杯紅茶,兩人都沒有再發生任何對話。

他把茶杯放到桌上,接著便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站了起來。

「打擾了啊。」

隨即他就轉身準備離去。

他的背後,傳來了一個慵懶的聲音。

「月光明亮的晚上你小心一點。想對你不利的貴族,可是數不勝數呢。」

「你是說,沒有月亮的晚上吧?」

糾正了對方的錯誤後,他離開了這座城堡。看著他的背影,愛麗莎淡淡地笑了起來。

她沒有說錯,只不過是給出了一個暗示而已。

體會不到這個微小忠告含義的傢伙,就會遭受相應的懲罰了。

夜晚來臨。

光是<黑宵街>這個名字,就會讓人不經意間感覺夜晚的黑暗又深了一分。雖然身上不覺得冷,可僅僅是走在夜路上,心中的不安便積聚了起來。白天走過的路,此時似乎也變得陌生了。朦朧的街燈與沒有人氣的街道,更突顯出了這片街區面貌的變化。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普莉艾拉在街燈旁坐了下來。燈光映照下,她臉上的剛強之色有些淡化,露出了與年齡相稱的脆弱。

與盧伊亞分開之後,她一直在街道上徘徊。

在漫步之中,她切實感受到了盧伊亞的統治發揮出的完善機能。其他貴族可能會笑話說,這麼一丁點兒的領地,但是這領地越小,他的目光就越是能體察到細微之處。

這裡幾乎看不見流浪漢,治安也不錯,也看不出太大的貧富差距。所有人都至少能享受到最低標準的生活。

感覺是個很好的街區。

然而,自己卻無法融入進去。

說到底自己畢竟是外鄉人,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一處了。低頭想了一陣之後,普莉艾拉重新邁開了步子。她要去的,是一家旅行者用的簡易旅店。如果她要住在這個街區里,那就是唯一的容身之所了,而且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也在那裡。

她對接待的老人說了聲自己回來了,拿到借宿房間的鑰匙,上了二樓。與格外低廉的住宿費相應的是,這房間也很簡陋很樸素,但是用來休息應該是足夠了。

不過,房間角落裡的床上,已經有個人躺著了。

普莉艾拉跑到了那人身邊,一臉悲痛之色地呢喃道:

「媽媽。」

她並不想讓對方聽到,聲音壓得很低,然而睡著的女性還是彈起了身,用虛無的眼神看了看少女。

「普莉艾拉…………」

她用那乾燥的薄薄嘴唇呼喚了女兒的名字,用那枯瘦如柴的手臂,將少女抱到了自己懷裡,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到哪裡去了……?這樣可不行哦,隨便跑到外面去…………」

母親像是在說夢話般,對女兒述說著。普莉艾拉也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然後有些擔心地觀察著母親的臉色。

「媽媽,你身體怎麼樣了?還難受嗎?」

「沒事啦,只要有你在…………」

她發出了虛弱的笑聲。她是普莉艾拉的母親,不過倒是相當年輕。看她的年紀,感覺她應該是十幾歲的時候就生了孩子。

然而,她全身都散發出一種遠遠超越了年齡的疲勞感與衰弱感。她的皮膚失去了活力,又干又粗糙,身材比女兒還要削瘦。而那頭跟女兒一樣的白金色長髮,還有那應該跟長大後的女兒相似的美麗容貌,全都失去了光彩,顯得十分暗沉。

「那個,媽媽…………」

「怎麼了…………?」

看到母親慈祥的微笑,普莉艾拉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露出複雜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沒什麼。」

是的,沒什麼。

這位母親,不可能把自己賣給那些男人。再說,如果她賣了,是不可能帶著這樣溫柔的表情擁抱自己的。

可是,另一種懷疑令她的內心焦灼起來。

跟自己在一起,母親真的會幸福嗎?

自己會不會只是個添麻煩的人呢?

她一直是這麼想的。正因為如此,昨晚那些男人的話才會刺激到了她的內心。

雖然是這樣,少女還是壓下了不安的情緒,努力地繼續擠出笑容來。

「那個貴族……沒有追來嗎?」

聽到母親的問題,普莉艾拉的表情頓時僵硬了。那個人,她還沒有遇見,但是總有一天會來吧。為了打消那份恐懼,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少女談起了在這片街區遇到的那個與眾不同的貴族。

「沒事的,我沒碰到那個人。不過呢,媽媽,我遇見了另一個貴族,他跟普通貴族不太一樣哦…………」

「不可以啊!!」

母親發出了不正常的尖叫聲,朝著女兒用力一推。普莉艾拉被她一把推到了地上,全身都受到了沉重的衝擊。

她的臉痛苦地扭曲了起來,這時她眼中映出了表情帶著某種瘋狂之意、低頭看著她的母親。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母親又一次用力抱住了她。如果是要表現愛的話,這力量也實在是太大了點,女兒纖細的身體都被勒出了嘎吱聲,抓著她手臂的指甲與皮膚間滲出了血跡。

「不可以啊,不可以……你不能相信貴族,他們只知道掠奪……只會把你從我的身邊奪走!!」

「………………」

聽到這自言自語般的異常呢喃,普莉艾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只能強忍著痛苦,任由母親擺布。

「你哪兒都不能去哦……?」

聽到耳邊低聲的懇求,普莉艾拉微微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永遠跟媽媽在一起的。」

聽見這話,母親笑了——看上去是這樣。突然,母親渾身一松,放開了普莉艾拉。她不顧手臂上被母親的指甲掐出的傷口,就這樣把母親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為她蓋上了毯子。母親大概是用盡了力氣,再度陷入了沉睡。

她的身體很輕、很瘦,連無力的少女也能勉強抱起來。

在此之前——在她的身體疲勞到這種程度之前,兩個人步行走了很長一段旅程。

但是,現在都已經接近極限了。

儘管如此,少女還是很擔心母親,她用雙手貼著母親的臉,呢喃道:

「沒關係,媽媽……我會保護你的。」

一個奇怪的人影在街道上漫步。

那是個女性,穿著一件非常貼身、盡顯曲線的白色連衣裙——在提出一個女人居然獨自走在昏暗的夜路上這種常識性的意見之前,首先要說這個女人異樣的外表更引人注意。

她的中等身高和體形雖然普通,但整個腦袋都裹著繃帶,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兩眼露在外面,卻也無法從那布滿血絲的通紅眼眸中看出什麼感情。

她有著如此異樣的風貌,步伐似乎有些不太穩當——而且,右手上還拿著一把新月造型、顯得十分兇惡的彎刀。

即便是成年男性,如果遭遇到她,首先也會感到危險而逃跑,那是正確的做法。

但是,如今站在這個女性面前的美女,卻一手插著左腰,悠然地說著話。

「……你這打扮真是讓人不安啊,已經破壞了街區的美觀呢,還會影響到盧伊亞大人在夜間散步。」

她厭惡地瞪了那個女人一眼,邁步朝前走去。

主人不在的情況下,制止那些在領地內昂首闊步的可疑分子,就是自己的職責了。

她代替還未回來的盧伊亞出來巡視,就遭遇了這個讓人不安的傢伙。

「能不能把那刀扔了,讓我看看你的臉呢?」

她包含著警告之意的話語沒有起到作用,那個女人依然一言不發,就這麼一刀砍了過來!

那把兇器毫不遲疑地對準了她的喉嚨——卻被一枚卡片的邊緣擋了下來。不管怎麼看,這卡片的質感都是紙制的,然而其邊緣此時卻化為利刃,擋住了對方的兇惡的刀鋒。

「看樣子說話是說不通了啊。動手攻擊我,就相當於反抗盧伊亞大人了。這樣好嗎?會死的哦?」

對方沒有介意這進一步的警告,再次揮舞利刃,要割開琉妃柔嫩的肌膚。琉妃嘆了口氣,轉而開始了攻擊。對方的兇器確實很麻煩,但是動作實在是太單調了,歸根結底,應該並不習慣於砍人。

她輕輕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令那把武器失去了作用。之後只要把她按倒就結束了。

「…………!」

就在她以為自己控制住了對方的那一瞬間,對方以驚人的力量揮了一下手,甩開了琉妃的手。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靠純粹的力量擺脫了束縛。

但是——

「是、女人吧?你…………」

是的,對方怎麼看都是個女性……從剛才摸到她手上的皺紋來看,估計她年紀還比自己大不少。儘管如此,她卻使出了遠超男性的蠻力,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還沒等琉妃整理好思路,兇器就向她襲來了。

還是那麼單調而不經思考,只是單純地揮舞利刃,但是一擊之下,刀鋒便撕裂了空氣,其威力可想而知。而且……速度也加快了。

來不及避讓,刀尖掠過了琉妃的脖子。出血量很少,應該很快就能止住,這種小傷也不會留下傷痕。

不過,這樣的損傷足以促使琉妃作出決斷了。

看起來,這個對手不能用一般方式來與之戰鬥了。

「你——難道跟我一樣,是貴族的僕人?這種怪力……是向貴族發誓效忠的同時獲賜的吧?」

對方沒有回答。琉妃也沒有繼續追問,直接解放了主人賜予她的力量。

雖然無法與主人相比,但她的手指也是雪白而光滑的,指尖上閃出的,正是之前為她擋住了對方兇器的那枚卡片。

卡片上畫著一個從頭到腳裹著黑衣、雙手緊握、正在獻上祈禱的女性,某些地方似乎很像琉妃自己。這張卡片表現的,是一個向已經失落的「宗教」思想中的絕對統治者獻上了身心的女性。

——NUMBERⅡ——「黑衣的巫女(Another Civil)」——

「看來只能直接問你的身體了啊。關於你所侍奉的貴族,我們好好來談一談吧。」

琉妃露出了一個充滿戰意的笑容,高高舉起了卡片。

卡片上的圖案放出了光,兩個同樣向貴族獻出了身心之人的戰鬥開始了。

盧伊亞回到了<黑宵街>時,周圍已經是一片黑暗了。雖然時間還沒有到半夜,但整個街區已然滲透進了夜晚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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