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ESSON 2(1/2)
●月齡6.9 上弦月
「那麼,差不多也應該開始進行正式的魔法修行了」
在勇希到洋館來的第六天晚上,在吃過晚飯過後老師第一次露出認真的表情來宣言到。
本人應該是為了要在神聖的儀式上,或者說是想要作為師傅拿出些威嚴來也說不定,但很遺憾的是因為那和藹可親的下垂眼的緣故並讓人感受不到那樣的效果。
老師與藤原家裡的誰都不相像。
不管是因為日曬而有些微黑的皮膚,還是那如同雕刻般幽邃的面容和那特徵性的下垂的眼梢對於藤原家來說都是異端。包括勇希的母親在內的六個兄弟姐妹的眼睛,都是單眼皮或是雙眼皮的,都沒有下垂或者上吊,是沒有任何特點的眼睛。也就是所謂的樸素的長相。
勇希不中意的這自己上吊的眼梢,這肯定是繼承了那沒見過的父親的血脈。因為這眼睛的緣故,讓人抱有很自大傲慢一點也不可愛的印象。如果至少也有能一眼看出是流著藤原家血脈的長相的話,也許就能被更加溫柔地對待一些也說不定。
藤原家的遺傳因子基本上都沒有體現在表面上,所以在這一點上,勇希對於作為老師的伯父抱有著親切的感覺。
就在思考著這樣在外表上的藤原家的遺傳特點的時候,老師把一本毫無裝飾的簡簡單單的B5大小的全新的筆記本遞給了勇希。
「這是過去筆記本。從此以後每天晚上,在睡覺前都要回憶一下自己的過去,然後請在這筆記本上像是日記一樣把那記錄下來」
這就是魔法的修行?像是讀取到了想這樣說的勇希的那訝異的表情,老師說明到。
「首先應明曉汝自身」
「啊?」
「不管是怎樣的修行,首先都應該從弄清楚自己這點開始。現在的自己是過去的自己的集大成。知道過去的事情,作為構成自己的要素,進而能夠明白自己本身的事情」
我就是這樣的,像是在這麼說似的,老師咚咚的用大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睡覺前五分鐘,試著去認真對待過去的自己。回想舊時的記憶,坦率的來寫下。時間軸的前後不用去管。只要是能讓自己明白的話。因為沒有必要讓我來看。我也並不打算看的。這是為了讓自己的過去作為文字記錄下來而用以整理大腦和心靈為目的的」
勇希的肩膀一下失去了力氣。因為說是魔法的修行什麼的,所以準備著是不是要讓做什麼很不得了的出奇的事情來著,但結果這種程度的事情也並不算什麼啊。
「變成像是張開天線一樣的狀態,然後一般會看落的情報也能自然而然的就獲取到哦。從過去的筆記開始,勇希醬在張開了勇希醬過去的天線的狀態下,接觸迄今為止都從未感覺到過的景色和氣味和味道,我想就能夠讓許多本來忘掉了的記憶復甦了。所以為了能在那時馬上寫下,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要帶好過去的筆記本哦」
最久遠的記憶是什麼來著。
勇希坐在床上,越過木框的窗戶眺望著月亮一邊思索著。
勇希的房間是洋館裡最好的客房,據說曾經是老師的房間來著。這位於二樓最裡面的房間,像是在閣樓里的房間一樣小巧可愛。
床和維多利亞風格的小小的桌子緊靠在一起。然後,在里側的是放著貓腿式樣支架的浴槽的盥洗室。
不管是廁所還是浴室,不用去在意別人就可以隨意使用比什麼都讓人高興。
在房間裡雖然沒有空調,但吹過的風和天花板上的吊扇帶來的陰涼,讓人不會感到熱的難受。
「最為,久遠的記憶……」
勇希皺著小鼻子坐在床上,面對著沾染著時間痕跡的小桌子。在右端有像是由自動鉛筆的前端所留下的傷痕。是老師弄的嗎,還是之前的主人弄的呢。勇希用手指頭撫摩著這五厘米左右細小的傷痕。
老師對這張桌子會有什麼樣的回憶呢。
老師的母親死去的時候要比勇希還要更加的年幼。在兄弟之中只有他一個人母親是不一樣的老師,會和家人相處融洽嗎。明明盂蘭盆節和正月兄弟們都會聚集在老家的,但只有作為長兄的他一個人不會出現。
本來的話老師是向誰去請教的魔法修行的呢?
在勇希腦中馬上浮現出來的是Madam的臉。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的話在那兩人之間所流淌著的像是教師和學生一樣的氛圍就能夠對上了。
「那麼,這樣一來果然Madam也是魔法使咯?」
豐滿的體型,高貴優雅的舉止,帶著褶邊和蕾絲的可愛的衣服。從外表的印象看來會像是從繪本里走出來的善良的魔女。
雖然打開筆記本都十多分鐘了,但書頁還是一片空白。明明應該去回憶自己的過去來著,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朝著老師的過去,朝著Madam的過去投去好奇心了,勇希對自己這貧弱的集中力愕然著。
「難道,這是鍛鍊集中力的訓練麼」
重整氣勢,手肘撐在桌子上像是祈禱一般合上雙手,不停地像是在念咒語似的說著「以前的記憶,以前的記憶」。
勇希在出生後六個月大在能進託兒所之後就被託付到了那裡。當然並不是因為有出生後六個月時候的記憶,這並不是記憶,而是知識。作為單身母親的勇希的媽媽,就只能那麼做了。因為連一個可以拜託的親人都沒有。
「託兒所的記憶……」
在教室里越過窗玻璃看到的昏暗的庭院。
不管是太陽落山之後的大象滑梯,還是長頸鹿椅子,還是海龜沙地,大家都會變成暗灰色的怪物。在教室里的小孩子們一個,又一個的消失掉。比起說是不安和寂寞,更應該稱之為恐怖。
(媽媽……)
年幼的勇希的聲音,在身體裡復甦了。
如果現在的自己是過去的集成的話,勇希想大概自己一半都是由悲傷所組成的吧。
自母親死去過後的七年的時間裡,都抬不起頭,縮著身體度過著每一天。沒有能安心下來的地方,有人對母親的事情惡言相對而否定著自己的存在,但也只能一動不動地去忍耐。
雖然又過了十分鐘,但書頁還是一片空白。勇希抿緊著嘴唇。
不可能記不得。是不想去回憶。更別提要將其變為文字了。
勇希用力合上筆記本。然後把筆記本像是要壓進桌子裡一樣手用力到。
全是討厭的回憶。和母親一起度過的,快樂的回憶應該也是有的。但因為太過年幼,沒法清楚地回想出來。明明應該是有的。那溫暖的記憶。
「睡吧……」
雖然從第一天開始就連一個字也沒寫下很是難堪,但因為是沒法去回想的事情所以也是沒辦法的。放棄吧。
就這樣把筆記本和自動鉛筆放在桌上,勇希鑽進了被子。
把枕頭邊的鬧鐘調到六點,合上了眼睛。
因為魔法使的早晨可是很早的。
●月齡7.9 九夜月
早晨首先是到客廳去喝老師泡的能讓人清醒過來的香草茶。是能讓頭腦清晰起來的薄荷系或是清爽的柑橘系的茶,因為是夏天的緣故所以會冰過再喝。還會一起啃些曲奇或是小麵包什麼的。
然後就是田裡的工作。香草基本上都是早晨去摘的。而且因為是夏天長得飛快,割了又割還是會長起來。開著花的也很多,會忙於收穫。
雖說正處盛夏,但早上的田地的還是很舒服的。風中還未醞釀著暑熱,而且花草的味道也帶來了清涼的感覺。
割取的香草的量,老師都有給予指示。遵從著這勇希往籃子裡裝滿了細長的檸檬草的葉子。檸檬草正如其名,有著酸酸的檸檬的香氣。
老師向田裡投去視線。
「大概枇杷已經結實了。勇希醬,能去取二十個左右來嗎?我先回去準備一下早飯」
勇希點點頭,往朝正向洋館走去的老師的正反方向走到了田裡去。
比公交車的通道要稍微狹窄一些的私人道路對著的地方,是沿著柵欄種植著比較高的樹木。不僅有菩提樹等香草,還種有枇杷和柿子等等的果樹。
「啊嘞?」
勇希看著放在枇杷樹下面的,用作墊腳台的木箱旁邊相當不自然的落下的枝條歪了歪頭。
最近不像是有暴風雨的樣子。環視了一下四周,落下的枝條也就只有勇希腳下的這一根而已。
勇希撿起枝條來。在連一個果實都沒有的枝條上,有被摘取過的痕跡。
「是誰跑進田裡來了嗎」
如果是有入侵者的話就太討厭了。
枇杷樹朝旁邊伸展著樹枝,有一部分越過柵欄跑到道路上去了。就算是從外面,如果是身高很高的人,或是有傘什麼的道具的話,也是有可能把這摘過果實的
枝條折下的。
但不管是怎麼樣,不是勇希也不是老師的誰,觸碰過了這枇杷樹。
如同所吩咐的,往籃子裡追加放進了二十個左右的枇杷的果實之後就回去了,客廳里已經充滿了香噴噴的麵包的味道。
早飯是加進了香草的麵包和沙拉。時不時的,代替沙拉也會端出湯或是醃泡肉什麼的來。都是由老師親手做的,不管是什麼料理都相當平常的使用著香草。
午飯和晚飯也是,像是會放在華麗的餐館或是咖啡館裡一樣的香草料理裝點著桌子。
不管吃什麼都很美味。每天都有像是在外面吃的一樣如同夢一般的飲食,但說不定也應該開始有些想念米飯和味增湯了。然後勇希就試著提議到。
「老師討厭和食嗎?如果不討厭的話,就由我來做吧」
「和食!像是味噌湯和燉菜什麼的嗎?太棒了。我想吃」
老師的臉上閃耀著光輝。雖然就這樣相當了接受相當之好,但卻勇希不知所措了。
「那個,如果老師同意的話,就輪流來做飯吧。我雖然做不了像是老師那樣花功夫的料理,但是在親戚家也是經常做飯的」
老師咀嚼著麵包,笑眯眯地考慮著。
「那麼,晚飯就輪流來做吧。真是期待啊」
「啊,但是真的就只有非常普通的家庭料理哦」
「真好啊,家庭料理」
老師真是太過喜悅,讓勇希都忘掉要告訴他關於枇杷的事情了。
吃過早飯之後,勇希開始進行咖啡館的開店準備。用拖把拖過地板,用毛巾擦拭桌子和櫃檯。老師再一次出去到了田裡,把早上還沒弄完的收穫繼續下去,還有澆水,施肥什麼的打理一下。
雖然老師對勇希說過能在收穫期的時候來真是幫大忙了,但是自己並不像是老師所說的那樣有什麼幫助,勇希還是有著自覺的。
想要更加幫上些忙。想是被認為是必要的。
能幫忙做飯讓人欣喜。勇希並不只是對於自己能吃和食,而且對於能讓老師高興起來這點也很歡喜。
懷著高漲的心情結束了掃除的勇希,在桌子上攤開了有關數學的作業。
在沒有客人的時候(但,基本上都是)接受老師關於香草的講習,學習泡茶的方法。一個人看店的時候,就做作業。
在集中精神做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作業之後,叮鈴一下通知有客人來的可愛的鈴聲響了起來。
「歡迎光臨」
勇希慌張地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自咖喱的那件事以來,老爺爺基本上每天都會到店裡來。
對於專心工作的他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附近也沒有什麼朋友,應該是相當悠閒的吧。去咖啡館,也許是唯一能算作是興趣的也說不定。一邊喝著茶讀書,和老師在院子裡聊天,消磨掉一兩個小時左右後就回去。
老爺爺到店裡來了之後,明白了的事情有兩點。
第一點是老爺爺的名字。一本正經的他第二天就立刻造訪了咖啡館,報上了曾我部修藏這個名字,作為咖喱的回禮遞給了老師包著相當多錢的信封。但老師相當鄭重地拒絕了,然後交涉說能讓他時不時去照顧下曾我部家院子裡種著的香草就行了。
還有一點就是,那個古董收銀機就只是個裝飾而已。
是這個咖啡館開店的時候就有的東西,雖然以前還在用的,但好像在上一代的時候就已經不能再怎麼動了的樣子。這是相當於這家店的守護神一樣的東西哦,老師一邊撫摸著生著鏽的收銀機一邊說到。
雖然勇希立刻想要合上教科書和筆記本,但曾我部表示沒關係的揮手制止了。
「我會用這邊的桌子所以這樣就行了。反正,泡了茶之後也沒什麼要做的事情吧。請繼續學習吧。學生的本分就是勤學啊」
已經變成了相當的常客的曾我部有些感懷至深似的。話說回來,對於這家咖啡館常常都是這種蕭條的樣子也已經是看透了吧。
「謝謝您」
勇希道謝到,回到了櫃檯里。向加入了檸檬圈和冰塊的杯子裡倒入了水。
曾我部的視線停留在放在桌子上攤開的數學教科書上。
「你是在打工嗎?但好像還是中學生吧」
「並不是在打工。我是老師,不,是店主的侄女」
「侄女……嗎」
曾我部緊盯著勇希的臉看著。是在想著看上去不像嗎。
「為什麼,會在伯父的家?」
對於曾我部這不經意的詢問,勇希一瞬間不知該怎麼說了。雖然討厭被隨便的同情,但說謊肯定也是不好的。
「在七歲的時候親人死去了,之後就在親戚家流轉著。雖然現在是在山口縣的伯父家叨擾,但他們也是有小孩的,說是在暑假想要自家人團聚下,所以就在此期間就要來這邊打擾了」
曾我部的臉像是被打了一下似的繃緊了。單純的認為是到親戚家來玩的而已吧。對於有些窘迫的垂下視線去的曾我部的這樣子,勇希帶著果然如此的冷淡的眼神看著。但對於讓這樣的對方高興起來的方法已經學會了不知多少。
「在這裡生活其實很愉快的。香草田和咖啡館的工作都是第一次體驗到很有趣,學習香草茶的茶和料理的做法然後吃掉,有一種寄宿家庭的感覺呢」
「是嗎……。那就太好了」
曾我部露出了迄今為止都沒見到過的沉穩的表情來。
「不必在意我的事情也可以的。請繼續學習吧。對於小孩子來說必要的東西就是能夠安心的地方和學習了」
「謝謝您。我馬上去叫店長他」
就在剛一這麼說的時候,叮鈴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老師剛好回來了嗎勇希對著門那邊笑容以對到。
但是打開門的是沒見過的親子,是母親和一個小男孩子。
對於除了Madam和曾我部之後還有客人來的事情太過驚訝,以至於勇希呆立著連歡迎光臨的話也沒說。
像是在進行授課參觀似的穿著套裝,頭髮綁成一束的母親用險惡的眼神環視著店內。
「這個店的負責人是哪位?」
母親那尖銳的聲音讓店裡柔和的空氣瞬間僵硬了起來。
「把枇杷給我家兒子的是誰!?」
「你是這家店的打工的?知道這個田的主人是誰嗎?」
「啊,是的。是我的伯父」
「請把那位伯父叫來。強行把枇杷塞給我家兒子,然後就因為這讓他壞了肚子。請好好的負起責任來啊!」
「誒……?」
「竟然讓我家孩子吃了那樣難吃的枇杷。就是因為這個,我兒子他沒能去補習班了啊。這樣一來就會落後很多了的。所以請對這負責好吧!」
勇希看著牽著母親手的小男孩。大概是小學高年級吧。他一臉鬧著彆扭似的,用腳後跟叩著地板。
連理由也不清楚的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被怒罵,讓勇希畏縮了起來,不知道應該怎樣應對只能狼狽不堪著。
「喂,愣在那裡幹什麼啊!還不快點去叫!」
母親像是要跑上來揪住勇希似的怒吼到。
「小朋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把枇杷給你的呢?」
坐在桌邊的曾我部,用沉穩的但是帶著毅然的聲音對踢著地板的小男孩說道。
母親一下挑起眼來瞪著曾我部。
「哈!?你是哪位啊」
與聲音尖銳起來的母親相對著,曾我部抬起右手攔住了她。
「小朋友。如果說是有人給你是真的話,是能說出來的吧」
「你是在說我家的孩子在說謊嗎!」
曾我部無視了那母親,直直的像是在冷澈地觀察著男孩的表情似的看著他。從地板抬起頭來的男孩,和曾我部對上眼然後一下就移開了視線。
「怎麼了小朋友。這是昨天的事情啊。應該是不會忘掉的吧」
「無關的人,請不要隨便從旁邊插嘴」
曾我部用帶著沉穩但像是不容許反駁似的威嚴的聲音反駁到。
「你才是請不要插嘴可以嗎。有必要來讓真相明了」
男孩前言不搭後語的開口到。
「是、是像老爺爺一樣的人」
「是像我這樣年紀的男人對吧」
「……嗯」
曾我部那威嚴的眼睛這次轉向了母親那邊。
「這裡沒有像我這樣年紀的人。你兒子他說的是假話」
母親的臉看著看著就紅了起來。
「依這個年紀的孩子看來,大部分的大人看上去都是老人的。把枇杷塞給我家兒子讓他吃掉,然後弄壞了身體這可是事實!」
母親挑起眼來
逼問著勇希。
「快點,把你那叫做伯父人叫來!」
「枇杷是不會有毒的。就算是不好吃也不會壞了肚子。而且,如果是難吃到那種地步的話吃上一口應該馬上就會吐出來的吧。真的是因為枇杷的原因嗎?」
「你在說些什麼啊。吃了那麼酸的枇杷的話,就會讓心情變差,然後因壓力而肚子不舒服的吧」
「那這就是說,你也是吃了的吧。先不管是以自身的意志來吃的這件事,對於給與的東西沒有道謝,而卻突然就跑過來索賠嗎?對於只是拿到的東西?第一,接受的東西並不是被強行要求的,吃掉東西也不是因為強行要求。接受,放入嘴中,全部都是依靠你們那邊的判斷而來的。還是說有被強行要求的證據嗎?」
「你到底是誰啊」
曾我部從西裝上衣中取出名片來。
「我是律師名叫曾我部修藏。現在只是這家咖啡館的常客而已」
母親臉色發紅有些退怯了。勇希也連著一起驚訝住了。
「既然說是無論如何的話,那麼有去法庭的覺悟嗎。不過,請好好想一下吧。對於因善意而拿到的枇杷的味道去索賠,反而會變成要求賠償損失的對象哦」
母親氣憤地扭曲著臉。避開了曾我部的視線,把勇希作為出氣的對象似的以怨恨的眼神瞪著她,強拉著兒子的手無言地走出了咖啡館。
在走出去的一瞬間,被拉著手的兒子對著勇希吐了吐舌頭的這事情,勇希沒有看落下。
叮鈴!比平常更響亮的鈴聲響了起來。
然後,寂靜到訪。
就像是暴風雨過去後似的。雖然不過是五分鐘左右的事情,但讓勇希突然一下就相當的疲憊,都想就這樣跪到地板上去了。
「非常感謝您,曾我部先生……」
勇希道謝到,曾我部像是有些害羞似的咳了咳又回到了桌邊。
「那就是所謂的怪獸家長吧。有些太多管閒事了不好意思啊」【怪獸家長:對孩子教育過度介入,對學校提出無理要求的家長。有同名電視劇】
「不,真是幫大忙了。真的是非常感謝」
如果只有勇希一個人的話就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而之後去的笨拙的應付,也許還會給老師添麻煩的也說不定。對於自身的無力真的很是遺憾。
「話說回來,原來曾我部先生您是律師來著啊」
一直以來都嚴整的穿著西裝,現在也總算是能明白了。
雖然勇希對於律師這樣的職業所知道的也僅限於電視劇里看見的而已,但曾我部和那印象正好相符。
「因為是受僱於企業的內部律師(in-house lawyer),所以歸根結底就只是個律師而已。不,應該是「以前是」才對吧。現在不過是作為志願者每周差不多兩次去市政府露個臉進行免費的法律諮詢而已」
曾我部有些害羞似的垂下了眼,喝著玻璃杯里的水。
再一次叮鈴的,門被打開的鈴聲響了起來。
是那個母親回來了嗎,一瞬間就擺好了架勢,但勇希看到的是,兩手抱著檸檬草和薰衣草的老師。呼的一下全身就沒了力氣。
「怎麼了,勇希醬。發生什麼事了嗎?」
太過安心而不禁落下了眼淚,勇希把剛才到訪的那對親子,然後得到了曾我部幫助的事情,還有今天早上看見被折斷的枇杷樹的枝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勇希當然不認為是老師送給了那個認為是個小學生的男孩子枇杷的。
推測來說的話,應該就是那個男孩從田外面摘下了枇杷,然後吃過那個覺得難吃才導致這樣跑過來要求索賠的事情的。
「擅自摘了別人的東西吃,還抱怨什麼的,惡人先告狀簡直說的就是這個啊。而且母親還是這樣。真是的,這個國家的道德到底是怎麼了啊。真是可嘆」
曾我部深深地嘆了口氣。
「感覺說肚子壞了應該也是說謊的吧。只是因為男孩想要翹掉補習班,而不過是在裝病而已。所以說是枇杷的錯」
「竟然能推測到這。勇希醬真是厲害啊。但真的是吃過了那個枇杷的嗎。那麼酸應該會很吃驚的才是」
老師天真的笑著,不慌不忙的擔心著那對母子。
「是那麼難吃的味道嗎?」
「這個田裡的果實都是很酸很苦的,都是不可能會忍耐的了吃下去的味道。所以要做成果醬,用糖水煮,總之不做加工是吃不下去的」
是想像著吃過那難吃的枇杷之後翻著白眼的母子了嗎,老師很可笑似的說道。
「把今天早上勇希醬摘來的枇杷用糖水煮過了,現在正醃漬在糖漿里。明天晚飯的時候就作為甜點拿出來吧」
蜜餞枇杷。總覺得是相當美味的樣子。勇希的嘴裡充滿了唾液。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那對母子,還會再來的吧?擅自摘了果子吃,還說因為難吃而讓心情變差什麼的」
今天只是因為偶然被曾我部所擊退的而已,如果只是勇希一個人的話不知道會被怎樣無理的要求,感覺會被壓倒在對方的氣勢洶洶之下的樣子。
老師和藹的笑容消退了勇希的怨念。
「沒事的。我想應該不會第二次對那難吃的果子出手了吧。但僅限不是非常窮的」
「非常窮,難道有跑過來偷過很多次的人嗎?」
「嘛。以前,有個跑過來偷這塊田的缺德的男子。明明很難吃,但還是藉口說肚子餓而偷過很多次,結果最後還是被抓到了」
「……有那麼餓嗎。是流浪漢什麼的嗎?」
「啊哈哈,是某種意義上的流浪漢吧」
老師有些軟弱的笑著,在這之後關於那缺德的男子卻再也沒說些什麼了。
●月齡10.9 十二夜
跑去車站前的超市去採購主要是勇希的工作。
今晚是輪到勇希做晚飯。菜單已經決定好了是油炒牛蒡絲加上豆腐,涼拌小松菜,還有大蔥味噌湯。勇希在一樓的食品售賣區,一個接一個的把目標食材放進籃子。老師對和食,正確說來是常有的家庭料理是十分喜歡的,所以勇希做地也是很開心。
老師的料理一直都是相當花費功夫十分美味的。但是,卻一次也沒有做過本來誰都可以做出來的家庭料理。並不認為是不會做。但不做?是為什麼呢?
「嘛,管它的呢」
不管是怎樣但反正對於勇希的料理都很喜愛就是了。
拿著裝入食材變得鼓囊囊的塑膠袋一走出超市,就被悶悶的濕熱的空氣包裹了起來。明明在洋館的時候不怎麼會覺得的,但一到這街上,就會讓人膩煩的回想起來現在是夏天的啊。
對大樓和車輛的那強烈的反光束手無策著,勇希拿好塑膠袋開始走了起來。
「痛!」
就在走了幾步的時候,從旁邊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勇希跌倒在了人行道上。
離開手的塑膠袋落在了人行道上,豆腐和胡蘿蔔飛了出去。
手撐在地面上,朝還在痛著的右腰那邊看去,是個和自己一樣摔了個屁股蹲兒的男孩子。
「好痛啊!擋什麼路啊!」
男孩擦著手上的灰塵這麼怒罵到。不管怎麼想,都是你不看前面就跑然後撞上來的吧。而且還是全力奔跑的。被撞到的腰很痛。
「是你撞上來的才對吧!」
「是你這傢伙慢吞吞的在那走的吧!醜八怪!」
這小孩幹嘛啊,勇希回頭看到男孩不禁叫了出來。
「啊,你不是之前的枇杷小偷嗎!」
這臉熟的任性而年幼的臉,是那個被母親帶來咖啡館的孩子。
看上去男孩似乎動搖了。但是,馬上就嘟起了嘴唇,露出不遜的表情來。
「吵死了。那屎一樣難吃的枇杷還敢發什麼牢騷啊!」
「發牢騷的才不該是你那邊吧。還帶家長來什麼的。你這個小偷!」
勇希這麼大聲的這麼叫著,讓周圍的人都站住了。意識到正在被注目著,勇希一下害羞了起來。就算再怎麼說是對方的錯,和小學生一個級別的吵架也太不像話了。
勇希站了起來飛快的用手撣著衣服上的灰塵,把散落的食材撿了起來。在那後面,也散落著數學練習冊和幾張講義。貼著就全國來說也是有名的升學補習班的圖標的書包也滾落在地。
「小學四年級,大儀見克哉」
「什麼啊。不要直呼別人的大名啊」
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撿起來之後,勇希朝還像是在撒嬌似的胡攪蠻纏的坐在人行道上的克哉投去一瞥,沒辦法了也只好把他的東西也撿了起來。數學練習冊,國語講義,筆記本,一個接一個的拿起來,塞進了有著補習班圖標
的背包里。然後視線落在了在最後撿起來寫著暑期講習的時間分配表的單子上。
從早上十點夾著午休到下午四點,排著滿滿的課。
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是克哉在補習班的時間。勇希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啊,這次不會說是撞到了我然後受傷了而去不了補習班吧,然後又和你媽媽一起來索賠什麼的」
克哉跳了起來,從勇希的手上搶過背包。
「喂,幹什麼呢!」
「我逃課的事情,對我媽說了的話,就殺了你啊!」
克哉把奪過的背包抱在胸前,像是在威嚇著勇希一樣瞪著她,猛衝著跑走了。
憤怒會使人疲憊。拽著煩躁著的心和筋疲力竭的身體,勇希回到了咖啡館,老師從櫃檯走出來迎接。
「勇希醬回來啦。怎麼一臉這麼累的樣子呢。是熱著了嗎。我馬上去泡冰薄荷茶來」
「在這之前還是先把食材放進冰箱吧」
和老師擦肩而過的時候,勇希的鼻子扇動了下捕捉到了強烈的香味。從老師身上散發出野生植物的某種甜甜的香味來。混雜著青草的味道,很有大人感覺的甜味。
香水?是老師噴的嗎?
「怎麼了嗎?」
對於不禁停下站住的勇希,老師歪了歪頭。
「啊,不」
勇希有些害羞的移開了臉。
「啊!」
一邊轉好要煮的時間,老師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叫到。
「難道是我身上味道很重?抱歉,抱歉。我在做墨角蘭的提取液,應該是不小心滴了一些在衣服上了」
「提取液?」
「對。是在一樓北側的房間。有著很多的工具的那個,你認為那是什麼?你什麼都沒有來問,我還以為你肯定知道那個房間是做什麼的呢」
勇希不知該如何回答。並不明白老師到底在說些什麼。
「啊嘞?不明白嗎?」
勇希默默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介紹過那房間啊。
「是嗎。那麼,要去看看嗎?」
在洋館裡有許多勇希未曾打開過的門扉。
雖然並沒有說是不能擅自往裡面瞧的。但是也不能隨便的就朝別人家裡去看,走進去什麼的。這樣程度的分辨勇希還是懂的。
而且作為寄人籬下的人來說就更是如此了。至少也不能讓對方感覺不快,要細心的去注意,像這樣縮著身子度過才對。
然後跟在老師身後抵達的是,連那門前都沒到過的,位於一樓最裡面的,一天裡基本上都不會被太陽曬到的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
「就是這裡了」
在老師打開門的一瞬間,從勇希的口中發出了不知道是感嘆還是驚愕的嘆息聲。
映入眼帘的是,用途不明的道具,大小各異的玻璃瓶,燒瓶,鍋,噴燈,爐子,小刀,鉗子,攪拌機,菜板,乾枯的花束,一籃香草的葉子和花,被分別開的種子,堆積著的書籍,然後是濃厚的植物的味道。
是因為拉著孔很細的花邊窗簾嗎,並沒有直射進來的陽光。就像是樹陰下一樣,是個略微昏暗而涼爽的房間。
確實有種魔法使的房間的感覺。有一種魔女在製作媚藥或者毒藥的氣氛。
「好厲害。還有這樣的房間啊」
勇希戰戰兢兢的走了進去,一邊注意儘量不要觸碰任何東西,一邊稀奇的看著裡面一樣樣的東西。
「沒注意到嗎?」
「誒,因為,也不能隨便的就往房間裡瞧啊」
老師那下垂的眼梢像是驚愕住的大大的睜開了,然後嗤嗤笑了起來。
「我還想著是小孩子的話,是會隨便在家裡探險來著。所以才特意沒有帶你參觀這屋子」
「小孩子」這樣的話,讓勇希有些悲傷又有些悔恨的,升起了難以忍受的心情來。
確實自己還是個小孩子。一個人的話什麼也做不到。雖然被討厭了也沒辦法,但如果沒有收養自己的親戚的話也是生活不下去的。
「培育的香草不止是用來做茶的,也可以在這裡提取出精油(Essential Oil)來,然後可以用來做酊劑哦」
看上去和屋子一個年紀的木製櫥櫃,裡面是成排縱橫排列著細細的抽屜。
老師抽出了其中一個來。
其中整齊地放著紫色和茶色的瓶子。像是藥店的抽屜一樣,讓勇希回想起去醫院時候的事情來。
「在這裡的都是被稱作為芳香油的東西。會批發賣給理療店或者美容院和按摩店的」
「難道,咖啡館不是本來工作而這才是嗎?」
對於勇希的詢問,老師用很為難的表情吞吞吐吐的回答到。
「並,不是這樣的。啊啊,但是,被這樣想也沒辦法啊。自從先代死去之後,客人就一直在減少。到了現在,嘛,勇希醬你也注意到了吧,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客人會來……的」
老師有些軟弱的和藹的笑著。
「所以勇希醬能不能來幫忙呢」
「好的!請務必」
勇希用響徹屋內很有氣勢的聲音回答到。
想要派上用場,這樣強烈的想法變為了洪亮的聲音。老師瞪圓了眼睛。勇希慌張地按住了嘴巴。
「嗯。謝謝你了。差不多也該回咖啡館去了」
走出到房間外,老師一邊關著門說道。
「不管是洋館還是院子,只要喜歡都可以隨便去看的。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話就儘管來問吧。書什麼的也可以自由的去讀。在我房間裡有的那些也是一樣。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裡嗎?是在一樓東側盡頭的那個地方」
「這樣好嗎?」
「當然咯」
當然!這是怎樣溫柔的迴響啊。驚異,一點點地變為欣喜。遇到克哉的事情什麼的,也完全從腦袋裡忘掉了。
吃過晚飯洗過澡之後,就是睡覺這樣充滿著解放感的時間了。
但是對於勇希來說,還有一件必須要在睡覺前做的事情。
只把床邊的檯燈打開,勇希趴著打開了筆記本。
在橘黃色明亮的燈光下,書頁上的格線看上去就像是隱隱約約的在浮現出來。
筆記本還一片空白,但並不是因為勇希沒能回想起任何一點東西來。
不如說是,到現在為止想要裝作忘掉的東西,不願意去想的東西,想要隱藏住的自己那醜陋的部分都如同殭屍一樣復甦了。那像是從泥沼的底部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冒起來的泡泡一樣的,那黏乎的模樣,飄著臭氣,會讓人生出像是從內側開始腐朽起來的心情。明明應該也是有快樂的回憶的。明明應該也是有開心的回憶的。至少,是在母親還活著的那時候。但是浮現出來的淨是些討厭的,痛苦的,悲傷的事情。
並不是為了讓誰看。但是,在抵抗著要變為文字這樣的事情。
不管是寫在筆記本上還是不寫,都並不會消除或者改變過去。這樣的事情是明白的。但就算是懂,還是總覺得恐懼。化作文字,會讓自己再一次去面對那想要忘記的過去,還有討厭的自己的這樣的恐懼。
「為什麼必須要寫這樣的筆記才行啊」
世上,明明是有不要拘泥於過去,不要回顧過往這樣的名言的。
為了知曉自己?這和魔法又有什麼關聯啊。
勇希猛地一下直起身來。本來的話魔法就是什麼啊?
魔法什麼的在一開始聽說的時候,雖然想著是怎樣的奇怪可疑的,但在和老師一起生活的時間裡這都只是細枝末節而已。
只是培育香草,收穫,把這些做成茶或者給做成精油給有需要的人而已。
在醫療不發達的時代,使用藥草什麼的人會被稱作為魔法使或者咒術師什麼的。是認為病原體就是詛咒吧。在那個時候的醫療,肯定都是以藥草和祈禱為主的。
也就是說老師所說的魔法,是指的使用藥草的知識和使用手法嗎?
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就更加搞不明白過去的筆記本的意義了。如果是那樣只是學習香草的話不就好了的嗎。
「我喜歡香草」
些言碎語從嘴中漏出。
不管是香草茶,還是使用香草的料理,還是香草田的工作。去接觸更多更多的各種各樣的香草,想要習得許許多多的知識。如果說這就是魔法的話,那就有拼命去學習的價值。今天,老師讓看到的那像是秘密實驗室一樣的房間,讓自己也想要稍微用些沒用了的器具來抽取出精油來試試。在看到整齊排列著的抽屜,遮斷了光線的深色的小瓶子的時候,總覺得有些躍躍欲試。
「魔法的小瓶子……」
在勇希腦中,寬闊的男人的手,和那手中所握著
的接近於黑色的深藍色的小瓶子,像是黑暗裡按下的閃光燈一樣忽然出現在腦中。連快門的聲音似乎都能聽到。
像這樣,一瞬間鮮明地看見了。勇希追著殘像。
「魔法的小瓶子。不對。是魔法的……小球」
不是瓶子。男人拿著的是,大小和形狀都像是雞蛋的膠囊。
是在勇希進入小學的時候所流行的玩具。粗點心店和文具店所販賣的一種抽籤。是如果中了的話就能交換到真正的魔術道具的東西,有幾個朋友都拿到了能變色的手帕,沒有斷口卻能連上分開的銀環什麼的,表演魔術的話就能讓大家以崇拜的眼神看著。
就算是沒中,裡面也放著奇怪式樣的夾子或者裝飾品什麼的,但是對於小孩子來說也只會認為是沒中,所以是很有人氣的。
比起魔術道具來說,勇希更加羨慕附近小孩所拿到的那種,上面帶著小動物的夾子。因為那小孩子買過很多次魔法小球,所以貓咪和小狗,還有小羊什麼的,有很多種的夾子都會夾在書包和背包上。
勇希一次也沒有去買過那種魔法小球。
在上小學的時候,因為沒有父親的原因所以家計並不寬裕什麼的,也不知為什麼的明白了。雖然非常想要試試看玩那魔法小球的,但是為了那要花三百円什麼的,很難對母親說出口。
然後就在某天放學過後,在回家途中的公園,勇希拿到了魔法小球。
不,是得到了魔法小球。從沒見過的男性那裡。
——你是勇希醬,對吧。
在就要通過長椅前的時候,忽然被叫到名字。
站住回過頭去,披著很薄的長大衣的男性慢慢站了起來,靠近了勇希。
看著警惕著後退了一步的勇希,他苦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了有著像是深夜的天空一樣顏色的魔法小球來。
回想不起男性的長相了。或者說是比起男性的長相來,注意力全都被在那手中拿著的魔法小球奪去了,所以本來也許就是沒記著的也說不定。
雖然被囑咐過不能從不認識的人哪裡拿東西的,但在魔法小球面前還是無效了。勇希毫無躊躇的直接伸出手去,接過了魔法小球。用小小的手使勁打開了膠囊,一直以來用羨慕的眼神所看著在附近孩子的背包上夾著的物品出現了。
——哇!是貓咪的夾子啊!
對於勇希來說,比起真中了還更稱心如意。
——叔叔,真是太厲害了!為什麼會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這個呢?
對於蹦起來歡呼著的勇希,男性把食指立在嘴邊彎下腰去。
——叔叔是魔法使哦。
勇希止住了蹦跳,呆呆地張開了嘴巴。
——不管是見到了魔法使的事情,還是這夾子的事情都請保密哦。能守住秘密嗎?
勇希困惑著。但是,如果讓叔叔不高興了,說果然還是請你把貓咪夾子還回來吧的話就不妙了,所以嗯嗯的點了點頭。
——那就約定好了哦。
男子從口袋裡,又取出了另外兩隻魔法小球來。
——是個好孩子啊,所以這也給你吧。能讓勇希醬喜歡真是太好了。
伸出兩隻手去,接過兩個小球來,讓勇希的困惑和疑慮一下子就消失了。到底裡面裝的是什麼呢。腦中所占據著的只有這個了。
——作為魔法使就來做一個預言吧。到了十五歲的話……。
看著靜悄悄不停轉動著的吊扇。
勇希向天花板伸出手去,兩隻手輕輕抓住空氣。在手掌上,貓咪夾子的感觸復甦了。
「看來不是夢啊」
這確實是現實中曾經有過的事情。但記不起男性的長相了。勇希是稱呼為叔叔的。所以應該不是年輕的男人或者老人的。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
沒有毛絨玩具的勇希給夾子上的貓咪取名叫做咪醬,如同真正的寵物一般的愛著。
遵守著和那自稱為魔法使的男性之間的約定,為了不讓母親看到,一直都藏在口袋或者書包里。比起因為是老實而遵守的約定來說,不如說是因為從不知道的人那裡得到了東西的事情如果暴露了的話也許會被罵的這樣的恐懼更加強烈。
如果不是忽然記起來的話,明明是那樣重視著的事物,但卻讓勇希自己都感覺驚愕的完全從記憶里遺漏了出去。
在和自稱為魔法使的男性相遇之後沒過半年母親就因為事故死去了,勇希的世界由此轉暗。母親死去的悲傷,和在親戚們之間流轉的緊張,還有人們那無心的話的種種,肯定讓勇希把在那前後的記憶都削減掉了吧。
在親戚的家中流轉期間,那像是對待寶物一樣珍惜的咪醬,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從手邊消失掉了。
——作為魔法使就來做一個預言吧。到了十五歲的話……。
回想不起男性最後所說的話了。
「這麼一說的話,馬上就是十五歲的生日了」
勇希翻過身去,手上拿過自動鉛筆。
『從叔叔那裡拿到了魔法小球,得到了想要的貓咪夾子。
叔叔作了到了十五歲的話……什麼的預言。
(忘記了叔叔說過的話。到了十五歲的話會怎樣?)』
總之就先寫這麼三行了,勇希滿足的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
從窗戶可以看到月亮。帶著香草田氣味的夜風,撫摸著勇希的臉頰。突然感到有誰在叫著自己的名字,朝窗外瞧去,眼下的是一個動著的很大的影子。
勇希打開紗窗探出身去。
看見了面向遠離洋館那邊香草田看著的老師的身影。
在這時候都在忙田裡的工作嗎。像是感到了背後勇希那訝異的視線,老師突然回過頭來。直直抬頭看向勇希的房間,對上了雙眼。勇希縮了縮頭害怕被責備說這麼晚了還不睡,但老師如同搖曳著的月光似的招著手。
「如果睡不著的話,就過來吧。月亮很漂亮的哦」
抬頭看去,是比起滿月要稍微欠缺一點的閃耀著純白的輝光的月亮在天空中高高浮起。被這通透的月光和老師的招呼所吸引著,勇希飛快下了床跑出了房間。
在走到外面去的一瞬間,溫熱的風和草的氣味纏繞上來。像是要把這些都給甩開一樣向老師那邊跑去。
「沒必要這麼著急啊」
看著跑過來的勇希,老師那和藹的眼角下垂著。
在田裡沒有燈光。洋館一片漆黑。只有一部分突出來的咖啡館的窗戶,亮著靠不住的燈光。背過洋館去的話,就只能依靠月光而已了。
在月光下,老師身上穿著的白襯衫模模糊糊地浮現著。
老師一直以來都穿著白襯衫。並不是西裝襯衫那樣挺括的質地,而是如同棉布一般柔軟的,感覺摸上去應該很舒服的襯衫。
「這是月光浴哦」
勇希像是斑嘴鴨一樣跟在像是開玩笑似地笑著朝田裡進發的老師身後。
不管是兩人的腳步聲還是草木擺動的聲音,都在夜晚的黑暗迴響著傳入耳中。像是就只有聽覺被剝離出來似的,敏感的拾取到了在太陽下一點也不會注意到的聲音。
遠處有蟲在叫著。沙沙的像是鑽進地里的鳴叫聲。
在夜晚的空氣中漂浮著的香草田的氣味,比早上和中午的時候濃度都要強,有些沉重的感覺。
在香草田中有肅靜的月光傾注而下。各種各樣姿態的花草,像是在跳舞一般表露出白色呈現出來。
「馬上就是十三夜了啊。像是十三夜一樣,也有人認為稍微欠缺一下的月亮才更高雅的」
勇希抬頭看著天空。比起滿月要稍微歪斜一點的月亮,向著香草田傾注著光芒。讓勇希和老師身上呈現出青白的顏色來。
風止住過後,田裡就如同靜止畫一般失去了一切動作,連聲音也沒有了,取而代之像是能聽到月亮的氣息似的。
老師站在田地中央,愛惜地抬頭看著月亮。
「雖然太陽不管對誰都是平等的給予恩惠,但月亮只對於自己去得到所望者予以恩賜」
老師的聲音迴響著,融入黑暗之中。
這是什麼意思啊,抬頭看著老師的表情。被月亮照著的老師的側臉,和那被曬黑的肌膚,和和藹的表情都消失掉了,看上去就如同無機質的雕像一般的冷徹莊嚴。
「老師」
猶猶豫豫地叫到,老師像是要融入風中一般輕飄飄地回過頭來。
「魔法到底是什麼啊?」
是在月光下醉了嗎,勇希對於明明是從自己的嘴中說出的誠實的疑問感到驚訝。
「嗯。還沒教你關鍵的地方啊。就借用前人的話吧,應該就是『魔法就是遵從意志,在意識中帶來變化的行為』吧」
「在意識中的
變化……」
老師用溫柔的眼神看著陷入思索的勇希。
「不用著急的哦。我想應該慢慢就能弄明白的」
勇希曖昧地點了點頭。並不是因為著急。而是因為不知道帶來的不安。但也不是在懷疑老師。但是,不想讓能讓心放下的地方如此不清不楚。
老師再一次的像是在說不要焦急似的,咚咚的像是在溫柔地撫摸著一樣拍了拍勇希的頭。
「如果還有迷茫的時候就仰望月亮吧。月光能照亮心中。真正的願望,應該前進的道路,都能好好的照亮的哦」
勇希抬起頭來。稍微欠缺了一點的,潔白的月亮俯看著勇希。
「怎麼樣了?過去的筆記有進展嗎?」
「不怎麼好。我對作文……不太擅長」
我也是啊,老師露出像是睡眼惺忪似的讓人心思融化的笑容來。
「不是漂亮的讓人能輕鬆閱讀的文章也是可以的。只要能讓自己重新讀的時候理解的話就行了。而且並沒有必要著急的。面對自己,是相當困難的,而且也是需要勇氣的事情。困惑,停滯都是可以的」
對於像是明白了所有似的老師的這話,勇希在放心下來的同時,感覺就像是被看到了過去一樣的羞恥。雖說幾乎斷絕了和藤原家之間的交往,但從這次的事情看來肯定還是知道勇希是有過怎樣的成長經歷的。
老師並沒有像是其他親戚一樣去叱責勇希,把她當作是罪孽的證據表現出嫌惡來。
有人說比滿月更加美的這十三夜。像是毫無缺點的人會讓人很無聊一樣,比起完美的形狀來,有哪裡欠缺了一點才更讓人有深深的親切感吧。
●月齡11.9 十三夜
上午Madam稍微來露了下臉,在那之後曾我部過來了,一邊喝著茶和老師說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話。
午飯過後,勇希在櫃檯上攤開英語教科書和作業題,坐在椅子上一邊解著問題一邊看著店。手邊的是冰薄荷茶。
輪到老師來做晚飯,所以為了準備今天晚上的飯老師在洋館的廚房裡處理著肉。
在漂浮著香草的味道的靜靜的咖啡館裡,勇希一張、兩張的,順暢的完成著作業題。
叮鈴,響鈴的聲音打斷了勇希的集中力。
明明Madam和曾我部都來過店裡了,是誰啊?
難道是新客人嗎!
勇希帶著期待表情抬起頭來,發現克哉正站在門口。難道他母親也來了嗎,雖然這麼做好了準備,但看來就只有克哉一個人的樣子。
「你來幹什麼啊?」
對於勇希帶著刺兒的搭話,克哉端著肩膀一邊瞪著勇希走了過來。
勇希注意到了克哉左臉頰上的淤青。
「臉頰上的淤青,是怎麼了?」
「都是因為你去打小報告的錯吧!」
越過櫃檯,克哉的唾沫星子飛了過來。
「誒?」
「是你說了我逃課的事情了吧?」
克哉猛的跳上了櫃檯。玻璃杯里的薄荷茶晃蕩著,食器櫃裡的杯子和托碟都喀拉喀拉的搖晃了起來。
「喂,快下來啊!」
「是你說的吧,是你說的吧!」
克哉的臉通紅著,一邊哭泣著,這次又用雙手邦邦的敲著櫃檯。跳起來的薄荷茶灑在了習題上。
「都是你的錯啊啊啊!」
克哉咚咚踩動著地板,不停地跳上跳下拍打著櫃檯。
「你夠了啊。什麼啊,到底是!」
克哉的手伸向了英語習題。然後手喀嚓一下握住了習題,又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握住了勇希的手。
「哇啊啊啊啊啊!」
克哉揮動著抓住的手。
「餵……!」
勇希的手離開了克哉的手,失去了平衡。因為椅子沒有靠背,跌倒的勇希沒辦法支撐住上半身。勇希的屁股從圓形的座位上滑落,然後就這樣向後倒著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後背猛地撞到了背後的牆壁上。
牆壁咚的一下發出沉重的聲音來。震動了靠著的架子上並排擺放著的香草瓶子。
「啊!!」
發出悲鳴來的是克哉。勇希條件反射性的用手臂擋住了頭,捲起身子。
瓶子從架子上掉了下來,擊中地板發出很響亮的聲音來。
玻璃破碎的聲音刺入耳中,
在咖啡館重回寂靜的時候,強烈的香草的味道沖入鼻中。
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睛,滾動著的瓶子和玻璃的碎片,還有顏色各異的干香草散落一地,在廚房的地板上鋪上了一層絨毯。
老師最重要的香草灑在了地板上。
看到這的一瞬間,從勇希的眼中湧出淚水來。
「勇希醬!剛才,聽到很大的聲音——」
老師從裡面的門跑了進來,看到櫃檯里吸了一口氣。
「老師……」
縮著身子,勇希抬起頭來看著驚呆了的老師。
「受傷了嗎!勇希醬,有受傷嗎!?」
老師彎腰下來,雙手伸向勇希。
「注意玻璃,慢慢站起來吧」
勇希抓著老師的手,像是被撈起來似的站了起來。然後就這樣被抱著走出到了散落著香草和玻璃碎片的櫃檯的外邊。
必須向老師道歉,雖然這樣想著,但勇希的嘴唇只是顫抖著沒法動起來。
「有什麼地方痛嗎?」
老師輕輕的拂去粘在勇希頭髮上和圍裙上的香草一邊環視著她有沒有受傷。
「……沒事……的」
「是嗎,太好了」
老師輕輕的抱著勇希的頭咚咚的拍了拍。
「……是、是我不好」
聽到克哉的聲音,老師驚訝的離開了勇希,第一次注意到了在櫃檯前因為恐懼而僵住的,哭喪著臉的克哉。還有他左臉頰上的淤青。
老師走到克哉的身旁,彎下腰看著他的臉。克哉害怕的一下聳起身子。
「你呢?有哪裡痛嗎?」
克哉左右搖著頭。
老師一邊說著太好了,溫柔的把手放在克哉的肩膀上,然後看向勇希。
「咖啡館裡很危險,去客廳吧。必須要確定是不是真的沒弄傷才行」
「我在這裡收拾吧」
勇希用手背擦拭著眼淚。
「之後收拾就好。快,到這邊來吧」
明明真的是想要逃走的,但腳卻因為害怕而動不了的克哉,被放在背後的老師的手帶動著,生硬地坐到了客廳里的桌邊。
提心弔膽地骨碌碌的轉動著眼睛,是應該害怕被罵吧。
老師讓勇希坐在克哉的旁邊,說著去泡茶就走進了廚房。
克哉環視著房間像是在吐唾沫星子一般的說道。
「真是個破舊的家。家具也很舊」
勇希一下從旁狠瞪著克哉。但是,看著他那怯懦的眼睛,馬上就明白了。這是用盡全力的在虛張聲勢啊。
老師端著托碟回來後,克哉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哦!是這傢伙自己倒下的!」
克哉指著勇希到。
老師把托碟放在桌子上,輕輕包住了指著勇希的克哉的那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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