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黑色變化（2/2）
窺見了平時努力裝作開朗樣子的真夜的內心，音音子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真夜的手。
真夜回握住音音子的手，笑了。帶有熱量的，溫和的笑容。
「沒問題。我已經跨越它了。並非別人——正是多虧了結愛。」
「結愛……？」
「沒錯。從死亡的世界裡獨自倖存，然而無法融入社會。為了尋求希望而對別人講了這事後，就連父母都嫌我噁心。唯一一個還肯理我的人，就是妹妹——結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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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夜的視線投向的方向，是床邊的牆壁。他所看著的是，牆壁對面的結愛的房間。
「結愛一直由著性子肆意地來煩我，即便我對此毫無反應也把我保護到了最後。後來……即使兄妹倆一起被父母扔了，也不斷地搭理著我。」
但是，對於妹妹這一遭到拋棄也沒有發生變化的態度，幼小的真夜產生了疑問。
「為什麼，連你都跟來了啊。為了這個，爸爸和媽媽都不要你了哦。」
「——因為，哥哥只剩自己一個人了嘛。」
「……哈？」
「媽媽還有爸爸在。但是，哥哥誰都沒有了。所以，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們是家人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離開的，家人啊。」
「……就算是家人，爸爸和媽媽不也不要我們了嗎？」
「那樣的話，肯定是因為不是家人哦。」
「……餵。」
「真要是家人的話，就不可能離開我們嘛。所以，我是——只有我是，哥哥的家人。我的話，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放著最喜歡的哥哥一個人不管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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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信嗎？當時才九歲的小毛孩居然會這樣想事情，即便被父母拋棄了，也憑著為了我這種理由而陪在我身邊哦？跟僅僅通過送錢來維護體面的的雙親完全不同。」
該說是女性比男性更加早熟嗎，話雖如此，結愛的頭腦也好到不像那個年齡的孩子，思考也過於深入。到了今天，一想到她因此遭受的辛苦，仍會湧起罪惡感。
但是，真夜確信，正是這份回憶造就了自己如今這個人格的雛形。
……剛與音音子相遇就立即蹦出「結婚」之類的話語，其原因可能也是這份回憶就是了。
所謂家人，是互為牽絆的存在。就算原本是陌生人，結婚之後也會成為家人。家人不會分離，能夠一起生活下去。這樣的想法，肯定存在於腦海里的某處。
真夜繼續向著牆壁另一邊——向著結愛投去溫柔的目光。
「結愛成為了我的支柱，這一點不會有錯。所以我十分感謝她。」
「不過……與之相對的……」
「態度很冷淡，是嗎？」
「也、也沒說到那種地步……」
「沒事兒，我對此有自覺……呃，有自覺還這樣，性質越發惡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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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過去，結愛的感情也在不斷改變，這一點真夜也察覺到了。
真夜也絕沒有討厭結愛的那份感情——但是，即便如此，
「結愛、呢，是我憧憬著的人喲。對妹妹有這想法也許很奇怪，但我一直尊敬著她。」
倒不至於把她當作父母的替代品，結愛再怎麼說也是妹妹。
不過對於在最艱辛的時期被拯救了的真夜來說，結愛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難以觸碰的存在。不同於戀愛感情的，絕對不可破壞的——如同不可侵入的聖域一般。
「所以我若是貿然加以干涉，會不會扭曲了如今這個美麗的結愛呢？像這樣想了之後，不管做什麼都總是會冷落她。」
然後——
「結愛貫徹自身想法的行動——那個也與我的想法一致。」
……這就是，真夜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契機麼。
音音子如此理解到——
但是——再一次回想真夜說的話，音音子依然感覺到了違和。
「我也是，在我自己的意志之下，保護我所愛的音音子，關照我重要的音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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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夜將手伸向音音子的臉頰，仿佛想要認清那個形狀般用指尖撫摸著。
「我喜歡音音子，愛著你。即便契機只是一見鍾情，只要我保持著這份感受、這個想法，那這話就是真的。我要保護重要的人——保護音音子。就像以前結愛保護我那樣，這次換做我來保護音音子。」
撫摸著臉頰的手，溫暖到幾乎讓人覺得火熱。
「雖然你剛才說的話，我已經了解了。但若是為了保護音音子，我會毫不猶豫地使用魔法的。不管那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又或者是數不清的第幾次。不管那樣做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注視著音音子的黑色眼瞳里，注入了堅定的意志和愛意，
為了自己的愛情，
「所以呢——」
真夜做出了宣言。
「就算最終會導致我死亡——為了音音子的話，我覺得那也不錯。」
那是與輕挑的語氣相反，具備著向公主宣誓忠誠的騎士般嚴肅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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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夜直直地注視著音音子，毫不含糊毫不躊躇地宣誓道。
「儘管非我所願，我也早已死過一次了。如果是按照我自己的意志去死，即便再來上第二次甚至第二十次也無所謂。只要能保護重要的人，死亡就是有意義的。」
音音子小聲地念出他的名字——無比摯愛的主人的名字。
「……真夜，我所愛的人。你為何，為我做到如此地步……？這個並不是人類、認識沒多久的魔導機書？」
「剛才也說過的吧？——因為我喜歡音音子。僅僅只是那個原因哦。」
音音子不禁搖了搖頭，如同被察覺到的違和感驅使著。
「『因為喜歡』什麼的，僅憑這個無法成為搏命的理由！為什麼……僅僅因為那個，就能做出拼上性命的事啊！？為什麼……！？」
「為什麼、嗎。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音音子為了表達出察覺到的違和感和矛盾，拼命地說著。
真夜則僅僅是將自己所想的原原本本說出來，十分的平靜。
「……人類的思考呢，大概像魔法一樣。」
對於突然說出這話的真夜，音音子感到困惑。但真夜並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眼前有不認識的孩子在哭。這時候問上一句『出什麼事了』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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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奇怪。作為人類——通常應該都會上前詢問吧。」
「為什麼呢？為什麼人類要那樣做呢？那是不認識的孩子哦？哭也好叫也好死也好，都與我無關。試圖尋找搭理他的理由的話，會發現儘是些麻煩事。無視他然後忘掉他，那才是最合理的。對吧？」
「……那個、麼……」
沒錯。在合理性方面，不搭理才是正確的。風險與回報，勞力與報酬，全都明顯地向著虧本的方向傾斜。
——那麼回答「不奇怪」的這一判斷，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人類——擁有感情這一變數的人類——真夜他，乾淨利落地說道、斷言道。
「但是，我不想那樣做。我也做不到。」
合理的——從生物學上來考慮，戀愛感情似乎是為了繁殖，為了保證優先權而產生的感情。
徹底地無機質地思考，或者說科學地思考的話，賭上自身性命的行為實在不划算，在合理性上考慮會得出那樣的結論。但是——
「人類……至少對我來說，是做不
到合理性思考的。因為覺得沒法無視，選擇了明顯經不起權衡的行動和結果。那樣做的理由全部都是做完後才去想的。如何？人類這玩意兒——像不像魔法啊？」
然後真夜微笑著，撫摸著音音子的臉頰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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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就這次而言，對象並不是不認識的孩子，而是愛著的、無比重要的女孩子。拋下不管這種選項，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真夜……」
「——而且，要說有比這種想法更重、更加個人的理由的話——是這個。」
真夜皮笑肉不笑地歪著嘴角。
將他的想法，因那一想法而誕生的願望（詛咒）吐出來：
「我無法忍受音音子——重要的人受到傷害。
為了防止那一事態，我對全部——包括性命，都具備賭上去的價值。
『好死不如賴活著』？『有命才有一切』？
————別說笑了。
死什麼的——反而是救贖。這世上無論何時都到處是死，我對此十分清楚。脆弱的世界會蠻橫地唐突地將性命奪走。就那樣死了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但是，這個世上還有無數比那種死還要痛苦的事。肉體上也好，精神上也好，讓人覺得乾脆死掉更好的、比死更加殘酷的事情到處都有。
那樣的事情，絕對不想讓我所愛的人品嘗。不論發生什麼，不論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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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價值觀，他的世界，他的行動原理，被一口氣吐了出來。
將自己的想法全部吐出的真夜痛苦地皺著眉頭，目光黯淡。
但是，對一心思念之人的掛念，成為了抵擋那份黑暗的不熄之火。
「我當然也不想死，想要一直和音音子在一起。波及音音子的危害也好，我自身的死亡也好，為了擊退它們，我會竭盡全力。無論怎樣的手段，我都會去嘗試。」
——可是，當發生竭盡全力也無法阻止的危險時。
「到了最後那一刻的話——真的沒有辦法的話，我選擇讓音音子活下去。」
黯淡的眼瞳里寄宿著清冷的光，真夜朝著音音子露出微笑，如同在表示那正是所謂的最後的救贖，。
「我的死亡，也許會令音音子傷心。去跨越這份痛苦之類的話，我不會說。畢竟那種行為本身，對音音子來說也許會是比死更痛苦的悲傷。」
所以——
「這是我的私願，我的任性。但是，這份想法如果退縮了……明明只要我行動起來就能防止，卻因怠慢而令危害波及了音音子的話——那個我就已經不是我了。」
嘛，話是沒錯。真夜自嘲地笑著，這樣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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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常識上看，在正常人眼裡，我的想法應該很奇怪吧，看著像個又麻煩又中二的男人。但我是在理解那些的基礎上，在自己的命和音音子之間選擇了你。因為——那就是我的愛。」
溫柔地回望著換了口氣的真夜，音音子左右搖搖頭。
「……不對。不是那樣。並沒有那回事。」
常識也好正常也好，普通也好一般也好通常也好，跟那些都沒關係。
不管是私願還是任性，只要那是真夜的想法，就不可能存在討厭的要素。
但是，無論有著怎樣的理由，就算那是真夜本人的請求，使用會加速真夜的非人化並可能最終導致自滅的魔法這件事，音音子依然反對。
他的死亡，音音子完全無法接受。
因為那與音音子所理解的愛是不同的。
——明明是那樣，明明應該是那樣。
真夜的感情傳達過來。
掛念著音音子的這一感情，從話語、指尖、全身那裡傳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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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子祈禱一般合起雙手，注視著真夜。
就像真夜表現的那樣——將從內心深處滿溢出來的感情，原原本本地傳達出去。
「……我並不認同，無法認同。」
儘管如此，
……既然真夜表達了如此程度的覺悟。
那麼無法抑制這份超越一切的愛戀的我——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我——對你的話語感到喜悅的我，不會再反駁這點了。我無比摯愛的真夜……?」
音音子想到。
啊啊，這個人到底，要向我展示出何種程度的愛呢。
我所愛的親愛的人，無論何地無論何時都直率地向我表達愛意。
從我與真夜相遇，向他索求愛的證明開始，我就被報以深不見底的愛，被無法想像的愛意包裹著。
但是，能與他的愛相稱的愛是怎樣的？
配得上他的覺悟的愛是怎樣的？
作為回報，向他展示何種程度的愛、何種模樣的愛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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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的愛和他的愛，在定義上就有所不同——
思考仍然有些混亂，胸中再次像是被什麼碾過一般。
人們把這種感覺稱作——「疑問」。
◇
「吶——哥哥，有什麼想問的話儘管問呀？」
結愛如此放言。這是在真夜的魔法失控的翌早，兩人上學途中的事。
「……呃，我看起來像那樣？」
「呼啊……換做別人大概看不出來吧，真不愧是我～。那麼，啥事啥事？」
彎著腰的結愛打了個哈欠，抬頭看向真夜，像是在期待什麼似的。
……沒有猜錯，真夜這樣想到。
有想說的事情。不對，在這種場合，應該說有些在意的事情比較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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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音音子的事。」
「…………啊，嗯，我其實也猜到了。不過哥哥，你還真是一點兒期待都不給人留下啊……」
結愛的眼睛凝滯了一瞬，卻依然催促他接著說。
所以真夜點了下頭，繼續說道：
「我跟音音子一共只認識了一天左右。明明如此，你——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些？」
「這話我原樣奉還給你哦？」
「啊——我嘛，那個，雖說有作為戀人的因素在裡面……」
「然後？」
「怎麼說呢……跟音音子不像是初次見面的感覺呢。」
「這啥意思？命中注定的相遇之類的？還是說更加現實點的，在小的時候見過面？」
「呃不，也不是那麼回事啦……」
真要我選一個的話，感覺跟命中注定的相遇比較接近啦。不過——
「現在不是在說我，是在說你啦。」
「我啊……有那麼接受她嗎？有犯嫉妒，而且也打算進行連我自己都覺得『會不會太過火啦？』這種程度的欺負哦？以小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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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了這話的傢伙，會去喝音音子獨門調製那種奇怪的茶嗎。」
昨晚鬧騰成那個樣子，結愛也沒有過來查探。那是有原因的——昨天傍晚，音音子給結愛沏了杯號稱獨門調製的奇怪的茶，結愛一喝下去就一覺睡到了今早。
音音子覺得真夜失去意識這件事若引發騷動的話會比較麻煩，於是利用她記載的知識調製出了那玩意兒吧——真夜這樣推測到。話說回來。
……就沒有更加穩妥的方案了麼。
況且……真夜瞥了眼因為怪茶而哈欠不斷的結愛。
「你要是較真的話，那種玩意兒根本騙不過你吧。」
「過獎啦～……呼啊……也就類似給哥哥一個面子——這樣的感覺～」
結愛說出這種很成熟的話後，越過真夜幾步，轉身指著自己的眼睛。
「我呀，看人還是挺準的哦。畢竟許許多多哥哥不去看的部分、看不見的部分，我一直都在代替哥哥去看著呢。」
「……那麼在結愛看來，音音子合格了，是個好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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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至少可以確信她不是壞人。該說是合格還是什麼……大概是因為她不是人啊，看得不是很清楚……」
然而面對真夜的質問，結愛繃著臉歪起腦袋。
「音音子啊，怎麼說呢…………白，是白呢。」
結愛似乎也難以將感覺到的東西用言語表達出來，只好望著沒有一絲雲朵的天空，一點點將不成整體的感受低聲道出。
「沒有善與惡的判斷？沒有好與壞的分別？……有點兒不一樣呢。怎麼說呢…………對事物的分類實在是太過簡單徹底？」
雖然姑且得出了一個結論，但結愛依然未能接受似得歪著腦袋。
「應該是對事物的分類太過簡單徹底……吧？基準大概就是『真夜』和『除此之外』。音音子的一切都是由『真夜』所構成的，所以沒有好壞之分，僅有純白這一種顏色。可以寫上任何東西，染上任何圖案。但是指引那一切的唯有『真夜』。」
「唔姆……」
結愛感受到的違和感——真夜對此也有所察覺。
正因如此，他向音音子確認了是否打算殺掉冷香，並進行了制止。
所以他所在意的，是那之後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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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嗎。」
音音子過去似乎為了尋求愛的證明而在世間遊蕩。
那麼結愛所感受到的空白是為了寫入「愛」而留出的空位嗎？
但是，按照結愛所言，現在的她也依然一片雪白。如果那是事實的話——
◇
「純白的衣服真是個好東西啊～」
望著最後晾起來的那件襯衫，音音子滿足地感嘆道。
時間是真夜和結愛前往學校後的數個小時，地點是八木家的院子。
「那麼，接下來做什麼呢」
按照向真夜所做的宣言，音音子做起了家務，將洗好後剛剛甩乾的衣物掛在院子裡，然後數著手指頭返回玄關。
……洗衣服剛才做完了，門口也早就打掃好了，花壇的水也澆過了。購物要等真夜回來後再去，自己的飯也在早上一起做好放邊上了……
「嗯那麼……大掃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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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子嘟囔道，然後被家中產生的回音小小地驚了下。
即便將精神集中到耳朵，也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外面小鳥的叫聲。
那份寂靜——埋頭於家務而沒有去想的事實，一點點地折磨著音音子。
……獨自、一個人了呢。
一個人好寂寞。
是作為書——作為《追書變異》滿世界穿梭的時候未曾體驗到的感覺。
但是，現在的自己與愛慕的人相遇了，所以明白寂寞這回事，明白了什麼叫寂寞。這種想法一冒出來，就感覺像是被丟進了寬廣的外界，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嗯～！不去想它，不想！」
使勁地搖著頭，強行將想要蜷縮起來的身體伸展開。
就算去想，也無可奈何。畢竟，真夜現在正在上學，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裡還將持續下去。現在以及將來，這裡都會是自己的家，所以這種程度就忍忍吧。
「也、也是。我一個人又不可能往外面跑，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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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怎麼逞強，該寂寞的還是會寂寞。就連去外面晾曬衣物，也因為廣場恐懼症而猶猶豫豫了將近一小時。
……後面的家務只剩屋內的掃除了，沒有任何可擔心的。
幸運的是家務方面的知識曾從別的書里吸收過，埋首其中的話，真夜很快就會回來了。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音音子來到了二樓，將最深處的房間打了開來。
那裡原本是作為儲物間使用的，然後昨晚——準確說是今早，被真夜一口氣收拾出來，作為了音音子的房間。匆匆忙忙搬過來的客用被褥看上去有些單薄。
跟被褥類似，就算說是整理過了，也依然殘留著儲物間的氛圍——掃除用具被一齊堆放在角落就是其中之一。
音音子從那裡取出吸塵器，轉身就離開了自己那個還有不少灰塵的房間。
對她而言，自己的房間並不是自己的歸處。
自己的歸處，只有他的身邊——
「從真夜的房間開始，比較好吧。就算出了什麼狀況也不能不打掃那裡。」
音音子一邊說著一邊走進真夜的房間，然後視線停留於一點，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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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床和地板上空出的大洞，真夜的魔法暴走所留下的痕跡。
……別說掃除了，這可是在那之前的問題呢——……
對音音子來說，「消除」很容易辦到，但卻沒有「修復」這一機能。
雖然真夜說過最近就會買點兒便宜貨來把床換掉，但今晚他要睡哪兒呢。
像這樣有些束手無策的時候……那股寂靜又鑽進了耳朵，寂寞再次喜上心頭。
然後偶然抬頭看見的床是——
直到數小時前，真夜一直在上面睡著的床。
「這種時候，記得應該……」
眼下的場景，自己與真夜的立場，在這個狀態下會發生什麼的知識不禁浮現在音音子的腦海——不行不行。
……趁著真夜不在，自己打算做些什麼啊，那不是完全沒意義麼。不對，應該不需要意義，必要的只是結果——
「嘿……！」
音音子一下子就沉迷進床褥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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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糾結全都不見，吸塵器也扔在一邊。那已經宛如無法抑制好奇心的貓一樣，音音子頂著一臉舒緩的笑容撲到床上。
然後——立刻就感覺到了。
「這個…………不妙呢」
音音子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裡。
於是，很快就因憋悶而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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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夜的、味道……?」
儘管昨晚由於在意著真夜的狀態而未能察覺，這個實在不妙。雖說是無意識地撲了過去，就結果來看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真夜……」
像這樣被真夜的味道包裹著，仿佛在被真夜抱著。音音子感受到的寂寞，漸漸地消散了。
使勁地吸著味道，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
臉像是發燒了一般染上紅色，準確地說是如同沉浸在美好的夢境裡。
「真夜。真夜……?」
沒過多長時間，音音子身體的內部開始發熱。
在那份衝動下——情動下，緊緊抱著真夜的枕頭並不斷深呼吸，同時輕咬著枕頭，用火熱的身體去摩擦——
「——呃那個……很抱歉打擾你的享受，我就過來拿一下衣服。」
「啊，好的，請便請便。昨天的襯衫已經洗掉了。」
「謝了，幫大忙了喲。」
「不用不用。作、作為妻子這是應該的——」
——說道這裡，總算取回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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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真真真真夜！？為為為為為什麼在這裡！？」
「為什麼的……已經放學了，自然回家了唄。」
慌忙抬起的視線前方，真夜站在那裡，有些尷尬地撓著臉。
……不是、妄想呢……
為了逃避現實，音音子兩眼無神地看向時鐘。臨近下午四點，完全是放學後的時間了。
——那樣的話自己究竟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啊，而且沉迷到連真夜回家都沒有察覺。
「不不不不是的！那個在我的知識里呢，戀人這種存在就是會趁著男友不在時撲到床上的！這個該是所謂的愛屋及烏，是因愛而犯下的過錯！」
「冷靜點！你說的話都變奇怪了哦！？」
就算是音音子，未經計劃就在無意識中曬出痴態也會太讓人害羞了。
在她慌慌張張地擺著雙手辯解時，贊同那句話的人出現了。
「——因愛而犯下的過錯。我非——常明白哦，音音子。」
結愛從走廊上探出腦袋。
結愛一臉得意地抱著雙臂，一下又一下深深點頭。
「我也有趁哥哥不在的時候，在床上做這樣那樣的事呢，次數多得數不清。感情湧出來壓不住的時候，就會變成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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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是沒能壓制住對真夜的感情，回過神來已經撲進去了！」
「等等！結愛你突然披露了些啥秘密啊！？我說床單和被子咋時不時就變得亂糟糟的，那莫非是你乾的！？」
「…………誒嘿?」
結愛錯開視線，可愛地吐了吐舌頭——但是，那個視線盯住了音音子。
「同感歸同感，音音子。但是，這依然是件難以原諒的事哦。」
那雙眼睛非常沉寂，沒有一絲光芒。
「哥哥是我的哥哥！不會交給音音子的，這話說過好多遍了你到底理解了沒有啊！？連哥哥的床鋪這一聖域都侵入進來……！！」
「哈啊……」
就算你這樣說，該怎麼回答才好呢……音音子開始思索的時候，
「總之結愛的玩笑先放一邊——看樣子冷靜下來了呢。」
真
夜看上去安心了下來，溫柔地摸了摸音音子的頭。
「咦……那個、勞你費心了……？」
真夜另一側的結愛似乎被「玩笑」一詞打擊到了，不過音音子托這個的福取回了自我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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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接著說下去的真夜，聲音微小又低沉。察覺到氣氛變化的音音子接過話頭。
「什麼都沒有、的說。來自外部的監視、入侵以及接觸，全都沒有發生。」
那是今天一整日，音音子對家的周圍進行觀察的結果。
昨晚，談到今後的事情時，音音子發出了一個提案。
那就是在真夜去學校的期間——行走於人流浪較多的道路、身處無關人等較多的環境使得對方難以出手的期間，音音子對家的周圍和附近進行警戒的事。
在確認自己家的安全的同時，音音子一個人獨處並露出破綻的話，冷香會不會再次進行接觸呢——這樣的計劃。
然後，那個作戰以「什麼都沒有」這一安全的結果結束了。
「那麼，就這樣去買東西也可以嘍？」
「無法斷言……不過，至少眼下可以認為是安全的。」
是尚未摸清這個家的位置嗎，還是說需要花費時間做些準備嗎。
放棄、這一選擇是不可能的吧，畢竟是發展到互相奪取性命的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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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還有昨天也說過的，這種事只幹這一回哦，把音音子作為誘餌的方法實在難以接受，好幾次都想早退算了。」
「呼呼，真夜如此要求的話。我會一直、始終待在你身邊的。畢竟讓真夜感到不安，並不是我的本意。」
「我聽到了哦？」
「啊哈，我好好說來了喲?」
像是要證明所說的話，音音子的手與真夜的手重合在一起，然後將手指一個一個互相纏在一起，牢牢地握住真夜的手。
感覺到觸碰到的真夜的手一瞬間跳動了一下，音音子小聲嘟囔道：
「戀人之間……是會像這樣做、的吧？」
「雖說並不是每一對都這樣吶。」
「不喜歡……這樣嗎？」
「怎麼可能。稍微驚訝了一下而已，有些突然。」
「啊……呼呼～」
這次換成真夜這邊不肯離開，非但如此，纏在一起的手指還更加用力了。
在僅有兩人自己看得到的身體的角落，偷偷地交換著愛意，互相微笑著。
然後將手暫時分開的音音子，仿佛跳舞一般走向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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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夜回家後要做的事情，昨晚就決定好了。
所以——音音子笑嘻嘻地伸出手來。
宛如等待被人邀請加入舞會的公主一樣。
用期待著接下去的事情、連音調都抬高了的開心的聲音。
「來吧真夜，該去約會了?」
◇
理所當然的，被當著面說出約會這種話的結愛出離憤怒了。
結愛會下決心必將這隻戴著貓耳和尾巴的偷腥貓趕出去——這種事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在妹妹因嫉妒而變成發狂的鬼之前，真夜和音音子飛奔出家門，連同這場逃避行也一併享受起來，向著街道走去。
「呼哇～洋裝好可愛……這些全都是，人類做的……」
為了將昨天被冷香打擾的份給補回來，兩人首先前往的，是被稱作時裝店的過分高檔的女性向商店。
儘管真夜從未來過這種店，但若是為了尋找適合音音子的服裝，在這種地方徘徊也就能夠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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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愛從以前就一直想來這裡呢，看來選對地方了。
音音子藏起貓耳化作了絕世美少女。看著她那副開心的表情，真夜的臉也鬆緩下來。
「話說回來，不管什麼都追求科學的話會挺麻煩的呢。明明『那裡有衣服』這樣直接取得結果就行的。……正因辦不到所以才叫科學麼。」
「確實，了解了魔法之後就會覺得科學挺繁瑣的呢。用絲織成布，進行縫製，然後打包。一步步按照順序做完，最後才陳列在這裡。不過，最近基本上都由機械化來完成了吶，這倒是被算作科學的恩賜。」
「科學真是麻煩呢……」
一邊像這樣聊著些有的沒的，音音子一邊興致盎然地在五顏六色的服裝中挑選著，一會兒把疊著的服裝攤開，一會兒深感興趣地繞著模特轉來轉去。
那副樣子宛如第一次外出的好奇心旺盛的小貓，一舉一動都惹人憐愛。
……不，並不是宛如，真的是第一次經歷吧，像這樣外出購物。
想將眼睛閃爍著亮光、到處轉個不停的音音子抱進懷裡揉她腦袋蹭她臉頰，真夜勉強克制住這份衝動，向著躁動中的戀人說道：
「有沒有想要穿上試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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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呢，眼睛轉來轉去停不下來，不管哪個都又漂亮又顯眼……唔唔、對我來說門檻太高了啦……」
「沒問題，音音子比它們要漂亮顯眼得多，不管穿哪個都合身。不對，要找到配得上音音子的衣服也許反而很困難……」
「真、真是的，真夜。就算是在這種地方……?」
因為除了真夜之外沒有別的客人，從剛才開始，店員就以令人發疼的視線盯著他們。然而——不管是真夜還是音音子都毫不在意，完全沒有自重的傾向。
不管到哪兒都以親熱為主，偶爾才去挑衣服。
「真夜真夜！快來看看！這個，特別可愛哦！」
「嗯？哪一、個……！？」
瞅了眼音音子興奮地展示的那套洋服，真夜呆住了。
在藏青色連衣裙的基礎上，袖口和領口裝飾著白色花邊的那件衣服。作為套裝的配件，白色的輕飄飄的圍裙和白色髮帶也有一同售賣。
模特身上那套，還配有黑色的過膝襪和低幫的無扣皮鞋。那副姿態無論怎麼看——
「店員，為啥這兒會賣女僕服！？一套要多少錢！？」
「整套一共五萬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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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
儘管女性店員的眼睛仿佛在回答「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客人呀」，真夜當作沒看見，當即就拿了一套女僕服。
「真、真夜。真的要買嗎？雖然很可愛啦……但很貴哦？」
「我不介意！錢的話我還有存款！女僕服是必須有的！」
「真、真夜你可真是……那麼等回到家裡……我傳給你看吧?」
「耶！」
真夜心裡太過激動，以至於在現實中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偷偷瞟著向店員報三圍的音音子，真夜的想像膨脹開來。
……原本就在勤快這一點上值得讚揚的音音子，穿著女僕服來照顧人！？但實際上並不是女僕而是老婆……啊啊真是的，浪漫得簡直擋不住！
「真夜，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還有其他想要的嗎？」
「我想想哦……」
音音子的視線投向了被樸素的罩衫和時尚的裙子裝飾起來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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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喜歡不花俏的衣服的音音子，從那裡面取出一件貼在身前。
「這樣的，合真夜的口胃嗎？」
音音子給真夜看的是清純的白罩衫。
袖口和領子輕輕膨起的長袖裝，在重點部位裝飾著可愛的花邊。儘管露出度很小，但卻醞釀出一種寧靜的氛圍，與靜靜微笑著的音音子很相配，仿佛一朵開放在原野上的樸素卻美麗的花朵。
「很好！特別可愛！那個也買了！」
「非常感謝～那麼，這個也拜託了。」
十分開心的音音子靦腆地將罩衫遞給了店員。
不過……真夜想著：
雖然很合身，也一點都不打算反駁音音子的決定——
「迎合我的喜好，我是很開心啦，不過選音音子中意的款式就可以了哦？」
「我中意的東西，如果真夜也同樣中意的話，那不是更棒嗎？」
「……原來如此，有道理。」
「嘿嘿，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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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子調皮地笑著，接著似乎又發現了什麼，快步走向了別的柜子。
音音子在柜子與柜子之間、衣服與衣服之間起舞，那副樣子令真夜看入了迷。然後她將一件衣服貼在身上轉回身。
「真夜真夜，這件怎麼樣呢？標籤上說是唐裝哦？」
「這家店，該不會是cos
play專門店吧！？不過也買了！」
時不時地重複著這樣的對話，兩人的購物約會在這之後一直持續了數個小時。
「……哎呀，真是驚人。音音子說出『過膝襪要在這裡就穿上嗎？……真夜喜歡這樣吧？』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臟都差點兒停了。」
「你喜歡那樣的吧？」
「有點兒不一樣。」
「咦？」
「音音子穿上的話，是最棒的。雖然到了這個地步已有察覺，說我對音音子覺醒了也不為過！」
「呼呼……真夜真是的。女性對視線可是很敏感的喲，真夜如此希望的話，無論什麼我都會滿足你的。不用忍耐，盡情指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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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開始下落的傍晚，兩人手牽著手向著家走去的時候，音音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啊，真夜，最近的超市是在那裡嗎？」
「沒錯。反正還有時間，要不要學學挑選蔬菜的方法？」
「哼哼。真夜，你覺得能在知識量上勝過作為書的我嗎？在日本不受重視的蔬菜的優劣，我是能分辨出來的喲。」
「嘿～那麼這家店有著獨自的規則，是用貼紙的顏色來分類這件事也知道嘍？不單是品質，連價格都會發生多達五千円的差別哦？」
「獨、獨自的規則什麼的太卑鄙了呀！」
兩人一邊這樣說著話，一邊靠近超市的自動門。這時，真夜差點兒與交錯而過打算出門的少女撞在了一起，慌忙偏過身子讓出道路。
「啊，抱歉，沒注意看前面。」
「……不用在意。」
——突然，冷氣拂過了真夜的臉頰。
不是店裡漏出的人工冷氣，是更自然地感覺到的冷意——生物的本能所感受到的寒氣。僅僅存在於此都會伴隨著恐怖的異質感令真夜的後輩震顫——瞬間，
「————召喚《原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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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子，停下！」
真夜慌忙抱住並制止沒有絲毫猶豫就打算釋放魔法的音音子。
「真夜，敵人應該在發現的瞬間就消滅掉。」
「你還真是毫不猶豫啊！？冷靜點，這裡視線太多了。」
「…………也、是哦，會給真夜造成困擾呢。」
音音子用眼睛確認了周圍的環境後，將身體的力道放鬆下來。
同時，不知何時解除了偽裝的貓耳和尾巴，也像是與環境同化了般隱藏了起來。
然而，即使如此——音音子的視線也沒有改變。
「是我鬆懈了。沒想到會被預判行蹤，而且還在行人如此眾多的地方埋伏。」
本打算釋放兇惡魔法的音音子的視線，給予對手的關心甚至不及對待路邊的石子。
無感情，不關心，僅僅在成為障礙的時候進行排除。僅僅如此的——嶄新的視線。
然而接受了音音子那能令人石化的視線的少女，也不知有沒有理解眼下的狀況，僅僅頂著一張無機質無感情的臉，歪了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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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判……？不對。」
用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回答的少女，提了提手裡拿著的塑膠袋——晃了晃從頭上生出的灰褐色的兔耳。
「……出來買東西。現在有傍晚的限時打折，肉便宜。」
「「…………………………哈？」」
————這就是怎麼看怎麼荒唐的，與兔耳少女的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