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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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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你這種說法,說得好像我們正在討論要去浪跡天涯呢。」

「咦?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都是因為你說什麼『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做的』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話,害我還以為你接下來會說『能不能教我戰鬥

的方法』或是『我來保護你』之類的話呢!也罷,要是你真的說出這種話,你現在大概就已經親身體會到我沒有柔弱到需要讓你保護的這個事實了。」

「你說話真是可怕哪。在看完你那神乎其技的打鬥場面之後,我才不會說出這種自不量力的話哩。話說回來,要是我不小心一個出差錯被抓去當人質,不就變成兩個人一起完蛋了嗎?」

「唉呀,看來你很清楚嘛!不過,這樣好嗎?不想被女孩子保護的男孩子卻把逃跑擺在最優先級,你的自尊可以容許你這麼做嗎?」

聞言,這次換我憤怒了。我拔高嗓音反駁沙耶香:

「別開玩笑了!我要是逃走了,沙耶香不就會變成擋箭牌了嗎?在你的性命有危險之際,誰還會去在乎什麼男人的面子啊!那種自尊還不如直接扔進臭水溝里咧!別小看我了。」

我憤怒的樣子似乎讓她很意外,沙耶香有些困惑地閉口不語。兩人沉默了一會後,只見沙耶香忍不住表情無奈地率先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就照這條基本方針見機行事吧。……真受不了,我明明已經清楚告訴過你我的立場了,希純同學你不過就只是一個幫助我穩固地位的棋子呀。你只是討厭被利用而已吧?既然如此,你只要好好思考該如何有效地利用我,不需要做這些無謂的擔憂。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

「不,我完全不明白。這就跟專業的保鏢和是男是女無關一樣,你說的話跟現在的狀況也沒有任何關係吧?」

「是是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下完結論後,像是忍不住想加注一句話似地,只見沙耶香露出一抹仿佛要融化人、心的微笑,語帶嘆息地低聲喃喃道:

「……你還真是一個讓人想保護都無從保護的人呢。」

還好我在她說這句話之前已經先對她生過氣了。還好我生氣了,真的。

我想,我現在的臉應該很紅。當然,並不是因為憤怒的關係。

我撇開臉後對她說道:

「好了好了,快點把我身上的網子解開啦。光靠我自己的話好像解不開。」

畢竟沙耶香的心情似乎也好轉了,所以原本以為我這個要求她會很爽快地答應。然而我卻忘了。我忘了她在心情好的時候,反而會發揮其特長的癖好。

微微瞥了沙耶香一眼,只見她那宛如天使般的笑容就像是在稍稍一個不留神的時候,就馬上換下一盤壽司的迴轉壽司一樣,變得就像是一個小惡魔。

沙耶香表情愉悅地說道:

「……話說回來,沒有好好聽從我的囑咐這部分……我還沒處罰你呢?」

「咦?」

「希純同學在目擊殺人現場並通報警察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警察就到了。那麼……距離礙事者到來之前,還有幾分鐘呢?」

「等、等一下。你冷靜。京、京也——!我在這裡你快來救我啊——啊,已經不在了!之前明明還被死纏爛打成那樣,怎麼偏偏會在這種時候被無視啊,我的運氣也太差了吧!?吶,你那根樹枝是打算做什麼用的?為什麼還要確認強度啊?吶,回答我啊!不要啊啊啊——!!」

*

萬壽夫在檢查過打穿樹木的橡膠子彈痕跡以及一直到剛才為止都還纏住我的網子後,發出了「唔姆」的碎念聲。

「沒想到你還真的被盯上了啊……向同學,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單純了。抱歉啊。」

「沒關係。」

「那我們這邊就得再重新仔細問一遍詳細的事發經過了,你不介意吧?」

「沒關係。」

「喂,我說你啊,真的沒關係嗎?你的眼睛就像死魚眼一樣耶。看來你大概是遇到了相當可怕的事情吧……隼人,你去幫我買一罐罐裝熱咖啡給我。」

「我知道了。向同學,你喝微糖就好了嗎?還是要喝甜的咖啡歐蕾?」

「沒關係。」

「……我知道了。那就買罐能醒醒神的黑咖啡吧。我馬上就回來,你先休息一下。」

留下這句話後,隼人仿佛一秒也等不及要趕快把熱飲拿給我似地往林蔭道路的方向跑了過去。我在他眼裡看起來的樣子應該相當衰弱。

我動作緩慢地癱坐在地上。老實說,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大部分並不是來自於受到襲擊的關係,在那之後沙耶香施行的懲罰才是主因,但是我現在連說明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我呆呆地凝視著天空,念咒似地只顧著反覆背誦著九九表。

萬壽夫一臉痛心地看了我一眼後,便轉而面向沙耶香。他的眼底閃爍著身為一名刑警的嚴肅眼神。

「一旦確定市民的性命有了危險,就不可能袖手旁觀了哪。就讓我們也來協助保護向同學吧。」

「不需要。希純同學的保鏢已經有我了。」

對方順水推舟地提出要求,然而沙耶香卻異常冷淡地拒絕了。

聞言,萬壽夫的表情瞬間變得危險起來。與其說是身為刑警的職責讓他選擇這麼做,感覺上不如說是沙耶香本人讓他感到相當焦躁,證據就是萬壽夫立刻對著沙耶香反唇相譏。

「你怎麼還能這麼悠哉地說這種話啊!現況不正是即使小姑娘你負責保鏢一職,卻還是受到襲擊了嗎?」

「但是卻也成功擊退對方了不是嗎?這件事應該也證明了我並不是草包才對。話說回來,採取防患於未然的方式遏止犯罪事件發生、確實捕捉犯人到案這些事是警察的工作,可不是保鏢該做的工作。」

「你這是打算推卸責任嗎?」

「責任的歸屬已經很明確了吧?希純同學在最一開始通報警察的時候,聽說還被你們當作是單純的誤會就結案了不是嗎?我個人倒是認為,初期搜查的拖延問題明顯是你們的過失對吧?」

聞言,萬壽夫的額頭青筋暴起。感覺氣氛似乎開始變得不穩,我有些躊躇地開口說道:

「沙耶香,你說話也不用這麼苛薄吧——」

「希純同學,你在旁邊安靜聽著就好。這是SMG和警察之間的問題。要是在這種時候讓旁人插嘴,SMG的信用就會被動搖。」

被她打斷話後,我頓時禁聲不語。她說得也對,沙耶香是為了展現SMG的存在是有意義的,才會無償接下保護我的案件。事情走到這個地步,要是演變成和警察一同執行保護的任務,SMG的信用就會蕩然無存。最糟的話,甚至可能會讓一切的成果在試營運的階段就倒退變成一片白紙。

沙耶香和萬壽夫就像是爭鋒相對的龍虎般互相對峙,並且在火花四散的氣氛下展開了第二輪的唇槍舌戰。

「如果是專門保護未成年者的話,也不用擔心警察的SP和勢力範圍會因此撞上。事實上我們私底下也不是競爭對手,所以這部分應該已經早就討論過了才對。」

「我並不是在跟你說這個,小姑娘。反正你肯定也是利用前長官的人脈才讓上面的那些人閉嘴的吧?」

「沒錯,一切正如你所想的那樣。依附MUSASHI生存的人在警察內部還真不少呢,所以就會有各種情報傳進來哦。蓮音署本身似乎也存在著不少問題呢,像是開始正規化的好處費這類真實情況,還有從證據保管庫里消失的炸彈等等……這些事情一旦浮上檯面,可就糟了呢,對吧?」

「小小年紀就在做這種惡毒的事情,將來可真是不得了哪。真是……真的連思考方式都這麼像……」

萬壽夫的口氣冷不防地變了。就像是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情緒到達了臨界點,釋放出明顯的惡意。

「要是來棲沒有擅自做出那些事,阿咲也不會……!」

是無意識的舉動嗎?還是刻意為之的呢?萬壽夫微微扯開上衣,就看見掛在腰部部的槍套里的手槍。萬壽夫的手緩緩移動,接著伸出手指扣住手槍的握柄。

就在我瞪大雙眼,而沙耶香也做出準備迎戰的動作時——買完果汁回到現場的隼人完全沒注意到現場的氣氛,而是邊看著果汁的成分表邊走過來插嘴道:

「向同學,因為黑咖啡賣完了,所以我就買了這個納豆果汁。裡面好像有果粒還有納豆哩。上面寫說喝之前搖一搖——…啊咧?室田先生,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萬壽夫鬆開握住手槍的手,滿臉不痛快地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和來棲家的小姑娘在針對被害者的保護方針上意見不合而已。」

就這麼直戳了當的一句話,隼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只見隼人像是為雙方調解似地提出折衷方案。

「既然如此,那這個方案如何?保鏢的部分就繼續交給SMG來負責,我們則是在向同學活動的周邊設下埋伏以利逮捕襲擊者。這麼一來,保護和搜查雙方都能守住各自的領域了吧?這部分兩邊都各退一步妥協一下吧,如何?」

你也會提出這種多餘的主意哪?也罷,這種事怎麼可能交給保全公司去做。就這麼辦吧。小姑娘也沒意見吧?」

「沒有。雖然不想讓保全人員去配合調動,不過為了逮捕犯人,你們要在哪裡設下埋伏是你們的自由,隨你們高興怎麼做。」

看來似乎是脫離了一觸即發的狀況了。我一邊放下心,一邊偷偷看了一眼萬壽夫的側臉。

潛藏在至今依然緊盯著沙耶香不放的萬壽夫雙眼底下的感情。

那是露骨的憎惡之情——

*

一道怯懦的聲音夾雜著床鋪吱嘎的聲響從屋裡流泄而出。

「輕、輕一點。溫柔一點。」

「沒問題的,放輕鬆。」

像是刻意吊人胃口似地停了一下後,令人產生恐懼的情緒被一口氣推進了體內。那是一種貫穿全身,猶如麻痹似的疼痛感。

「——呃!」

「沒事的。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

「可是……嗚啊!」

壓抑不住的嗓音不禁從口中流泄而出。每當身體因為疼痛而掙扎時,床單磨擦的聲音就會煩人地纏上來。

「啊啊,真是舒服……」

沙耶香陶醉地呼出一口氣。學校里平淡無奇的保健室在今天感覺卻像是其他世界一樣。消毒水的味道搔過鼻尖。

我發出哀嚎聲。

「我就說很痛!滲進去了啦!」

「你的叫聲跟之前一樣棒呢。真是令人上癮哪。」

「你到底要用酒精幫我消毒到什麼時候啊!快點開始下一個步驟啦!」

每當我因為疼痛而抬起腰時,底下的床鋪就會發出吱嘎聲,床單就會發出磨擦的聲響。儘管如此,沙耶香卻還是一臉心醉神迷的表情拿起那沾滿酒精,讓人心生恐懼的消毒棉往擦傷的部位壓去。

那是一種貫穿身體的痛楚。

「咕啊啊!已經夠了!你這樣根本不是治療,而是拷問吧!」

我將伸出去的左手臂縮了回來,強行中斷她對我進行更多拷問行為。沙耶香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就這麼想看我痛苦的樣子嗎?真不愧是抖S。

當我和沙耶香回到學校時,第六節體育課早就結束了,大家都放學了。體育老師們紛紛變了臉色以為我們罷課,京也等人則是以為我們跑去幽會而流下了無限悲傷的淚水,所以最後沙耶香以「剛轉學進來,不小心搞錯路線迷路了」的理由向眾人解釋,而我則是以「被下了山的山豬追,只好拼命的跑」這種聽起來就很蠢的謊話來當作太晚回學校的理由。前者也就算了,後者的理由雖然聽起來就很可疑,但是由於我的倒霉體質已經是眾所皆知,所以眾人也僅僅只是用一句「那還真是不幸呢」就帶過了。

……欸,這樣也能信啊?

我低頭朝體育服底下滿是割傷的手腕看去。總覺得擦滿消毒水的手腕有種涼颼颼的感覺,不過,因為到剛才還在流血的部位也已經沒流血了,剩下只要貼上OK繃應該就沒問題了。事實上,就連讓人不禁以為她單純只是想讓我感到痛苦的治療方式好像也是為了止血,所以才會壓得那麼大力。沙耶香表示站在保鏢的立場上,緊急處理的方法也已經完整地記在她的腦海里了,所以主動要求幫我治療。現在想來,她應該沒有騙我。

我猶豫了一下,接著小小聲地向她表達謝意。

「那個……謝啦。」

「唉呀,採用了那麼粗魯又毫無意義的治療方式,竟然還能被你說謝謝……看來希純同學或許還挺有那方面的素質呢?」

「我收回——剛才我說的話就當我沒說——」

我不斷地顫抖著握緊的拳頭。這傢伙果然只是單純的抖S。

儘管沙耶香露出了愉悅的表情,但是在看到我的拳頭上也有小傷口後,便將手伸向下顎,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過沒多久,只見沙耶香一臉訝異地低聲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滿幸運的嘛。被幻影追殺,竟然只是受了這點小傷。」

「嗯?是啊,以我的情況來說算是很幸運的對吧。雖然這和對方用一種像是在狩獵的遊戲態度來追殺我的這一點也有很大的關係啦。」

「這才是最令人費解的部分哪。身為一個職業殺手,會冒著讓目標獵物跑掉的危險,用那種方式來展開襲擊嗎?明明只要用那種能夠一擊就直接解決對方性命——比如說只要設下會散發出毒氣瓦斯的陷阱,就能一邊欣賞對方痛苦的樣子,一邊確實地讓對方死亡了說。」

「不、不要說出這麼可怕的事情好不好……」

忍不住去想像那畫面的我頓時冷汗狂冒,但是沙耶香的反應卻很冷淡。

「你說什麼傻話呀,這選項很理所當然呀。但是對方從頭到尾用的卻都是沒有殺傷力的武器或是陷阱……難道幻影還有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是指什麼樣的目的?」

「我要是知道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我和沙耶香頓時陷入一陣沉思。持續了好一陣子找不到答案的沉思後,冷不防地覺得有點冷,我「哈啾」一聲打了一個噴嚏。話說回來,在跑馬拉松的時候因為拼命逃跑所似流了不少汗,結果我到現在都還沒換衣服。再不趕快換衣服的話就要感冒了。

正當我來回摩挲上臂的時候,另一邊同樣穿著體育服,但是卻像是完全沒受到影響的沙耶香嘆了口氣地說道:

「雖然你如果感冒了,躺在床上的話保護起來也比較輕鬆,不過這也只能說說而已。也已經做過治療了,走吧,去換衣服。」

「啊啊,你說得對。」

得知迷路與山豬一事後,菜菜美在前往出席社團會議之前就整理好我和沙耶香要帶回家的東西,連同換洗衣物一起幫我拿到了保健室。當我朝我的制服伸出手打算從床鋪上站起來時,沙耶香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阻擋了我的去路。

「你這是打算去哪呢?」

「咦?去哪裡……當然是去廁所換衣服啊……」

「如果是上課期間,人多的話倒也不用擔心,但是放學後一個人的話可就讓人覺得不安呢。你就直接在這裡換衣服吧。」

話才剛說完,沙耶香便主動抓起自己身上的體育服下襬往上拉起。由於背帶能遮住的部分也很有限,所以那凹凸有致的腰部曲線清楚地暴露在我的面前。就連猶如新雪般滑嫩白皙的肌膚都像是藝術品,甚至連她的肚臍都升華為充滿魅惑感的部位。

大腦有一瞬間停止了思考。下一瞬間,我按住沙耶香的雙手阻止她脫衣服。

「等等,你在幹嘛!?你說在這裡換衣服……是指沙耶香你也是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也還穿著體育服呀。換衣服時是最沒有警覺心的時候了,要是分開在不同地方換的話,萬一希純同學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不就沒辦法保護你了嗎?」

「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你好歹用個什麼東西擋住之後再換衣服吧!?」

「我說呀,平安躲過被襲擊的危機之後,本來就容易鬆懈下來,這個時間點可是最危險的時候哦。為了預防第二波的襲擊,我暫時不能將注意力從你身上轉開呀。好了好了,把你的手放開,否則,我可是要大叫有變態了哦?」

如果是沙耶香的話,搞不好真會做出這種事。我迅速地鬆開手後,沙耶香露出一抹嫣然笑容:

「因為視野會被整個擋住,所以在任務中脫衣服必須快速利落。這可是保鏢的鐵則哦。」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照她所說的那樣,毫不猶豫地開始脫起身上的體育服。

就連暴露在外的腰部以上的身材曲線也美得只能用「完美」來形容。纖長的手臂將一頭凌亂的長髮緩緩地往上撥,露出牛奶色的肩頭和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折斷的纖細鎖骨,無一不強調其猶如精緻玻璃工藝品般的造型之美。只要稍稍將視線往下移,就會看見一對形狀優美的雙丘包裹在黑色蕾絲的胸罩底下,勾勒出一條曲線滑順的溝壑。  …—

「那個……你這是……!」

我整個人彈了起來,在床上拼命往後退,結果用力過猛,後腦勺不小心撞到牆壁。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頭部傳來的鈍痛讓我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解開掛著特殊警棍的背帶,並收進書包後,沙耶香一臉無奈地說道:

「你在做什麼啊?竟然會在保健室里受新傷……過來,我看看。」

將膝蓋跨到床鋪上,沙耶香四肢匍匐在床上將身體探了過來。當她跪坐在床上移動朝我靠近時,床鋪的彈簧就會發出吱嘎聲,化為陣陣淫靡的音效傳入耳里。

「等、等一下!Stop!」

「唉呀,為什麼呢?你在慌張什麼?」

沙耶香愉悅地揚起嘴角。可惡,她肯定是以捉弄我為樂。然而宛

如母豹般朝我慢慢貼近的動作主動強調那對雙丘,一雙帶著壞心笑意、微微眯起的雙眸充滿魅惑感,用一種讓人難以抵抗的力量鎖住了我的一舉一動。

「腫起來了?真不錯呢。好想摸摸看呀。沒事的,放心吧。會讓你覺得痛的唷。」

甚至沒能吐槽她那奇怪的發言,我只能任由沙耶香跨坐在我身上。回過神來,只見她那對雙丘就近在眼前,一對雙丘挑釁似地搖擺著朝我逼近。仿佛僅僅只是扭動身體就會不小心碰到,我甚至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沙耶香露出得意的表情,慢慢地將手臂伸向我的後腦勺——

「希純,對不起呀,會議拖太久了……」

連敲門都沒敲,門就這樣打開了,門後出現了菜菜美的身影。菜菜美目睹了這幅只會招來誤解的場景,當場像是雕像似地僵硬在原地。

宛如冰河時期的沉默驟然降臨。

我自己也明白,這不只是運氣不好,就連時機都不對。要是時間稍微錯開來,沙耶香這場猶如拷問般的治療也早該結束了,結果沒想到偏偏會被目擊到這種場面。

就像這樣,仿佛事不關己地分析狀況的我也多虧如此,才能迅速地回過神來。儘管知道自己的說服力甚至比不上麻雀的肺活量,但是我還是慌慌張張地向菜菜美解釋。

「不、不是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是你現在想的那樣,你冷靜!」

「不是嗎!?你看起來就像是因為一些意外,不小心看到正在這裡換衣服的來棲同學內衣的樣子,驚慌失措之下就用力撞到頭,然後她只是要把你扶起來而已,不是嗎!?」

「唔哇!你大部分都猜對了耶!就是這樣!你這個解釋幾乎滿分了!」

「可是希純你剛才明明還跟我說不是這樣的啊!」

「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跟你說對不起了!」

當我和菜菜美進行這一連串充滿慌張氣氛的對話時,一旁的沙耶香拿起脫下來的體育服遮住胸前。大概是覺得這玩笑開得過頭了,她主動開口幫我找台階下。

「歌川同學,這是誤會。剛才和希純同學聊天的時候,一隻蜜蜂突然鑽進我的體育服裡面,所以我才會嚇得連忙脫掉衣服。」

現在可是初冬季節耶——!除了個性抖S之外,其他部分明明都堪稱是完美女孩,沒想到這麼不擅長說謊!

「咦,蜜蜂!沒被螫到吧?你還好吧!?」

你怎麼會被這種謊話騙啊——喔不!請你被騙吧!千萬別察覺出哪裡不對勁!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欸嘿嘿,我好像想成奇怪的方面了,感覺有點難為情呢。」

很好!好孩子!你成長成一個單純無邪的孩子了哪!所以養分也跑到胸部去了!

菜菜美露出放心的表情,但是下一秒又猛然察覺出異樣,只見她用她那雙在曲棍球社鍛鍊出來的強健腳力朝我的方向跑了過來。她一插進我和沙耶香之間後,便張開雙手擋在中間,對我大喝一聲。

「喂,你是打算看到什麼時候!快點把臉轉過去!」

「喔、喔喔。我知道了啦。」

儘管覺得有些依依不捨,我還是在床鋪上轉向右後方。

「來棲同學,你快趁現在換衣服吧……唔哇,你的身材好好喔。」

「沒這回事。我又不像歌川同學有著一對豐滿的胸部。」

「欸?啊啊,這不過只是脂肪而已啦——呀啊!」

「真厲害。好大呀。」

「來棲同學,別、別這樣……呀啊!」

我身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為了壓抑回頭的衝動,我只好盯著貼在保健室牆壁上的人體解剖圖,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

在恬靜的芒草田野上,阿進的長劍猛然劃破夜晚的寧靜氣氛。被砍中的流浪武士以迴旋的方式倒臥在地上,猶如剛出生的幼鹿般揮舞著手腳試圖站起身來。

「……還、還沒。還沒完呢。動啊、動啊、快給我動啊!要是現在動不了的話就什麼都……唔啊!」

啪噠一聲,流浪武士再次趴伏在地動彈不得。

「你這傢伙——!」

賭場的頭目朝阿進展開攻擊。一回合、兩回合,在雙方手中的長劍互別苗頭後,雙方互攻對方的刀身和護手相接之處僵持不下,手心緊張得狂冒汗。互瞪一眼,接著朝後方跳開後,一邊發出氣勢洶湧的吼叫聲向前猛衝,在錯身而過的剎那揮舞凶刃。

空白一拍後。

阿進和賭場頭目的頭上掛著一輪大大的滿月。

過沒多久,仿佛是垂死前的掙扎,賭場頭目的叫聲劃破了芒草田野的寧靜。

「唔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我被幹掉了!」

一邊搖晃著身體一邊朝攝影機的方向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走去,鏡頭好近好近好近難看地拉近後,賭場頭目便白眼一翻,倒地咽下最後一口氣。被殺的角色這種煩人的特點——更正,是逼真的演技也是《流浪大鏢客》的魅力所在之處。

正當惡勢力被擊潰的瞬間,我打算舉起拳頭高聲歡呼時,一旁的菜菜美卻搶在我前頭先跳了起來。

「呀啊!阿進好帥!希純,剛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啪、霹啪、霹啪的唷!?」

菜菜美揮舞著手臂模仿電視裡的武打場面,吱吱喳喳地蹦蹦跳跳著。感覺到她胸前那對每當蹦跳時都會搖晃的胸部散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我只好驅使我所有的理性將視線從右邊轉向左邊。結果一轉過頭,就看到表情認真地盯著電視看的沙耶香滴滴咕咕地自言自語著。

「阿進似乎也有著古流劍術的素養呢。他在砍中流浪武士時展現的恐怕就是採取比現代劍術更低的姿勢——也就是三角矩的動作。這麼一來,柳生心眼流就……」

唉呀唉呀,時代劇的鑑賞方式也是各有不同呢!心中為意外的新發現感到滿足的同時,我在對阿進表示敬意後,便解除正襟危坐的姿勢,坐在小熊造型的靠枕上盤起腿。

我和沙耶香此時正在菜菜美的房間裡。就像今天早上約好的那樣,我到菜菜美家觀賞《流浪大鏢客》,但是真正的保鏢——沙耶香當然也不可能離開我的身旁,因此就變成兩個人一起拜訪菜菜美家了。

菜菜美現在似乎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房間所到之處都是洋娃娃或是布偶之類的東西。就算是青梅竹馬,我也沒有經常進出女孩子的房間。也因為覺得新奇的關係,正當我重新環視四周時,菜菜美猛然察覺我的舉動,她連忙說道:

「不、不要一直看啦。房間很亂,這樣我很難為情耶……」

「很亂?不會啊,超漂亮的耶。」

「漂、漂亮?」

菜菜美雙臉一紅,接著隨手抓起手邊的巨大熊貓布偶,將臉埋了進去想藉此掩飾害羞的情緒。

「…可是,你應該覺得那個對吧?房間淨是一堆洋娃娃跟布偶,你一定覺得很幼稚對吧?」

「不會啊。很可愛的喜好不是嗎?」

「可可、可愛……」

抱緊熊貓的手用力一勒,布偶的形狀開始變形。

(喔喔喔。熊貓一有了腰身,就變得好噁心哪。)

就在我漫無邊際地想著這種事情時,菜菜美從熊貓的後腦勺微微探出頭來。她偷偷看著就連終幕的工作人員表都認真看完的沙耶香一眼,接著有些躊躇地停頓了一下後,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那個……來棲同學和希純是怎麼認識的呀?你們好像之前就認識了,但是希純都沒跟我介紹過你的事情。」

雖然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避開這個話題,不過終究還是被問到這點了。拜託你好好捏造出合理的認識經過啊!我帶著祈求的念頭朝沙耶香看去。

沙耶香一直等到《流浪大鏢客》的下回預告播完後才轉而面向菜菜美。這時候,她朝我瞥了一眼像是在對我說「交給我吧」。只見沙耶香目光朝遙遠的虛空望去,眼神露出一絲追憶之邑。

「……那是發生在一個熱得讓人頭昏眼花的炎熱夏日。當時我就走在斑馬路上打算過馬路,不過,大概是夏天的陽光太過強悍了吧,我不小心中暑了。」

嗯嗯,這開頭還不算太糟。

然後呢然後呢?

「仿佛是漫步在雲端上般,我步履蹣跚地走著,然後在紅綠燈轉紅的斑馬路中間癱軟在地。這時候,突然一輛開得飛快的卡車朝我疾駛而來。」

嗯……嗯?

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故事啊?

「卡車不斷朝我逼近,當時的我甚至都做好了慘死車輪下的覺悟。但是千鈞一髮之際,希純同學沖了過

來,然後一把抱起我,把我帶到了安全的場所。」

喂喂喂,你這故事根本就是……

「為了向他表達謝意,我趁著父母因為工作不在家時邀請希純同學到我家作客。聊了一陣子之後,希純同學就表示他差不多要離開了,所以我便鼓起勇氣挽留他,然後慢慢地解開襯衫的鈕扣——」

「給我等一下——!這不是我跟京也說過的情節嗎!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會離開你身邊呀。我可是有好好隱藏氣息追在你們身後的哦。」

「感覺還真像是忍者呢!?話說回來,這故事是我被襲擊之前說的吧!?那不就代表著,你原本可以更早來救我的不是嗎!?」

聞言,沙耶香露出一抹仿佛連釋迦牟尼佛都為之敬慕的滿足笑容。

「因為希純同學四處逃竄時的表情太讓人陶醉了,所以不小心就……」

「不小心!?我差點就因為這種理由死掉嗎!?」

「你不會死的。因為我會保護你呀。」

「不要在這種時候才對我說阿進的經典台詞啦!我現在很生氣喔!?你知道嗎!?」

激動之下一時忘我的我突然想起現在的情況後,連忙閉上嘴巴。話說回來,我都忘了沙耶香正在向菜菜美說明她和我之間的關係。啊啊,沙耶香是我的保鏢這件事明明是必須小心再小心的秘密啊。

我偷看了一眼菜菜美的樣子,只見她滿臉通紅地轉著眼珠子,仿佛因為發燒導致神智不清似地重複呢喃著:

「解開、襯衫、鈕扣、襯衫、鈕扣……」

「很好!她沒聽到!不對不對,她剛才說的是騙你的,不要相信她啦!」

「……咦?騙我的?」

菜菜美瞳孔濕潤,懇求似地詢問。雖然有種罪惡感,但我還是以更多謊言去加固已經說出口的謊言。

「那個……只有前半部是真的。我只是恰巧、偶然幫助沙耶香脫離險境而已。然後才因此變得熟稔啦,吶,對吧?」

說著,我用眼神示意沙耶香配合我說的話。大概是想把她沒有在幻影對我展開襲擊時馬上來救我一事就這樣一筆勾銷吧,沙耶香很乾脆地附和我:

「是的。事情就像希純同學所說的那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知道為什麼,一臉泫然欲泣的菜菜美在我和沙耶香之間來回看了幾眼,用力擦了擦藏在熊貓後腦勺的臉,隨即便重新啟動滿血復活了。恢復平常的開朗笑容後,她語氣明快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子呀。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嗎?外面可是流傳了不少毫無根據的流言耶。像是京也他還一臉緊張地說什麼『希純手裡肯定握有來棲同學的弱點,我要將她從惡魔的手中拯救出來,』之類的話呢。」

「啊啊,那傢伙是笨蛋嘛。不用管他。」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呀。好了好了,我會幫你跟班上的同學解釋清楚的。畢竟希純的運氣爛到極點,不解釋的話,感覺又會被誤會成奇怪的事情。」

「啊,那真是幫了我大忙。謝啦!」

真不愧是菜菜美。這麼了解我的坎坷境遇,而且還很貼心。正當我為自己總算不用再被眾人逼問而鬆了口氣時,菜菜美突然拿起放在旁邊的遙控器說道:

「這部《流浪大鏢客》真好看!我還是第一次把一出時代劇從頭看到尾呢!」

聞言,在我強烈表達同意並滿懷熱情地和她聊聊阿進的魅力之前,沙耶香便一臉贊同地深深點了點頭。

「是呀,真的很好看呢。劇情發展也很經典,所以也能放心地看,武打場面也很有氣勢呢。比較可惜的大概就是因為已經播了好幾十集的關係,所以搞不太清楚初期設定是什麼的部分吧。不過,再多看個幾集,應該就能慢慢弄清楚了。」

「啊,那要不要倒轉回前幾集來看?我好像事先錄了十集左右哦——?因為當初想說反正希純的運氣很差,大概會發生來不及趕上播放時間,所以我每個禮拜都會錄——」

一手拿著遙控器的菜菜美話說到這裡,似乎察覺到自己說溜了嘴,只見她動作突然一頓。菜菜美就這樣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過沒多久,她的大拇指慢慢地動了。接著她像是認為只要按下這個按鍵,就能讓剛才的發言自動收回口中似地連續按下倒帶鍵。

我白目地跪了下來。

「我會一輩子記得這份恩情的。」

菜菜美聞言頓時跳了起來,猛地轉向我。她的臉迅速地漲紅,讓我有種自己正在快轉觀賞野草莓生長過程的錯覺。

「才、才沒有呢!我只是湊巧錄了起來而已!我只不過是連續十集左右都偶然錄了下來而已!」

「這已經是必然了吧。謝謝你啦。」

「所以我就說不是了嘛……」

菜菜美鬧彆扭似地低聲說道,然後將臉朝電視屏幕的方向用力撇了過去。她一臉不高興地操作著手上的遙控器,開始播放幾個禮拜前的《流浪大鏢客》。

不論是沙耶香還是菜菜美,都比我想像得還要更入迷,只見兩人緊盯著阿進的英姿不放。滿意地欣賞完兩人的反應後,我決定去廁所了。原本我是絕不會在阿進戰鬥的途中離席的,不過現在播的剛好我有看過一次了,嗯,所以倒是沒關係。

「借一下廁所喔。」

「嗯,你知道廁所在哪吧?」

「啊,知道,畢竟我以前很常來你家玩嘛。」

雖然一開始還想說沙耶香搞不好會說出她也要跟來的話,不過沙耶香此時卻是一副像是要將阿進的劍術深深烙印在眼底似地緊盯著電視看。唔,反正是在家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更何況外面還有「警犭」哩。去個廁所而已,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菜菜美家是普通的兩層樓高建築,而菜菜美的房間就位於二樓角落。我走出房間沿著樓梯走向一樓,接著進了廁所。正當我邊上廁所邊從位於前方的小窗戶縫隙處往外看去時,就看到「警犭」認真執勤的身影。為了逮捕犯人,坐在偽裝警車裡監視我的正是萬壽夫和隼人。

我不由得朝兩人的方向看去,過沒多久就看到警車的車門打了開來,隼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很慌張,感覺應該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應該是和我一樣要去廁所小解一下,或者是去買飲料之類的吧?

「喔!好機會!」

我匆匆地上完廁所,跟在隼人身後朝後門的方向追了過去。打開門走到小小的後院後,我隔著樹籬尋找隼人的身影。

隼人正好就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果汁。確認完從停在正門的偽裝警車裡看不到這裡後,我對著隼人開口喊道:

「宇山刑警、宇山刑警。」

剛從取出口拿起果汁的隼人聽到我的聲音後便轉過頭來,接著雙眼圓睜。

「向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你現在可是處於被盯上的狀態耶,怎麼可以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還不快點進屋裡去。」

「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問您。室田刑警他對沙耶香——應該說,對沙耶香的爺爺似乎懷恨在心?這裡面是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聽了我的疑問後,隼人一臉驚慌地朝樹籬旁跑了過來。他一邊偷看偽裝警車停車的方向,一邊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這麼隱私的問題我可沒辦法回答你哪。你應該明白吧?」

「這部分還是希望您能告訴我。剛才是因為宇山刑警中途插了進來,所以勉強安然收場了,但是當時可是處於您若是沒有出現的話,就算他將槍口對準沙耶香扣下扳機也不奇怪的狀況哦?沙耶香畢竟是我的保鏢,所以也不算是跟我完全無關吧?」

「你說得是沒錯啦……」

「拜託您了。警察先生你們當初不是完全不相信我說的話嗎?就當作是賠罪吧。」

雖然我這樣說有點卑鄙,但是效果十分顯著。只見隼人苦著臉不甘不願地開口說道:

「室田先生以前曾經追捕過一名代號『死神』的職業殺手。」

「職業殺手?是類似追殺我的幻影那種人嗎?」

「對正在被追殺的向同學你而言,也許不會覺得比較安慰,不過老實說,等級差得可多了。年齡不詳、性別不詳——據說沒人看過他真實樣貌的死神就算放在國際警察眼裡,都是必須高度警戒的S級犯罪者——也就是職業殺手中的職業殺手。而這麼一個危險人物的情報意外流入了我所屬的警察署之中。在所有人都因為恐懼不敢接手這個案件時,室田先生卻冒著危險接下了這個根本是在替他人做嫁衣的燙手山芋,並展開了搜查。但是……」

話說到這裡,隼人露出抑鬱的表情陷入沉默之中。我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察覺我正在等他的隼人便語帶嘆息地繼續說道:

「因為室田先

生是一個會執拗地搜查到底的老派刑警哪。後來似乎是他的行為不小心越過了死神能夠容忍的那條界線,所以就直接對室田先生發出了警告,說是『如果膽敢繼續搜查下去,那麼你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電影世界裡才會發生的情節。如果是虛構的故事,感覺就是插死旗的節奏啊,不過,現實生活中的話又會怎樣呢?我小心翼翼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那麼,最後怎麼樣了呢?室田先生現在也還活著,所以他當初應該是收手停止搜查了吧?」

「怎麼可能。對方發出的警告反而點燃了室田先生的刑警之魂哪。也不顧我們都在阻止他,就這樣繼續調查下去了。只不過,室田先生還有一個他亡妻遺留給他,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女兒。為了不想讓女兒暴露在危險之中,他直接和上司談判,當時幾乎已經確定將提供他女兒一處附帶優秀的要人警護官,而且環境十分安全的隱蔽處。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插手干涉這件事的人正是來棲源之助。」

「沙耶香的爺爺?他究竟做了什麼?」

我在腦中回想沙耶香和萬壽夫瞪視彼此的畫面。在沙耶香身上看見了源之助的影子後,將手伸向手槍的萬壽夫……他和源之助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恩怨呢?

隼人又再次偷偷看了偽裝警車的所在之處後,仿佛是替萬壽夫感到忿忿不平似地說道:

「來棲源之助認為只要做成了死神這件案子,有了這項保鏢業績後,就會成為他經營的保全公司史上最值得稱許的成就,可以幫他的公司宣傳。所以他私下向警察上層施了一些手段,半強硬地讓保鏢的案子托給MUSASHI來承接。」

聽到這裡,我想結局如何也不用多問了。

隼人點點頭,臉上滿是愁苦神情地低聲說道:

「室田先生最重要的獨生女阿咲,在應該已經布下完善保全系統的自家浴室里,不知道被誰溺死在浴缸里了。據說,MUSASHI當時負責保護阿咲的保鏢沒有一個人有發現異狀。」

「怎麼會……」

就在我呆立在原地說不出話時,隼人仿佛走投無路似地將視線轉向自己的左手。他似乎已經結婚了,無名指上閃爍著婚戒的光芒。

隼人訥訥地說道:

「……我也有重要的人。你應該也是如此吧?但是因為來棲源之助想賺錢,室田先生失去了他最愛的家人。所以我認為,室田先生會對來棲源之助,以及和她祖父一樣,為了一己之欲而打算繼續保護你的來棲沙耶香產生怨恨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該怎麼回嘴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反駁對方,只能握緊拳頭。仿佛是在顧慮我的心情,隼人竭力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開朗:

「看來我說得有點太過分了呢。要是離開工作崗位的時間太長,我可是會被室田先生臭罵一頓的,所以我先回去了。向同學最好也趕快進屋子裡比較好喔。啊,你要喝這個嗎?」

隼人將手上的果汁朝我遞了過來。飲料的罐子上寫著「史上最臭!臭臭果汁」的GG標語。之前的納豆果汁也好,現在這個臭臭果汁也罷,他選的飲料還真是特別。

我立場堅決地拒絕他的好意後,隼人便一臉遺憾地回到了偽裝警車裡。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轉身打算回到屋裡。

「啊……」

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背靠著後門,沙耶香就站在那裡,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心虛感,我打哈哈地開口問道:

「怎麼啦?突然出現在這裡。你不繼續看《流浪大鏢客》了嗎?」

「我對那部戲是挺有興趣的,不過,因為聽到了更有趣的事情,所以無妨。」

「嗚!剛才的對話你果然聽到了嗎?」

「真是的。要是負責防禦災難的保鏢自己變成如同火藥庫般的危險存在,那可就難看了。」

「你也用不著說這種話吧。室田刑警真正敵視的是沙耶香的祖父,並不是沙耶香你啊。」

「不管是好心反被怨恨還是其他,本來就不允許保鏢本身受到敵視的事情發生。要是發生攻擊護衛的鋒刃將受保護對象也卷了進去,那可不是說笑的。無論做出何種犧牲,都必須儘可能地避開這種事情發生。」

說完這句話,沙耶香看向偽裝警車停車的方向,接著低聲呢喃道:

「光是幻影就讓我焦頭爛額了,可別再有什麼誤會了。」

就在此時,樓梯處傳來了菜菜美充滿節奏感的腳步聲。菜菜美朝廁所的方向繞了過去後,一路上找尋我們的身影往後門的位置找了過來,接著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們。

「啊咧?你們兩個為什麼都在這裡呀?沒找到廁所嗎?」

「喔,那個……就是待太久也不太好,所以我想說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可是那裡是後門耶?」

「啊啊,你說得對。我好像弄錯方向了。」

我一邊笑著敷衍她,一邊朝玄關的方向走去。沙耶香似乎是對才看到一半的《流浪大鏢客》感到依依不捨般,跟在我身後邊走邊不斷地朝二樓的方向看去。

在玄關處穿好鞋子後,菜菜美語帶鄭重地開口說道:

「再等一下下爸爸跟媽咪就回來了,怎麼不吃完晚飯再走呀?你之前不是很常在我家吃飯嗎?那個……難道說你還在在意那時候的事情嗎?我的話當然不用說了,爸爸跟媽咪也都完全不在意哦?」

聞言,我不禁停下穿鞋的動作。旋轉警示燈鮮艷而不祥的紅色同時在腦中不斷地閃動著。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異樣,正在我身旁綁鞋帶的沙耶香眉頭一皺,采頭朝我看了過來。我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後,假裝自己很冷靜地說道:

「沒那回事啦。我得在天黑之前先送沙耶香回去啊。」

「啊啊,對耶。你說得也對。」

菜菜美一臉失望地垂下頭,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被拋棄的幼犬般無辜。在走到玄關前,我搔了搔腦袋,接著開口說道:

「今天謝謝你啦。還有……我會再來你家看電視的,所以之後錄像的事情也要麻煩你啦。」

聽了我的話,菜菜美的表情頓時一亮,她「啪」地一聲拍拍胸脯,語帶雀躍地回答:

「嗯,就交給我吧!」

在一旁聽完整個對話過程的沙耶香從旁插話道:

「歌川同學,到時候我也可以來打擾你嗎?雖然第一次看這部戲,但是真的很好看。」

「嗯,當然可以呀!有相同的興趣、還可以一起開心地聊相同的話題感覺很棒呢。下次我會先準備好喝的茶水,所以你們一定要再來哦!來棲同——」

話才說到一半,菜菜美突然頓了一下,接著像是第一次看見魚兒後,提心弔膽地伸出前腳的貓咪般扭扭捏捏地說道:

「那個……也歡迎小沙再來玩哦!」

沙耶香一臉愕然地瞪圓雙眼。話說回來,沙耶香今天才剛轉進我們學校,她那過於完美的高水平表現讓所有人都只能戰戰兢兢地和她接觸,不敢太過親近。就連京也那傢伙都不敢隨便幫沙耶香取綽號。

面對擔心著自己搶先一步的行為是不是搞砸了什麼而神色不安的菜菜美,沙耶香偷偷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嗯?該怎麼說呢?

肯定是我的錯覺吧,剛才那一瞬間,我總覺得她就像是在等著「來,握手」、「來,換手」這類口令的小奶狗般,對我露出了「我該怎麼辦才好?」的表情。

看我一點反應也沒有的樣子,沙耶香對我拋來有些怨恨的眼神後,呼了一口氣。接著,她對菜菜美微微一笑,一面火力全開地釋放出好人家出身的干金小姐氛圍,一面拿出圓滑的態度向菜菜美道別。 —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氣囉,下次我再來你家玩。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晚安……菜菜美同學。」以沙耶香的性格來看,她大概無法像菜菜美那樣用「小菜」、「菜菜」之類的親昵別稱稱呼對方吧。但是儘管如此,菜菜美依然露出十分滿意的樣子,只見她滿臉喜色地揮揮手道:

「嗯,晚安!希純你也是,明天學校見!」

在她那宛如春陽般溫暖的笑容目送之下,我們離開了菜菜美家——

之後——

正準備出發前往家庭式餐廳上晚班的母親一看就知道是剛睡醒,在她帶著一張仿佛是夏威夷的陰天般睡眼惺忪的臉迎接之下,我回到了家中。

我的母親,向緋香里在露出僵硬笑容的我和站在我身邊,氣質猶如女神的沙耶香之間來回掃了幾眼後,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們已經做了?」

*

變聲過的尖銳嗓音帶著一股陰冷氣息在晚霞籠罩的世界裡響起。

「……我已經明白了目標獵物的利用價值。

只不過,要活捉獵物的話,那可就難多了……」

智能型手機靠在假面具側邊。站在充滿黑暗的坡面上彎著身軀,幻影拖著長長的影子沉默地聽完電話另一端的回覆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問題就在於活餌太有活力了。萬一活餌掙扎,可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意外。」

一身的斗篷在夜風的吹拂下翻飛。一陣狗吠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從遠處傳來。

過沒多後,幻影抬起頭仰望天空。獵戶座在冬日的大氣層外不斷閃爍著。

「我會照你的期望去做。我打算撒餌引誘活餌上鉤。」

結束通話後,幻影站直了身體。他就站在一處色調柔和的住宅屋頂上。幻影那張隱匿在面具底下的雙眼靜靜地凝視著下方亮著燈光的窗戶。

順著幻影的視線看過去——

出現在那裡的,正是在房間裡休息的歌川菜菜美毫無防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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