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ESSON 2(2/2)
老師把托碟放在桌子上,輕輕包住了指著勇希的克哉的那小手。
「不能指著別人哦。而且這個女孩子,不是這傢伙而是勇希醬哦。我是這家咖啡館的店長。快,坐下吧。做了糖漬枇杷的。甜甜的冰冰的很美味的哦」
老師把放在玻璃小碗裡的糖漬枇杷分成五個一小碟的放在克哉和勇希面前。從帶著種子的完整的用糖漿醃漬的枇杷上傳來的像是杏仁一樣甘甜的香味。
勇希用甜品叉把果實分成兩半,刺中一個放入嘴中。讓舌頭感到粗澀口感的冰涼的枇杷的果實。一咀嚼,甜甜的糖漿和枇杷的香氣一起擴散開來。十分的美味。
克哉也是這麼覺得的吧。雖然警戒心還沒有解除,但對於甜品是反抗不了的,只有嘴巴在一個勁兒的動著。狼吞虎咽地吃著糖漬。
「和」這個漢字是由表示穀物的「禾木旁」和「口」字所組成。只要吃到穀物的話,人就會變得友好,平和起來。在相親或者談生意的時候會上料理或者酒,就是因為吃到美味的東西會讓人變得安穩起來,給對方以好的印象。
勇希的心大半靜了下來,旁邊的克哉也稍微解除了一些警戒的樣子。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是認識的嗎?是朋友?」
老師那和藹的下垂眼更進一步的垂下著問道。
比還在思考著應該怎麼說的勇希克哉快一步開口到。
「是這傢伙打小報告了。說了我翹掉了補習班的事情!」
老師直直的看著克哉。克哉一瞬間膽怯了,但還是勉勉強強的改口到。
「是勇、勇希醬,她去打小報告了」
「我才沒有去說呢。而且,我本來就不知道你家在哪裡的。到底要怎麼去打小報告啊」
「說謊。你不是看到我的名字了嗎!」
「所以呢?」
「這麼一說的話,你的名字是?」
聽到老師的話,克哉趾高氣昂的回答到。
「大儀見克哉」
「難道,你就是住在車站前那個豪宅里的大儀見先生家的兒子?」
「是的哦」
克哉挺著胸。為了不知道緣由的勇希,老師解說到。
「在出車站前的商店街的地方,是有一棟豪宅的吧。那就是這附近有名的不動產王大儀見先生的家哦」
確實大儀見這樣的姓氏是很少見的,而且車站前的豪宅在附近也很是有名,但對於差不多才在十多天前到這個街上來的勇希來說還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是那對因為枇杷難吃而跑過來叫罵的親子。是枇杷小偷」
勇希瞪著克哉。
「我才沒有偷呢!是掉下來的。在我眼前」
「說謊!而且本來你不是說是這個家裡的誰給你的嗎」
對於勇希的反駁,克哉撅著嘴退縮到。
「雖然有人給我的是說謊,但真的是掉下來的」
「說謊的吧。我可是看到了那被折斷掉下來的枝條了的」
老師抬起手來制止了勇希。勇希不滿的閉上了嘴巴。
「克哉君你是想要枇杷嗎」
「我才沒有偷呢」
克哉板著臉重複著。老師撫摸著克哉的頭。
「嗯。克哉君並沒有偷哦。我家田裡種著的果子樹上加持著「只要出現想要果實的人,就會大方的給予」這樣的魔法哦。如果克哉君你是想要的話,那應該就是枇杷樹給克哉君你的哦」
是這麼簡單就被原諒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呢,還是對魔法這樣的話不知所措了呢,克哉一下愣住了。
「如果想要的話拿多少都是可以的。但是,不糖漬或者做成果醬的話是非常苦澀而難吃的」
老師惡作劇似的笑著,把托碟上放著的濕毛巾展開疊了四下,按在克哉左臉頰上的淤青上。
「是很新的淤青呢。還很痛吧。這是浸入了對碰傷很有效的金絲桃精油的濕毛巾哦。按上一會兒的話,能緩和疼痛的」
克哉一臉微妙的,把濕毛巾按在臉頰上。
「金絲桃呢,在十字軍遠征的時候,就有了作為止血和跌傷的藥被士兵們隨軍帶著的記錄了,這是從古時候開始就幫上人們的香草哦」
克哉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微妙了。
「對於小學生來說十字軍是不是太難理解了。話說到底是在哪裡弄了這麼大一塊淤青的啊?」
克哉恨恨的瞪著勇希。
「……是因為你去打小報告,才會被媽媽罵的」
「都說了,我什麼也沒做!本來就不知道你家在哪裡的……額,這也就是說,是被你媽媽打的嗎?」
勇希的焦躁和怒火一下轉變為了驚訝與同情。
「才、才不是的呢!這是……,這是被罵的時候我嚇到而摔倒的」
克哉的反駁很無力,像是要從兩人的視線中逃開似的吃起了糖漬枇杷來。
在說謊。勇希和老師都注意到了。
「為什麼要翹掉補習班呢?補習班也是要花錢的啊。如果翹掉的話,那當然是會被母親罵的啊」
但就算是這樣,在眼睛下面的顴骨上的這麼大一塊淤青也明顯太過了。但是,對於無法去補習的勇希來說,還是羨慕克哉的。
「既然那麼不想去的話,就拒絕怎麼樣?」
「都說過很多次了的啊。成績也是倒數的,所以每次考試的時候都會被罵」
「但是,蹺課的話不就不能補習了嗎」
「上課還是會去的。就只是不想考試而已」
是因為認為這麼做的話就不會被罵了吧。太年輕了啊。
「這樣的話之後就會暴露的吧。成績單什麼的,三方會談什麼的也是有的吧」
「但是被罵的次數不是會減少嗎」
這是絞盡了作為小學生的智慧啊。
「不管怎麼樣都好,但請不要把我們再卷進去了。和媽媽一起闖進來什麼的,還是請不要這麼做了」
克哉悲傷的緊盯著空掉了的小碗看著。
「媽媽她,最近有些奇怪啊。一直都焦躁不停,一直在生氣。之前還更加溫柔些的。對不認識的人怒罵什麼的,明明以前是不會這麼去做的。還有學校什麼的,朋友家什麼的。就因為這,到現在我連朋友都沒有了」
一直在離的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著勇希和克哉的交談的老師,端過香草茶來同時說道。
「是這樣啊。克哉君,這還真是辛苦呢。到現在為止真的是很努力呢」
老師咚咚的像是撫摸著克哉的頭一般拍了拍他。
從克哉的眼中一下就湧出了淚水來。忽然克哉就開始抽噎了起來。就在這麼想的時候,又開始哭號了起來。老師站了起來,繞過桌子緊抱著克哉。
「嗯,很努力了哦。真不錯,真了不起」
勇希帶著複雜的心情看著被老師抱著一邊哭泣的克哉。
想要哭的是這邊啊。
回到咖啡館裡的勇希,看到櫃檯的地板上散落著的香草和玻璃碎片和瓶子,又開始想要湧出淚水來。
混沌的香草的氣息讓人更加難受了。
因為很危險所以讓勇希後退,老師拿著掃帚走進了櫃檯里。
散落著的各種各樣顏色的香草單純地美麗著,像是還相信自己會變成茶似的。這被粗魯的用掃帚聚集起來的樣子看著就辛酸。
老師慎重的把撮箕里的東西往勇希撐住的垃圾袋裡倒了進去。
玻璃撞在一起的聲音,已經混濁了的香草的複雜的香味,都被收進了垃圾袋裡。沉甸甸的,手上感受到了比實際上更加沉重的重量。
「老師,非常抱歉。做了這樣不好的事情」
老師和藹的像是在說我知道似的笑著。
「是因為要止住克哉君發脾氣吧」
老師看穿了。但是,再更快一點制止克哉的話,如果沒有從椅子上掉下來的話,就不會讓瓶子落下了。
老師那大大的手放在了正緊盯著手上提著的垃圾袋的勇希的頭上。輕輕的很溫暖。
「對不起啊。明明都已經發生過那樣的糾紛了的,但還是只讓勇希醬一個人看店。如果我再稍微注意一些的話就好了。勇希醬你沒受傷真的是太好了」
「但是,老師你努力培育出來的香草……」
「香草比人類可是要頑強許多的哦。一年之後又會一下長出來,開出許許多多的花。我啊,就是喜歡香草這樣頑強的地方哦。培育,生長。一直都能讓人元氣滿滿的」
老師從勇希的手中取過垃圾袋。
「勇希醬很了不起哦。沒有去叱責克哉君,而是聽取著他的話那樣子,真的就像是個姐姐一樣」
是因為在老師面前不想做出一副在找藉口的樣子,而且也注意著不想去拙劣的刺激到克哉讓他又發起脾氣來而已。
「不怎麼精神的樣子呢。是怎麼了」
老師窺視著勇希的表情,有些困擾似的垂下了眼角。
「如果是吃過晚飯,洗過澡,睡一晚上也提不起精神來的話,我就教給你一個洗滌心靈的魔法吧」
勇希驚訝的抬起頭來。作為魔法的修行的關於香草的知識和照料方法什麼的,寫過去的筆記什麼的,雖然教過了這些但是並沒有教與魔法這件事情。讓勇希帶著好奇與困惑。
老師指著玻璃窗。勇希看去,在夜晚中孕育著的深色的空中,有一輪蒼白半透明的月亮正在升起。
「開始教與新事物是在滿月的時候,讓什麼事物結束在月亮還欠缺的時候就足夠了」
夜色正慢慢變濃,有兩個星星眨了眨眼。
●月齡12.9 小望月
晚霞給咖啡館染上了一層茜色。
突然間,叮鈴響起了門鈴聲來。
不管是勇希還是老師都沒想到在這樣的時間還會有客人來,所以都瞪圓了眼看著門口。
進來的是板著臉的克哉。是因為金絲桃濕毛巾起效了嗎,淤青比昨天要淡了許多。
「你好啊,克哉君」
老師搭話到,克哉一臉不高興的,故意擺著架子說道。
「因為是你說什麼時候都可以來吃枇杷所以我才過來的」
是你讓我來的哦,這樣的態度。但是,明白這是克哉努力在逞強,讓勇希生不出責罵的心情。
被老師緊緊抱著號哭著的克哉。在旁邊看著這樣的克哉,老師確實是說過什麼時候都可以來吃果子的。
「去補習班了嗎?」
「去了。剛從補習班回來」
克哉鼓著臉打開了補習班的書包讓我們看了看。
「那麼,就休息下吧。馬上我去泡茶來,勇希醬也坐下吧」
「誒?我也來幫忙吧」
「是嗎?那麼,能去廚房取一點糖漬枇杷來嗎?是放在冰箱最裡面的架子上的」
勇希從櫃檯里進入了洋館,把放著糖漬枇杷的那玻璃碗拿了出來。
回到咖啡館,麝香葡萄一般水靈靈的甘甜的香氣逗弄著鼻尖。【麝香葡萄,釀酒葡萄的一種,具有沉厚、芬芳的花香及棉蜜之果味】
在三人座的四角桌邊,克哉和老師已經坐下了,三人份的香草茶已經準備好了。
勇希把玻璃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用老師拿來的勺子舀到了托碟上。
「不怎麼甜啊」
克哉吮吸了一口香草茶,陳述著不滿的感想。
因為是麝香葡萄一般的香氣,所以是在期待著葡萄汁的味道吧。
「要加蜂蜜進去嗎?」
克哉又喝了一口茶,牛氣的擺著大人架子的拒絕了老師的提議。
「不用了。就這樣子,已經很美味了」
勇希冷靜的看著兩人的交談。昨天,對於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來的克哉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厚臉皮的跑過來吃糖漬枇杷很是不忿,而且對於嬌慣的老師也有些焦躁。
克哉是因為從補習班回來而肚子餓了嗎,一口氣吃光了三個枇杷後,又來了一碗,之後玻璃碗就空了。同時克哉的杯子也空了。
就在要吃完回去的時候,勇希把空掉的杯子和碗拿到了櫃檯里,開始洗了起來。洗著餐具的聲音,在咖啡館裡清晰的響起。
在收拾好的桌子前,克哉扭扭捏捏的扭著身子,像是想說什麼似的撅著嘴巴,腳啪嗒啪嗒的拍著地。
「怎麼了?如果是要去廁所的話就在櫃檯旁邊的門那裡哦」
老師指著櫃檯跟前的木紋門,克哉猛地搖著頭。
「我……」
克哉難為情的低著頭,剛才那樣趾高氣昂的氣勢到哪裡去了啊,對旁邊的老師用勉強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嘟囔著。
「我,想要報恩」
老師那下垂眼一下睜開了,然後又和藹的垂了下去。
「勇希醬,能和克哉君一起去把枇杷的果實摘下來嗎。還要做一些糖漬枇杷的」
勇希和克哉同時露出了誒誒?的表情來。
勇希踩上木箱去摘果子,而克哉拿著籃子接著。
從走出咖啡館,到現在,一直都無言著。
「背上……還痛嗎?」
視線一直落在籃子裡的克哉,抬頭看著勇希,發出細微的聲音來。
勇希抬著頭,把摘下的枇杷往籃子裡放了進去。
「沒你臉頰那麼痛」
克哉沉默了。剛才的說話方式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啊,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過頭去,克哉一臉苦相的盯著籃子裡看。
「……對不起」
國王大人是驢耳朵,雖然不是這樣但克哉對著籃子裡的枇杷道歉到。
「真是的,我已經沒在生氣了。要好好去補習班哦。考試也是」
「今天,我好好的去參加了考試的哦。但是,完全不會做,考試成績下來的話,大概……又會被餓飯的吧」
「誒?」
枇杷從勇希的手上落下。克哉把落在地上的枇杷撿了起來放進籃子。
「你家裡這麼嚴格嗎?你爸爸呢?」
「爸爸他不怎麼會在家,對我也不關心。如果努力的話會關心我的,媽媽她是這麼說的」
「偷枇杷也是因為肚子餓了嗎?」
「才沒有偷呢」
克哉咬著下嘴唇。
「……不想回家去,就隨便到處走。然後,被風吹下,越過柵欄眼前就有帶著許多枇杷的枝條飛了出來哦。所以,就不禁」
勇希抬頭看著伸展著的枇杷的枝條。朝旁邊伸展的枝條,確實就像是要把果子遞出去一樣伸著。柵欄很低,如果是想要偷的話,不管是多少也應該能夠簡單的獲得吧。
不僅僅是這枇杷樹。旁邊的柿子樹,還有其他的果樹,像是在說著來偷似的朝旁邊伸展著。所以用一個小小的木箱,就算是身高不怎麼高的勇希,也能隨意的取下果子來。
是在詰問著對方的良心嗎。還是說,是想著這樣難吃的果子取多少都無所謂嗎。
「吶,我還可以到這裡來嗎?」
克哉畏畏縮縮地問道。
「可以哦。我想老師也會這麼說的」
用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的表情,克哉抬頭看著勇希。
●月齡13.9 滿月
叮鈴叮鈴,涼爽的風鈴聲。
坐在曾我部家的緣側邊,勇希接過遞來的毛巾擦著汗。
放在曾我部家的院子的垃圾袋塞滿了剛收穫的香草葉子。雖然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垃圾似的,但卻是了不起的商品。迷迭香和香菜什麼的,也有之前沒有見到過的香草,對於咖啡館來說真是幫大忙了。這樣一來就能得到相當大的補給了。
勇希取下勞動手套,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從手上傳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非常感謝。給了我們這麼多」
老師把毛巾按在脖子上擦著汗,走到院子前對曾我部道謝到。
「沒有沒有,我們這邊也得到了幫助啊。本來就想著差不多應該除草了的。到了這個年紀,也懶得修整院子了。這麼整齊,總有一種涼爽的感覺呢。如果有需要的草的話,不管多少都請儘管帶走吧」
曾我部的姐姐從裡面出來了。以前,被認為是他太太的那個喜歡閒聊的女性,叫做良枝。是在附近住的嗎,在曾我部的妻子死去之後,擔心著連一道料理也做不好的弟弟,每周要造訪兩、三次的樣子。
勸著老師和勇希喝著麥茶,她看著院子十分欣喜。
「啊啦,院子真是乾淨呢。真是非常感謝。這樣一來通風就相當好了。快,請喝麥茶吧」
在院子裡勞作之後,涼涼的麥茶真是特別美味。
「對了關於大儀見先生的事情,我試著問了下許多附近的人哦」
良枝壓低聲音。帶著奇妙的表情對老師和曾我部使著眼色。
「現在的妻子是後妻,是七年前帶著孩子再婚過來的。雖然非常典雅,嫻靜,但是去年的時候聽附近的人說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雖然丈夫本來就不經常在家,但最近更是看不到人。好像是啊,說是跑到前妻那裡去了哦。和前妻生有一個孩子,說是那個孩子從今年開始就要上筑波大學附屬的駒場中學了。是東大升學率相當拔群的學校。真厲害啊。果然是想著與自己有著血脈關係的孩子更加優秀,更加可愛的吧。然後啊後妻那邊就開始著急起來了吧。繼承者的問題什麼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來了吧。有錢人也有著有錢人的煩惱啊」
對方並沒有接話的時機,就這樣喋喋不休的說著的良枝總算是換了口氣。
「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啊?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請隨便說啊。我啊是在婦女會裡任職的,臉面可是相當廣的哦。嚯嚯嚯」
在良枝離開之後,附近傳來的蟬叫聲都讓人覺得很是安詳。
「真是的,為什么女人就這麼喜歡流言,而且對別人的家庭有著這麼多的興趣呢」
曾我部驚呆似了的嘆息到。
「是因為我去拜託了」
一邊用毛巾擦著裝著麥茶的玻璃杯上附著的水滴,老師為良枝辯護到。
「確實,會對那男孩很在意呢。嘛,如果是我們那個年代的話,會被雙親用拳頭敲個腫包,會被懲罰說不許吃飯什麼的也不少見就是了」
曾我部用手抵著下巴,一臉險惡的盯著院子前面。
「他媽媽那邊,也有著很多的積鬱呢」
「這積鬱全部都面向了兒子的教育了吧。不僅如此,對於兒子的成績不好看也歸咎於周圍而在發脾氣吧」
然後就被孤立,積鬱也越來越深,然後又更加的具有攻擊性就這樣進入了惡性循環。
老師轉動著裝著麥茶的玻璃杯沉默著。叮咚,冰塊碰撞的聲音響起。
「對於大人來說哭泣的地方也是有必要的啊」
老師嘟囔了一句,是想起曾我部在勇希他們面前哭泣的事情來了嗎,感到有些難以說出似的吞吞吐吐的。
大
聲哭泣的地方。
勇希一邊呆呆的眺望著庭前搖曳著的花朵,在心裡重複著老師的話。
這麼一說的話克哉也是,在被老師抱著大聲哭泣過之後,就變成了像是除過邪似的好孩子了,雖然也不至於說到這般,但確實是變成了非常普通帶著有些小驕傲的男孩子了。有長處也有短處的,原來的克哉。
蟬鳴聲,再次響起。沉鬱的暑熱糾纏不休。
勇希啪噠一下合上筆記本,鑽進了遠離桌子的床上去。
還是那樣文字量並沒有增加,對於那個自稱為魔法使的大叔叔也還是想不起他說過的話來。
和純白的滿月對上了眼。
「好漂亮……」
直起身子靠在窗邊。如果是這樣美麗的月亮的話,覺就得必須要沐浴一下這光才行。就這樣睡過去的話真是太浪費了。隨著月光擺動著的香草的枝葉,像是在舞動一般吸引著人。
咚的一下從床上跳下,以這個勢頭到了房間外,走下樓梯。
也許,老師也已經在田裡了吧。
在去大門之前,跑到老師的房間去看了下。
從閉上的門的縫隙中有燈光漏出。
勇希猶猶豫豫的敲了敲門。沒有回答。明明是說過要過節能的生活的但卻忘記關燈而直接跑出去到了田裡嗎。
勇希輕輕打開了門。
看到了在床上抱著膝蓋捲成一團睡著的老師。
「明明是這麼大的床。真是浪費啊」
應該以前是夫婦的寢室的吧,雙人床大小的床。雖說被子和毯子都是換過了的,但床是相當有年紀的東西。支撐著床的是四根很粗的橡木柱子流露出古董的風致。
從連窗簾也沒拉,點著沒關的就放在床的旁邊一點的地方的檯燈來看,應該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了。
勇希小心的注意不發出腳步聲的穿過房間。手指按下檯燈的開關,但沒想到卻發出了意外大的聲響,然後房間變暗了。
就在旁邊,有著直接就可以出到外面去的雙面開的玻璃窗。現在完全打開著,越過紗窗可以看見香草田和月亮,青草的氣息隨著夜風一同流動進來。
等眼睛習慣了之後,月光射入的房間裡,清晰的浮現出混著藍色和銀色的暗淡的輪廓來。
「勇希、醬?」
被嘶啞的聲音叫到名字,吃驚的回過頭去,在床上捲成一團的老師的身體像是羽化的昆蟲的翅膀一樣慢慢伸展開來。
「啊,抱歉。沒想到忘記關燈了」
老師懶洋洋的直起身來,在床上坐著抬起頭來。之所以眯著眼睛是因為月光耀眼的緣故吧。
「不禁,就一下子睡過去了。也到了容易疲倦的年紀了啊」
老師露出因失敗而害羞著的笑容來,還有些睡意似的擦了擦眼睛,出神的盯著勇希背後夜晚的風景。
「啊啊,真是美麗的月亮啊」
由老師視線誘導著,勇希在床上彎腰坐了下來。比想像中要硬的床墊的彈簧發出嘎吱嘎吱細微的聲響來。
忽然,想起老師之前所說過的話來。
「老師,你之前說過要教我的魔法……」
老師說如果提不起精神來的話,就會教洗滌心靈的魔法來著。
老師抬起手來,撫摸著勇希的頭。
「一寫過去的筆記,就會想起痛苦的事情來的吧?看著自己是很困難的啊。尤其是看著痛苦過去中的自己」
還沒有化為文字的不想去回想起來的過去,和回想不起來的過去。勇希的心思是通過空氣傳達過去了吧,讓老師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但是就這樣放棄是不行的。不管是喜悅,還是悲傷,還是痛苦,都會成為夥伴的。沒關係的哦」
受到多少傷害就會變得多溫柔,勇希心想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雖然有人確實會是這樣,但是也有人的性格會變得卑屈怪異,或者成為對於世界抱著憤恨之意的犯罪者。有這樣的話不是嗎,衣食足則知禮節,貧窮則愚鈍。
是啊,像是在同意著似的,老師砰砰的溫柔的拍了拍勇希的頭。是被讀取到心思了嗎,勇希震驚的看著老師的臉。
「變得悲傷,變得痛苦,變得恐懼,在心情混亂的時候,就請試試等一下要教給你的魔法吧」
老師指著自己的胸道。
「閉上眼睛,深呼吸,想像著在胸口內部有一個散發著美麗光芒的圓球」
「散發著美麗光芒的圓球?」
「不管是什麼樣的都行。只要是勇希醬到到現在為止看到過的最為美麗的光。想像的東西也隨便什麼都可以。如果沒法馬上想像出來的話,那個月亮你看怎麼樣」
老師指著滿月。
勇希深呼吸著,輕輕合上了眼瞼。像是彈珠一般小小的月亮,骨碌一下落在胸中。
「想像著胸中的光芒,一點點的變大的樣子」
勇希胸口彈珠一般大小的月亮,慢慢膨脹著。在身體中感受到了純白無垢的光。
「讓光在胸中擴散,然後,向上,向下。讓光流到脖子和肩膀,腹部和腰部,最後到達手腳尖和頭頂。讓光分散開來包裹住負面的情緒。不管是趕出去也好,還是讓其消失掉也罷。最終讓全身上下都充滿著光」
比起說是魔法,這更應該說是冥想什麼的,或是精神統一什麼的吧,在這麼想的一瞬間,勇希的集中力中斷了。光消失掉了。
「啊……!」
老師笑了。
「不會從剛開始就進行順利的哦。但是,試過很多次之後,就能控制住自己的心靈了」
月亮是比剛才更高了嗎,都像是要超出窗框了。
勇希想要再一次挑戰,閉上眼睛深呼吸著。但老師溫柔的把手放在了勇希的肩膀上。
「不要焦急。沒必要著急的。就算是今天錯過,只要再等二十九天的話,滿月的夜晚就又會再度來臨。不管是正在盈滿的月亮,還是正在欠缺的月亮,都有各種各樣不同的美麗。所以在等待的日子裡,也是很有趣的吧」
在天空中鮮明地描繪著完美的圓形的月亮正在升起。
就這麼無言著一會兒,兩人沐浴著月光。
然後,月亮逃到了窗戶外面,只依靠著星光的房間比起剛才更藍,更暗了。
「吶,勇希醬。只是詠唱咒文就能讓對方幸福,如果有這樣的魔法就好了啊」
「沒有的嗎?」
老師對著夜空,有些寂寞似的微笑著。
「雖然也許是存在著的,但習得那是很困難的吧。向我眼前的人伸出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在這之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做到」
老師的表情有些悲傷,讓勇希也有些難過起來。
是想到了克哉的事情了嗎。
勇希討厭自己還是小孩子的弱小。討厭這什麼也做不到的樣子。
但是也知道,就算是變成了大人,也不是什麼都能夠做到的。
老師和藹的笑著。
「希望月亮能賜予溫柔的魔法,試著這麼去許願吧」
●月齡14.9 十六夜
讓鼻腔中隱約感到些許苦澀的帶著刺激性的迷迭香的味道飄蕩在咖啡館裡,坐在椅子上的老師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
坐在桌邊的勇希,從英語練習簿上抬起頭來。
「我會看店的,所以稍微去躺一下怎麼樣?」
「體力漸漸不行了啊。也到年紀了啊」
老師有些害羞似的笑著,敲了敲頭。兩個人都有些睡眠不足。
勇希為了消去睡意,把熱熱的迷迭香茶含在嘴中。
在拉丁語裡有著海之水滴的含義的迷迭香,也有著記憶香草的別名,在需要很高的記憶力和集中力在學習的時候是正合適的茶。明明是有著如同橄欖石溶入進去一般美麗的淡綠色的,但味道卻像是藥草一樣苦澀且有著怪味,為了讓迷糊的頭繃緊振作,所以這是應當的嗎。
聽到了車輛的引擎聲。
老師帶著怠惰的表情抬起頭來,引擎聲消失掉了,過了一小會兒響起了門鈴聲,Madam出現了。
「早安啊,大家」
淡粉紅色的薄綢裙子輕飄飄的搖擺著。
「每天都在熱心學習著呢。真是個好孩子」
Madam和曾我部一樣,都對勇希在咖啡館裡學習抱有著好意。因此,白天的咖啡館對於勇希來說就變成了學習的房間。在洋館裡,對於能在這唯一有空調的這咖啡館裡學習勇希是非常感激的。
「姑且,算是考生吧」
「嘛,嘛。那還真是不容易啊」
「姑且……,所以」
勇希想要含糊過去似的笑了笑,走進了櫃檯里。老師已經
燒好了開水,調和好了茶葉。在這之中,並沒有維他命炸彈,玫瑰果。是因為在這之前全都被傾倒在了地板上了。
勇希往切得薄薄的檸檬倒入了冷水之後遞給了Madam,甜甜的麝香葡萄的味道從櫃檯中流出。
「今天的茶和往常不同呢」
Madam閉上眼睛,聳了聳鼻子。
「以接骨木花為基礎,加入了少許金盞花和陳皮。是抗酸化作用相當優秀的茶」
「能抗老化呢」
對於注意到了放著香草的瓶子減少的事情的Madam來說,對於玫瑰果是因為什麼事情用完了的事情也應該是發現了,但卻並沒有來觸及這件事情。
「話說回來,在洋館前等信號燈的時候,看到田裡的接骨木開花了哦」
老師的下垂眼眨了眨。接骨木的開花時期是從春天到初夏,現在應該是在結果實的才對。
「沒有注意到嗎」
「今天早上稍微,翹掉了下早上的田裡的工作」
老師就像是被訓斥的學生一樣,帶著弱弱的表情低著頭。和作為共犯者的勇希,一下合上了眼。
在往常的時間起來,到早上喝茶的時候雖然都和往常一樣,但是兩個人都睡眠不足而倦怠著,不怎麼想從椅子上站起來。雖然往常都是要去田裡繞一周再吃早飯的,今天就只朝預定要收穫的香草那邊去了,於是很快就返了回來。
Madam若無其事的喝著茶。
「雖然看來像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看來命運之輪還是在順利地轉動著呢」
命運之輪。命運……。震動了勇希的記憶之弦。
「命運之輪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給你看的卡片的名字哦。還能記得起來嗎?」
——作為魔法使就來做一個預言吧。到了十五歲的話……。
——到了十五歲的話,命運就會開始迴轉。如果你期望的話,也許就可以見到想要見的人哦。
像是觸電了似的,從勇希的頭到腳尖有刺痛的緊張感落下。
對啊。自稱為魔法使的那個男的,確實就是這麼說的。
傍晚,從補習班回來的克哉出現在咖啡館裡。
「超難吃的枇杷,竟然能變得怎麼美味真是不可思議」
克哉痛快地吃著糖漬。
就算是成熟了也不會變甜的酸枇杷,反而成為了在甜蜜的糖漿里醃漬的優點了。稍微的一點酸味,緩和了糖漿的甜味。明明是非常甜的,但吃過之後嘴巴里卻感覺很清爽。
吃光了六個糖漬枇杷的克哉,對著空空的盤子輕輕嘆了口氣。
「還想要些嗎?」
對於認為是催促著再來一碗而向空盤子伸過手去的勇希,克哉搖了搖頭拒絕了。
「那個啊……我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一下」
「有事情要拜託?」
克哉像是難以啟齒似的,躲躲閃閃的抬頭看著勇希。
「可以去摘一些枇杷嗎?」
「哈?嘛,我想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的吧。要幹什麼呢?」
「謝謝你。那,我去摘了」
勇希沒來得及制止,克哉就飛跑出了咖啡館。
克哉離去之後的咖啡館像是被帷幕下的寂靜所支配了。
聲音消去之後,感受到了香氣的濃郁。現在,支配著咖啡館的是裝飾在桌子上的接骨木花。讓人會聯想到昨天的滿月的,純白色的花。在玻璃杯里的小小的白色的花朵,散發著甜甜的香味。
就如同Madam所說的一樣,雖然不知道是反季節的開花,還是生長遲緩的原因,但在其他的枝條都在結著果實的時候,卻有開著花形成了一片陰涼的地方。
對於克哉想要枇杷的事情,雖然認為老師應該是不會拒絕的,但是姑且還是去取得一下許可吧,於是勇希朝著老師所在的房間走去。
從廚房裡,飄來烤點心的香氣。
老師剛好在從烤爐里取出曲奇。
「這是加入了接骨木花的曲奇哦。是給克哉君的禮物。啊,當然我們的份也是有的。要試吃一個看看嗎?」
勇希用力的點了點頭,呼呼的吹著燙燙的曲奇使之冷卻下來之後放入了嘴中。
咔嚓一下用門牙把曲奇分成兩塊,嘴中散開了溫暖輕柔的甜味。
為了引出接骨木花那麝香葡萄般的香氣,稍微用黃油炒了下。小麥的香味也被引了出來。越嚼美味就越是增加著。
「非常美味的。香氣也不錯」
對於勇希的嘴中坦率地說出的感想,老師的眼角和藹的下垂了。
「但是,說是作為禮物,難道是為了在克哉君他在被餓飯的時候所準備的嗎?」
老師帶著悲傷的表情抿緊了嘴。看上去像是在覺得化作言語說出來的話,恐怕也許就會變成事實一樣。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嘴中的曲奇,稍微感覺有些粗硬。
連蟲子也很安詳的寂靜的夜晚。天空中的是稍微欠缺了些許的白色的月亮。
勇希坐在床上把吹乾的頭髮用梳子正梳著的時候,從門外傳來了嗚嗚嗚的電子音。
想著怎麼了的推開了門,樓梯下傳來腳步聲。
慢慢走下樓梯,看到了一邊繫著白色襯衫的紐扣一邊朝連接著咖啡館的走廊上走去的老師的身影。
是因為聽到了腳步聲嗎,老師轉過頭來。
「好像是有客人來的樣子」
「在這個時間?都已經十點了哦」
「我在的時候一直都是營業中哦」
勇希瞪圓了雙眼。
「那意思就是說二十四小時年中無休嗎!?」
「基本上吧」
咖啡館的門上吊著的牌子上open的反面不是closed而是『在田裡。有需要的客人請過來叫一下』這樣的違和感,還有在門邊立著的黑色看板上沒有寫營業時間的事情,還有老師一直都穿著白色襯衫的事情,勇希總算是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
但是,在這個時間到底是誰啊?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所以去睡吧,不顧老師這樣的話,勇希跟在老師身後走著。
在走進後院的房間的時候,看到了咖啡館中央的人影,讓勇希不禁伸出手去一下抓住了朝著咖啡館走著的老師的白襯衫。
「有誰在店裡」
「是客人哦。因為是自行進來的」
「……誒?」
「在咖啡館的門上掛著鑰匙。在門把手上也貼有『請按FAX電話的內線1按鈕』的牌子」
剛才聽到的聲音,就是一直以來勇希叫在屋子裡的老師的時候所使用的內線電話的聲音。
老師三秒鐘就在腰上系好了圍裙走出到了咖啡館。
「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歡迎光臨」
勇希也慌慌張張地繫著圍裙。
「你就是店長?克哉,我家的兒子好像叨擾了你們的樣子」
聽到從咖啡館裡傳來的覺得很熟悉的女性的聲音,讓勇希停住了手。是克哉的媽媽。
「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把香草的氣味一下掃去的怒吼聲,明白了她並非是來道謝的。
「讓他在這裡吃點心,讓他帶曲奇回來什麼的」
「這次的應該不難吃吧?」
對於老師的話,母親的表情一下變得險惡了起來。
老師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水壺放在火上,開始燒起開水來。
「我不是客人!比起這個請回答我的問題!」
母親逼問著老師。夾著櫃檯形成了面對面的形勢。
「不必站著說話的,請隨意坐吧。馬上就會泡茶來的」
「並不需要茶。你也是聽到了奇怪的流言,而在縱容我的兒子是嗎!」
母親一下握緊提著的包包,瞪著老師。
「誒?」
正在用勺子舀出接骨木花茶葉的老師的手停下了。
「請不要裝傻!你是想說我在虐待我的兒子是吧!之所以這麼嚴厲,是因為這就是我家的教育方針。小孩子什麼的,肯定是會討厭學習的。因為玩樂才更加有趣。所以父母才必須認真的讓其勉學才行。這就是父母的任務。就算是現在被孩子所忌恨著,但變成大人了的話肯定會感謝我們的!」
母親一口氣指手劃腳的說完了。
「而且,那個淤青並不是體罰什麼的。是附近的人隨便臆測說是虐待,那只是因為一不小心而已!雖然我只是想要輕輕打一下,但是閃避的克哉失去平衡然後就撞到了桌邊!那個淤青並不是我所造成的!」
「是這樣的嗎?」
「是的啊!」
「克哉君他,說是因為自己一不小心而跌倒在地上所造成的」
母親像是受到了突然襲擊一樣呆住了。
把開水倒入壺中,甜甜的麝香葡萄的味道支配了咖啡館。
「這個香味……」
母親聳了聳鼻子。
「這是接骨木花。加在曲奇里的也是這個香草」
「總、總而言之請不要再去管克哉他了。如果他來這裡的話,請馬上對他說讓他回家把他趕回去。閒逛什麼的沒有那樣的時間。就算是一分鐘,一秒鐘,都必須讓他學習才行。成績不好可是不行的」
「不行的嗎?」
「那是當然的。為了有高學歷這樣的事情不是當然的嗎」
「是啊。學歷很重要,在年幼的時候為了不至於走向享樂的道路,所以父母要好好的看住孩子我認為是很重要的」
老師把倒進了接骨木花茶的杯子放在托碟上走出了櫃檯,朝桌邊走去。不得已的,像是在追趕著老師一樣母親也跟到了桌邊。勇希在櫃檯里,注視著老師。
「請用」
母親沒有伸出手去,而像是看到危險物品似的瞪著杯子。
「是要回答問題對吧」
對於老師的話,母親驚的抬起臉來。
「我和在櫃檯里的她都是克哉君的朋友哦」
「誒?」
母親交替看著老師和勇希的臉。
「克哉君只是到朋友家裡來玩的而已,朋友們也只是因為他來玩而端出點心來的。只是,這樣而已的哦。曲奇也是分給他的。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也一起來玩吧」
母親張大著嘴巴。
「請用茶。趁還沒冷掉」
為了讓心情冷靜下來,母親把茶湊近了嘴巴。母親的眼睛睜開了。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大概是因為美味而驚訝著的吧,勇希看著她的表情如此確信到。
老師向著裝飾著桌子的接骨木花伸過手去。
「這就是那茶哦。潔白的很可愛的花對吧」
老師把花從玻璃杯中拔出,遞給了母親。
「很不錯的香味吧」
母親接過接骨木花,湊近了鼻子。表情一瞬間緩和了。
「葉子也請聞一下」
聽到老師的話,母親也坦率的遵從了,但忽然臉卻一下皺了起來。
老師對著勇希露出大仇已報的得意的表情來。
「什麼啊,這味道!」
母親扔掉了花,老師彎腰把落在地板上的花撿了起來。
「很臭嗎?經常被說成是老鼠巢穴的味道」
「你知道還讓我聞嗎!」
母親又沸騰了起來。像是為了消除那味道似的,粗暴的把茶含入嘴中。
「用作茶的是花的部分。葉子有毒,入口的話是很危險的」
聽到老師的話,母親以險惡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以為自己的手指上沾上了毒吧。
「但是葉子可以用作殺蟲劑。就是這樣幫上了人類的哦」
老師把撿起來的接骨木花憐惜的放回了玻璃杯中。
「接骨木的花、葉、果實、根,都有著各種各樣的效果,覆蓋了從牙痛到疾病的範圍。是還擁有著「平民的藥箱」這樣的第二個名字的植物。對於沒法去醫院,沒法買藥的貧窮的人們來說是很有幫助的哦」
「那又怎麼了!」
「也許在成績的方面克哉君無法回應你的期待。但是,對於他來說卻有著其他許許多多很厲害的東西,是想要去知道的」
「哈?」
「克哉君不膽小,有著堂堂正正的了不起的性格。擁有去保護重要的人的俠義之心。覺得做了錯事,也會猶猶豫豫的好好去道歉的這份坦率也是很可愛的,說著好吃好吃的吃掉許多點心的這點我想也是會讓人喜歡的」
老師一邊和藹地笑著,一邊列舉著克哉的優點。
「和這花一樣。雖然有不好的地方,但也有著其他許多好的方面。所以,我們才會成為克哉君的朋友」
老師觸碰著插在玻璃杯中的接骨木花,如同月色一般反季節盛開的花,散發著錯亂濃郁的香味。
「那、那樣的事情怎麼都好。現在,讓成績上升才是第一位的。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去玩的時候。吃點心,在筆記本上胡寫亂畫什麼的。都是在浪費時間!」
被老師的話所壓倒的母親,回過神來之後取回了氣勢。粗暴的朝包伸過手去,把裝著枇杷的超市塑膠袋放在了桌上。
「這個還給你。這樣難吃的枇杷,你是還想讓克哉他又不能去補習班嗎!」
老師瞪圓了眼睛盯著枇杷。
「這是我家的枇杷嗎?」
勇希意識到自己因為對曲奇入了迷,而沒對老師說克哉拿著枇杷回去的事情,於是從櫃檯里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那個是克哉君他說是想要讓媽媽也吃吃看而帶回去的枇杷」
在桌邊母親以尖銳的聲音發出了詰問。
「說是要讓我吃。這麼難吃的枇杷嗎?為什麼!」
雖然對於母親那銳利的眼神勇希一瞬間膽怯了,但還是沒有認輸的繼續說道。
「雖然這枇杷就這麼吃的話肯定難吃,但如果做成糖漬的話是相當美味的。克哉君他也是相當喜歡的。所以克哉君才會這麼說的。說是想要讓媽媽也嘗嘗看的。說是想要做給媽媽吃」
母親吸了口氣,說不出話來了。
「所以才想要枇杷,也說請教給他製作的方法。糖漬就只是加進蜂蜜和砂糖和檸檬汁去煮而已。因為很簡單所以克哉君也能做到所以我才教他的。筆記本上的胡寫亂畫,應該也是糖漬的菜譜吧。是為了媽媽才寫下的吧」
忘記說了的枇杷的事情,還有打斷對話的事情會被罵嗎,勇希這麼猶豫的看著老師的表情。但是老師並沒有責備,而是和藹的很高興似微笑著。
突然,母親推響著椅子站了起來。
「總而言之閒逛是不行的。如果克哉他來了的話,請對他說讓他立刻回家去!」
母親扔下這麼一句,氣勢洶洶的飛跑出了咖啡館。
把裝著枇杷的塑膠袋拿在手中。
●月齡15.9 立待月
叮鈴響起門鈴的聲音。
勇希從筆記本抬起臉來,看到克哉一臉微妙的站在那裡。
「昨天,我媽媽她來了嗎?」
「嗯」
「來生氣的嗎?」
「嗯」
「對不起」
「並不是克哉君的錯哦」
「是我的失誤啊。裝著曲奇的袋子,扔在了客廳的垃圾箱。因為香味的原因敗露了。明明到外面的便利店去扔的話就好了的。但是,因為是晚上了的」
「晚上肚子餓,是因為被餓晚飯了嗎?因為考試成績不好嗎?」
「嗯,嘛……」
克哉難為情似的回答到。
「包包里也被找了,所以連枇杷也發現了。沒能找到好的謊話」
「說謊是不可以的」
勇希嗤嗤笑著提醒到。
老師是故意為了讓人明白,所以加入了有著很強香味的香草,然後才把母親給吸引到咖啡館裡來的。
克哉東張西望的環視著店裡。
「店長呢?對於店長,也必須要去道謝才行」
「店長在田裡。雖然你去叫也可以,但是沒必要道謝的哦」
克哉一臉迷惑著。
「那個,店長他……對我媽媽有說什麼嗎」
「為什麼?你媽媽他,改變了嗎?」
帶著期待勇希問道。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早上的時候稍微溫柔些了。早飯也有許多。而且……也說想要吃我做的枇杷的」
「哦」
「回去之後,就做糖漬」
「是嗎。那麼,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
克哉的表情有些害羞,然後,十分開心似的亮了起來。
「嗯。所以,今天這就回去了。也說了閒逛是不行的。順路到這邊也請保密啊」
「知道了」
「下次,還會悄悄過來的。要好好對店長他說聲謝謝的」
「嗯」
「那個,勇希醬也謝謝你了。交給了我製作方法。那就這樣」
走出咖啡館的克哉蹦著離開了。咚、咚、咚,看著似乎在那足跡上似乎有花盛開一般開心的背影,勇希也總之安心了下來。
雖然並不認為那脾氣火爆的母親簡單就能改變。但是,至少,在一點點的朝著好的方向轉變的話就好。
至少對於克哉來說,這裡能夠作為逃避的地方。所以
,肯定是沒問題的。
在桌上,今年最後盛開的接骨木花正在散發著清香。
·LESSON 2 讓短處變為優點的力量
菜譜:接骨木花,陳皮,金盞花……想要讓身心重新振作的時候,肌膚疲勞的時候
迷迭香……轉換心情,給勤學的孩子,想要讓頭腦清晰的時候
糖漬枇杷……疲勞的時候,在茶點時間做給孩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