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漆黑的斷罪者 第二章 鮮血侯爵夫人(2/2)
盧伊亞回到了<黑宵街>時,周圍已經是一片黑暗了。雖然時間還沒有到半夜,但整個街區已然滲透進了夜晚的寂靜。
在過去那個世界的巔峰期,不眠之街是理所當然的存在,據說當時五顏六色的炫麗光芒照遍街道,所有人都享受著文明的利器,沉醉在所謂科學的力量之中。
但是如今,人所能夠獲得的,就只有已終結之世界的殘渣了。
曾經創造出了巨大建築物的建築技術也失傳了,能照遍整片街道的照明設施也造不出來了。說到底,就連作為照明基礎的「電力」概念,也成了不為絕大多數平民所知的封鎖技術。
即便是那些封鎖技術,也沒有全部都得以保存下來。
失去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後,世界的整體面貌都發生了變化。
現在人與人的交流僅限於言語和信件,來往的手段就只有自己的腳或以騎馬為首的動物腳力。
曾經被稱為「家電」的普及品也失落了許多,由於稀少,成為了高級貨。
這些,也可以說是「科學」的力量。
曾經萬人共有,本應置身於其法則之中的力量,也改變了存在方式。
既然這種知識也只被一部分人獨占,那些被稱為「魔法」的尖端知識更是超越了原則,終究只能由擁有資質的一部分人控制了——於是便從中產生了特權。
因此,他們被如此稱呼。
貴族。
走在夜晚的道路上,盧伊亞微微皺起了眉頭。
對面有人走了過來。交錯而過走了幾步之後,他們同時轉過了身。
與盧伊亞對峙的,是個身穿燕尾服的纖瘦男子。他的身高跟盧伊亞差不多,衣著打扮也非常得體。
與容貌無關,衣服是否得體,在某種程度上終究還是要看年齡的。這個男人渾身都散發著長年積澱出來的成熟氣息,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威嚴。
但是,在他的臉上,絲毫都看不出過往人生的沉重感。
他整張臉上,都塗滿了白得有些刺眼的油彩。
這種白與盧伊亞的白完全不同,是種異質的人工色彩,而他的眼角和嘴角還塗著古怪的紅色和藍色妝容。
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那根本就是一張化好了妝的小丑臉。
然後此時,他那將口紅塗到了耳根邊的嘴唇拉開成了新月形。
「晚上好♪」
他的語氣很恭敬,聽起來卻似乎又有種蔑視感。
不過這個奇怪的小丑挺遵守禮儀,還脫下了帽子。這帽子是找手藝人定做出來的高級貨,但是頂端部位有兩個兔子耳朵豎了出來,其中只有一邊耳朵是彎曲著的。工藝還真是精細。
如此模樣的他,仔細地撫平著自己的大背頭髮型——怎麼看都是個怪異的男子,稱之為月下的怪人應該很貼切。
「真是個美妙的夜晚啊。」
小丑用分辨不出年齡的聲音繼續說著。他重新戴上了禮帽,慢悠悠地在周圍踱起步來。
盧伊亞一言不發地解下了腰帶上的卡盒,朝小丑亮出了刻在上面的紋章。
對方也朝盧伊亞亮出了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上握著的東西。
在他手上的,是一個大小剛好能容納於掌中的球體。這個球體是用透明材料做成的,表面並不光滑,有些凹凸不平。它的構造非常精緻,表面刻著無數環形山一般細微的凹陷。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刻在上面的紋章。
那是個拿一輪新月當吊床般斜靠著的兔子圖案。
抬頭望去,天上的月亮也在放射著明亮的光。小丑手裡的那個球體簡直就是迷你版的月亮,懸在夜空中正品也跟它一樣,有隻兔子在上面。
「是貴族嗎?」
聽到盧伊亞發問,小丑假作恭謹地脫下帽子,微微頷首。他們剛才擦肩而過的時候,就已經彼此感受到了。貴族之間基本上都是這樣的。
發現了對方的存在時,第一次見面的貴族,會確認一下彼此的紋章。
貴族所獲得的紋章並不是一個單純的標記,而是證明了其身份與存在的崇高之物。
互相展示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在證明雙方都是貴族。
「黑暗卿——盧伊亞=奧菲爾·克洛斯。」
「感謝您周到的自我介紹。我叫做月光男爵。」
小丑也報上了自己的稱號。確認了紋章之後就是通名,這也是貴族的規範。
「不報上您的名字嗎,月光男爵?」
「貴族不需要那種東西啊。要標示自己的存在,只要有陛下賜予的稱號——這樣就足夠了。」
這個有著小丑面貌的貴族,用一種戲劇般的誇張語調說道。盧伊亞沒有繼續追究他的姓名,轉到了正題上。
「……那,有何貴幹呢?我算是這裡的領主,不過這片街區並沒有什麼特別能吸引貴族注意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適合休養的地方。如果您想喝點美味的咖啡,那倒另當別論了。」
「要我選的話,我還是希望來點酒吧。不過呢,這片領地暫且不論,我對您個人倒是比較有興趣的。其實應該說,不存在對您不感興趣的貴族吧,黑暗卿。」
「………………」
盧伊亞無聲地作出了默認。他很清楚,其他貴族是怎麼看自己的。
「我向鮮血侯爵夫人也打聽過了,哎呀,您確實跟傳聞中說的一樣啊。」
「您認識愛麗莎?」
「在晚宴上見過幾次,那是一位美麗的女子,簡直堪稱貴族之中的典範。」
「只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高傲女人而已。我是搞不懂為什麼會有人喜歡那種女人。」
他有些悵然地說完,月光男爵聳了聳肩。
「大概是見解不同吧?說起來,聽說贏得了這位鮮血侯爵夫人芳心的死侯爵,與您是好友關係?」
聽到了死侯爵這個稱號的一瞬間,盧伊亞的臉色頓時變了。
「……儘管
如此,您卻殺死了死侯爵,殺死了那個被贊為貴族中的貴族的男人,殺死了那個號稱貴族最狂的男人。您那麼做,終究還是因為這個稱號吧?死侯爵與我一樣,是發誓向陛下效忠、散布其權威、力圖將所有力量匯聚到陛下手中王黨派之一。儘管是朋友,但他的存在還是防礙到了您吧?」
「你這傢伙…………」
比起死侯爵三個字來,王黨派這個名稱更加強烈地刺激到了盧伊亞的神經。仿佛要避開他那增強了敵意的視線般,月光男爵輕輕一蹬地面,飛身跳了起來。
他輕易超越了身材高挑的盧伊亞,上升到了一個別人無論怎樣鍛鍊,都無法以身體抗衡的高度。
咚的一聲,他跳到了附近一處民宅的屋頂上,邁著似乎有些不太穩當的步伐緩緩走動起來。那搖搖晃晃的步子,意味著他已經擺脫了重力的束縛。
「您知道嗎?月亮上的重力只有這個星球的六分之一。我的步伐,永遠在月亮的引導之下。」
這就是月光男爵的力量之一,他能比其他任何人都輕易地跳到空中,躍向高處。
他用宛如詠嘆般的聲調,道出了過去那個曾被稱為黑暗卿之人的結局。
「以前,有一個貴族,他發動了一場針對陛下的叛亂,圖謀陛下的性命。但是那場叛亂以失敗而告終,那個貴族也悽慘地送了命。因此,他的存在被抹去了,如今已經無人知曉。當然啦,那種不敬之輩,存在本身就是愚蠢可笑的。」
「………………」
「不過他的稱號並沒有就此斷絕,而是到了您的頭上。您應該也繼承了那個不詳的上一代的遺志吧?」
聽到上空傳來的這個問題,盧伊亞依然保持著僵硬的表情,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氣回應道:
「貴族的力量,是與其稱號一同得到繼承的。」
繼承稱號時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復甦了。那一天,上一代將漆黑的卡片盒交給了他,並這樣對他說:
——完成手牌吧。
「據說在久遠的上古年代,貴族的繼承是由家室和血脈決定的,但是陛下不允許這種愚昧的方式。唯有超越了一切阻礙的人,才能夠繼承貴族的稱號。而作為貴族,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繼承者,但是,那也要得到陛下的承認。您被上一代選中,是獲得了陛下認可的。反叛者的稱號能被允許存續到下一代……這正是體現了陛下莫大的慈悲。現在回頭重新想想,即便是那個反叛者,追根溯源又是從何處獲賜了那份力量的呢?」
月光男爵的話語中充滿了勸說之意。
他所指的那個存在,令盧伊亞的思維焦灼了起來。
貴族是立於平民之上的。而在貴族之中,依照爵位與地位,也存在著上下之差。
那麼,向高位追尋上去,君臨頂點的人究竟是誰呢?
被稱為陛下、或多或少被所有貴族所畏懼的那個存在又是誰呢?
無論是在已經終結了的世界,還是在重新建立起來的世界,那個名字都不會改變。
那便是,「王」。
「我們這些貴族,正是因為得到了陛下的認可才是貴族。您也是享受著特權的,擁有陛下所封的<領地>。在這種情況下,您還是要發起挑戰嗎?就像悽慘離世的上一代那樣?」
「你、說什麼?」
盧伊亞抬起了頭,看向了佇立在右側民宅屋頂上的月光男爵。
僅此而已,雖然僅此而已,月光男爵卻立刻沒了聲音。
盧伊亞用左手抓住了自己的額頭,掩蓋住了臉部。他那暗色的眼眸從指縫間透出目光,貫穿了月光男爵。
將種種負面情感深深地蘊藏在心底,白皙的青年如同詛咒般地吐出了話語。
「你再說一遍試試。」
他的話語,伴隨著一種物理上的壓力。
月光男爵首先作出的選擇,是拉開距離。他在屋頂上一蹬腳,往後方跳去。
隨後他就在遠離盧伊亞的地方落地了——但是,就在他看清了落地點的時候,眼前竟是!
「你說我上一代什麼?」
審判的一擊,襲向了月光男爵。那隻高高揚起的腳,以決心踢碎他臉的猛烈之勢落了下來。
「…………!」
他瞬間往後一跳,好不容易勉強躲開了這一腳。那是帶著切實殺氣的一擊,如果直接命中,他無疑會當場死去。這個男人,毫不猶豫地就要踢死人。
「您這種行為實在是太野蠻了……沒想到您身為一個貴族,居然會使用身體做出這種下賤的動作。既然是貴族之間的爭鬥,就要有個規矩,至少要用王威之封具(Imperial Gift)吧?」
那是貴族身份的證明,與用來支配其力量的稱號一樣,是「王」所賜下之物。
過去第一個被稱為黑暗卿的人從「王」處獲賜此物,經過時間流逝,如今由盧伊亞所繼承。
貴族之間,是動用彼此的這種王威之封具來進行戰鬥的。
「哦,這就是那個「禁忌之斷章(Azul Deck)」。聽說它在所有的王威之封具中,同時擁有首屈一指的萬能性和擴張性,包含著貴族的一切。」
「現在你就親身來體驗一下吧……體驗一下我所繼承的東西啊。」
「那麼,讓我也展示一下吧。我的王威之封具——「真月之寶珠」。」
月光男爵張開了右手,手上放著那個迷你版月亮似的球體。
那個球體獨自漂浮了起來,飛到了月光男爵的頭頂上方。他抬起了手,食指往上指向了漂浮在空中的「真月之寶珠」。
盧伊亞也準備打開卡盒,抽出卡片——可在他有所動作之前,卡盒就自動打開了,而且裡面還彈出了一張卡片,那張卡片無視了主人,朝遠方飛去。
「「獅子王」……是琉妃嗎?」
明白了卡片要飛去哪裡時,月光男爵譏諷般的話語傳了過來。
「哦喲喲,王威之封具應該只有獲賜的貴族才能使用吧……難道說,您還把它借給了僕人嗎?真是個怪人。」
在嘲笑似的話語背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真月之寶珠」在他右手食指的指尖上高速旋轉了起來。
隨著這種旋轉,寶珠放出了光芒,這光越來越強烈,從色彩上來看,那正是跟月光一樣的恬靜光芒。
但是旋轉著的寶珠中的這種光芒凝聚了起來,熱量不斷增高。
然後,從中產生了毀滅之光。
「月光破。」
一道撕裂了黑夜的閃光,朝著盧伊亞放射了出來。恬靜的月光,此刻化為了瘋狂的熱射線,即將灼燒盧伊亞的身體。
這種力量——再加上那種飛在高處的方式,不會錯了,殺了那個人販子的就這個傢伙!
「「黑暗星」。」
盧伊亞可不想坐以待斃,他抽出卡片,咬住了一角。就在月光從卡片上一閃而過時,從中飛出的,正是昨晚吞沒了一個人販子的暗色球體。
如今它從虛空中出現,化為了吞食月光的無底洞,將一切都吞了進去。
「看看這個……真是與黑暗卿的稱號相配的能力。這就是所謂黑洞的簡易版吧?
不過……說到底還是『暗』啊。」
月光破的照射時間只有短短几秒。「黑暗星」的顯現時間也大致與之相當。
因此,盧伊亞的防禦是沒有破綻的,光被暗吞沒之後就會消失。
然而——光線卻貫穿了黑暗的球體,一道閃光向盧伊亞逼來!
「什麼!?」
「您忘記了嗎?所謂的『暗』,是在有了『光』之後才成立的概念。有光才會產生暗,在光之前是不存在暗的。因此,您的暗會被光碟機散。」
攻防一體、能夠吞沒一切的「黑暗星」被擊潰,散開了。四散的「暗」就這樣回到了卡片中,無法繼續再保護他了。
面對逼近的光線,他勉強組織起了新的防禦。
接下來的卡片是「黑暗卿」——象徵他自身的卡片,從中飛出了一件漆黑的長袍。盧伊亞沒有把這件衣服披在身上,而是抓著衣領一翻,黑色的衣服就像撲滅火焰一般,將光線掃開了。
畢竟還是被「黑暗星」多少抵消了一些威力,月光破也散開了,將周圍照亮了一瞬間。
好不容易防住了攻擊,終於能反擊了——可是,對手已經失去了戰意。
那張滑稽的小丑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同時對方還拍起了手。
「哎呀,幹得真漂亮。這件衣服——應該是叫奈落之暗衣吧?下一次,請務必讓我正裝相待吧。」
「你覺得還會有下一次嗎?還是覺得我的「禁忌之斷章」只有這種程度就完了?」
「不不不,怎麼會呢。對於我
們雙方而言,這都只是餘興節目而已吧?」
「你為什麼要到這片街區來?為什麼要殺那個人販子?」
聽到他充滿慵懶之意的問題,月光男爵聳了聳肩,似乎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他沒有完成我交給他的任務……僅此而已。賞罰分明是這個世界的常理,更何況我們是貴族——處理掉沒用的平民是我們的義務吧?既然他也不是您的領地民眾,就忘了他的死吧。」
「不能在其他貴族的領地上行不法之事——這就是我們默認的規則。作為一個王黨派,即便你敵視我這個繼承了反叛者黑暗卿位置的人,可是你既然大談貴族的生存法則,又為什麼如此輕易地打破禁忌呢?」
盧伊亞的聲音非常犀利,仿佛要挖掘到敵人的內心深處。他的問題是很正當的,應該說道理在他這邊。
但是月光男爵並沒有動搖,他將雙手背到身後,宛如吟詩般地作出了反駁。
「不法之事——這麼說有點太嚴重了吧?如果要我道歉,我現在就能道歉哦?還是說,要用金錢來解決呢?」
他假作恭謹的回答,雖然無法令人感受到真誠之意,卻也沒有要刺激盧伊亞的感覺。小規模比斗暫且不論,全面對抗的情況還是要儘量避免的——這也可以理解。
「——只要你把一切都告訴我,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你剛才說他沒有完成任務是吧。那麼,你為什麼要讓人販子追那個孩子呢?那個孩子身上有什麼秘密?」
黑暗卿與月光男爵,兩個貴族的情緒同時緊張了起來。
對話觸及到了關鍵核心,盧伊亞的手伸向了腰間的卡盒。
月光男爵笑了起來,似乎故意牽制般,微微抬了抬禮帽的帽檐。
「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的,今晚只是打個招呼。」
「等等。」
盧伊亞在間不容髮之際踢出了一腳,手上當然還拿上了卡片。
但,月光男爵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又一次以那輕盈的步伐躍上了半空。這回他同時展現出了速度,如同在黑夜中馳騁的怪盜般跳上了屋頂。
「就此別過了,祝您愉快。」
他脫下了禮帽,優雅了施了一禮。
這個高度和距離,已經擺脫了盧伊亞的控制。
他放棄了追蹤,抬頭望向了天空。原本燦爛地映照著地面的月亮,不知何時隱入了雲中。雖然月亮完美地接近於滿月,可是他好像要帶著敵意注視它一段時間了。
月亮,正是敵人的<領地>。
估計,在月光圓滿之時,對方隨時可以放出那種兇惡的光線吧。
夜晚不再是自己的時間,而是敵人的時間了。月亮的運行是不受自己影響的,在有月亮的時候,敵人會占據優勢。
體會著這種威脅,盧伊亞邁步向前走去。
夜晚還沒有結束。
今夜的暮色,特別深。
「歡迎你,Regulus。」
琉妃呼喚了那個名字之後沒過多久,卡片就飛到了她的手中。
這就是她從主人處獲賜的「黑衣之巫女」的力量。
作為主人的代理,儘管有所限制,她也是能夠使用王威之封具的,並且能從盧伊亞的牌組中召喚出需要的手牌。
「要上場了哦。」
琉妃揚起了卡片,藏於其內部的存在化為了實體,從卡片裡跳了出來。
那發出了王者的吼叫、高高躍起的,正是一頭與圖案一般無二的漆黑獅子。
它展示著自己龐大的身軀,身上看不到任何無用的贅肉,滿溢著野性之美。即便在這片人類支配的街區中,它也沒有失去那份孤高的驕傲。
不過,這種存在說到底畢竟還是使魔。
它們與僕人又有所不同,是服從貴族的幻想之獸。
「去吧!」
依從主人代理的命令,獅子王Regulus在地上奔跑了起來。
它的目標,是那個在街道上猖狂橫行的奇怪女人。
兩者交錯而過——受到了彼此相當的損傷。
雄壯的獅子前腿被割開,鮮血撒了一地。
相對的是,那個女人肩膀上被咬掉了一塊肉……但是看不出對她有什麼影響。一方面是因為看不到她的表情,另一方面,她的站姿也看不出任何變化。
(沒有痛覺……?這樣的話,好像真的只能讓她沒法動了啊……)
就在琉妃計算著怎麼指示Regulus的時候,她察覺到那個女人盯向自己,筆直地跑了過來。
看來她打算先摧毀司令塔。
看到主人代理陷入危機,Regulus也跑了起來,試圖阻止敵人。但是,百獸之王的奔跑速度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它前腿被割開處雖然不算重傷,卻足以令它行動變得遲緩了。
而且,那個女人離琉妃的位置更近。
Regulus的援救恐怕要慢上一拍才能到,所以,琉妃又召喚了新的卡片。
「「武裝(ARMS)」!!」
「咿咿咿咿咿咿!!」
那個女人高聲怪叫著,砍了過來。琉妃用右臂擋住了她。
這足以連肉帶骨頭同時砍斷的一擊,被她擋了下來,連柔嫩的肌膚也沒有割開。
在粗暴的刀刃下保護了她的,是覆蓋在她右臂肘部以下的一隻護手。這護手似乎是自動適應使用者體型的,裝甲顯得比較薄,緊密地貼著皮膚。但是,其牢固程度毋庸置疑。
卡片驚險地及時到達了。
琉妃的左手上閃出的卡片中畫著的圖案,據說是上古時代所謂「騎士」的存在身穿的甲冑。
——NUMBER Ⅶ「武裝」——
顧名思義,這就是用來強化僕人的力量。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這麼容易受傷哦。」
嬌滴滴地說了一句,琉妃往後一跳。她在力量上處於下風,要在對手將她逼進死角前拉開距離。
那個女人追了上來。
這次琉妃沒有再防守,而是主動作出了迎擊!
她右手一揮,頓時從護手的手腕部分伸出了一根柔軟的蛇形帶子,這根帶子是金屬制的,一揮之下便與護手合為一體,化成了一根兇惡的鞭子。
「咿咿咿咿…………!」
面對這個魯莽地沖了過來的女人,琉妃毫不猶豫地揮動了鞭子。鞭子前端擊中了對方拿著刀的手腕,發出了一記響亮的撕裂聲。但是,即便如此對方還是握著武器沒有鬆手。
嘖了一聲,琉妃的鞭子繼續朝對方的臉上抽去。
既然不能相對溫和地解決,那就只能殺死敵人了。
接近音速的鞭子化為了一把利刃,割開那女人的繃帶,露出了她的皮膚。
看到那沒有光澤的皮膚,琉妃大致了解了對方的年齡,這是個中老年女性——但是,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人?
疑惑令她的動作出現了停滯。然而敵人既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哪怕作為女人生命的臉龐即將被打破,她也絲毫不為所動,直接揮下了兇器。
反應慢了一線,琉妃只能選擇用戴著防具的右手來接了。
但是,她能接得下來嗎!?
正當她咬緊牙關準備硬挨這一下的時候,卻看到逼近的女人背後出現了一團黑色。
那個女人也發現了背後投來的物體,往右一挪將之躲開。
琉妃也朝另一邊閃開,那個黑色的肉塊便砸在了一幢沒有人的民宅牆壁上。
一部分牆壁被砸碎,揚起了少量的沙塵。
被砸過來的那個東西……是漆黑的獅子王Regulus。
看見昏倒在地一動不動的使魔,琉妃瞬間知道了拯救者——或者說、暴虐的插手者是誰。
她的主人,就站在她的目光所及處。
「沒打中。」
嘖了一聲,盧伊亞聳了聳肩。他把使魔當成球踢了過來,但是遺憾地失敗了。
「……要、要是砸到了我怎麼辦!?」
「無所謂。」
盧伊亞當即回答,於是這事就此告終了。Regulus沒有來支援,恐怕也是按照他的指示吧。看著被當成球踢了出去的使魔,他就說了:
「回來。」
這麼一聲。
聽到這不容拒絕的命令,Regulus唯有服從。真正主人的命令,比起琉妃的意志來還是要重要得多了。高傲的獅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飛身躍入了琉妃拿著的純白色卡片中。
獅子的龐大身軀被那張小小的卡片吞沒,留下了白皙的貴族與他的僕人。
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
那個女人的目標,變成了盧伊亞。
她再度奔跑了起來,不過盧伊亞毫無懼色地從腰間的卡盒中放出一張卡片,襲向了敵人。
卡片刺入了女人的胸膛。
這種飛牌技巧的威力遠遠無法造成致命傷,然而接觸到對方的瞬間,卡片釋放出了蘊藏其中的力量!
——NUMBER Ⅺ「暴力」(FORCE)——
「嗚啊啊啊…………」
女人重重地朝後一仰。衝擊力令她全身都發出了肌肉撕裂、骨頭擠壓的聲音。
「這是純粹的衝擊力。」
盧伊亞如同詠嘆般地說道。
包含在卡片內的,是觸及各種存在的「力」。
擊中目標的時候,它就會無情地注入毫無道理的衝擊力。
這正是立於平民之上的貴族行徑,擁有「力量」的黑暗一面的實體化。
如果常人受到這麼重的衝擊,就算當場死亡也不足為奇,但是這個女人後仰了一下,還是挺住了,隨即她便邁著蹣跚的步子轉身逃跑。
盧伊亞沒有繼續追擊敵人,比起這種事來,他把興趣投到了更應該關心的問題上。
他撿起了敵人離開時掉落在地上的「暴力」卡片,以凌厲的目光注視著琉妃。
「那、那個…………」
意識到自己惹主人不悅了,琉妃縮了縮身子。但是盧伊亞並沒有訓斥她,而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她脖子上的小傷口。被他舔掉了已經乾涸的血跡,琉妃滿臉漲得通紅,不禁弓起了背。
「別無謂地受傷。你的身體不屬於你,而屬於我。」
「是…………」
發出一聲誘人的呻吟,琉妃點了點頭。
「讓我弄傷是無所謂的,但是別人就不行。」
似乎這就是他把Regulus當成球,胡亂踢出了一擊的理由。儘管這完全是以自我為中心到了極致的歪理,但琉妃並沒有拒絕。這兩個人就是這樣。
放開了琉妃後,盧伊亞環顧了周圍一圈。這裡沒有人影,也沒有顯眼的建築物。這片到處是旅店的區域,那個敵人是出於什麼目的而來的呢?
「琉妃。」
「是、是,有何吩咐?」
體會著脖子上主人舌頭留下的餘韻,琉妃反問了一聲。
「那個女人……你怎麼看?」
「這個嘛……無論是看她與常人相異的舉動,還是沒有痛覺的特點,都感覺像是貴族的僕人…………」
「是啊。既然同為僕人的你這麼說,那應該不會錯了。」
盧伊亞自己與敵人對峙過,因此很清楚。雖然對方不是貴族,但也不能說是普通的平民。
「不過,她跟你不一樣。不管怎麼看神志都不太正常,也不像是有自由意志的。她的身體,好像也是強行動起來的啊……給我的印象是這樣。」
「確實如此、吧。她好像非常勉強似的……我也有這種感覺。」
那個女人並不年輕,就身體而言也不強壯……卻做出了那樣的動作。
肯定會有某方面的缺陷,應該很快就會崩潰的。
不僅僅是身體,精神也會崩潰。
就算抓住了她,估計也問不出什麼來。那個敵人身上有一種非人的氣質,令人如此確信。也讓人有種預感,除了殺死她之外,是無法阻止她的。
「置於完全支配之下的僕人……但是就算要操縱,也可以用體格強健的男人,為什麼偏偏要用女人呢……?有什麼目的…………?」
在想不出答案的情況下,盧伊亞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小丑的臉。此事無疑與那個貴族相關,但是他的意圖依然無法明確。如同散不去的陰雲一般,<黑宵街>的黑夜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