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ESSON 3(2/2)
「……差不多是這樣的」
開端是被陽斗強求告白的事情。先出手的也是陽斗。而且,僅僅是因為勇希想要避退而推開他的手而已,並沒有用力。並且,毫無顧慮的就去觸碰女孩子的身體什麼的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雖然勇希的反擊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也不是故意的,但讓托碟飛出去是這邊的過失。雖然沒有讓陽斗的臉受傷,但是萬一,直接打到眼睛的話,就不是言語之爭能夠結束的了。
然而,還是弄哭了他。雖然並沒有弄哭他的理由。大概,是挖到了他最不想被觸碰到的地方了吧。
雖然開端是陽斗造成的,但是把事情弄大的是勇希。
老師像是在撫摸似的砰砰的拍了拍勇希垂著的腦袋。
「反正都是陽斗君不對吧」
是因為知道陽斗的性格呢,還是給與了勇希以信賴呢,老師斷定到。
「原諒他吧。他啊,還是個小孩子的。在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應該得到的東西沒有獲得,而沒能成長就一直保持了這樣啊。而且,連自己得到的東西也都失去了。所以到了現在,還是這樣像個任性的小孩子似的」
「我也不對」
「是嗎。那麼,之後要和好才行哦」
老師並沒有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反而開始泡起接骨木花茶來。被稱為有著上千種用途的植物的接骨木的花的部分所泡成的茶,開始散發出能讓緊張解消的甘甜的香味來。
連勇希心煩意亂的心情也隨著接骨木花茶蒸騰的熱氣一起消失掉了。在櫃檯的凳子上,兩人一起並排著彎腰坐了下來。
輕輕含在嘴中的接骨木花茶,像是有些許蜂蜜溶在其中似的帶著些許甜味。這像是無條件會嬌慣人的母親似的溫柔的味道,這不是應該一個人抱著的事情哦,這麼溫柔的推著勇希的背催促到。
「老師……」
「嗯?」
「實際上我,在車站前的巴士站遇見了紫乃女士的家裡人——」
勇希把紫乃的女兒,洋子所說的事情,還有因此與陽斗開始爭吵起來,手一滑而讓托碟打到了他的臉頰的事情都說明了。
對於勇希結結巴巴的說明,老師直到最後都默默的聽著。
「陽斗君雖然是個好孩子,但一直都會判斷失誤啊」
老師那微笑不知何處有些寂寞似的。
「因此一直都被人所誤解,被欺騙然後受傷。嘛,雖然本人自作自受的部分更多就是了」
老師是在庇護陽斗嗎,對於勇希來說一點也不有意思。用紫乃的錢遊玩,明明不管怎麼想都只是這樣而已。
「陽斗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為什麼去年,會住在這裡呢?」
老師用手抵著下顎,嗯嗯的輕哼著。
「他啊,是在深夜兩點的時候,眼睛通紅著腫著眼皮進到咖啡館裡來的。好像是不管怎樣都沒有能回去的地方。知道咖啡館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點了一杯茶就賴著不走了。真是有趣呢」
老師嗤嗤的回想著笑著。這是應該笑的地方嗎,勇希對於陽斗的厚顏無恥,還有老師這相當的寬容驚愕住了。
「陽斗他也做了魔法修行嗎?」
「嗯。雖然三天就放棄了」
「為什麼?」
「不知道啊?」
老師輕輕歪了歪頭。雖然那溫柔的下垂的眼梢像是在隱瞞著什麼,但好像並不想告知的樣子。
感覺談話像是結束了,勇希從凳子上下來。就在想要收拾而拿著的空杯子裡,還留有甘甜的香氣。
●月齡24.9 有明月
在到車站前的超市去的時候,會穿過蕺菜小路,橫穿過公交車道,這是到曾我部家所在的那細長的下坡去的最近的路線。
但是,像今天這樣有著時間和體力上的餘裕的時候,勇希會在買東西的時候順道去探索一下別的道路。對於這才剛剛住了三周的街道,所不知道的道路還有許許多多,每走一步就有新的發現。
一邊沿著公交車道向下走著,就在想著是不是要去探索一起別的沒有走過的路的時候,在相反方向的人行道上發現了一個正走著的高高的背影。隨著動作輕飄飄的搖晃的栗色頭髮,勻整的身材,長長的手腳。擦肩而過的時候會讓人不禁回頭再看下。
是陽斗。就算是從背後,也像是能看到他那發出如同帥哥光芒的光環一樣。
是要去那裡呢?對於之前的事情,再一次好好的去道個歉的話更好吧。
迷茫了兩三會兒,勇希偷偷跟在了陽斗身後。
陽斗
走進了一條勇希所不知道的岔路,走上坡道,最終抵達了一戶有著繽紛著夏日花朵色彩的可愛院子的人家。
陽斗一邊用手戳著柵欄上纏著的西番蓮,一邊眺望著院子。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家裡走了出來。是穿著藍色和服的紫乃。
是一直以來都在這個時候澆水的嗎,紫乃一邊把袖子挽起一邊以熟練的動作用手拿起院子角落的軟管來。從被抓起的軟管前端,灑下扇狀的水花,在院子裡形成了一道彩虹。
「你好」
陽斗搭聲到,紫乃回過頭來,眼睛瞪圓了。
「啊啦,你好」
「真是漂亮的花呢,都讓人看入迷了」
「啊」
紫乃很是高興似的臉色綻出微笑來,然後凝視起陽斗的臉來。
「我臉上有什麼嗎?」
「啊啦,很抱歉。你稍微,有點像我那過世的丈夫呢」
紫乃白皙的臉頰微微變紅了。
勇希在隔壁家的籬笆下藏起身子,豎起耳朵聽著陽斗和紫乃的對話。
果然紫乃記不到陽斗事情了。陽斗是知道這,才像是第一次見到一樣去打招呼的。
「一看見你的身影,就會想起和我丈夫他一起去咖啡館的事情哦。是我們還年輕的時候的事。去咖啡館什麼的,在當時還是相當奢侈的約會呢」
紫乃臉上有著少女一般的音容,有些害羞似的微笑著。然後,忽然難受的眯起了眼睛。
「最近,經常會回想起我丈夫他還在的時候的事情。但是,從我丈夫那裡得到的禮物,不管怎麼都回想不起來了是怎麼了呢。哎呀,也是上年紀了吧」
從紫乃手邊伸展出去的彩虹有些悲傷似的搖晃著。彩虹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撫摸著植物們的頭。
「吶,要和我約會嗎?」
對於陽斗突然間的出奇提議,讓紫乃拿著的軟管都要從手中滑落了。
「真是的。請不要開我的玩笑啊。像你怎麼帥氣的男性,怎麼會對我這樣的老婆婆」
「如果再現和你丈夫他的約會的話,也許就能回想起來了也說不定。而且,也喜歡上了我對吧。一見鍾情?」
「啊啦,真是的」
紫乃低著頭,臉頰越發的變紅了起來。
「吶,走吧」
「但是……」
「一起喝個茶的話,肯定就能想起來哦」
沐浴在水中的植物們閃閃發光。露出比起這更加閃耀的表情來的紫乃,雖然羞怯著,但還是點了點頭。
彎著腰藏在籬笆下的,窺視著這樣子的勇希完全錯過了搭話的時機。道歉還是下一次再找機會吧,就在悄悄站起來正想要離開的時候。
「啊!」
陽斗輕叫到,突然朝著勇希這邊跑了過來。
「哇!!」「呀!!」
陽斗和彎腰藏在籬笆下的勇希撞上,兩人都倒在了路上。
紫乃家的門打開了。探出頭來的是洋子。
「餵等下,你!」
陽斗抓起勇希的手臂站了起來。
「要逃走了哦」
「為什麼!?」
被陽斗拉著勇希也跑了起來。
背後傳來洋子的叫喊聲。但是,沒有要追上來的樣子。
勇希和陽斗回到公交車道上,總算是減緩了速度。
「好熱啊!」
陽斗先叫了出來,在空地上長著的櫟樹下坐了下來。勇希也把長到地面上的根當作是椅子,在陽斗旁邊坐下。
風一吹過,頭頂就會響起葉子的擦聲,藍天一晃一晃的忽隱忽現。
勇希看著比自己還更加勞累不堪的陽斗的側臉。連流著汗的那樣子,也帥氣得讓人生氣。總之確認了被托碟打到的右臉頰上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可以放下心了。
「為什麼要逃呢?」
既然是逃走的話,果然還是有自己做了壞事的自覺,勇希以嚴苛的口氣說道。
陽斗像是小孩子似的撅起了嘴。
「你才是,為什麼會在那地方啊?」
「請先回答我這邊的問題」
「是因為喜歡我才跟上來的吧」
「不是的!才不喜歡呢!真是糾纏不休!」
陽斗像是被欺負似的抱著膝蓋。
「我是想著要對之前的事情道個歉才行的,然後紫乃女士她就出來了,我只是在找著時機罷了。好了,我回答了。這次請你那邊回答吧」
陽斗用腳後跟像是在敲著似的掘著土。和小孩子在鬧彆扭別無兩樣。
「既然會逃走,那就是有必須要逃走的理由的吧。是知道家裡人對紫乃女士外出的事情很擔心的吧。然而,為什麼要執拗的把紫乃女士給帶出來呢。是在玩弄著紫乃女士的戀心嗎?還是說想要省出吃飯錢呢?」
「不是的。我是想讓紫乃回想起他丈夫給她的禮物的。只是想幫上忙」
「為什麼想幫忙呢?是為了被紫乃喜歡上?還是瞄準了紫乃的財產嗎?」
「誒?為什麼?」
被發愣的眼神這麼問道,反而讓勇希狼狽起來。
「說為什麼,那個。是想要讓她寫下財產轉讓的遺書什麼的,或是想要奪取他丈夫給她的禮物什麼的吧。因為紫乃女士她,就算是回想起來了但第二天也會忘記的吧」
陽斗像是發自心底的感嘆似的,掘著土的腳也停下了。
「真厲害。連這種事情都考慮到了啊。真是個惡黨啊。我,連想都想不到的」
不爽,嘡的一下勇希腦中發出聲響來。比在想著應該怎麼回嘴的勇希,陽斗先開口到。
「抱歉啊」
「誒?剛才你說什麼?」
勇希以為是什麼幻聽來著回問到。陽斗緊緊抱著膝蓋繼續說道。
「既然你是來道歉的話,那我也道歉。醜女什麼的,各種各樣的刁難都很抱歉。我並沒有真的認為你是個醜女的哦。雖然劉海很難看,眼神也可怕,但並不是醜女哦。如果再稍微打扮下的話,我想也能稍微像樣的」
「……」
是真的有道歉的意思嗎,勇希那被說是可怕的眼睛挑了起來。
「抱歉啊。我是很羨慕你的」
陽斗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勇希來了個冷不防。
「羨慕?對我嗎?」
「嗯」
「為什麼?」
這閃閃發光的美青年,對要用難看的劉海擋住痘痘的中學生到底有什麼羨慕的啊。
「因為,在那個洋館裡呆了有三周,而且也被Master他表揚了。過去筆記,也是有好好在寫的吧」
過去筆記!勇希的身體上閃過電流。陽斗果然也進行過魔法修行。對於老師是魔法使的事情也是知道的吧。
窩心的感覺,和得到了同胞的喜悅交織在一起,變成了總感覺有些複雜的心情。
「我啊,完全寫不了的。連一行也。不行去回想起來啊,那過去的事情。一看到那純白色的紙張和直直的格子線,在那個時候的感情就會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復甦,然後被束縛了起來。被關進筆記里,感覺就像是再也出不來了一樣。那格子線就像是牢房的鐵窗一樣看上去就恐怖」
勇希的心臟咚咚的在胸中被敲響。和自己一樣。
「我父母從我開始記事起就是典型的假面夫婦,在家裡分居。雖然在現在,這樣的事情也算不得稀奇。我的父母,會對我說如果沒有你的話早就離婚了的這樣的話」
雖然陽斗的肩膀上的忽然一下力道就鬆緩了下去,但心情通過空氣傳了過來。這像是死心了似的柔和漂浮在空氣中。
「不管哪一邊都不想對我放手。我就像是這樣,相貌帥氣,在學校的成績也很好。在學校活動的時候夫婦關係也很好,嘛,雖然只是裝作關係好而已,必定會出席。不是有孩子是維繫夫婦的紐帶這話嗎。既然有我在的話家人就不會分離開來,那麼我就要成為世界第一的紐帶。我十分努力的認真學習去加油了的哦。常常都是年級前三名的。模擬考試也一直都是在東大的合格線以內」
陽斗閉上了嘴,抬頭看向頭頂的樹葉。眼中所映的大概並不是這濃綠的葉子,而是他命運的分歧點吧。
風兒幾度掠過劉海之後,像是總算下了決心似的陽斗再次開口到。
「絕對,絕對要考進東大。這麼想著鼓著勁參加了高中三年級暑假前的模擬考試,但在那前一天卻發了高燒。高熱差不多持續了一周左右,在身體總算是恢復了的時候,我已經差不多把高中的事情全部都忘掉了。雖然真的是很不可思議,但那就像是開了個小洞似的記憶都消失了。雖然日語也還沒忘,家人也都還認識。中學時代的
事情,雖然消失掉了一部分但大抵上都還記得。然而,就只有進入高中以後的記憶全都消失不見了。部分的記憶喪失。連高中老師和朋友們的長相和名字什麼的都忘掉了。最重要的是……」
陽鬥眼中滲出淚水來。
「是忘記了高中所學過的內容這件事。不說東大了,成績變得就算是再怎麼低級別的大學都不會要」
像是隨著陽斗的心情一樣,強風擊打著葉子,葉子摩擦的聲音像是要攻過來一樣落下。
「啊啊,想著總算是結束了。自己已經不再是讓人自豪的兒子了。幸福家庭的過家家總算結束了。雙親會離婚,我也只能選擇拒絕被那邊給帶走吧。所以,比起被拋棄,不如就這樣捨棄吧,在高中畢業的同時從家裡跑了出來。托到那時候的成績和出席日數的福,總算是能從高中畢業」
太陽向著正上方而去,風的溫度也上升了。雖然感受不到炎熱。
「為了讓父母喜歡而努力在學校學習,既然那已經都消失不見了的話,那不就什麼也都不剩了嗎。我只是個傻瓜,不知世事的毛孩子,什麼都做不到。但因為長得不錯,做雜誌的模特,被牛郎店的星探發現,有肯給錢的女性,不知不覺就到現在這樣了。對於有人說喜歡我很是高興,於是不管是誰都會與之交往,雖然每次都會引起各種各樣的問題來就是了」
勇希啞然了。不管是誰,對於愛情的渴求到了這樣的地步嗎。
「沒有拒絕的選項?」
「對於只有長相可取的我,只要有人能夠喜歡上,我就很高興了。但是現在不同了。給Master他也添了很多的麻煩了。我,現在的話會拒絕的。都已經一直在拒絕了,現在是孤零零一個人」
「但這,又太極端了吧」
這是怎樣的戀愛白痴啊,不管是愛情的接受的方式,還是尋求的方式大概他都不明白吧。
「所以也拒絕了你的告白,請不要在意啊」
「沒關係的。反正不管是要做的心情還是預定都完全沒有的」
陽斗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勇希。到剛才為止還對陽斗抱著的同情心也漂亮的完全飛走了。空氣也變得不再平靜。
「比起這個紫乃女士她的事情,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啊,對啊。紫乃她啊,每次遇到的時候,都會對我說喜歡的。我很高興的,所以每天都會去見她」
陽斗的側臉輕輕的變溫柔了。
「就像剛才所說的一樣,我拒絕了所有的告白而孤零零的一個人,然後覺得寂寞就去見Master了。在這途中,偶然遇見了在院子裡的紫乃。雖然會忘掉很多次,但必定會相遇。會對我一見鍾情。對這很高興。雖然你說反正都會忘掉沒有意義,但是紫乃她,並不是全部都會忘記的哦。還記得一些的。今天不是也說好像是在哪裡見到過我的嗎。對話也會稍微的有些不一樣。具體的是對於丈夫的回憶。每次見到我,她對丈夫的記憶都會一點點的變得鮮明起來的樣子」
「真的嗎?」
當看到和丈夫很相像的陽斗的時候,記憶就會復甦起來有這樣的事嗎。
「在遇見差不多五次的時候,紫乃她,就回想起了從丈夫那裡得到的什麼禮物來了。從那之後啊,我就想要把紫乃她給帶出來了。既然是我讓她回想起來的,那麼就必須要負起責任來。紫乃那幸福的記憶,我想著如果持續再現她和丈夫一起在咖啡館約會的事情的話,在這之中也許能回想起來的吧」
陽斗是認真的。也許,是把紫乃和自己所重合了,在找尋著找回失去的記憶的可能性也說不定。還是說是作為帶著失去記憶的痛苦的同樣的人,純粹的想要在紫乃的身邊也說不定。
勇希對於懷疑陽斗讓他受傷的事情很後悔。
陽斗突然間站了起來,拍著牛仔褲上沾著的土。
「紫乃的女兒,明明一直以來都會這個時候出去打零工的。今天也許是暑期放假吧。真沒想到會在家啊。失策、失策」
「那個……」
就在想要道歉的勇希開口的同時,陽斗快步開始走了起來。在要走到路上的時候他回過頭來,對著勇希揮手再見道。
「我,今天還有打工就先回去了。對Master也問聲好」
勇希也想起自己是在出去買東西的途中來了。
在電燈泡的亮光下染成淡淡橙色的筆記本上,連綿著的是只有事實而毫無裝飾的言語。
勇希就這麼在床上躺著,自動鉛筆在指尖旋轉,回想著連一行文字也沒能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陽斗的話來。
陽斗肯定在這筆記本前會復甦起,從小的時候起雙親就不合的痛苦的事,和為了做一個好孩子而拼命的痛苦沒錯。
然後,還有那所有的努力都化作白費的虛無感也是。
勇希合上筆記本,靠在窗邊。
勇希有著幸福的回憶。至少,在母親死去之前還有一段平和的日子。被母親所愛著的記憶也還有著。那並非是什麼特別的愛意或者幸福,大抵上只是小孩子從親人那裡得到的理所當然的平凡的日常罷了。
對於陽斗來說則沒有。
像是漆黑的天空的切口一樣漂浮著的纖細的月亮。
說過去筆記很痛苦而跑出洋館去的陽斗,對勇希訴說了那痛苦的過去。但勇希對誰都無法講明自己的事情。
陽斗離開這裡的一年之中,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消化了作為他自己的過去。如果是的話讓人羨慕。
「勇希醬」
突然間,被叫到名字,讓勇希朝窗下看去。
在圍著洋館四周生長著的天竺葵對面,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對勇希揮著手。
「睡不著嗎?」
人影靠近到勇希房間的窗戶所漏出的光線能抵達的地方,慢慢變成了老師的身影。
「是在進行月光浴嗎?我也可以來嗎?」
雖然不怎麼看得清,但知道老師和藹的在笑著。
勇希跑出房間。
和白天沒什麼兩樣的暑熱,但在夜風之中稍微感受到了些許秋天的氣息。以在靠不住的月光里走著的老師的白襯衫為記號,勇希分開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跟在後面。
在來到低矮的多年生的草本香草所並排生長著的地方,老師停下了腳步仰望著月亮。
「馬上就是新月了啊」
這是田裡最能看到天空廣袤的地方。
「新月之夜,對於豎立新的目標,和許下所期望之事是最為合適的。勇希醬有想要實現的夢想嗎?」
「那個……」
那是指將來的夢想呢還是目標呢。勇希支吾著。
遙遠的將來不怎麼想去考慮。周圍的朋友們,首先都是以高中合格做為眼下目標的吧。自己呢?肯定是就職,期望著從在橫井町的家搬出去吧。正是因為感受到了這無言的壓力,所以沒有對橫井町的伯父伯母說出想要去高中的話。就算是得到獎學金,能夠讓他們給與三年時間裡的衣食住行嗎。將來,工作了再還,這麼說能獲得承諾嗎。
如果是老師呢?
老師的話能讓勇希在這裡住上三年的時間嗎。不管是咖啡館還是田還是幫忙,如果是高中生了的話能夠打工了。打工的錢全額交給的話就好。
「老師……」
勇希回想起到洋館來那天的事情來,把想要說的話吞了下去。
對本來應該是拒絕了但卻突然間出現的侄女困惑著的老師的表情。和橫井町的伯母的電話。只是暑假期間,肯定是以這樣的條件讓步了。
「老師也對新月許下了什麼願望嗎?」
真正想要問的事情,隨之死心藏進胸中。
「我?」
老師對著月亮苦笑著。
「嗯,有願望的哦,在每次新月到來的時候」
老師對於所期望的事情一點也沒有提。每次新月到來所祈願的是,直到現在都所希望但卻從來沒有實現過的事情吧。這麼想一到,勇希就問不出口了。
勇希也凝視著這纖細的靠不住的月亮,試著祈願到。在心中希望著有還能回到這洋館來的日子。
「勇希醬」
老師指著纖細蒼白的月亮。
「如果那願望是真的發自內心所期望的話,就帶著要把那月亮給拉到跟前來的強烈的意志去祈願吧。魔法就是讓自己的意志得以控制的力量哦。強烈的意志能夠喚起勇氣和行動來。人如果不行動的話,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的」
勇希沒有看向月亮,而是凝視著站在旁邊的老師。浮現出些許銀色的側臉輪廓和白襯衫。
「把周圍的人捲入,把命運捲入,把希望給拉到跟前來的強烈的意志。這就是魔法哦。勇希醬的願望是?」
從正面而來的詢問,讓勇希
迷惑。
強烈的意志,強大的勇氣。這麼突然的讓心裡沒法準備好。
「我……還,還對於中學畢業了的話要做什麼還不清楚……」
「畢業了的話,想要做什麼?」
老師靜靜的問道。和往常一樣的,沉穩的口氣。但是在那聲音中,有著在催促勇希決意似的凜然的響聲。
「如果不知道想要怎麼做的話,也許能知道應該去做什麼」
每當隨著夜風鳴響著草木而去,濃厚的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就會撫過身體。
老師的聲音像是會傳到月亮上似的,直直響徹著。
勇希一下握緊雙手,反覆回味著老師的話。
如果不行動的話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如果是真正所期望的事情的話……。
「我,還想,還想到這個洋館來。想要一邊在這裡培育著香草,一邊學習香草的事情」
對著把想法吐出的勇希,老師和藹的笑著。
像是會溶進著月光中似的,柔和的微笑。
「那麼,就一直在這裡吧?」
「誒?」
「如果勇希醬期望的話,一直在這裡也是可以的哦。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收作養女。我也在找尋著能夠繼承這家咖啡館的人啊」
勇希驚愕了。到胸中都顫動著。
伯父說如果不是男孩子的話就沒有意義,應該一直以來都拒絕著把勇希收作養女的。
不管是青草的沙沙聲,還是蟲叫聲都消失了。
「沒必要著急要得出結論來的哦。傾聽自己的內心,慢慢考慮吧」
像是能聽到月光落在草和花上的聲音似的,安靜的夜晚。
●月齡25.9 二十七日月
地板軟綿綿的靠不住。香草的味道一會兒變得苦澀,一會兒變得香甜很不安定。
不,咖啡館和往常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勇希這裡。勇希的心漂浮在空中。
和單純的睡眠不足不同。興奮,混亂,對於夢與現實的界限沒有自信能分清。
站在櫃檯里的老師也和往常一樣,昨天晚上的事情難道是夢嗎勇希產生了這樣的不安。
能繼承魔法使們所重視的田與咖啡館。
能做到嗎?勇希問著自己。
沒關係的。所必要的事情,老師肯定會教與的。
到暑假結束為止還有兩周多一點。勇希的回答已經肯定了,所以沒必要焦躁。好好的下定決心,對老師清楚的回應吧。
而且對作為現在的保護者的橫井町的伯父,伯母也有說好的必要。他們應該是絕對不會反對的吧。
叮鈴。門鈴告知客人的來到。
「歡迎光……」
勇希停下了話語。
走進咖啡館裡來的是紫乃的女兒,洋子。勇希已經完全忘掉了關於陽斗的事情了。
「歡迎光臨」
像是在遮掩勇希的失態似的,老師帶著和藹的會讓對方脫力的惹人喜愛的笑容表達著歡迎之意。
雖然洋子的表情一瞬間和緩了,但馬上又變成了嚴厲的表情,忽的開始環視起了店裡。在確認了只有老師和勇希之後,邁步走向櫃檯。
「你,是那個青年的熟人嗎!?」
洋子越過櫃檯從正面瞪視了過來,勇希語無倫次的回答到。
「說是熟人,那個……應該說是認識吧」
和陽斗一起逃走的事情,應該是完全被看到了。被認為是共犯也沒辦法。
「我母親她已經都要八十了,而且也有記憶障礙的啊。瞞著家裡人讓她外出什麼的,這也太離譜了吧。我這邊可是擔心又擔心的要命的啊」
雖然對洋子的怒氣沖沖有些膽怯,但勇希還是絞盡勇氣反駁到。
「雖然瞞著帶出去確實不好,但那個人並沒有想要奪取財產,或者說是有什麼邪念的。單純的,只是想要讓紫乃女士取回她的回憶來而已」
「回憶?」
「那個,是紫乃女士的,和她丈夫的回憶……」
「說是和我父親的回憶。來讓其他人!?」
勇希膽怯了。就像是從背後的支援射擊一樣,薰衣草那清爽的香味流淌了過來。
「也不必站著說話的,來這邊吧」
老師手上端著的托碟上放著宛如溶入了紫水晶一般淡藍紫色的茶,勸著洋子去桌子那裡。
像是被這舒暢的甜香味抱著肩膀似的,洋子雖然順從的跟著到了桌邊,但就算是有著讓人放鬆效果的薰衣草,對於現在的她也起不了效果。以可疑的目光瞪著勇希。
「紫乃女士她,是想要取回和她丈夫之間的回憶來的。陽斗他是覺得是自己讓她想起來的,所以才感到了責任感」
老師在勇希旁邊沉穩著垂下了眼角。
到能夠做到的地方,加油吧。如果說不出了,我就來代替哦,以像是在這樣說著的目光,支持著勇希。
「陽斗他,是相信著如果能再現紫乃女士她和她丈夫在咖啡館的約會的話,就能取回記憶來的」
「哼。什麼啊,這」
洋子像是冷冷的撇開著似的哼了哼鼻子。
「那是……」
雖然必須要好好說明,可心每焦急一分,嘴就會變得更加沉重而僵硬。
叮鈴。門鈴響了起來。
在最差的時機,陽斗和紫乃走進了咖啡館。
咯咯的,帶著這樣的表情在陽斗旁邊的紫乃帶著宛如向日處一樣的笑容環視著咖啡館裡。
「嘛,真是個小小的可愛的店呢。洋子你也來了嗎?」
「母親,不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出去,不是說過了嗎」
洋子為了讓自己接下來的話變大聲喘了口氣。
「反正都忘了吧。話說回來,那邊的男的到底是哪位啊?」
洋子對著像是藏在紫乃身後站在的陽斗投去險惡的一瞥。紫乃那小小的身體,不管陽斗再怎麼彎著腰,都從縱向和橫向露了出來。
紫乃有些害羞的用手擋住嘴到。
「是叫陽斗的。在院子那裡誇獎了我哦。然後,就被邀請來喝茶了」
「和不知道的人出來什麼的。母親,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對於女兒的叱責,紫乃輕輕抖了抖肩膀。
「只是到附近的咖啡館來而已的。而且他,在哪裡和你父親不是很相像嗎?」
「除了長得高以外,一點也不像哦。嘛,雖然並不怎麼記得父親的事情就是了」
洋子推開紫乃,逼近著陽斗。
「偷偷把我母親帶出來,你到底是打算幹什麼!?」
「才不是偷偷呢。也不是帶出來的。反正就算事先說好你也會說不行的吧。你這不就像是把紫乃她給關在家裡的嗎」
「說關在家什麼的傳出去可不好。我母親她年紀已經大了,而且也有記憶障礙的。你也是的知道的吧。到底,你有什麼目的。我母親她並沒有太多的財產的。還是說那回憶有什麼價值嗎。毫無意義!」
「回憶是有價值的啊!」
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陽斗怒吼到。
不管是洋子還是紫乃還是勇希,對於陽斗這突然的變化,都像是被雷給了打了一樣靜止住了。
「有的啊!你知道想要回想起事情來卻又想不起的痛苦嗎?想不出的話,就等於那時間消失掉了啊。是確實曾經有過的過去變得不存在了啊!」
一邊怒吼著,大滴的眼淚從陽斗的眼中落下。
「紫乃她是想回憶起來的啊,對於從丈夫那裡得到的東西。如果想不起的話,就會變為不存在。她丈夫,也會傷心的吧」
對於突然如同雷雨一般哭出來的陽斗,洋子的憤怒像是被完全削除了一樣。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啊。但是,如果重複和她丈夫在一起度過的幸福的場景的話,也許能夠回想起來的也說不定。因為,在得到那禮物的時候,紫乃她是相當幸福的哦。如果是帶著相同的心情的話,也許能找回記憶的」
紫乃像是在安慰著似的撫摩著還在哭泣著的陽斗的背。
「快,茶泡好了,請坐吧」
不知在什麼時候回去櫃檯的老師,以像是吹進著停滯空氣中的風一樣的聲音,叫著一臉沉痛的大家。
洋子不情願的坐下,陽斗和紫乃在旁邊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抱歉啊,洋子,讓你擔心了」
在旁邊的紫乃輕輕低語到。
「但是,擔心我這樣的老婆婆是沒必要的哦。而且,已經活得足夠多了。就算是發生了什麼也不會後悔。在這所剩無幾的時間裡,就讓我隨自己喜歡的吧」
對於母親那滿足的表
情,多少有些讓心觸動了吧。洋子帶著陰沉的表情,把想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像這樣和陽斗在咖啡館,就會回想起和你父親他經常在一起喝咖啡的事情來哦。雖然現在已經上了年紀,腸胃變弱而喝不了了」
「並不是上了年紀吧。母親你不是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喝不了咖啡的嗎。雖然你說過如果是父親泡的咖啡的話還能喝,但是那也只是勉強喝下去的吧」
「不是這樣的啊。你父親他泡的咖啡是非常的美味的——」
洋子沮喪的垂下頭去輕輕搖了搖腦袋,打斷了紫乃的話。
「母親,看來你不僅是有記憶障礙,也嚴重到了痴呆症的地步了啊。母親你對咖啡因很不擅長,不僅是咖啡,連綠茶都不怎么喝的不是嗎」
紫乃帶著受傷的眼神盯著洋子,聲音中滲進了淚水。
「我是能喝下咖啡的啊。雖然在咖啡館喝的奢侈的咖啡,當然是很美味的,但我還是最喜歡你父親在家裡泡給我喝的咖啡。真的……。不是在說謊啊。雖然至你父親死去之後,就完全喝不了了的」
「不是喝不了,而是完全喝不進嘴的吧。在拜訪的人家端出咖啡來,遵循禮貌只是稍微沾了一點在嘴裡胃就開始痛了你不是這麼說過的嗎」
「是你不記得了啊。你父親他死去的時候,是洋子你五歲的時候吧。到那時候為止,你父親他還經常給我泡咖啡的哦」
勇希在櫃檯里守望著,對於知道母親的病情嚴重起來而愈加沮喪的洋子,還有無法得到信賴而浮現出悲傷與困惑撲簌簌地落下眼淚的紫乃。陽斗像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樣子,在桌子下來無數次的交替著他那長的沒用的腳。
老師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一樣,發出輕叫聲。只有站在身旁的勇希,勉強注意到了。
勇希帶著疑問看過去,老師露出得意的笑容來,把一度拿下來的春黃菊的瓶子又放回了原處。反而把放著帶著焦褐色的粗礪的粉末的瓶子拿在手中,在小小的長柄鍋中煮著那粉末。【長柄鍋:saucepan,長柄而有蓋子的深平底鍋】
勇希窺視著鍋中。發出了像是燒焦和木頭和藥所混合著的味道。水慢慢變黑變得混濁。就在想著這到底是什麼的時候,老師關上了火。
同時,洋子抓著紫乃的手臂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聲音響了起來。
「母親,這就回去了吧」
「喂,等一下」
對於慌慌張張站起來的陽斗,洋子以銳利的眼神瞪著他。
「我母親她生著病的。請你不要再把我的母親給帶出來了好嗎!」
洋子的手搭上門把,叮鈴的門鈴響了起來。
「等一下,這香味」
被洋子這麼拉著,就要走出咖啡館的紫乃停下了腳步。
在托碟上放著五個杯子的老師,叫住了洋子和紫乃。
「茶泡好了。能喝喝看嗎。只要這樣的話,我想就能知道紫乃女士她說的話是正確的了」
洋子帶著非常懷疑的眼神瞪著老師。但老師並不介意,像是在裝傻似的開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不可思議的香氣從杯中躍出。和到現在為止勇希所聞過的香草明顯不同的香味。
就像是被哈默林的笛子所操縱著的小孩子似的,紫乃邁著輕飄飄的腳步回到了椅子上。沒辦法了,洋子也只好跟著紫乃。【哈默林,出自童話《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故事中哈默林為了報復吹響笛子吸引小孩子跟著他離開了】
「這個,是咖啡嗎?」
快了一步把杯子拿在手中的陽斗嗅著味道歪了歪頭。
散發著光澤的黑色液體,確實很像咖啡。
洋子帶著可疑的表情,紫乃則一臉害怕的樣子,各自把杯子湊進了嘴。
「難喝!」
喝了一口的洋子,像是要甩開似的把杯子放回了托碟。
「這什麼啊?既沒有香味,味道也很淡」
帶著指責的目光面向老師,洋子吐出嚴苛的感想。
喝了一口的陽斗也帶著微妙的表情朝杯中看去。
勇希不知道是美味還是難喝。本來,就沒怎么喝過咖啡的。只是偶爾喝個咖啡牛奶這種程度。像是燒焦的樹木一樣的香氣,些許的苦味。如果這是咖啡的話,大概自己是不會喜歡上的吧。
「讓我和這麼難喝的東西,真是家不像話的咖啡館啊!」
洋子再一次站了起來。
但是紫乃雙手這麼拿著杯子,一動也不動。就像是時間靜止了一樣,把手中黑色的液體抱在胸前。
「母親?」
「是這個哦……」
紫乃的嘴唇顫動著,嘶啞的聲音漏出。
「這個,就是你父親他泡給我喝的咖啡哦」
「就這樣的咖啡?」
洋子憎惡的指著杯中漆黑的液體。
「這並不是咖啡,而是蒲公英茶」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老師身上。
「把蒲公英的根乾燥之後,用那根炒過的粉末所煮出來的就是這。在民間有蒲公英咖啡這樣的名字,但與咖啡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因為是以蒲公英的根為原料,所以不會有咖啡因在裡面。所以,就算是對咖啡因不適的紫乃女士也能喝的。和真正的咖啡相比,香氣不同,苦味和醇厚也較淡,還有些許的甜味」
「也就是說,父親和母親喝的是假咖啡咯?」
洋子皺了皺她的鼻子。
「在戰時到戰後的期間,咖啡豆漸漸沒法進口了,聽說有使用這作為代替品的。好像那是使用炒過的黑豆,還是蒲公英的根來著。考慮到紫乃女士和她丈夫約會所重合的時代的話,我想有可能享用的就是這作為代替品的咖啡的吧」
「是的……」
在洋子反駁之前,紫乃開口道。
「是這樣的。這就是我丈夫他泡給我喝的咖啡。有些甜,帶點香氣的焦香味和樹木的味道。溫柔,而安穩」
紫乃的眼中浮現出淚水來。
「這個味道……,確實就是這個味道」
陽斗不可思議似的傾斜著杯子一邊問道。
「蒲公英什麼的,難道就是在這附近長著的蒲公英嗎?」
「是的。就是在那附近長著的蒲公英」
對於陽斗的詢問,老師很高興似的和藹笑道。
紫乃靜靜的說道。
「因為太過理所當然,不管是誰都忘了它的可貴。那花」
從紫乃的眼中,有如同梅雨季節的雨水似的淅淅瀝瀝的眼淚落下。
沒有聲音,只是靜靜的。
「母親」
洋子輕輕靠了過去,撫摩著紫乃的背。
「洋子,你不是喜歡吹飛蒲公英的絨毛來玩的嗎。還記得嗎?」
洋子稍微考慮了下,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還是你小時候的事情了」
紫乃用和服的袖子,輕輕擦拭著眼淚。
「你父親他,為了我,在院子裡種上了滿滿的蒲公英哦。但是,就像是任憑雜草生長一樣,而讓附近的人好像是這麼想的樣子」
噗噗的,紫乃的笑容帶著眼淚,輕輕的把袖子放了下去。
「是你父親他贈予我的禮物。在我出嫁的時候在院子裡滿滿的種上了蒲公英。雖然是寶物……但也早已經賣掉了啊」
紫乃輕輕的嘆了口氣。洋子的表情也似乎因痛苦而扭曲了。
紫乃把剩下的蒲公英咖啡喝完之後,以那因眼淚而閃耀著的眼睛看著陽斗。
「陽斗。謝謝你。托你的福長時間困擾在心頭的疙瘩沒有了,感覺很暢快了」
陽斗笑嘻嘻的露出滿足的笑容來。
「真是太好了,紫乃。找回了最重要的回憶」
「嗯,真的是非常感謝」
紫乃慢慢的站了起來,老師輕輕點了點頭。
「蒲公英咖啡,非常美味的。還會前來光顧的」
「謝謝。誠摯的期待您的再次光臨」
「母親,你先走吧。我來結帳」
讓紫乃先離開店之後,洋子從背包中取出錢包來。
「不用付錢的。是我這邊擅自端出來的東西」
老師拒絕到,但洋子稍微猶豫了下還是把一疊千円的紙鈔放在了桌上。
「這是麻煩費。前來叨擾真是抱歉。然後,如果這個男的再把我母親帶來的話,請立刻聯繫我。聯絡方式那個孩子知道」
洋子以視線指著在櫃檯里的勇希,然後從上面瞪著陽斗。
「請不要再接近我母親了。反正就算是想起來了,第二天也會忘掉的」
「如果喝了這個的話,還能再想起來的哦」
陽斗向
裝著蒲公英咖啡杯中聞去。
「然後每次,都要讓我母親想起賣掉家的悲傷來嗎!?這是多麼殘酷的事情啊」
陽斗抬起頭來,回瞪著洋子。
「紫乃在遇見我之前就一直對於記憶,對於從她丈夫那裡得到的寶物的記憶想要取回來的。她不是都說了是一直都掛在心頭的嗎」
「那已經不再是寶物了哦。那只不過是父親死後,賣掉家而已。只是因為不想再想起失去最喜歡的家的悲傷來才會想要忘記的。你也看到了我母親她的眼淚的吧」
「我看到的是喜悅的淚水哦。那是她丈夫為了紫乃所作的院子哦。如果事物被忘掉了的話,就等於是那事情是不存在哦」
「請不要擅自說這些話。我母親對你說了什麼嗎。取回記憶?反正都是第二天就會忘掉的記憶。做了好事?請不要把我母親作為你自我滿足的東西好嗎!」
「你說自我滿足!」
陽斗踢飛椅子站了起來。洋子的表情繃緊了。
「陽斗君」
老師走上前來,按著陽斗的肩膀。像是抽去了力氣似的,陽斗咚的一下在椅子上坐了下去,沉默了。
「總而言之,請你們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洋子把背包在肩膀上掛好,端著肩膀就走出了咖啡館。
叮鈴的像是有些寂寞的門鈴聲消失之後,沉重的空氣壓了過來。
「我,才不是自我滿足呢……」
哼的,吸著鼻子,陽斗大滴的眼淚落在了桌上。
●月齡0.5 新月
「為什麼我也得來幫忙啊。在這麼熱的時候」
兼著撒氣,勇希沙沙的用鐵鍬鏟著土一邊抱怨著。
蒲公英的根是縱長的。所以要挖出來相當困難。
「是因為之前的那件事,讓Master注意到蒲公英茶的庫存已經不多了。而且今天是陰天,也沒有這麼熱不是嗎」
同樣帶著勞動手套擦著汗的陽斗,把剛剛挖出來的蒲公英根仔細的擦去泥土,裝進塑膠袋。
「葉子就放在這邊的袋子裡。我還不知道這能作為蔬菜來用呢」
「被老師拜託的,應該是你吧。為什麼,還要把我也拖進來」
「因為,一個人很無聊,很難受不是嗎。而且去叫勇希醬一起吧,這麼同意的也是Master哦」
沒法對老師的拜託說出討厭。但是,如果陽斗沒說要勇希一起的話,也應該不會被他給拖下水了的。滿是怨氣的瞪著陽斗。
「哎呀,這眼神。從劉海窺探過來的眼神很可怕啊。之所以這麼熱,也是因為你的劉海的原因吧」
「吵死了」
勇希更加用勁的用鐵鍬朝泥土裡鏟去。
不一會兒這麼無言著,兩人在這不知道主人的,像是被丟棄了的被放置不管的這廣闊的空地摘著蒲公英的葉子,挖著根。
「你要在這裡住多久啊?」
被陽斗問道,勇希回想起還沒有對老師好好作出回答的事情來。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一直在這裡。可以作為養女,也對我這麼說了的」
「養女?雙親呢?」
「雙親去世了。我現在是在親戚家流轉的。如果可以的話想要有一個能安頓下來的固定住處,而且,老師,不,是伯父他是到現在為止我所見過的親戚中最溫柔的」
魔法修行什麼的,香草田什麼的,赤字的咖啡館什麼的,雖然附屬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勇希並不認為這是重荷。
「伯父?」
「嗯。雖然現在是在山口縣的伯父家生活的,但只是在暑假期間被託付到了這裡。雖然暑假結束之後必須要再次回去,但如果中學畢業了的話,或者說是更早些的話,想要回到這裡來」
橫井町的伯父們,如果勇希說想出去肯定會高興的吧。肯定不會反對的。就在今天晚上和老師聊一下,問問看能不能也去上高中吧。
「Master他,有侄女嗎?」
「有的哦。就在你眼前」
沒有血脈關係的其他人,到底是怎麼認識老師的啊。
「陽斗你,是怎麼來到洋館的呢?」
「以前的我,會無條件的跟著對我說喜歡的人去。有女性一個對我說相當喜歡的,然後就在那個人的公寓裡和她一起生活了。我明明都考慮要結婚了的,但是某天她單身赴任的丈夫回來了,然後被打被隻身趕了出來。沒有錢也沒有能回去的地方,就這麼一直彷徨著直到深夜,就在累到極點的時候看到了橘黃色的光。然後那裡就是Master的咖啡館了哦」
陽斗對著回憶笑了起來。
「Master他,還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才不想被你這個愛哭鬼的奇怪傢伙這麼說呢,勇希在心中吐槽到。
「讓不知來歷的我住家裡,以讓我住但是有魔法的修行為條件。雖然覺得奇怪,但我也沒有能去的地方」
「然後就對過去筆記討厭就跑了出去是吧」
陽斗的笑容消失了。
「逃走並不僅僅是因為討厭」
勇希停下了鐵鍬。
「我啊,完全做不了料理或者打掃之類的事情,手很笨也沒幹勁,讓Master都驚呆了哦。過去筆記上的白頁也像是無底的黑暗,格子線就像是牢房的鐵柵欄一樣看著就恐怖。但是,也沒有想要逃走的。不如說是相反。是飛走的」
「飛走?」
「對我,有許多的人都會說喜歡。到了現在,只是走在街上都會被告白哦。但是啊,Master他總有些不一樣。雖然沒有對我說喜歡什麼的,但應該說是所以都被理解了嗎,還是應該說是被接受了嗎。總覺得十分安心。如果有Master在的話,如果有這家咖啡館在的話,我想我能不能更飛的遠一些呢。然後就很高興,不管有沒有的了,沒怎麼想就從二樓飛出去了」
「……這完全不就是個笨蛋嗎」
陽斗有些生氣。
雖然完全在否定他的說辭,但對於勇希來說也不知怎麼的理解到了陽斗的心情。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能接受自己的存在,能去撒嬌,能作為自己的家和家人,確實會讓人覺得能飛到外面去也說不定。
當然擁有這的人是不會意識到的。是不會意識到那幸福的時光的。對於這並非是理所當然的事物。
對於沒有能回去的地方的勇希和陽斗來說,這能成為特別的力量。
被放在塑膠袋裡的,蒲公英的葉子和根發出沖鼻的味道。像是在誇耀著自己的存在一樣。
不管是蕺菜還是蒲公英,作為雜草看的話,不管是拔了再拔都會長出來。是繁殖能力強的麻煩事。但是,對於勇希這樣煩惱著痘痘的,對於紫乃那樣喝不了咖啡的,依有著煩惱的人們看來的話,是能拯救人的植物。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有必要真的從二樓上跳下來吧。有受傷嗎?」
「啊啊,沒事的」
陽斗一下散發出帥哥光芒來說道。
「窗子下面的天竺葵,充當了墊子的」
勇希現在知道了只有自己房間下面的天竺葵生長遲緩的原因了。
「嘛……,雖然就這樣飛出來了,但是果然還是失敗了很多次,給Master他也添了許多麻煩。在現在對於我來說,能在煩惱的時候依靠,能聽我說話的人還是沒有的。如果Master在的話能拿出勇氣來。就算是失敗了跌倒了,也能再次振作起來」
陽斗對著勇希,咧嘴一笑。
「既然你說是要成為Master的養女的話,那也就是說要繼承那家咖啡館的吧。也要好好接受我的事情哦。在這之後也會去露臉,在煩惱的時候也會來相談的」
那樣的話就太煩人了。第一次,發現了成為老師的養女要猶豫的要素。
但是,還是想要和老師一起生活的心情更勝一籌。應該怎麼處理好這關係呢。勇希一邊這麼煩惱這一邊拔著蒲公英的根,陽斗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重複說道。
「但是,真的是侄女嗎?Master他是獨生子啊」
對於陽斗疑惑的眼神,勇希像是在反抗著似的說道。
「確實在某種意義上是獨生子的。但也有同父異母的兄弟」
陽斗的表情訝異了起來。
「誒,是這樣嗎?我沒聽說過誒」
「只是你沒聽說過而已」
「但是啊,Master他是在中學的時候,在吃了田裡難吃的果子的時候被抓到,然後才成為養子的吧。從那以後聽說和老家之間就不再有交流了的。說侄女什麼的,馬上就會相信嗎?」
「誒?難吃的果子?養子?」
陽斗的眼神愣住了。
「啊嘞?你不
知道嗎?田裡的不是有枇杷樹什麼的,柿子樹什麼的,還有其他的果樹什麼的嗎。那些,雖然看上去是很美味的樣子,但卻是不做成果醬或是糖漬就吃不了的那麼難吃的哦」
勇希手中的鐵鍬掉了下去。
——以前,有個跑過來偷這塊田的缺德的男子。明明很難吃,但還是藉口說肚子餓而偷過很多次,結果最後還是被抓到了。
那指的不是陽斗嗎?偷東西的是老師?這是怎麼一回事?
陽斗站了起來,脫掉勞動手套,把衣服上沾上的土撣去。
「都收集了這麼多的葉子和根了,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
勇希也站了起來,像是要把這纏上來的疑問和違和感一起弄掉似的,粗暴地拍打著褲子。
·LESSON 3 應當是理所當然的幸福
菜譜:蒲公英茶……在浮腫或是感覺便秘的時候
迷迭香……轉換心情,給勤學的孩子,想要讓頭腦清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