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ESSON 1(1/2)
●月齡2.9 四日月
木框的凸窗戶,貓腿式樣支架的浴槽,應該是古董的木雕桌子,精緻的手縫床單。在像是歐洲小酒店其中的房間裡勇希醒來了,過了一小會兒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的環視著四周。
房間的門上了三道鎖,勇希伸了個懶腰。
「勇希,起來了嗎?」
門對面的是如牧歌般的伯父,不,是老師的聲音。
「起來了!」
勇希用手整理著頭髮慌張地回答到。
「準備好了就到客廳去吧。吃過早飯之後就去田裡。這是魔女的晨務哦」
魔女,任務……。讓昨天晚上勉強平息的那一抹不安又在腦中冒出頭來。
可疑的宗教?還是說,是在開玩笑?
不管是哪邊,如果讓老師心情變差然後被說到果然還是請你出去的話就麻煩了,果然還是老實一點按他所說的去做吧。
勇希如脫兔一般從床上跑下到盥洗室里洗過臉之後,用刷子把頭髮粗拉地梳過,然後用橡皮筋綁在一起。柔順的直發幾乎沒怎麼亂,就算是鬆開不管也不會散開真的是讓人高興。
朝鏡子裡瞧著自己的臉。
勇希討厭自己的長相。詳細一點說的話就是非常討厭這上吊的眼睛。在生氣什麼的,看上去很傲慢什麼的,經常會被這麼狠狠地批評。把前發留長,也是為了把有著自卑感的眼睛和額頭上的痘痘儘可能地遮住。
試著把食指放在眼角處。輕輕拉下這經常被說是傲慢的眼睛。但是,還是變成不了像老師那樣讓人喜歡,感到和藹的表情。
一邊換上帶來的T恤和七分褲一邊朝窗外看去,今天也會變得很熱似的湛藍的天空上漂浮著像是棉花一樣的白雲。
「薰衣草,薄荷,迷迭香,檸檬草,洋甘菊,香菜,羅勒,香芹……嗯,還有」
老師讓她說出所認識香草,勇希把腦中浮現出來的名字都說了出來。
老師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爛漫地說著這些在田裡全都有,得意地挺直了胸。
雖說是田地但也只有一反(三百坪)那麼寬。稱呼為田地的話也太小了。但是在這被高效率整理起來的田地上,培育著差不多五十多種的香草,全都精神的與風嬉戲著。
在中心整齊地培育著一年生,多年生的灌木香草,田地外側有很高的果樹像是在守望著這一般伸展著樹枝。
「香草(Herb)是由拉丁語裡的草(Herba)所變化而來的。但香草其實並沒有什麼嚴格的定義。雖然一般指藥草或香草,但實際上樹皮和根也包含在香草內。紫蘇和艾蒿在日本也是相當受歡迎的香草哦。在這種意義上薏仁和蕎麥茶在日本也是代表性的香草茶了。簡而言之,也就是對人類有幫助的植物了」
「那麼,蔬菜和水果也是了?」
「除了蔬菜和水果以外,也就是不算作是一般所說的食物就是香草了。我也並不知道嚴格的分界線在哪裡。柿子和枇杷的葉子,也可以成為很好的茶呢。在這種意義上柿子和枇杷也就算是香草了」
對於勇希這強詞奪理般的詢問,老師嘻嘻地笑著樂在其中似的回答著,指尖觸碰著葉子和莖幹,一邊嗅著香味一邊在香草間走著。勇希在一米之後緊隨著。
「那個、這個也是,是那個,魔法……什麼的修行嗎?」
「是的。採集藥草是作為魔法使的基礎知識哦」
勇希謹慎地詢問到,但果然還是理所應當一般被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勇希胡亂思索著,聽著香草的講解一邊跟著今天也是穿著白色T恤的老師後面走著。
「香草中有很多旺盛地就像是雜草一樣的,就算是放著不管也會飛快長起來,所以比起培育來說還是修整更加費力些。但比起培養觀賞用的花和蔬菜什麼的,一直都會這樣樂在其中也是香草好的一點啊。當然如果太過用心打理的話也是不可以的。只要讓它們不至於太沒精神,注意不要有蟲子在什麼就可以放著不管了。要花費功夫的也就只有從播種到長大成苗為止而已」
老師真的認為自己就是魔法使嗎。還是說因為勇希是個小孩子所以在和她開玩笑嗎。雖然看著像是很開心的老師的背影,但勇希還是無法忘卻昨天晚上老師和橫井町的伯母通話之後,那感到很麻煩而嘆了口氣的樣子。
自己是讓人麻煩的存在,勇希不禁咬住了嘴唇。
也許是老師放棄了,而決定接受勇希了也說不定。但是,儘可能地想要接受卻接受不了的這樣的心情也是沒有完全消失掉的吧。
所以不能粗心大意。大人的演技都很好。雖然不想認為老師那溫柔的笑容也是偽物,但還是要保持警惕。為了不被趕出去,必須要慎重地採取行動。
雖然不明白魔法是在逗著玩還是真的如此,但必須要好好地去配合才行。
也許是奇怪的宗教也說不定。但這樣也沒事。勇希有豁出去的決意。就算是被當作是活祭品被殺了也是沒辦法的。
雖然討厭痛苦和困難,但反正自己也不是非要活下去才行的。
明明媽媽也直接把我打掉就好了的。如果這樣的話——。
老師的說明在中途突然一下停住了。
「老師?」
回過頭來看向勇希的老師,表情有些憤怒又有些悲傷。
勇希想到必須要認認真真地聽取說明才可以,於是慌慌張張地開口到。
「我好好在聽的」
老師的右手抬了起來,想著會被敲一下的勇希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繃緊了肩膀。但老師的手卻輕輕地摸著勇希的頭,嘭嘭地溫柔的彈了她兩下額頭。
「……嗯。我知道的」
抬頭看到的那笑容雖然和藹,但感覺也稍微有些想哭似的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老師在這樣說過之後,又轉向香草那邊在狹窄的小路上開始走了起來。但一直都無言著。
是讓他心情不愉快了嗎。還是說要道歉比較好嗎。
勇希帶著不安跟在後面,突然老師一下停住回過頭來。勇希向前摔倒,差點就要撞到老師的白色T恤上了。
「啊,你看」
沒有任何預兆的,老師攤開雙手讓勇希看了看。像是祈求著似的合上著雙手,手中間有白色的花朵冒出頭來。
「吶,嚇到了嗎?」
「……是的」
是對老師這唐突的行動,在心裡補充說到。
這就是那有名的硬幣魔術的應用吧。
這麼一說的話,魔法和魔術都寫作magic呢。
難道說,所謂的魔法就是指的魔術嗎。如果可能的話希望是這樣啊,如此期望著勇希帶著半分期待試著向神明投去了祈願。
老師沒有帶著有些軟弱的和藹的笑容而是有些得意的和藹的笑容把白色的小花遞給了勇希。接過來的手掌上有一股酸甜的香味。
「很可愛的花吧。這是洋甘菊哦」
勇希注意到這裡是昨天和老師初次見面的地方。腳邊的就是手中的花……白色的花瓣和鮮黃色的花心和印象中的雛菊所相似的花相互的像是在逗弄著似的搖曳著。
老師彎下腰來,臉湊近了花朵。
「香草里也有很多像是雜草一樣不顯眼的花,所以可以作為觀賞用的洋甘菊作為家庭栽培的香草可是很有人氣的。香氣也很好」
老師像是要讓勇希也嗅一嗅似的,讓開了地方。
勇希站在老師原先所在的地方,稍微彎了下腰。像是蘋果似的,甜甜的帶著些酸酸的氣味是很清爽的香氣。
「稍微摘一些在咖啡館裡用作裝飾吧。今天「有」客人會來的預感哦」
今天「有」?勇希的動作一下僵住了。
「怎麼了,這表情。我的直覺可是相當準的哦。直覺可是作為魔法使最重要的資質哦」
勇希所憂慮的並不是直覺準不準什麼的,而是今天「有」這點。
老師露出了滿是自信的笑容來。看來對於魔法使來說客人的數量並沒有什麼,來的時機才是最重要的吧。
明明到這洋館來都還沒二十四個小時來著,勇希的腦中和心裡卻已經滿是問號了。但正面去問也很困難。都是些問不出的事情。可不想不經意說出些多餘的話,讓老師不高興。
沒法消化的問號不停冒出頭來,勇希把摘下的洋甘菊拿在手裡直接走向了咖啡館,在店前有一輛粉紅色的輕型小汽車正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越過窗玻璃向里望去,昨天見到的那Madam正優雅地坐在桌邊看著書。
勇希好奇到Madam是怎麼進到還沒開門之前的咖啡店裡的。
是忘記鎖了嗎。還是說因為那樣說是自家人所以有鑰匙的嗎。
老師和Madam都是四十多歲,差不多的年紀。難道說
……。
在勇希動著若干平凡的想像力的時候,老師很快走進店裡,像是很理所當然似的隨便地對Madam搭話到。
「早安」
Madam輕輕取下圓框眼鏡來落落大方地回應到。
「早上好」
感覺Madam和老師之間就像是貴婦人和侍從,女老師和學生一樣的氣氛。也就是說老師這邊感覺尊敬的意思更重些。也許這平凡的預測是錯的吧,一邊這麼想著勇希打著招呼。
「早安」
「早上好,勇希。昨天睡的好嗎?」
「啊,是的。睡得很熟」
一邊回答著,一邊想著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然後,推測到應該是老師之前說過關於自己的事情的。
並不是生氣什麼的。但是,帶著有些煩躁的視線向老師看去,他帶著微妙的表情把圍裙張開,然後翻了過來。
「稍微穿一下這個試試。雖然這是最短的了」
遞過來的圍裙和老師所穿著的是一樣的,系在腰上垂下去很長的那種。勇希把很大的圍裙一下撣開,試著要卷在腰上。
「嗯。果然大了啊」
太大了,應該說是太長了。衣擺都蹭到地上了。雖然老師並不能稱之為高個,但對於四十多歲來說身高還是挺高的。
「必須也要買圍裙了啊。適合女孩子的可愛的圍裙也是挺不錯的」
老師如歌似的說著一邊動著筆,把圍裙追加記在了買來的便利貼上。
「那麼,走吧」
「誒?」
「出去買東西。要住一個月也是有需要的東西的吧。還有,食材什麼的也必須要進一些才行了。那麼,Madam。就拜託你看家了哦」
Madam仍然盯著書,抬了抬整齊漂亮的眉毛以示答應。
「好、好,你們就去吧。反正也不會有客人來的」
「那可不一定哦」
老師撐在腰,哼哼地像是誇耀著勝利般地挑起嘴角。
「今天預感有客人會來。而且還是新客人。感覺會有新的相遇啊」
Madam挑起視線,誇張地聳了聳肩。
「啊啦,啊啦。那看來是我的預測錯了?」
老師什麼也沒說,露出挑戰性的和藹的笑容(還真能做出來啊勇希驚異著),像是蹦跳著一般走出了店門。
勇希為了不被落下,慌張地從櫃檯里走了出來站在Madam面前。
「我們走了。那個……」
「什麼?」
「那個……,應該怎麼稱呼您呢?」
雖然Madam從老師那裡聽說了勇希的名字,但是勇希還不知道Madam的本名。Madam的眼裡像是要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閃閃發光,背後像是有花朵飛舞著輕笑著。
「大家都稱呼我為Madam的。所以勇希你也叫我Madam吧」
「那麼,我們走了。Madam」
勇希一下低下頭去,然後追在了老師身後。
蔚藍色的天空下,午前的陽光還很柔和。帶著香草味道的風追隨而來,體感溫度沒有很高。但還是在額頭上薄薄地出了些汗,不管再怎麼說這也是夏天啊,但並沒有什麼不快。到了正午的時候,大概就沒有這樣悠然的感覺了吧。
「靠近車站的地方有超市的。雖然規模不是很大,但是衣服和食材,一些雜貨什麼的話大抵上都能得到滿足。昨天是從車站沿著大路走過來的嗎?」
「是的。因為一目了然的」
「嗯。但還是很遠的吧。實際上其實是有近路的哦。雖然坡道會變得很急就是了,但從那裡只要差不多二十分鐘的樣子就能抵達車站了。順帶讓你熟悉一下街道,就走過去吧,回來有要拿的東西就再坐公交車吧」
洋館前的雙車道道路,和昨天的景象一樣都很清靜。不管是車還是人都幾乎不怎麼有。但即使是這樣,看了右邊看左邊看了左邊看右邊的,老師還是像這樣忠實地遵守著交通標語穿穿過了馬路。然後又一下像是消失在了水泥牆的陰影里一樣。
勇希為了不落後也飛快地跑了過去。從耀眼的日光中突然離開的眼睛在一瞬間失去了視野。站住的時候腳邊有清涼的風吹過,同時讓嘴中會感受到苦味的青草氣息湧上前來。
「這裡是蕺菜之路」【蕺菜(ji cai),原文ドクダミ,就是魚腥草,順便在四川是叫折耳根的是常吃的菜雖然其他地域可能會不習慣】
老師的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習慣了昏暗的勇希的眼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在兩米前走著的老師那穿著白色T恤的背影。
比勇希的還高的磚牆夾著寬約一米左右的有著陡坡的小路,讓人會覺得是外行所鋪的坑坑窪窪的混凝土路。從出現了裂縫的地方可以看到泥土,還有探出臉來的雜草那纖細的葉子。特別是兩邊劣化地非常厲害,像是要掀開混凝土似的蕺菜強有力地張開著那混雜著濃綠和紅紫色的心形葉子,宣告著它們的權勢。伸出來的那特徵性的黃綠色的花朵,每當風吹過小徑的時候,葉子就會像是在攀爬起來似的搖曳著。
是本來造的時候就這麼薄弱嗎,還是說因為植物的力量太過強大了嗎,這昏暗寂靜的小路的主人,毫無疑問地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混凝土也不是磚牆,而是蕺菜啊。
老師像貓兒一樣走下陡坡,然後朝正在下坡時不時地停住腳步的勇希回過頭來。道路被從裂縫裡伸出來的雜草所支配,雖然很是破舊但並不難走。沒有車輛通過,裂縫反而可以防滑,壓過來的磚牆也遮擋住了強烈的日光。
差不多沿著直直伸展過去的小路走了五分鐘,突然就出現了出口。這次是強烈的夏日的陽光讓視野變得一片空白。
反覆眨巴了三次眼睛,眼前的是眼熟的大路。
車輛發出的轟鳴聲,人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狗的叫聲,嬰兒的哭泣聲。
充滿著各種各樣聲音的街道。各種各樣的刺激飛入眼睛和耳朵里。
但是,只有鼻子還聞不到尾氣和柏油的味道。
勇希抬頭看向樟樹。是那對於背負著不安滿頭大汗的朝洋館走去的勇希,給與了她片刻安寧的樹木。
像是沿著圓形的直徑走過來的一樣,不到一半的時候就抵達了前往車站的中間點。
「沿著大道走的話就是車站了。然後再沿著那裡的窄路走就是鄰鎮了。到車站的近路就是這裡」
老師在沒有信號燈的人行橫道上,如同剛才一樣忠實地遵守著交通標語穿了過去。
這次是勉強可容許車輛通行的小路,兩側都是相連著的住家的大門。和那大路邊並排著一臉神氣似的很大的住宅相比,這裡更多的是能感受到年歲的住家。
早早進行的早餐和院子裡曬著的衣物給道路上帶來了生活的氣息。
在被四邊柵欄圍起來的住家前面,老師停了下來。手放在齊胸高的柵欄上,向院子裡看去。
柵欄是用竹子編織成的格子,裡面是被山茶和沈丁花等灌木圍著的庭院,感覺不像是有在修整的樣子。
但是,房屋非常棒。雖然一眼就可看出是經年累月的,但不管是老舊的房頂還是牆壁還是緣側,並不陳舊而是銘刻著歷史,有著想表現出這樣的旨趣。像是被家人所圍繞著的露出幸福的微笑的老婆婆的側顏一樣,是可以感受到是被居住的人愛著相當有年歲的住家。
老師指著庭院的一角。是有長的有珍惜的植物嗎,在勇希投去視線的瞬間,從這充滿旨趣的住家裡冒出了像是女性悲鳴一樣的聲音。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到底是怎麼了,老師和勇希都一下愣住了,朝把緣側和屋內分隔開的拉門看去。
喀啦,大門被打開了,一個頭髮斑白的老爺爺滿是憤慨的樣子走了出來。像是在撒氣似的粗暴地拿起連接在大門前的水龍頭上的軟管來。
「真是的,拜託你適可而止好吧」
然後再次有女性的聲音從住家裡傳了出來。像是已經厭煩了似的年長的女性的聲音。
老爺爺無視了那聲音用力地轉動著水龍頭。發狂的馬一樣的水流滾滾而出。
像是同時完成了對院子的澆水和灑水一樣,軟管對著院子裡所有的地方噴去。像是在撒氣似的對植物們粗暴地澆著水。
年長的女性那帶著焦躁和擔心的聲音再一次從家中傳了出來。
「吶,去一次醫院吧?」
「吵死了!」
老爺爺對著屋裡怒叫著,一邊把軟管甩在地面上。
獲得了自由的軟管像是狂喜的蛇一樣,一邊噴出水來一邊狂舞著。老爺爺慌慌張張地關上了水龍頭。
像是試著要最後抵抗一下,軟管一下躍起很高。
啪的
!
像是瞄準好了似的,噴出來的水打到了老師臉上。
「老、老師!」
「沒事」
老師甩了甩頭,雙手把頭髮向後捋,用T恤的袖子擦著臉。但還是有水滴啪嗒啪嗒地從頭髮落下,在臉和頭上流淌著。一看去連胸口附近也都濕掉了,T恤緊貼著。淋了相當豪爽的一場水。
連灑水過來的老爺爺看著老師這快全身濕透的樣子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握著水龍頭呆然地看著。
回過神來的老爺爺突然怒吼了起來。
「為什麼會站在那地方啊!」
竟然會被罵真是意想不到,這次輪到勇希呆然到了。
「在那地方朝別人家裡看可不好啊!」
勇希一下子生氣來。又沒有隨便地跑到院子裡,說是看也只是透過柵欄往裡瞧了瞧而已。
但是作為被害人的本人,卻垂下那和藹的眼角小心地道歉著。
「是的,十分抱歉。因為您家庭院相當有魅力,不禁就做了相當無禮的舉動。請原諒」
老爺爺像是踩空了似的,臉色的怒色消失了。是不知所措了吧,像是拉不下臉似的閉著嘴嘟囔著。
老師對勇希說道那麼就走吧,然後就離開了柵欄。但在這時老爺爺的怒罵聲又追了上來。
「等一下!我馬上去拿毛巾來」
「啊,沒事的。在這樣的陽光下馬上就會幹的」
「好了就等下吧!去緣側那邊坐著」
老爺爺好像是在用生氣掩飾著他的難為情似的,跑進了家裡去。
「那就承蒙好意了」
老師對著勇希露出了有些困擾似的笑容走進了院子。
從老師的頭髮上又落下了水滴來。應該直接去問借一下毛巾的話更好吧。自己帶著的小手帕看來也不夠。勇希一邊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手帕來,一邊磨磨蹭蹭的跟隨著。
老師在緣側的中央坐了下來,手肘放在腿上雙手撐著下巴,嘴角露出柔和的笑容一邊眺望著在院子裡生長著的植物們。
也不像是帶有什麼偏好似的在看著,也不像是有什麼珍稀的植物的這院子,到底有什麼有趣的啊,勇希隔了一個人的空隙在旁邊坐了下來看著老師的側臉。
老爺爺把身後的拉門打開走了出來。同時咖喱的味道從家裡流了出來。
老爺爺在勇希和老師之間放下了裝著麥茶的杯子,然後把毛巾遞給老師。
「謝謝您」
老師把毛巾放在頭上,輕輕拍著吸著水分。
「是住在這附近的嗎」
老爺爺試探著問道。
「在大馬路上面的地方,經營著咖啡館」
老師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從褲子的口袋裡拿出錢包來,然後從錢包里取出來了一張商店名片。
老爺爺條件反射似的一下伸直了背,畏縮著接了過來。從剛才那樣的態度完全不會想到的非常正式的禮儀,勇希眨了眨眼。
老爺爺眯起眼睛。仔細看著商店名片讀了出來。
「魔法使的咖啡館,自家制香草茶?香草是什麼啊」
「就是茶葉或者是能當作香料的東西」
「自家制的,也就是說有田嗎」
「是的,雖然不怎麼寬。也按克販賣茶葉的,如果可以的話請歡迎光臨」
老師這營業用的說辭就閒聊似地自然。勇希敬佩著老師隨身都帶著商店名片。雖然完全讓人感不到有在做生意的感覺,但也許對於客人很少的事情也姑且是帶有著危機感的也說不定。
「田……嗎。有在賣除草劑或者園藝工具什麼的嗎」
「除草劑……是嗎?」
老爺爺對著院子點了點頭。
「就如同您所看到的,庭院裡的樹木和花和雜草都肆意生長著。長得飛快,就算剪了又剪,拔了又拔還是趕不上」
老爺爺可氣似的皺著眉頭。
「是這樣啊。看來生命力很強的植物很多的樣子」
「換句話說,都是些簡單地就能培育起來的東西」
為什麼會這麼彆扭地認同啊,勇希驚訝到。
「雖然有除草劑但基本上都不會怎麼使用,如果可以的話雖然可以分您一點。但是——」
老師一下停住了,環視了一下院子。
「但我想這個院子是沒有這個必要的」
老爺爺不滿地在眉間皺起了褶子。
「總之還是必須要把那邊的雜草給殺死吧」
這次揚起下巴對著院子的一角示意著。如針一般纖細的葉子的草,從牆角露出來茂盛地生長著。
「那個——」
「嘛,嘛,不好意思啦」
洪亮的女性的聲音打斷了老師的話。雖然這聲音是對著外人故意喊出來,但還是能夠知道這和剛才聽到的那女性的聲音是同一個人的。頭上比老爺爺的白頭髮要少的頭髮梳成一束,穿著烹飪時候用的罩衣。是老爺爺的夫人嗎。
把放著仙貝和甜納豆的漆器放下,看到老師的胸口的時候嚇了大一跳。
「啊啦啊啦,濕成這個樣子了啊。要用熨斗燙一下嗎?」
「不用了,請不必在意。這麼大晴天的。馬上就會幹掉的」
「真的是很抱歉啊。這個人啊,最近,言行都有些奇怪呢」
帶著滿是責備的眼神看著老爺爺。
「都說了好多次得去一趟醫院才行的,但還真是頑固啊」
「我才不傻呢!」
老爺爺朝著老太太她大叫著,然後臉色通紅著站了起來跑進了家中。像是上著樓梯的腳步聲響起,然後消失掉了。
「真是的,最近都怒氣沖沖的,每天都很煩躁的樣子。是不是被討厭了啊」
老太太說著請隨意享用然後把漆器朝兩人那邊推了過去。
老師輕輕地點了點頭夾起甜納豆來放入了口中。勇希也效仿著老師吃起了甜納豆。
「話說回來有事情想要問一下」
老太太壓低了聲音,朝老師這邊靠了過來。
「除草劑很危險的吧。不論如何請您不要給他好嗎。不知怎麼的他最近,好像腦袋有點呆掉了的樣子。很擔心啊,很擔心」
老師把甜納豆吞進了肚子,像是安慰著患者的醫生一樣說明到。
「我家裡的也不過是在家居市場裡不用身份證就可以買到的那種而已。只要不是故意地喝下去的話是沒有危害的。不管是對人類,還是對泥土」
「但也許就會喝下去的啊。真的是那個人啊最近,完全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啊」
「但是看上去的樣子還是非常清醒的啊」
老太太在臉前揮了揮手,否定了老師的意見。那皺起臉來的表情,和老爺爺十分相似。
「不是說得了老年痴呆就會變得十分易怒的嗎。尤其是在剛剛得的時候。忘記自己所做過的事情,無法理解,對於想不起事情來就會變得焦躁。一天中淨是心神不定的焦躁著,都像是要來打我了一樣」
看來老太太自己也是在積鬱著,連隨聲附和一下也沒有的她還是繼續說著。
「不是經常會聽說的嗎。退休之後一下子就呆傻了的男人的事情。工作狂失去了工作,一下子就老掉了的事情,沒聽說過嗎?那個人是個不會顧及家庭的工作狂。雖然兩個月之前迎來了退休,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做著什麼奇怪的行動。就像是今天,一直都在做著相當荒唐的事情啊。對了,請稍稍等一下啊」
老太太急急忙忙站了起來,小跑著離開了。緣側一下回歸了寂靜。一分鐘之後,啪噠啪噠的走廊上響起了忙碌的腳步聲,手裡拿著盤子的老太太回來了。
「請稍微嘗嘗看吧」
本想著是重新拿來的點心,但沒想到拿來的卻是咖喱。在小碗裡盛著是不過三勺的咖喱。
雖然並不餓,但咖喱的味道還是勾起了食慾。勺子和小碗被一起拿了過來,勇希把胡蘿蔔和咖喱一起舀起放入嘴中。
嗯嗯,勇希銜著勺子歪了歪她的小腦袋。雖然不至於難吃得讓人想要吐出來,但還是讓人提不起要再吃一口的衝動。
幾乎同時把咖喱放入口中的老師也帶著微妙的表情看著小碗。
調和過後的複合的香辛料里,凸顯出來的讓這柔和一下被打亂的辣味留在舌頭上。感覺是在哪裡嘗到過的辣味。
率先找到正確答案的是老師。
「這是……山葵嗎?」
老太太張大眼睛和嘴巴佩服到。
「啊啦,您還真清楚啊。對,就是這樣的。很難吃的吧」
雖然想著為什麼會把這難吃的東西特意要客人來嘗嘗看,但肯定的,是有想要把吃到這咖喱的時候的
驚訝和誰分享一下的吧。應該是相當的困惑不解的吧。
老太太露出有了贊同者的喜悅之情來,像是在談論傳言似的把臉湊了過來。
「是不是在哪裡弄錯了什麼不小心把山葵放進去了?但這次可不是這樣。在上次可是讓我吃到了加入醋的咖喱的啊。你看,退休之後就都沒有了奔頭和活頭,經常聽說有就這樣一下子傻掉了的不是嗎。說是工作狂會更容易變成這個樣子。如果再這個樣子下去的話,也許會在料理里放進去除草劑的也說不定啊。早一些,希望他去看一看的。如果是早期的話,經過復健和藥物的治療也許會推遲這種狀況的吧」
老太太非常渴求著有說話的對象呢,還是說想要抱怨一下呢,完全感覺不到兩人之間要停下來的樣子。
應該是想到還拜託著Madam在看著店,也不能再像這個樣子悠閒下去了吧。老師把借來的毛巾輕輕疊放好向老太太遞了過去,行禮到。
「謝謝借給我毛巾。還有除草劑的事情就請放心吧」
老太太一邊接過毛巾來,一邊把視線投向在庭院一角的盆栽的灌木上。
「那個樹,都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啊,差不多也該移植到院子裡去才行了吧」
從赤陶的盆中直直伸展著的樹木應該是用來觀賞的吧。差不多有一米左右的高度,宛如煙花一樣白色的小花向著地面盛開著。
「不,我想那個樣子就行了。因為是如果種在院子裡的話馬上就會長得非常大的」
「啊啦,是這樣嗎?」
老師站了起來,勇希慌張地跟著也站了起來。
「就要回去啦?不如就在這裡吃個午飯吧。不用擔心不會端咖喱出來的。有在做燉菜的。相當的美味哦」
「多謝您的好意。但也不能讓店一直都那麼空著的」
「是這樣啊。那真是遺憾啊」
當再也看不到送我們到院子門口的老太太的時候,我們兩人幾乎在同一時刻垂下了肩膀,輕輕鬆了口氣。
回到咖啡館,勇希馬上就穿上了買來的圍裙。和老師的圍裙不一樣,這是到胸口處的。至少是像這樣有著相當寬的面積在擋著的,所以就算弄髒了也可以保護住為數不多的衣服,而且對於兩邊大大的口袋也十分中意。黑色的沒有蕾絲邊也沒有刺繡的簡簡單單的設計,至少在這點上有想要和老師對齊的感覺。
「選的還真是樸素呢。嘛,年輕的小女孩的話這個樣子就已經足夠可愛了,簡單的也許也不錯」
「Madam你穿的話也很可愛的」
老師一邊把紅寶石色的茶端給Madam一邊說道。
「嘛,就算是奉承已經年過花甲的老太太也是沒有什麼好處的哦」
「花甲!?」
勇希不禁叫了出來。花甲也就是說六十歲。都過了這年紀也就是說……。
「啊啦。勇希,怎麼了」
「不,這個,那個……我還以為Madam肯定才四十歲左右呢」
Madam的臉一下亮了起來,背後像是有花瓣在飛散。
「啊啦真是的,勇希你啊」
Madam像是少女似的害羞著扭動著身體。
並不是奉承什麼的。勇希是真的以外是四十多歲和老師是差不多世代的。還一瞬間懷疑老師和Madam之間是戀人的關係來著。
「是因為多虧了這茶吧」
Madam把透出紅寶石色的茶的玻璃杯端到嘴邊,嗅著味道。
「這是有著維他命炸彈別名的玫瑰果的茶。含有數種維他命。特別是對皮膚有效的維他命C比檸檬要高出二十倍哦」
確實,皮膚的漂亮程度是可以左右外表的年齡的。
Madam的皮膚看上去也不過二、三十歲的樣子,皺紋也不多,也沒有什麼色斑。很白,圓潤光滑的臉頰就像是棉花糖似的。
讓額頭上長著痘痘的勇希都有些嫉妒了。
如果年過花甲的Madam看上去也就只有四十多歲的話,四十多歲的老師看上去只有三十多也就可以坦然接受了。
「在這玫瑰果里,攙和著和當天皮膚的狀態相配合的香草哦。稍微加了一點符合夏天這個季節的有著美白效果的德國洋甘菊進去」
老師得意地補充到。
Madam在把茶杯喝空的同時讀完了書,在稍微過了正午一點的時候就回去了。
因為沒有什麼客人來,勇希一邊在請教著基本的香草茶的浸泡方法,一邊巡視著田就度過了時間。就這樣太陽落下了,結果到了晚上也和Madam所說的一樣沒有客人來。
早上摘來的洋甘菊,在三個桌子上各自寂寞地搖曳著。
「嗯,是預感出錯了嗎」
老師失望的洗著餐具。比起沒有客人來這件事情,直覺出錯了的這件事所帶來的震動看來更大的樣子。
昨天和今天都沒有客人來過。那麼以前……,勇希有些害怕而問不出口。
大概是沒問題的吧,這個咖啡館。
勇希用布擦著老師洗過的餐具不安到。
●月齡3.9 五日月
和昨天一樣,今天也是用早晨摘來的洋甘菊裝點玻璃器具。留下些許清香味像是蘋果一樣酸甜的香氣在飄蕩著。
勇希一邊祈禱著今天一定要有客人來啊一邊用拖把擦著咖啡館的地板。老師在洋館裡的廚房,做著午餐和晚餐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快到中午了但看上去還是不像預想中那樣有客人來的樣子。
咖啡館裡的玻璃器具因夏日的暑熱而濕漉漉的,射進來的陽光帶著夏天的開放感只留下舒爽的感覺,給溶入了香草氣息的空氣裡帶來了水靈靈的氛圍。
在櫃檯的邊上的是唯一融入不了這咖啡館氛圍的傳真電話。在這獨特的氛圍中,擺放著的這粗糙帶著黑亮亮的光澤的電子器件。
傳真電話旁邊的收銀機則很漂亮。底部銀色的主體部分帶著恰到好處的綠色的鏽跡。在放錢的抽屜那裡,雕刻著薔薇的圖案,像會是放在有著古老歷史的位於巴黎的咖啡館裡的旨趣。
但是,還能動嗎。在旁邊也並沒有看到有插座的樣子。
在一通打掃過後,勇希在櫃檯裡面的凳子上彎腰坐了下來。
就在一邊看著中央拱起來的天花板,這咖啡館一年的收人到底有多少來著啊,在進行著這樣斤斤計較的想像的時候。
咖啡館的門被拉開的門鈴響起叮鈴鈴的很可愛的聲音來。
是客人!
勇希從凳子上跳下猛地站了起來。
(啊嘞,是那個人)
眉頭緊皺著一臉訝異地打開咖啡館的大門的是昨天把水灑到老師身上的那個老爺爺。
和在家裡的時候不一樣,在這暑熱里也正式地穿著西裝,連領帶都繫著所以沒法馬上辨認出來是同一個人物。雖然看著像是馬上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似的,但手裡拿著的卻是超市的塑膠袋。而且還鼓囊囊的。
「歡迎光臨。請隨便坐吧」
勇希露出不熟練的笑容,手掌指向空空的三張桌子。
老爺爺那邊也像是不習慣這咖啡館一樣的,用可疑的眼神環視著店裡。
「真是小的店啊。而且還很舊」
老爺爺靠近兩人坐的座位,粗暴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像是要丟掉似的把超市的袋子給扔在了地板上。
明明穿著正式的服裝,但態度卻讓人感不到有紳士態度。
這麼一說的話昨天也是,結果還是沒有向老師道歉。雖然借給了毛巾,但一個勁兒的說著就借給你吧以這樣像是很偉大似的態度,而且太太一出來了在中途就不見了。但是,這失禮的態度也是因為痴呆症的原因吧。這麼一想的話,也湧起了同情心來,不如說應該抱有溫柔以待的感情——才怪呢!
「昨天的那個店長呢?」
讓人會想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一臉不高興的,老爺爺的聲音低沉著,語氣也很了不起似的粗魯著。不愉快的心情在胸口處摩挲了起來。
「我馬上去叫」
勇希按下傳真電話上內線1按鈕。雖然傳不到咖啡館裡來,但是洋館裡的客廳或是二樓的台階旁邊,還有老師的房間什麼的地方應該都會有子機會提醒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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