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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Chapter.5 ─暴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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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有著六隻手臂,身材健壯魁梧,似乎是將軍的惡魔舉劍過頂。

我也抽出背著的「牙劍」,向其迎擊。

我那象牙色的獠牙跟魁武男所持有的深紅色劍刃撞在一起。

交鋒的那一刻我就理解了。

呵呵呵,原來如此。看來這名惡魔就是瑟列斯特的使用者。確實有一股很美味的味道。

不只是劍,從惡魔本身也傳出了那樣的味道。

我忍住快要湧現的笑容。

「軍團長啊……」

惡魔壯烈地笑了,揮舞起其他手中握著的劍。每一把都可以感受到滿強的魔劍氣息。我用觸手迎向它們。

這個味道。從他的戰鬥方式中我可以清楚地明白。

能使用這等魔劍的惡魔,一定是貪婪的惡魔。

還有,剛剛那一擊火焰。

他還滿懂得如何應用自己的能力。

「身手不錯。」

「嘻嘻嘻,能得到您的誇獎我真是倍感榮幸啊!」

火焰從劍身上飛舞起來。我沒有被搖曳的劍所惑,用牙劍迎向那一斬。不愧是傳說中的魔劍,要是老老實實地接下了感覺會很不妙。不過,魔王跟將軍,打從一開始基本性能就不同。

當然了,他並不是弱。雖然不弱,但不管他的肉體經過多少鍛鍊……若是「傲慢」也就罷了,將軍跟魔王的差距沒有小到會被「貪婪」打敗。

我用觸手擋下了從背後欺身而來的嬌小惡魔,朝空中躍去。

眼前是那名在首次交戰當中,向我方發起突擊的勇敢少女。

冰之魔劍及短劍。呵呵,你可是色慾,竟然進行近身戰鬥……真是勇敢。

我做出判斷。這兩個人是將軍級。

第一名是貪婪先生,第二名是色慾小姐,

而其他惡魔是小兵。第一名跟第二名的戰鬥能力有差距,但這對我來說跟沒差距沒兩樣。

兩者不過都是食物。

「兩個人啊……雖然有點小,但感覺很好吃呢。」

少女一瞬間停下了動作。看來這孩子有個壞習慣,在戰場上嚇到時會停止動作啊。還遠遠不夠成熟。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用劍刺穿了她。反正一定又是幻影。她的眼睛中這麼寫著。

如我所料,少女的身影霧化消失了。我將其盡數吸收,張大嘴巴迎向背後大力揮來的劍。

惡魔那驚愕的表情。呵呵呵,果然想嘗到真正的味道,就是要用自己的嘴巴吃啊……

在這方面,不管是暴食還是貪婪都一樣喔。

「魔劍啊……我沒吃過呢。或許是稀世珍味也說不定。」

「什麼?」

我用獠牙牢牢接下大力揮落的劍。

舌頭感覺到的金屬熱度,以及魔力的濃郁。泄漏而出的火焰也只會成為點綴。

我會幫你吃掉的……吃掉你那些收藏品。

因為……這就是貪婪的烹調方式啊。

我用牙劍接住別只手揮下的劍,故意露出破綻。

呵呵呵,我知道的。色慾。

我什麼都知道。因為你現在……是在我的地盤啊。

年輕、年輕、年輕、年輕。年輕的色慾──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定很美味吧。

我可能……已經忍不住了喔。

「你就是本體啊……魔力感覺很好吃的樣子。」

我故意使她驚訝,趁這段空檔我將舌頭從背上解放出來的那張嘴裡伸出,纏上那把劍。

又冷又好吃的魔劍。貪婪惡魔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呵呵呵,口感不錯啊……」

像是故意讓他看見似的動著舌頭,將劍從少女手中剝下。

真沒力氣啊。都是因為你沒有好好地「嫉妒」力氣喔……呵呵。

我用顯現在掌心的嘴巴接下貪婪那似乎很焦躁似的揮舞出的劍,直接咬碎。

我在各方面都凌駕在他們之上。

龐大的戰鬥經驗,作為惡魔的等級,每一項都遠遠不及我。

貪婪被人毀壞自己的收藏品就會露出破綻。

所以最近的惡魔實在是啊……我是不是又說了像老人家的話?

就這樣咬碎了用舌頭接下的劍,咽了下去。

貪婪發出慘叫。沒關係的,你引以為豪的劍很好吃喔。

好啦,是不是差不多可以了?

如我所料,貪婪就這樣停止了動作,就在我要將舌頭伸向他的瞬間,舌頭突然被一股猛烈的力量吹飛出去。

什麼東西?怎麼突然冒出來?

粗野的變種劍劈碎了一大片地面。

石頭像是爆炸似的被彈開。劍刃就這樣以一種奇怪而猛烈的動作逼近過來,我正想用舌頭跟觸手迎擊,結果卻被一併彈飛。

「……你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具鉛灰色的骸骨。身高兩公尺。既沒有感情也沒有氣息,那隻手就只是粗魯地揮出。我從未見過這種空虛的氣息。

不過,其臂力倒是遠超於那名貪婪男子。

這實在太難以理解了。這不是惡魔。它沒有惡魔的味道。

我舔了一口瑟列斯特,無奈地放開它。因為我已經決定了,不論對手有多弱小,都不再大意了。

「……你那是,什麼啊……既不是惡魔,也沒有氣息。」

「嘻嘻嘻,只是普通的燭台喔!雖然有稍微經過老闆的技能加工!」

骸骨踏破了地面,像野獸般猛衝而來。

有我身高那麼長的巨劍揮舞出來。

其速度確實很快,也很強力,但對我來說這種攻擊算不了什麼。我可以看穿,而且要是正面用劍迎擊的話,在力氣方面應該是我比較強。

雖然它那異於生物的味道令我有些驚訝,但也僅止於此。

不過,這傢伙……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啊。

燭台?那種插蠟燭的?為什麼燭台會動啊?

「……看起來不是很好吃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美食家。」

我閃過沒有佯攻,徒具蠻力的揮劍軌跡,斬飛了它的一隻手。

骸骨的表情沒有變化。它沒有痛覺嗎?或者說,這傢伙到底是不是生物?

算了,這種事並不重要啊。

我從剛才這段攻防戰中得知。雖然貪婪先生跟色慾小姐都很強,燭台先生也還算強,但敵不過我。基礎能力、經驗及渴望都差太多了。

唯一有可能將我打敗的手段只有瑟列斯特,他們大概沒有更強的王牌了。普通的將軍級竟然有機會消滅身為高階魔王的我,真是一把不得了的武器。這已經很足夠了。

我拉開距離。差不多可以進行調理了。

我發動了魔王的其中一個技能「魔王之眼(evil eye)」。

這是能束縛比自己低階者的行動的緊縛魔眼。雖然有我方也不能移動的限制,但若只是要爭取發動技能所需的蓄力時間,還是十分可以利用的。

接著我就這樣發動了暴食的技能。

「無盡餐桌(over table)」

吃下飄遊在空氣中的魔力。

從全身,無關乎是臉、身體或腳,從全身生出跟之前不同的觸手。

濡濕的無數條紫色軟體組織。勝負已分。接下來是調理的時間。

抱持極強食慾的餓鬼之手。呵呵,你們承受得住嗎?

我為他們說明調理方式,算是稍作餞別,然後將觸手朝對象伸去。

可別以為這跟之前的手是一樣的。

呵呵呵,這可……不是惡魔,而是魔王的職階技能啊。

色慾跟貪婪閃避開來,骸骨用劍將其接住,被化為粉碎。

為了要更確實地確認其味道,我就這樣用觸手將它拉過來,放進口中咬碎,但果然只是普通的「物品」。沒有任何機關,就只是個物體。不怎麼好吃。

不過,這似乎是貪婪先生的收藏品之一,他發出了不錯的慘叫聲。

呵呵,看來又完成了一個調理步驟啊。

「可惡!為了請他做那個東西給我,我吃了多少苦,殺了多少人啊……!」

「呵呵呵,那還真是抱歉。沒關係,你們馬上就能在腹中相會了。」

我伸出觸手。

當然了,我不會做出直接碰觸主餐這樣的事。

我一邊抓一些其他惡魔來吃,一邊慢慢瞄準貪婪先生的武器及色慾小姐的裝備。

餓鬼之手比普通觸手快得多。貪婪先生閃得不錯,但對色慾小姐來說似乎有點太難了,眼看著原本被隱藏著的肌膚漸漸露了出來,這有著一種肉慾的樂趣。

蘊含殺意的眼睛很美。雖然我也是女的,但都快要起欲望了。

「你是什麼意思……」

「呵呵呵,你吃飯會連殼一起吃嗎?」

我揮舞觸手,鎧甲被削了下來,看見了微微漲紅的肌膚。

呵呵呵,抱歉抱歉,是我誤會了。

我以美食家的身分給你認可吧,你的確是色慾。而且還是最上等的。

你是頂級甜點。讓我來告訴你什麼叫真正的喜悅吧。

瑟列斯特很堅固。但就算說是魔劍,不斷承受我的力量後也會逐漸殘破。

他的庫藏應該很早之前就沒了吧。貪婪先生的收藏品現在只剩下一把了。

在這之後都是流水作業。

不過,就是這樣才好。這是一項重要的程序。

我慢慢地折磨貪婪先生。一件件地將色慾小姐剝開。

這種程序會增進食慾。沒有東西會比自己動手做的料理更好吃。

在色慾小姐變得一絲不掛時,他們開始討論起什麼來。

我暫時停下手望著他們。他們還有什麼反擊的手段嗎?

我這邊也是被人滅了整支軍隊啊。相對地你們也得變好吃一點才行。

那乾脆都讓我看看吧。想必那樣味道也會比較好一點。

都到這個地步了,色慾小姐還在害羞嗎?她用微妙的手勢遮掩著胸部及性器,一臉嚴峻地跟貪婪先生說話,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不過……居然在敵人面前爭吵,真是年輕啊。破綻百出。要是在戰場上,一定已經被人殺死了。我大概是在哪個時期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呢……

我正想尋找數萬年前的久遠記憶,結果發現到一件事。

我的風被其他風吹散了。

原本奪取了周圍數公里範圍的地盤瞬間被反彈,被新魔王的

力量侵襲了。

那就只是靜靜的、只存在於該處的,極為靜謐的魔力。

而同時,那也正是在我剛剛吃光之前,充滿在這片土地上的力量。

怎麼可能……怎麼會事到如今還……

「……喂喂喂,你們做了什麼?這就是你們的秘計?」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現在恢復了領地,也顛覆不了他們必敗的事實。

我跟他們的差距不是只有那種程度。不,說起來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手段。

但是,我瞬間就覺得那根本就不重要。

不是眼前的色慾小姐及貪婪先生。

像被雷劈到一般,湧進靈魂中的力量。

可與自己匹敵的龐大魔力氣息,黑暗的存在。

光是站著就能感受到,即將發生某種事的昂揚感。將以惡魔來說水準不低的色慾小姐跟貪婪先生加在一起都還不夠的,絕對性的存在感。

原來如此……我真走運。看來連老大都出來了。

現在的我狀態非常好。要是之前吃了色慾小姐跟貪婪先生的話,應該會更好,但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在意那些了。

也不知道是憑藉什麼樣的原理,一名黑髮消瘦青年突然地出現在我眼前,他一臉倦怠,竟然就這樣在我眼前橫臥在地。

看到他那胡鬧的動作,我就確信了一點。

這個人……

就是偉大的魔王中的一位。

執掌墮落與怠惰的惡魔之王。

「……你是誰啊?」

聽到我的疑問,魔王以一副怠惰的表情說道:

「……這樣啊。」

第四話多謝款待

「呵呵呵呵呵……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的秘計啊,我一點都沒發現。」

「……咦?啊……不是……」

色慾小姐一臉困惑地看著躺在那邊的怠惰之王。

她的表情沒有虛假。咦?偶然?不不不……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怠惰之王會好死不死偶然路過,這不可能。

但是,色慾小姐跟貪婪先生都對魔王投以疑惑的眼神。

雷西一臉厭煩地躺著說道。

「我為什麼要……」

「……咦?都到這種時候了耶!」

幾乎跟雷西同時現身,有著深紅色頭髮的少女大大地皺起眉頭。

以黑色為主色調的軍服,跟米茲娜他們穿的一樣,是黑之徒的衣服。

她正拉著躺在地上的雷西,想努力讓他站起來。那副模樣,跟我記憶當中,雷西被拉去參加大魔王大人的就任典禮時的畫面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竟然能把怠惰之王拉到戰場上來,真是優秀的憤怒。

看來,我真的做了很浪費的事。米茲娜……要是能多料理一下再吃掉你是不是會比較好呢?

只是,雖然她在那邊拉,但雷西並沒有要站起來的跡象。他看起來十分不願意地搖著頭。其行徑絕對是怠惰無誤。眼中毫無生氣。

在我看來那根本就只是在等人來吃,而這同時也是怠惰惡魔的本質。

他們的力量很堅實,但同時幾乎動也不動。

呵呵呵,有趣。真的很有趣。竟然想用這種狀態跟我打──

面對即將與擁有驚人力量的魔王對決,飢餓伴隨著戰意燃燒起來。

姑且還是打個招呼吧。

「怠惰之王。初次見面……不,是好久不見啊。我的名字叫西卜·格拉高斯……是執掌暴食的魔王。」

「這樣啊。」

聽了我的自我介紹,雷西看起來滿不在乎地答道。而且才一句話。

但可不能被外表、動作給騙了。

雷西的領地絕對在我之上。

這傢伙只是懶,絕對不是弱,我目睹這樣龐大的魔力卻不知為何提不起食慾,這令我切身體會到,暴食跟他的屬性有多不合。

「雷西大人!難得都已經來了,請好好戰鬥!」

「……可是,那傢伙、很強……」

聽到憤怒小姐的那句話,雷西朝她露出了打從心底不願意的表情。

憤怒小姐的臉上染上了絕望及憤怒的神色。燃燒般的辛辣魔力化為芳香撲鼻而來,聞起來十分美味。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難不成他竟然還以為對上我,可以輕易將我消滅嗎?

「你也太小看我了,雷西。」

「嗯……只憑咖哩划不來啊……」

在說出這句莫名其妙的愚蠢台詞的同時,戰鬥毫無徵兆地展開了。

我從四面八方朝雷西伸出餓鬼之手,算是小試身手。只有一條朝向旁邊的憤怒小姐。

憤怒小姐雖然嘴上對雷西說著抱怨的話,但大概也沒有鬆懈吧,她用後跳閃避過襲來的觸手,接著就將掌心朝向它,射出了火焰。

觸手雖然吞噬了火焰,但無法完全吞下。前端燒焦了。這名憤怒的執掌者還滿強的。

那是與其相稱的美味。但在下一個瞬間,我吐了。

「唔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我跪了下來,將觸手收回,兩手撐地。

仿佛胃被人上下激烈搖晃的嘔吐感。

腦袋變得一片混亂的感覺,還有酸味。身體痙攣不止。我嘔了一下,但嘴裡沒有吐出任何東西。

這久違的強烈痛苦令我流淚。

這……這是什麼東西?

我看向被淚光模糊了的景色的前方。

在戰鬥中我露出的這都是什麼狼狽的姿態。不過,敵人似乎都不理解目前的狀況。他們只是對突然吐出來的我投以疑問的眼神,也沒有對我發動攻擊。

在模糊的世界當中,跟施展出敏捷動作的憤怒小姐完全相反,一動也不動地接下了觸手的雷西含淚說道。

「……好痛。」

仔細一看,大概是因為被觸手刺破了吧,他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有破洞,從空隙中露出的皮膚,誤差範圍內滲出了血。

這就是人稱擁有卓越耐久性的「怠惰」之極致。

怠惰之王……是多麼地硬啊……

這壓倒性的VIT是我之前消滅的將軍級怠惰所無可比擬。連魔劍都能輕易貫穿、吞噬的餓鬼之手完全咬不動。

唔呵……呵呵呵,這……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拭去淚水,使用魔眼。除了雷西以外的三名惡魔的動作被束縛了。順便一說,雷西不會自主活動。

噁心感也勉強止住了,就在我正要使用技能的那一瞬間,我注意到一陣刺鼻的強烈苦味及澀味。那是遠遠蓋過我之前與怠惰惡魔戰鬥時感覺到的衝擊性體驗的極惡臭氣,讓人覺得不可能是這世間所有。

一直到剛才為止,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猛烈的作嘔感上了,完全沒注意到這個,不過這是……

我確認了一下魔力,發現比剛才多回復了些許。

若單純以吃了憤怒小姐的火焰而論,這也太多了。

我絕望了。這世界上沒有神嗎!

我的心理創傷在此時此刻被改寫了。

我瞪向雷西。用袖子擦拭嘴角,對他抱怨。

「……你,有夠難吃的……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世上會有的味道。」

「……好痛。」

雷西用緩慢的動作搓著破洞的地方。血已經消失了。是說,就算說是出了血,但那種程度也根本就不列入受傷範圍好嗎!

憤怒小姐以絕望的表情看著旁邊的雷西,但絕望的人是我。

太糟糕了。這個味道是怎麼回事……

之前我吃過的怠惰高級惡魔根本遠不如他,這是褻瀆食物的味道。

這實在,不像是世上該有的味道。到底是在怎樣的天理之下才會有那樣的味道?一直到剛才為止我都認為我能吃下這世間所有的一切,但我不得不全力撤回這句話,那是甚至能改變人生觀的味道。

這遠遠超越我能忍受的範圍。我再也不想嘗到。

……這也就意味著,我不能吸收雷西的力量。

要是我忍著吸收了,大概在消滅雷西之前,我就會因衰弱而死了。

哈哈哈,不能吃的暴食有何意義!

這實在是,令人厭恨的屬性。

雷西眼中尚且含淚,突然說道:

「投降。」

「啊?為什麼?」

「我討厭痛。」

「啥────────────?」

這……這傢伙是怎麼當上魔王的……不,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就某方面而言,比味道更具有衝擊性的這句話,使我的意識瞬間

空白。

在那一剎那,雷西對呆若木雞的我施放出不可目視的力量,將技能及被動技能都無效化了。那是精神污染抗性的技能。雷西露出了絕望般的「好麻煩啊」這種看不起人的表情,嘖了一聲舌。

飢餓轉變成殺意,化為狂風吹遍荒野。

……呵呵呵,你還真是瞧不起人啊。竟然讓人鬆懈再趁其不備突襲,真不配做惡魔……

好吧。卡儂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我會用全力殺死你。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不能吃的東西啊。

暴食的技能幾乎都是吞噬對手的技能。

要是除去這些,我所能使用的技能將變得十分有限。

我大力握拳,渴望獠牙。渴望將一切咬碎的初始之力。

雷西用比樹懶還要緩慢的動作,以比樹懶更加難以看穿的表情掏著口袋,然後就這樣失去力氣放下了手臂。

「……忘了帶棋子了……你有沒有棋子?西洋棋的就可以了……」

「啊?棋子?我……我怎麼可能會有!」

憤怒小姐一臉火大地責備著雷西。

這些都只會讓我認為自己被人看扁了。

啊啊,已經不行了。

好吧,我就吃了你吧。

就讓你見識見識暴食的極致吧。

可別以為暴食就只會吃喔。

消耗了遠超於施展餓鬼之手時的魔力,飢餓感強到令人難以忍受。

強到胃像是要以自己的意志將自身吞噬殆盡一般。

接著,我使用了那個確實睽違了萬年的技能。

「原初之牙」

顯現出無視敵人的抗性,咬穿一切的魔神之牙的暴食技能。

不是讓肉體產生變化,也不是操作魔力使其變為手臂,而是純粹創造出武器及劍,被稱為幻想兵裝的技能之一。

從暴食的原罪產生出來的暗之劍像是包覆住我的手臂出現。

那是一把刀柄也好刀身也好,全都漆黑一片的太刀。長一公尺半。

但,攻擊範圍並不相干。這是我的獠牙,同時也是顯現了這世間永不滿足的飢餓的存在。

我捨棄了與貪婪先生交戰時所使用的牙劍。接著兩手握刀。將觸手收起。

我瞪著面對殺意卻沒有做出任何行動的愚蠢怠惰,這個讓人提不起食慾的怠惰。

「……呵……呵呵……那就來開始魔王的戰鬥吧。」

「……唉……」

雷西泄漏出嘆息。

這傢伙……竟敢瞧不起我!

我用全力踏出一步。用上魔王臂力的這一步賦予其爆炸性的推進力,短短一瞬間就拉近了距離──

身體僵硬了一瞬間。腦中立刻自動發動精神污染治癒的技能,僵硬解除了,但這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身體好重。承受不住從身上壓下來的驚人負荷,我跪了下來。

壓力?不,明顯不是。是物理性地變重了。

握不住刀了。

從出現後連半步都不曾移動的雷西,用灰暗的眼神看著趴伏在地上的我。

「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

「……唉……」

雷西又嘆了一口氣。

不,我知道。我曾經遭受過怠惰的技能。

怠惰的高階技能當中,應該有能阻礙敵方行動的技能。

但……這個技能竟然能束縛我?怎麼可能!

「唔……等等……雷西大人……」

「呼……呀……」

「唔唔……老……老闆!」

各自不同的哀號交錯響起。

我努力將舉不起來的頭偏了偏,朝那邊看去,結果不知道為什麼,連雷西軍的惡魔都趴在地面上。

這傢伙──竟然一臉泰然地牽連自己的軍隊。

不,不對。

我以瞬間的判斷伸出無數觸手,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俯視著這幅畫面的怠惰之王眼中,別說是殺意了,連戰意都沒有。

這……並非只是妨礙行動的技能。這傢伙在提高重力。

我理解了。清楚地感受到了。「怠惰」雷西。雖然屬性合不合也是因素之一,但這傢伙的力量──在我之上。

我用顫抖的手舉起刀朝向他。

我是被課以幾千、幾萬噸的負荷?為什麼在這片連我都動不了的重壓當中,他軍隊裡的惡魔沒有被壓死?

竟然會輸給連戰意都沒有的魔王?

「……呵呵呵,好久沒這樣了……竟然能讓我跪下。」

「這樣啊。」

雷西只說了一句話。

與此同時,一陣衝擊突然從我正側方襲來。

什麼?這次是發生了什麼事?

根本沒有戰意及殺意。沒有色彩的攻擊。反應慢了一拍。

仿佛搖晃整具身體的力量。原本勉強被觸手支撐著的身體被輕易地吹飛。

晃動的視野、暈眩隨著魔王的狀態異常治癒技能而瞬間消失。

完全沒有跡象。雷西連一步都沒有移動。

我將刀插在以驚人速度流動的地面上,一口氣使出百條以上的觸手,刺進地面。

削切地面的觸感。觸手前端因摩擦而生熱。地面冒起煙來。

這是物理攻擊。幾乎沒有受到傷害。但,我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無法理解」是戰場上最可怕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離了數百公尺吧,原本加在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這是個致勝的機會!

惡魔也不是萬能的。

怠惰的技能樹在耐久方面很傑出。反過來說,就是攻擊力並不怎麼樣。

低到明明完全是趁我不備,卻沒能對我造成巨大的傷害。

雖然無法滿足飢餓,但另一種情緒卻湧上心頭。

有趣。能跟我對等一戰的對手,這已經睽違了幾千年了?

我從背上長出百條觸手,扎進地面。

將刀握在下方,把魔力集中在腳上,強化腳力。

重到站不起來的重力?那麼,就在被施加重力前一刀解決即可。

雷西確實很硬,但只要將他一刀兩斷,想必也使不出技能。

就在我要跨出一步的那一瞬間,腦海深處響起了警鐘。

將不祥的預感提升到百分之百的戰士直覺。我連忙朝一旁避開,原本我站著的位置發出巨大轟鳴,凹了一個大洞。

看不到。雖然看不到……但有某種東西存在。

可怕的速度、重量。

我了解了。剛才把我彈飛的就是這傢伙。

我藉由空氣的流動察覺到那向橫一掃的動作,跳躍閃避。對操縱無數觸手的我而言,沒道理在空中無法移動。我伸出觸手迎擊那突然轉換方向朝這邊而來的某種物體。

觸手刺進那看不見的力量。我在空中吐了出來。

動作完全停了下來。那個東西朝我揮下。

「唔嘔嘔……唔……等……太卑──」

宛如天掉下來似的,與剛才沒得比的衝擊無情地將我的身體壓扁。

頭蓋骨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連忙向上伸出的手發出令人不快的「喀擦」一聲,折向相反的方向。

跟方才能減輕衝擊的那次不同,像三明治般被夾在它與地面之間的衝擊強烈到仿佛靈魂都要消散。

不過,現在疼痛根本不重要。這份苦味才糟糕。某種東西無情地朝趴倒在地、邊哭邊吐的我襲來。

以比剛才更廣的範圍。

防禦技能──

「飢餓的波動」?

「虛幻黑夜」?

怎麼可能……要是用了那種技能,我會吃進去的。強制性地攝取進去。

攝取進那不應該存在於世上的味道。

那宛如在比魔界更下等,地獄的底部,無法自主逃脫的奈落累積又累積,混濁再混濁的泥巴般的味道,實在不把惡魔當惡魔看,殘酷無情的──

衝擊兩次、三次地不斷擊潰身體,打向地面。意識消失了一瞬間。視野一再晃動,異常狀態治癒的技能不斷發動。若是沒有技能,我應該早就因暈眩而無法動彈了。

可惡!長得那一副呆樣,卻一點都不手軟。

在世人口中個個都是一招斃命的魔王技能當中,這算是威力比較低的,但這卻更令人覺得下作。像是在玩弄一般,不規則地襲向身體的衝擊真面目是什麼,我不得而知,但只有一點,其有著雷西的味道這項最為糟糕的事實是切切實實的。

而雷西本人,從剛剛開始就完全沒有移動過位置。

竟敢看不起人。

我估算好會被摔向地面的那一瞬間,將觸手刺進地面,硬是讓身體朝旁邊偏移。並不強。傷害絕對不算高,但一直被擊中可不妙。

我將折斷的手硬是扳回原來的位置。用我之前累積的營養瞬間使其完全恢復。

還沒空去感受,我就蹬地而起。

衝擊從我剛剛正待著的地方經過。

腦海中一掠而過的想法。

這個技能……是什麼?

自動追蹤的攻擊技能?風?無屬性能量?

惡魔的每一項技能都有其意義。當然,這跟惡魔的渴望有關。

如同暴食專精於吞噬他人,怠惰應該也有所專長。

專長什麼?

使他人變得怠惰?不對。不,不是不對,但這不是本質。

在遙遠的彼方,雷西懶洋洋地將手朝地面揮下。我直覺想到。

就是這個!

將攻擊──拋向遠方的技能。

也就是,為了能不用移動就擊退外敵而產生的「怠惰」技能。

我閃過從上空降下的廣範圍衝擊。地面上出現一個應該有五公尺寬的巨大清晰掌印。

多麼無聊的技能啊。但我正被這無聊的技能玩弄的這一點也是事實。

我一邊注視著雷西的手邊,一口氣踢向地面。在雷西的手橫掃而出的瞬間大幅躍起。

用刀接住揮下的拳頭。看不見的手輕易被切開,但雷西的手並沒有受到傷害的跡象。就算擊破看不見的拳頭也不會對本體有所反饋嗎……雖然沒有一招斃命的威力,但也找不到缺點。頂多就是沒辦法用手。真是優秀的技能。

用刀應付從側面襲來的攻擊。看不見的手指──光憑這個,超越將軍級的魔力就撕裂了,消失在空中,不能吃掉真是太可惜了。

……不對,現在是該討論能吃不能吃的問題的時候嗎?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贏過卡儂大人。就算是為了那些先一步死去的臣下們 ,我也非得取得勝利,確認其味道不可。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雷西所擁有的莫大魔力將成為巨大的武器。

我早已確信一點。就算只比較魔力,他也遠超於我。

可惡,這傢伙到底活了幾年了?

但要是一直吃到他,我一定會死。因為太過難吃而衰弱致死。這對暴食的魔王來說真是非常遺憾。

不過……若只是再吃一次──!

沒錯,做好覺悟吧。那正是必勝之策。

難吃?那又怎樣。

還殘留在鼻子深處的異常駭人苦味及臭味踐踏著我的心靈。

無關乎好吃不好吃。

我做好覺悟,瞪著敵人。

我,是只為了自己,只為了自己的力量,要把你,雷西──

「──我會把你吃掉的。」

「……放過我吧。」

什麼「放過我吧」……

在我因那可笑的聲音而感到火大的那一瞬間,我被乘虛而入,身體被橫向吹飛出去。

他真的是毫無幹勁地在攻擊。

就像我會吞噬,憤怒會激動一樣,雷西就只是毫無意義地懶散。

那實在激不起人的食慾,但真是完美的一貫性。

怠惰之王……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

我好歹也跟他一樣是個魔王,卻被他那各式各樣的技能所愚弄。

追求怠惰,凝視其深淵後,你所學到的就是這些嗎?

……好吧。作為回禮,我也讓你看看吧。不斷追求暴食的極致後,我所得到的力量。

使用魔眼。與雷西的魔眼碰撞後輕易地被擊敗。

我發動飢餓的波動吸收掉偷襲似的逼近背後的憤怒之焰。我沒有弱到會因非魔王惡魔的偷襲而落敗。

久違的可食魔力將殘留在身體深處的苦味拂拭得一乾二淨。

損傷沒關係。憤怒小姐也好,色慾小姐也好,貪婪先生也好,現在都不用在意。

集中精神。

舉起左手,祈禱。向飢餓的惡鬼之神祈禱。

從左右逼近的風壓。肋骨發出吱嘎聲折斷了。我的腦理解到,似乎是被他用雙手壓扁了。

只有右手握住的刀不會放開。這是最終王牌。手摺斷了。不放。治癒生效。用全身去平攤重壓。每治好一次就再度被折斷。

雷西將手握起。施加在整具身體上的巨大負擔。骨頭簡直像是牙籤似的一根根折斷。全身因久違的痛楚而發出了慘叫。

不能使用防禦技能,那樣會吃到雷西。

在壓縮全身的熱度、疼痛當中,我深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覺悟。

將殺意附加到獠牙上。我匯聚渾身的力量發動了那個技能。

「餓王晚餐(eater's plate)」

隨著一陣轟鳴,地面裂開,荒野被分割。人族僅僅碰觸到都應該撐不了十分鐘的莫大魔力,天地因之而鳴動,空間產生扭曲。

貪婪先生跟色慾小姐匆忙逃跑。在漩渦當中,魔王滿不在乎地坐著。不,是躺著。

我所呼喚出的是餓王的口腔。吞噬萬物之物。

全長達數百公尺的巨大虛空。那張無牙無舌的嘴,只專精於滿足無止盡的飢餓、無法忍受的飢餓。若是從天上俯瞰,應該能看見在大地之中有一條巨大的半圓形裂縫吧。

接著,我感到一陣驚愕。

地面突然裂開。我設定為目標的雷西,臉上毫無慌亂的神色,泰然掉進了那個洞裡。甚至還一臉想睡地打了個哈欠。

怠惰跟憤怒及暴食、傲慢等等攻擊力高的惡魔屬性不合。要說為什麼,那就是因為他們基本上都不動。這並非指因為他們不動所以是個好靶子。他們可以慢慢使技能熟練,而且要是不達到相當強的境界,等待他們的命運就只是被人狩獵。

但再怎麼說,這個結局也是我始料未及。

咦?什麼?就這樣?

明明我剛剛戰鬥了那麼久?

原本我是打算趁他跳躍躲避的時候用刀把他四分五裂的……

我將視線落向手邊的黑刀。幻想兵裝並沒有攻擊範圍什麼的。可以依我的意志自由延伸。這是我在關鍵時刻使用的必殺王牌。

巨大的嘴唇闔了起來。

勒緊身體的力量消失,身體被解放了。

我用右手搔了搔臉。

「……總覺得有點出乎意料啊。」

「……這樣啊。」

後方傳來不該聽到的聲音。

我連忙轉身,將刀朝向他。沒有損傷的雷西毫無防備地躺在那裡。

明明逮到了在我背後的機會,卻沒有要出手的跡象。

餵……

反射性地揮刀。根本不需要伸長攻擊範圍,就在眼前。這不是能躺著閃過的攻擊。但就在刀刃要將雷西一刀兩斷的前一刻,雷西的身影消失了。

我感到一陣涼意。

這就是他為什麼能從餓王的口腔中逃離的原因!

……竟然是瞬間移動!這有可能嗎?不,從他突然現身的那一刻我就該設想到了。

這完全是我的失誤。

因為迴避跟怠惰給人的印象差太多了,我想都沒想過。

是說,這也太卑鄙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排名第三跟第五,有差這麼多嗎?

卡儂大人是考慮到這一步才讓雷西跟我碰上的嗎!

維持揮出的力道就這樣將刀朝背後用力甩去。

刀刃擦過轉移到後方的雷西的手。像噴泉般湧出了血液。我因感覺到那股味道而後退了幾步。

雷西在流眼淚。大概是因為痛。但這時手上的血已經停了,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再生。出奇的再生力。鑽研到極致的頑強性。以及因此導致對痛感極端薄弱的抗性。

就在我要跨出去的那一剎那,身體又僵硬了一瞬間。

再度被重力所囚。我發現了,身體這一瞬間的僵硬──是「魔眼」的力量。

雷西用「魔眼」束縛了我。用理應只會對比自己低階的人起作用的「魔眼」。

這是明顯可以得知的力量差距。

「啊……哈哈……哈哈哈……雷……西。你……活了……幾年了啊?」

「……大概一百年左右。」

怎麼可能啦!

我可是在一萬多年以前就遇過你了!

他絕對……只是忘了。

哈哈哈哈哈,總覺得跟他戰鬥的自己像個白痴。

連怎麼吃都無法滿足的飢餓,都變得無所謂了。

雷西只是什麼也沒說,

半閉著眼睛,看起來很想睡。

我試著思考這名魔王是怎麼獲得了這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的原因。

跟誕生後不到一萬年就當上魔王的卡儂大人不同,「怠惰」雷西大概只是在悠久的時光當中存活下來,結果自然地累積起力量而成為了魔王的惡魔吧。

根本沒有可稱為野心的東西,也沒有可說是目的之物。無作為的王。

連他人的渴望都毫不在乎,跟我戰鬥過的這件事,他也一定很快就會忘掉。那是多麼令人羨慕的一件事啊。

不知不覺中,雷西的手大力握緊,緊到手指發白。

身體被人從四面八方束緊。全身傳來某種東西折斷的聲音,但已經沒有痛感了,也不想抵抗了。沒有辦法,提不起食慾。

活了將近十萬年之後,獲得的「原初之牙」化成沙子從手中不斷流逝。

眼前,是一位怠惰。眼睛微微睜開。睜開那打從心底覺得麻煩的眼睛。

「……呵……呵呵,拜……拜,怠惰。剛剛很開心喔。」

「……這樣啊。」

可能的話希望他能代替我打敗卡儂大人,但這種麻煩事他應該不會去做吧。

食指非常麻煩似的塞進握住的手當中的縫隙。

在被人硬用蠻力壓扁腦袋的同時,我這麼想道。

多謝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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