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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Chapter.1 ─憤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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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因為話題突然轉變而睜大眼睛,雷西大人又對我說了一次。

「獎勵就要一顆枕頭吧。」

「……」

哪個世界會有人要求寢具作為獲得戰果的報酬啊?不對,這裡就有啊。

會不會是我聽錯了?我抱著一絲希望反問他:

「……枕……頭?」

「對……枕頭。」

……我果然沒聽錯啊。

……枕頭?雖然大魔王大人的寶物庫里古今中外的武器和稀世財寶堆積如山,但這裡面真的會有枕頭這種東西嗎?不確認看看的話是無法準確得知的,但我想大概沒有。

不過這和長期休假相比,還稍微好一些就是了……

「……枕頭嗎……」

老實說我感到全身沒力。雷西大人對渾身無力的我追加了一個要求。

「我要不可燃不會破的枕頭。」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因為我之前燒了你的枕頭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因為……你惹惱了憤怒的惡魔,所以當然會燒你啊!

可惡……難道我得去跟卡儂大人說「請賜下枕頭作為獎賞」嗎!

雖然卡儂大人大概會笑著給予許可,但這是什麼懲罰啊……

雷西大人無視於我在那邊傷腦筋,輕聲說道:

「我總覺得累了……」

第三話過度保護也要有個限度

影寢殿當中有種緊張的氣氛。

可能是因為在西卜一戰中產生了莫大的折損,剩餘的第一軍及第二軍成員自不用說,擦肩而過的米蒂雅及戴奇也背負著某種緊張感。

和平時一樣的只有眼前這兩位。

「怎麼了嗎?」

「嘻嘻嘻,也許是被大魔王大人罵了之類的?」

對於城內這樣的氣氛也事不關己般的蘿娜,

以及不知道是在高興些什麼,一如既往地發出令人不悅的笑聲的希蘿。

嚴格說來,她們並不算是軍隊成員,而是打理影寢殿內務的傭人。可能就因為這樣,她們身上的氣氛才會和米蒂雅及戴奇不同。

看來現在是姊姊在教妹妹鋪床,她以熟練的動作攤開客房床上的被單。

姊姊很認真在做,希蘿則可能是沒耐性吧,看起來對我這邊很感興趣。我覺得她缺乏集中力及對雷西大人的敬意。這大概是她本性的問題,所以應該治不好。

希蘿跳到剛鋪好被單的床上,蘿娜發出短促的尖叫。我覺得蘿娜差不多該放棄教導希蘿鋪床了。

我嘆了一口氣做出回應。

「不,我沒有被罵。」

說起來,卡儂大人對於雷西大人周遭的事大致上都滿寬容的樣子。雖然這是我的見解,不過我覺得就算整支軍隊全滅,只剩下雷西大人一個人,她大概也不會多生氣吧。她一定是被他掌握住把柄了。要是將來有機會,我真想把雷西大人燒個精光。

希蘿一副很無聊似的晃動著雙腿,裝可愛地歪著腦袋。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尋找我的怒點一般,讓我很想將她燃燒殆盡,不過她和雷西大人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

「那你是被哈德先生罵了嗎?」

「……為什麼我會被哈德罵?」

如果是造成莫大折損的戴奇或米蒂雅也就罷了,我沒有理由會被他罵。

希蘿有點難為情似的笑了,繼續說道:

「嘻嘻嘻,原來不是啊。說起來,哈德先生現在也外出了。」

「為什麼希蘿會知道這種事?」

確實,從我回來以後就沒有看到哈德•洛達的身影。

不過,我看不出實習女僕希蘿和哈德之間有什麼關聯性。或者該說,據我所知,哈德跟希蘿……應該是最沒有關聯的了。共通點應該只有兩者都是執掌傲慢渴望的這一點吧。不過我感覺哈德一定很討厭希蘿這樣的性格。

希蘿完全沒有幹勁了,搖晃著她的一頭金髮。蘿娜對此發出嘆息。

嘆息中似乎帶有疲憊。看她們這個樣子,就大約能猜到蘿娜有多辛苦。

隨著這聲嘆息,蘿娜又說了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希蘿是哈德•洛達的徒弟。」

「……什麼?」

徒弟?

我反覆思索蘿娜這句話。

這個詞和希蘿太不搭了,令我無法理解。就算理智上理解了,情感上還是拒絕去理解。

而且坐在床上的當事人也大力搖頭表示否定。

「不對不對,姊姊!我才沒有師父!我只是向哈德先生學習傲慢應有的處世之道。」

原來如此,她不承認他是師父啊。

我聽說傲慢的惡魔因其特性,很難認他人為主人或老師。畢竟傲慢之所以傲慢,就是因為他們會睥睨一切,就算是我這個執掌不同渴望的人也可以理解,不過──

「……光是你向他學習這一點,就令我感到意外了。」

「嘻嘻嘻,畢竟哈德先生是影寢殿裡的第二把交椅嘛。」

「……」

喔,原來如此。她只是在向強者獻媚啊。

我用冷淡的目光俯視希蘿。用這種說法來形容,就覺得確實有這種感覺。雖然從我認識希蘿到現在還沒過多久,但大致理解她是什麼樣的性格。

不過這樣她的「傲慢」能滿足嗎?還有,她到底在學些什麼?是學習的結果造就了現在的希蘿嗎?我不斷冒出疑問。

不過……嗯……這些都非常不重要就是了。

希蘿像是讀取了我的內心,翹起嘴唇。她每個動作看起來都在賣弄風情,該怎麼說呢?她的傲慢真是堅定不移啊。

她抱著剛整理好的枕頭仰躺在床上。一邊躺著一邊說出難以置信的話。

「讓雷西大人出戰這種事根本是前所未聞,所以我還想說你會不會被罵呢。」

「前所未聞……唉,你們為什麼都不覺得這樣很奇怪?」

大魔王軍的魔王,其職責是一支軍隊的統帥。

是要負責對抗敵對勢力──像是其他勢力的魔王,屢屢從天界降臨的天敵,與天使有關的人物,或者是偶而從人界跑下來魔界的英雄們,絕非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先不提很寵雷西大人的蘿娜,即使面對魔王也不尋求協助的戴奇及米蒂雅,甚至是卡儂大人,都對此有些誤解的傾向。

雷西大人不是尼特族,是魔王,而且還是在大魔王軍中排名第三﹑極為強大的魔王。

可能的話我想一五一十地全部解釋給她們聽,但我覺得大概解釋也沒用,所以就只是大口深呼吸一次。

果然,蘿娜和希蘿互相對視,然後像是覺得我很奇怪似的說了一句話。

「畢竟他是雷西大人呀。」

這句話突破了我容忍的限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會不會是最拚命想讓雷西大人工作的人?

希蘿看見我將頭狠狠砸向牆壁,發出咯咯笑聲。

而這更加為我的憤怒搧風點火。她是明知故犯,所以性質比雷西大人更加惡劣。不對……應該說至少她是明知故犯,所以還比雷西大人好一點嗎?

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戛然而止。我用手按住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滴,緩緩抬起頭來。

蘿娜發出有些僵硬的聲音。

「莉婕……你面無表情耶……」

「……所以呢?」

「……沒事。」

我臉上的表情有那麼糟糕嗎?蘿娜默默移開視線。

狠狠撞頭,用疼痛壓制憤怒的同時,以物理方式讓衝上腦袋的血液流出!這就是我抑制憤怒的方法!局外人閉嘴!

要是不這麼做,我覺得我會再把她變成焦炭。照卡儂大人那個樣子看來,我總有一天應該能多少控制住,但對目前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

蘿娜忽然像是要轉換話題似的開口,視線依舊沒有朝向這邊。

「說……說起來,雷西大人好像累了的樣子。」

「……啊?」

這句出乎我意料的話使我的怒火平息了一剎那。

雷西大人……累了?在我通知他報告卡儂大人的結果時,我有和他對話,但感覺和平時沒兩樣。他還是一如往常地躺在床上,一如往常地臉上掛著黑眼圈,一副慵懶的模樣。

剛剛的雷西大人看起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想了一下,對蘿娜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他和平時一樣吧。」

他的口頭禪是「累了」和「麻煩死了」。要是他朝氣蓬勃,那才可怕呢!

不管怎麼看,他那個樣子都和平常別無二致。

不過,蘿娜本人似乎有某些想法,她的臉色不太好。

「……也有可能是在西卜一戰時受的傷還沒好……」

「在和西卜的戰鬥當中,雷西大人頂多只有受到擦傷耶。」

據我所知,他受到的攻擊就只有第一擊的時候被觸手刺到的那一次,而且也瞬間就再生了。

那個瞬間移動技能太卑鄙了。以我粗略看來,限制好像也很寬鬆,這樣根本就無法擊中他。雖然西卜的第一擊是擊中了,但如果想避開,也應該閃避得了,說到底,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和雷西大人比起來,應該是與西卜對峙好幾個小時的戴奇他們負傷更重吧。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那是一場只能以全勝來形容的勝利。

但蘿娜似乎還有些憂慮,眉毛下垂成八字形。

「也許是魔力消耗太多……」

「他是有用了幾次技能,但沒有顯現出疲憊的跡象。」

說起來,雷西大人的基礎能力強得不得了。尤其是他的魔力之強大,也顯現在他那可以涵蓋廣闊的暗獄之地的「混沌的領地」上面。以魔力總量來說,就算將雷西軍中除了雷西大人以外的惡魔的魔力全部加起來,應該也贏不過雷西大人一個人吧。

這樣的雷西大人會消耗太多?可笑至極。

我嗤之以鼻,但希蘿卻附和蘿娜的話。

「哎呀,雷西大人的特性是『怠惰』嘛,所以要是有所行動,那想必是會有所消耗的。」

「他才打了那麼短的時間耶?」

從決定戰鬥到消滅西卜為止不過十幾分鐘,要是考慮到原本用飛龍到戰場需要一個小時以上這一點,那豈是一個快字可以形容的。在一切都結束了之後,我還覺得自己像在作夢呢。

做出與渴望相反的事而導致能力下滑,這我確

實能理解,但才十幾分鐘就下滑,這消耗也太大了吧。

「可是剛剛雷西大人什麼也沒說……」

「雷西大人是怕我們擔心,所以才什麼也沒說。」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就算我們和雷西大人說話,他也很少回答,這麼不關心我們的他,怎麼可能會考慮我們的心情。我覺得這比卡儂大人忘記憤怒更不可能。

不過,蘿娜到底是在心裡把雷西大人美化成什麼樣子啊?明明直到幾天前,他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

蘿娜即使被我這樣直接了當地否定,表情仍是紋絲不動。

「總之,雷西大人的力量變弱了……請去向大魔王大人報告。」

「……你啊,過度保護也要有個限度。」

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哪裡不舒服的樣子,何況魔王的能力增減是個人問題。沒有理由特地報告,而且也毫無意義。又不是擔心小孩的父母。

而且順帶一提,目前也沒有敵人。

「何況,即使稍微弱了一點,又會有什麼影響?」

「這……」

我在西卜一戰中見識到的雷西大人的能力近乎無敵。

要說哪裡強,那就是瞬間移動實在是太強了。那個技能可以使人瞬間移動到以公里為單位的距離之外。

用來攻擊也很有效,不過最重要的就是,要是藉著這個技能逃跑,那根本就追不上。就算是魔王,也追不上一個不知道逃往哪個方向,又逃了幾公里的魔王。就算想感知雷西大人的所在位置,應該也敵不過他的「混沌的領地」。

至少我是看不出勝算。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從他背後突襲,然後讓他一招斃命之類……嗯,沒錯!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我也覺得沒必要擔心就是了……」

像是要壓倒一時無法反駁的蘿娜一般,希蘿也表示贊同。

第四話……零次

惡魔的外表會顯現出其靈魂的本質。

六條手臂及六顆閃耀的眼睛,這樣的外貌表現出來的,就是這名惡魔所擁有﹑宛如怪物般的渴望。

他手上握著一把巨大的太刀。戴奇•布萊達,他擁有超過兩公尺的身高。這把象牙色刀刃即使與他那被厚實肌肉包裹的肉體相比,也只能以巨大來形容,這是西卜•格拉高斯過去所擁有的武器。

新月刀的刀刃斬破空氣,在即將切開地板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透過刀刃能感覺到動能,以及揮舞刀刃的臂力。「貪婪」能力的本質是「奪取」。從他的身手可以感覺得到確實鑽研過的武力。而這應該就是戴奇•布萊達這名惡魔之所以能達到將軍級領域的原因吧。

他為了達成渴望而進行的鑽研,和完全依賴技能的雷西大人是完全相反的。雖說和魔王相比他的階級低了許多,但作為一名惡魔,他十分值得尊敬。

「嘻嘻嘻,雖然不差,但還是不划算啊……」

戴奇像是在試砍似的翻轉刀刃,發出讚嘆。

執掌貪婪及怠惰的惡魔個人之間的差異很大。因為欲望的對象因人而異,所求為何,嫉妒的對象又是什麼東西,技能的作用將因這些差異而產生變化。

在這當中,戴奇•布萊達以武器及寶具這類物品為欲求對象,算是比較主流的貪婪惡魔。同時他也是出現在各種戰場上,立下累累戰功的惡魔。雷西軍的威名當中,毫無疑問有一部分是他的功勞。

戴奇嘆了口氣,扭曲面容露出苦笑。

「武器是我們託付生命的東西,要更加注重。莉婕美眉,你說對不對啊?」

「……不過,西卜的專長應該在於那把用技能創造出來的漆黑色刀吧。」

那柄刀刃對西卜來說應該不是多了不起的武器。實際上,和用技能創造出來的那把刀相比,那根本就像玩具一樣。

那把武器就只是用來玩弄惡魔用的。

「因為我實在『篡奪』不了用技能創造出來的刀啊。就算搶得過來,我也沒辦法操控。」

聽說在上次與西卜的戰鬥當中,戴奇收集的武器幾乎都被吃光了,但他臉上卻沒有悔恨的表情。

他是覺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細節我是不清楚,不過有不少惡魔為了搶奪其貪求的對象而喪命,在這當中,他這樣的態度可能也算是一種強大。

明明和西卜之間的戰鬥才剛結束沒幾天,戴奇就已經在用新獲得的武器做訓練了,我向他提出疑問。

「第三軍被殲滅了嗎?」

「嘻嘻嘻,只剩下我這個做將軍的,這只能說是諷刺了吧。」

「我從大魔王大人那裡得到不予追究的回應。」

「這樣呀。」

在他對話的同時,刀刃依舊舞動畫出白色弧線,宛如旋風。

我離他有數公里遠,但被劈開的空氣產生的轟鳴在我這邊都能清楚聽見。

惡魔的技能強大到可說是一招斃命。以我的憤怒,應該能從數十公里遠以外的地方將惡魔焚盡吧。不過在另一方面,也不能疏忽了不使用技能的「武技」。只擁有強力技能的惡魔,以及擁有強力技能並擁有鑽研到極致的武技的惡魔,後者比較有利這點是不用多說也能明白的道理。

而技能是紮根在惡魔的存在基礎之上的,武技則與其相反,需要後天習得。因此,習得武技的惡魔為數不多,修得武技的惡魔以軍人來說會得到優秀的評價。

愈是經歷過無數沙場的人,就愈擅長操縱自己的身體。例外就只有像雷西大人這種專長於技能的怪物。

雖然就結果而言,第三軍被殲滅了,但戴奇的動作顯示出他作為將軍的力量,以及能與西卜頑強對抗的實力。

「你看起來並不開心呢。」

「怎麼可能有人敗北還開心。」

像是在泄憤似的,刀刃發出轟鳴貫穿了地板。光憑這樣的臂力,設置在訓練室地板及整面牆上的結界就彎曲變形了。

敗北。雖說成功消滅了西卜,但既然軍隊全滅了,對他來說就是敗北嗎?

惡魔就是欲望的化身。級別愈高,個性就愈固執。他訓練的模樣陰森到根本不像是單純的訓練。

訓練室中除了我和戴奇之外沒有別人。

我告訴戴奇一件我之前就在想的事情。那是一項作為一個率領士兵的人,以及一名活超過一萬年以上歲月的惡魔不可能不知道的事實。

「……說起來,對上魔王卻以尚未達到魔王領域的惡魔去對抗,這在用兵上就是錯的。」

魔王就是傑出的惡魔,是惡魔中的惡魔。他們擁有強力無比的技能,以及極高的身體能力作為後盾。尤其當對手是暴食惡魔時,後果只會是在我方人馬聚集在一起的時候被瞬間吞吃,事實上也差點就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如果戴奇打從一開始就帶雷西大人去,結局應該就不會是這樣子了吧。

戴奇也不知道是覺得哪裡有趣,聽了我的話之後笑出聲來。

「嘻嘻嘻,莉婕美眉,有的時候為了滿足渴望,必須做一些看起來很蠢的事。」

他果然早就明白了。也是,戴奇待在戰場的時間應該遠比我要來得久。

前往必敗的戰場,獲得了必然的敗北,即使如此,戴奇的臉上卻沒有後悔。

這種感情,是我這個雖然身為軍屬,卻非士兵的人所無法理解的嗎?

「你的意思是上次與西卜那一戰,就是這種時候?」

「雖然結果是敗北,但我活下來了。同伴被吃了,朋友也被吃了,連武器也被吃了。獲得的東西很少,但失去的很多,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人活得久了,總會碰上這樣的事。」

「你真是達觀。」

「如果能順應欲望而生,順應欲望而死,那我就心滿意足了……嘻嘻嘻,美眉身為大魔王大人的左右手『黑之徒』的一員,應該總有一天也會懂的。」

話一說完,他就將力氣集中在肱肌,大幅翻轉刀刃後剎然停下。那象牙色的刀身,那磨得極為銳利的刀尖直指天際。

怪物發出極為認真的聲音,響徹了訓練場。

「那是惡魔(demon)的本能。不論是我﹑米蒂雅美眉是如此,還有哈德•洛達,也都是一樣的。」

「……」

他的眼中只有一種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的神色。

雖然以我這個「效忠卡儂大人的人」的身分不太能認同這句話,但我同時──也曾經以會被卡儂大人殺死的覺悟向她進言,希望她處罰雷西大人。我根本反駁不了他。

戴奇就這樣用貪婪的技能將舉起的刀刃收入異空間。戰鬥訓練結束了嗎?不對,應該只是在確認新獲得的武器用

起來手感如何。

第三軍應該無人生還。大概會從第一軍和第二軍當中募集成員,重新組成第三軍,不過重組應該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吧。

「黑之徒」的任務終究只是監視並輔佐魔王。

我的任務就只是監視雷西大人,其麾下軍隊動向的監視優先度要低一階,不過我覺得戴奇這句話有哪裡怪怪的。

之前是我沒有特別留意,不過說來說去,我和戴奇也有好幾年的交情了。這幾年的交情足以讓我察覺到這種微妙的情緒波動。

「什麼時候重組第三軍?」

「嘻嘻嘻,重組啊──」

戴奇將手環抱於胸前,他全身散發出一種令人害怕的氣息。

我感受到這既不能說是惡意,又不能稱作是敵意的氣息,向後退了一步。

戴奇扭曲了他那排列著有如刀刃般尖牙的口腔,咧嘴一笑。

「不組了。」

「為……為什麼?」

「因為『我們』──敗北了。」

戴奇再度用了敗北這個措辭。

明明就結果而言,已經達成消滅西卜的行動了。

「莉婕,你知道『怠惰』雷西的軍隊至今……輸過多少次嗎?」

「輸過……多少次?」

我被配屬到這裡時先做過調查,這些情報當中也包含了戰績。

嘴唇在顫抖,聲音在顫抖,我蹙眉抬頭望向戴奇。

「……零次。」

「沒錯,絕對無敗的雷西軍。歸屬在大魔王軍當中,其他魔王的軍隊沒有這麼強的。身為王的雷西老闆大致上也是個怪物,不過最重要的是──所屬惡魔的覺悟和常人不同。」

穿越無數沙場而維持不敗。

在這個弱肉強食,欲望漩渦翻騰的魔界當中,仍無敗北的紀錄。

戴奇說這是「覺悟」。我剛被配屬到這裡時就注意到了,這支軍隊最重要的就是精良。將軍自不用說,普通的惡魔軍成員的水準就不一樣了。戴奇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敗了格蘭札•埃斯塔多的軍隊,其猛烈攻勢仍然記憶猶新。

這支魔王的軍隊比其他任何軍隊都要強,魔王本人沒有行動就達到排名第三。

戴奇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其眼中蘊含著瘋狂與欲望交織在一起的光輝。

「但是這個不敗紀錄被打破了。敵人的強弱根本無關,也無關乎雷西老闆消滅了西卜的這項事實。雷西老闆很強是源自於老闆的渴望之強,但雷西軍之所以能夠以無敗著稱,絕對是因為──其總司令官是個怪物。」

雷西軍總司令官,擁有「傲慢獨尊」別稱的傲慢惡魔。

哈德•洛達。

他有著鍛鍊而成的勁瘦身材以及帶給人伶俐印象的漆黑眼珠,還有在他眼中激烈翻騰,使人想起難以捉摸的欲望的那種睥睨一切的眼神。

「最強的軍隊體現了哈德•洛達的傲慢。我和米蒂雅都算是滿出色的惡魔,但哈德總司令官實在是……級別不同啊。嘻嘻嘻,哈德會讓人覺得『為什麼他這樣還沒達到魔王領域啊?』他就是這種等級的男人。」

我想起前往報告的時候,卡儂大人說過的話。

『雷西哥哥的軍隊當中,有一個不容許敗北的男人。』

哈德•洛達是總司令官。說起來,他根本很少有機會直接上戰場。我被配屬到這裡之後,也沒見過哈德•洛達戰鬥的樣子。

即使如此,大家口中低聲私語的那個名字,總是伴隨著近乎確信的評價。

「據我所知,『傲慢獨尊』哈德•洛達一直是雷西老闆的左右手。雷西老闆身邊總是伴隨著這個男人的名字。儘管他執掌傲慢──儘管他執掌的是鄙視一切萬物的傲慢──」

臉上掛著壯烈的笑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的戴奇說到這裡就停下來了。

其內容支離破碎,根本無法構成不重組第三軍的理由。

「……嘻嘻嘻,我說太多了。」

「……不會。」

「好啦,不管怎樣,一切都等哈德司令官回來再說。」

「……確實如此。」

軍隊嚴重折損。

雖然並不會因此導致不能防守或進攻,但應該有必要集合那三位將軍級的人來討論今後該如何應對吧。

暫時離開影寢殿的哈德•洛達,應該不久後就會回來了。

黯淡光線中,戴奇那閃爍銳利光芒的六顆眼睛,使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而顫抖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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