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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龍淚 聖誕老人的緣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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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單間裡和話不投機的老手閒扯了三十分鐘。這次的工作還真是夠辛苦的。

第二個女人非常瘦,志向是當一名設計師。她穿著緊身的牛仔褲和茶色皮夾克,夾克的拉鏈一直拉到了脖子。她好像是某個美術類專業學校的學生,和她這種類型的女人絕不能講黃色話題。她坐在椅子的另一端,身體緊繃。雖說都是打工,不過還真是千姿百態。

她給我講了一些最近的GG設計的情況,我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感覺很無聊。

三十分鐘後,女人鬆了一口氣,出去了。

這個店的制度是在兩個小時內可以和四個人說話。

但是我沒有時間了,我不想再待在這種交友房間。與金錢相比,更重要的是我寶貴的自由時間,我可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我裝作要去洗手間,經過前台。「女金剛」好像是這家店的店長。

「不好意思,我是朋友介紹來的。他告訴我,這裡有一個非常可愛的女生。剛才的兩個當然也不錯,但是下一個能不能給我安排那個女生呢?」

「女金剛」的態度還是不錯的。雖然她剛才故意把第一個安排成老手,想快點把我趕到酒店去。因為這裡的規定是一旦出了這家店就不能再反悔回來,外出之後的費用也概不退還。

「哎呀,您剛開始告訴我不就好了嘛。那個女生叫什麼?」

我裝作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彩子。聽說是普通的OL。」

「好,好,彩子呀。原來您喜歡那種認真型的女生呀,請您在房間裡稍等一下。」

真是一個友好的「女金剛」。

不一會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感覺敲門的人好像在懼怕什麼。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反映出這個人的個性。從微微打開的門縫傳進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晚上好。我可以進來嗎?」

我用儘可能紳士的聲音回答道:「請進,你是齊藤彩子吧?」

她吃了一驚,然後朝走廊的左右張望了一下。彩子讓人聯想到一種動物—一羚羊。羚羊只要聽到一絲動靜,就會立即跳躍著消失在大草原的草叢中。彩子雖然算不上大美人,不過長得非常可愛,配秀人可惜了。我放低聲音說道:「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請進。」

彩子尖尖的下巴輕輕地點了點,走進第六間隔間。

我打開超薄型電視機,電視上正在播放歌謠節目。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人們對歌手的調侃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歌手不唱歌,而是在那兒閒扯。我稍微調高音量,一切就緒。即便在什麼地方隱藏了竊聽器,也無法聽清楚我們的談話內容。

「我是真島誠。我從秀人那兒所說了你的事。」

彩子又點了點頭。一副楚楚動人的樣子,喜歡蘿莉風格的人或許會喜歡她。雖說如此,怎麼看她都有二十五六歲了。

「首先我想確認~下,你認識桐原秀人嗎?」

「認識。他經常來我們店,指名點我。」

「那他所說的彩子現在的處境,都是真的?」

能夠想到的真相有很多種。比如,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秀人這個跟蹤狂的幻想,或者是彩子想從男人那騙錢,故意裝可憐,又或者僅僅是這個女人有嚴重的撒謊癬。可是彩子好像很難開口。

「你指的是我媽媽的事嗎?」

我點了點頭,想給她一些勇氣。任何一個人要談論自己父母的污點,都需要勇氣。

「她沉迷於老虎機,已經無可救藥了。我明明記得她說過不再玩了,不過後來她不承認說過。而且她不只向我借錢,還經常撒謊向周圍的人借錢,說我生病了,或者說我發生了交通意外之類。」

她已經病入膏育了。賭博成癮和意志力的強弱沒有關係,成癮症就是一種病。

「如果是這樣的話,家人怎麼做都是白費力氣,快點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吧。賭博成癮症是屬於醫保範圍的,而且還有專門的門診。」

彩子聽了我的話,好像很吃驚。

「不僅僅是喜歡賭博這麼簡單嗎?」

「沒那麼簡單。這不是性格和意志的問題了。據說是在腦子的內部產生了奇怪的物質。」

「是這樣嗎?」

「是的。雖然你們孤兒寡母相互支持,不過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不是專家,所以沒法解釋得很清楚,但我覺得,你越是庇護你母親,你們的痛苦時間就會越長。」

關於這類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彩子的嘴巴抿成一字,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她拼命忍住不讓眼淚落下來。

「你明白嗎?你要儘快把你母親帶到醫院去。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或許她會為籌集賭博的錢而去偷盜。那樣的話,要去的就不是醫院,而是監獄。你不要再跟在她後面擦屁股了。」

彩子終於忍不住了,兩顆滾圓的淚珠分別從她的眼角滾落。

「但是,Loans Testarossa(※Teatarossa:法拉利生產的一款跑車。)的人……」

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家高利貸比較喜歡義大利車。

「你越刻意隱瞞,他們那邊反而越有恃無恐。如果你把母親的賭博成癮症和欠債都放到桌面上講的話,那些傢伙反而會無從下手。況且還有律師和警察。」

任何時候,敵人都在自己心中,或者可以說是自己心中幻想出來的世界。人們會想像,如果把某些事公開,自己就無法活下去了,因此絕對不能跟別人說。這是最常見的喜劇。彩子好像陷入了沉思。此時,我羽絨夾克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我從手機蓋的小液晶屏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猴子打來的。

我小聲問道:「猴子,你查到些什麼了嗎?」

與上次不同,這次猴子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嗯,挺有意思的。托你的福,我找到幾個好玩的線索。」

「跟我說一下。」

「等一下。我怎麼覺得你那邊好熱鬧呀。你竟然在看電視上的歌唱節目,很少見呢!」

我可不是想看才看的。我用一隻手翻開筆記本。

「行了,快點告訴我信息。現在我正一籌莫展呢。」

猴子沮喪地說道:「你這傢伙,就是缺少一顆感恩的心。聽好了,我要說了。『Coules』的所有者兼社長是中藤憲明,今年五十六歲,好像一直在做保健行業,據說沒什麼大作為。但是,現在靠交友房間終於熬出頭了。池袋店的店長是中藤的妻子,也是副社長,叫美香子,好像是新店拓展的達人。平常她—般在池袋的總店裡,不過有新店開張的時候,她會掌管一段時間,直到新店走上正軌。據傳言,與社長比起來,這位副社長更有一手。」

我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記筆記,所以字寫得很潦草。不過能認出來寫的是什麼,所以沒多大關係。

「那個叫美香子的女人,是不是長得像《金剛》里的猩猩似的?」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好像體格很健壯。」

就是那個「女金剛」。

「他們的保護費交給誰?」

「交給一個叫Adria企劃的獨立組織。那個組織挺弱小的。好像就只有六七個人。他們是靠收取幾家風月場所的保護費存活的……」

我插了句嘴。我總是

不能安安靜靜地聽人把話說完,這是我的壞毛病。

「黑市貸款的公司是叫Loans Testarossa嗎?」

猴子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正確。你知道的話就早點說出來呀。」

「不好意思。我是剛剛聽說的。」

猴子哼了一聲。

「算了,無所謂了。先從結論說起,如果我們搞垮Adria企劃,把他們從『Couples』那兒剝離出來的話,我們就可以收取這家在東京有十二家分店的連鎖店的所有保護費了。這是我們的計劃。況且它還是一個處於茁壯成長期的公司。」

聽起來是一個不錯的計劃。彩子也不哭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正在煲電話粥的我。

「對了,猴子,你有沒有聽說,在『Couples』有賣淫的事?」

猴子在電話的那頭大笑起來。

「你在裝什麼蒜呀。像那種地方,不就是為了做這些事情才去的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些打工的半職業化女人不是自己主動做這種生意的,而是店裡的人給她們安排,介紹賣淫的活兒,然後作為回報,店裡會收取—些回扣。我說的是這種做法。」

「嗯。」猴子沉默了。

「如果他們僅僅出租地方,然後讓客人自己去交涉,這樣的話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如果像剛才阿誠所說的那種做法的話,警察應該會插手的吧。這可是明顯的組織賣淫活動。」

我在意的正是這一點。如果抓住這一點不放,或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鑰匙。這是處於快速增長期的新色情業交友房間的弱點。

「有什麼方法可以搞垮這家店和Loans Testarossa嗎?」

猴子好像已經描繪出了—幅美好的願景,自信滿滿地回復道:「我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像這種小組織,我們只要切斷它的收入來源,用不了幾個月它就會倒閉。具體來說,只要我們的組織把『Couoles』的保護費截取過來就行了。如果收入減半,Adria企劃也將沉沒。」

不愧是能力超強的外聯部長兼本部長代理。我道了聲謝謝,然後掛斷了電話。彩子用堅毅的嚴肅表情看著我,好像下定了決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回去和媽媽說說看,之後去和Loans Testarossa交涉一下。」

「不過,你不要著急。我也會和秀人一起再想想其他辦法的。」

當時她如果能聽進去這句話就好了。我跟彩子要了她的地址和電話號碼,然後走出了房間。我實在不願再待在這間單間裡了。

我走到前台,「女金剛」,即副社長中藤美香子跟我打招呼。

「這位客人,您覺得怎麼樣?彩子的服務,您還滿意吧。您還有三十分鐘。我們的規定是提早離開概不退款。」

我從鞋櫃拿出我的籃球鞋踩進去。

「這次十分開心,下次還會來的。」

「女金剛」露出一副很黏人的笑容,遞給我會員證。

「這個是我們俱樂部的會員證。下次請帶上它。」

我接過發出嘩啦啦響聲的塑料卡片,背面的姓名欄寫著「吉岡誠」。這是和我有難解之緣的池袋警察署生活安全科刑警的名字。

對不住了,大叔,僅在這種時候,借用一下您的大名。

那天晚上我—邊聽著亨德爾,一邊思考如何幫助彩子從「Couples」逃脫的方法。怎麼想也想不出好主意。任何麻煩剛開始都是這樣的。一般我比較擅長四處晃悠,不擅長思考。

交友房間、高利貸、弱小的黑社會、不幸的母女和胖胖的公司職員。我能從這些要素想出什麼計劃呢?結果還是沒有任何頭緒,我打算放棄思考去睡覺的時候,已經過了一點半。像我這種體力勞動者早上還要早起。我賭氣睡了。

第二天我在半睡半醒中開了店。我拉起捲簾門,開始在店鋪前擺水果。因為已經成了習慣,閉著眼睛都能做。我出了一身汗,在店裡面休息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猴子打來的。

「喂,阿誠。即使在這種不景氣的情況下,也有人生意比較好呢。」

他說的不是我們家水果店,這一點可以確信。我們家水果店就像花都巴黎一樣,漂浮而不沉沒(※巴黎城市的格言,巴黎市徽上的拉丁文FLUCTUAT NEC MERGITUR,英語譯為「He who rises with the wavejs not swallowed by it」。)。

「猴子,到底是什麼事。好消息嗎?」

「對於經濟來說是個好消息,而對於我們來說,多了一個收入來源。」

我抬頭看了看冬天的太陽,今天天空有點陰沉,氣溫不到十度。

「我—會兒要把法國洋梨堆到筐子裡,你快點說。」

「工作中打擾了。『Couples』在網站上打了很花哨的GG,好像要一口氣開三家新的分店,分別在赤羽、大井町和中目黑。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嗯,原來是這樣呀。」

猴子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對了,你昨天去池袋店了吧?我們組的人在東口看見你了。我也想去實地驗證一下那種買賣的實際情況。那裡的女人怎麼樣?」

「有『女金剛』副社長、老手的大媽、自稱藝術家的年輕女子。只有一個是比較正常的。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他家會那麼的流行。」

這是我的真實感想。任何事情從外面看和從裡面看完全不一樣。如果那也算快速增長的行業,我覺得現在的水果店對我來說足夠了。

當天傍晚,店裡沒什麼客人,我正在聽亨德爾的時候,手機響了。電話那頭是彩子的慘叫聲。

「不好意思,誠先生,請幫幫我們。馬上過來,大事不好了!」

我現在能理解急救人員的心情了。光聽她這麼說,真不知道該出發去哪裡。我冷靜地問道:「你現在在哪裡?」

「東池袋。」

「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去和Loans Testarossa交涉。結果,結果,秀人先生他……」

這次輪到我發出慘叫的聲音了。

「你們突然跑去找高利貸的人交涉嗎?」

「是的。之前你說讓我去的。」

彩子好像比較欠缺社會常識。反正都要去,明明有保護自己的方法,譬如和律師—起去。

「那麼,秀人為什麼會在那川呢?」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和他商量,結果他說陪我一起來……然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我真不知該如何道歉才好。」

一陣沙沙的像揉搓硬紙板的聲音後,聽筒里的聲音變了。

「是我,桐原秀人。我找到了有用的信息。代價就是被狠狠地扁了一頓。啊,好痛!」

「你哪裡被打了?」

「腿。現在連走路都有點困難。」

我已經走出店門。

「待在那兒別動,我開車去接你們。在東池袋的哪裡?」

「城市網絡大廈前面。麻煩你了,誠先生。」

我跑向水果店後面的停車場,把日產達特桑(※達特桑是日產的一款經濟車型,從20世紀80年代淡出日本市場。)皮卡發動起來。

在灰色和粉紅色相間的城市網絡大廈前面,我看見了彩子和秀人。秀人坐在護欄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看到我之後,他洋洋得意地說道:「原來內行的人是不打別人臉的。他們只踢我右側的大腿。」

彩子擔心地看著秀人。

「都是因為我,對不起。但是,秀人先生非常勇敢,他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了我。」

我在秀人的耳邊悄悄地說道:「對了,你有多少年沒有女朋友了?」

秀人怕彩子聽見,壓低了聲音悄悄回答道:「二十八年了。自打我出生後,就沒有交過女朋友。」

原來如此,他當然會拿出自己最大的勇氣,當女生的盾牌。不過,小小的打擊對他來說也沒什麼,都被脂肪吸收了。我扶著秀人,把他送到達特桑上。駕駛席的長座位可以坐三個人。最後,彩子鑽了進來。

「暫時先去我家。我們開個作戰會議,我還沒有聽秀人講他找到的有用的信息呢。不去醫院可以吧。」

秀人用力點了點頭:「我是翹班陪彩子—起去的,所以不想太張揚。」

「明白了,那還是去我家吧。」

從東池袋到西一番街,開車大約六七分鐘。途中我問了受傷的原因。聽他們說,他倆去了高利貸的事務所,和負責人談了談。彩子說要把母

親帶到醫院看一下。還債的事情,要和律師談過之後再決定今後怎麼做,自己不打算再繼續償還欠債,也不想在「Couples」幹了。

「但是,不管彩子說什麼,負責人就只是冷笑。」

秀人被踢的腿是不是很痛呢?看他一直在流著油乎乎的汗水。

「你們肥律師搬出來,為什麼他也不害怕,還有心情冷笑?而且他的聲音也聽不出一絲慌張嗎?」

「是的,他只是陰森森地笑著。」

我感覺背後好像有什麼緣故。彩子又說道:「負責人還說:『快點給我出去。我們這邊已經和你沒什麼關係了。」』

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呢?秀人說道:「好像Loans Testarossa把債權賣給了『Couples』。他們說如果是關於錢的事,讓我們跟『Couples』的副社長交涉。」

「但是,借錢的是她母親,女兒沒有償還的義務呀。對了,彩子,你沒有簽過奇怪的文件吧?」

坐在車上的彩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應該沒有。不過他們之前告訴我,有一份減輕債務的申請書。」

秀人朝著旁邊的彩子大聲喊道:「你不會簽字了吧?」

蘿莉型OL輕輕地點了點頭。真是無可救藥的故事。我說道:「但這些都是陰謀。如果我們用法律手段起訴他們的話,會贏的。怎麼辦,秀人?事情太複雜了,我們現在就商量一下該怎麼解決吧。」

或許我有點破罐子破摔了。既因為粗心大意的客戶,也因為保持快速增長的交友房間。

彩子說道:「想起來了,我從援交的人那兒聽說過這麼一件事。她們好像都欠『Couples』的錢。她們和我一樣本來是從Loans Testarossa借的錢,但不知什麼時候債權就轉到『Couples』了,所以她們就不得不在那家交友房間出賣身體。這種經歷的人有好幾個。」

皮卡正好行駛到接近池袋大橋的地方。西邊天空出現了火紅的晚霞,池袋建築群那可以與晚霞媲美的霓虹燈照亮了整個池袋的天空。我現在終於理清了這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為什麼「Couples」會向Loans Testarossa也就是Adria企劃這種弱小的組織交保護費?這種小組織很輕易地就會被羽澤組滅掉。受他們保護有什麼意義呢?

那個交友房間為了用低成本獵取到賣淫的女人,所以利用了高利貸組織。他們把因為欠債而一籌莫展的女人的債權買過來,然後用少得可憐的報酬指使她們賣淫。這些女人就是生金蛋的母雞。只要能保證這個獵取的途徑,每個月交一點保護費對他們來說很便宜。秀人聽我說完「Couples」的詭計後,說道:「這樣的話,即使現在經濟不景氣,他們也能保持快速增長。」

是的,完全沒錯。他們可是空手套白狼呀,巧妙地利用了財務槓桿的原理(※指的是在經濟活動中,通過使用他人的資本,來提供自己資本的收益率。即投很少的錢卻能賺很多的錢。)。

到我家之後,老媽看到秀人和彩子,表情有點奇怪。是覺得他們倆不般配嗎,還是覺得我突然帶兩個正經的公司職員回家不太正常呢?秀人的腿腫得更厲害了,於是老媽用冰塊和塑膠袋做了一個冰袋。老媽的語言總是很粗魯。

「用冰袋敷一下就好。把你的褲子脫下來。」

在彩子面前,秀人不好意思地脫下了西服褲子。彩子把冰袋放到秀人腫得通紅的大腿上。秀人看起來非常幸福。

「你為了彩子的事,翹了多少天班了?」

秀人撓了撓頭。腿上的脂肪一晃一晃地搖動著。

「我從來沒有連續幾天不上班的。一般都是時不時地去公司露個臉,因為要匯報。我是經常在外面跑的銷售,所以在時間上還比較自由。」

說著說著,他皺了一下眉頭。

「不過,要趕緊做自己的本職工作了,否則這個月的定額就有完不成的危險。這也快接近年末了。」

日本的工薪階層是很忙碌的,即使這個二十八年沒有交過女朋友的憨厚的秀人也不例外。今晚必須要解決掉這件事。

為了保險起見,我給猴子打了個電話。聽了我的提議,猴子很高興,還借給我幾個年輕的幫手。對於羽澤組來說,這可是向將來的客戶展示自己實力的好機會,所以來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晚上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我們開著達特桑出了家門,目的地是東口的「Couples」池袋店。我把車停在商住兩用樓對面的鐵路旁邊,然後等候「女金剛」的到來。過了十一點半,副社長把裝得鼓鼓的手提包夾在腋下,從玄關出來了,還有一個紅頭髮的男子和她一起。秀人說道:「那個男人就是Loans Testarossa事務所的傢伙,他還踢了我一腳。」

「是嗎?知道了。」

我簡短地回答後,開了車門,然後走到鐵路旁邊沒有行人的小道上。「女金剛」和保鏢站住了,吃驚地看著我。

「你們能聽我說兩句話嗎?」

我非常有禮貌地跟他們說道,但紅頭髮的男子卻突然叫嚷道:「你這小子,想怎麼樣!你不知道我們是Adria企劃的嗎?」

這種時候你應該打出XX組的名號,這種聽起來才像以前的黑社會的名字嘛。而Adria這種聽起來像服裝公司的名字可起不到任何虛張聲勢的效果。副社長緊緊地抱住手提包。那裡面大概裝著滿滿一天的營業收入。

「你是昨天來我們店的人吧?」

「是的,我有話跟你說。」

「女金剛」完全沒有聽我在說什麼。

「如果你想要錢,我可是一分都不會給你。」

紅頭髮拿出手機,馬上開始搬救兵。

「大哥,快點把大夥都帶過來。我們在池袋店前面,馬上要被小鬼襲擊了。」

紅頭髮好像有點疑神疑鬼。他慌張地四下張望著。我說道:「我不會做粗暴的事情。我只是想說幾句話,我也不想要你的錢。」

我朝著達特桑大聲喊道:「過來一下,彩子,秀人。」

看到這兩個人走過來,副社長一臉更加莫名其妙的表情。

「彩子,你打算做什麼?難道你忘了你還欠我們很多錢嗎?」「女金剛」歇斯底里地喊道,和她在前台坐著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我說道:「她到底欠你多少錢?」

「女金剛」得意地說道:「七百萬。」

彩子叫道:「等一下。我母親從Loans Testarossa那隻借了三百萬日元多一點。」

「那我們可不知道。那邊按照多少利率借給你們多少錢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只是買了債權,保證人是彩子你。你要一分不少地還我們七百萬。」

一輛計程車在商住樓的前面來了個急剎車。男子一個一個地從上面跳了下來,算上紅頭髮一共五個,那是誰都不想在夜晚的道路撞上的五張非常暴力的臉,他們把我們團團圍住。紅頭髮趾高氣揚地說道:「你們別想就這麼回去。」

我舉起了右手。男人們從鐵路旁邊的天橋下、小巷深處、商住樓的消防樓梯處亂紛紛地涌了出來。站在最前面的是擔任羽澤組本部長代理的猴子。他用目光和我打了個招呼,然後冷笑道:「我是羽澤組的齊藤,這一帶可是我們的後花園。請注意最好不要起爭執,阿誠只是想和你們說幾句話。」

現在的處境和剛才顛倒過來了。Adria的人被三倍的人數包圍著,他們看起來好像變小了。

「阿誠,說吧。」

我朝昔日的同班同學猴子點了點頭,開始發言。

「我的請求很簡單。希望把彩子的欠債更改到原本的金額。另外,同意她辭去交友房間的工作,今後不許再和她有任何接觸。就這些。反正你們讓她簽的都是違法的文件,如果我們訴諸法律手段,很顯然,打贏官司的一定是我們。」

不過敵人也很強大。副社長毫不示弱地說道:「這樣的話,你可以去法院或其他地方告我們。但在下達判決之前,需要花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吧?這期間,你母親痴迷於老虎機的事,你在交友房間工作的事,都會公之於眾。而且律師費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一邊要支付高昂的律師費,一邊要忍受世人的閒言閒語,你能受得了嗎?」

就是因為她的這番話,很多女性都淪落了。即使是有勝算的判決,失去的東西也太多了。互相怒視的男子們沒有行動。只要有一方動作,就會開始一場戰鬥。十二月的夜晚,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等一下。」用顫抖的聲音大喊一聲的是秀人,「我們沒有說一分錢都不還給你們。彩子和我會拼命工作償還這些錢的。現在只是想懇請你們同意她辭去『Coupl

es』的工作,拜託了。如果你們不同意的話……」

秀人怒目仰視著「女金剛」。在保護自己喜歡的女人時,他的氣勢像水蒸氣似的馬上就要噴發出來。副社長叫道:「如果不同意的話,你想怎麼樣!」

接下來輪到我出場了。

「我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抖露給警察的。在『Couples』有很多因欠債被強制做援交的女人吧。你們從這些女人的銷售額收取回扣,還給那些想買春的客人介紹女人。你們提供自由的交友場所只是一個藉口,其實你們從事的業務是組織賣淫。副社長,你的『Couples』的店鋪沒有性行業的營業許可證吧?」

「女金剛」的臉變得通紅。我淡定地繼續說道:「僅在離池袋店一百米的前面就有一所小學。如果我們把寫著『附近就有組織賣淫的店』的宣傳單在校門口散發的話,你猜會怎麼樣呢?」

沒有必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女金剛」的臉變成了蒼白色。仿佛從她強壯的身體內傳來了心碎的聲音。副社長徹底投降了,說道:「明白了。彩子,你從明天開始就自由了。只要你還給我們一半的錢,三百五十萬,咱們就兩清了。不過,剛才的話你不許對任何人說。」

我點了點頭。「了解。」

「女金剛」敲了敲紅頭髮男子的頭。「你們這群傢伙一點用都沒有。一聽到羽澤組的名字就開始發抖。我向你們交這麼高的保護費還有什麼價值?走吧!」

Adria企劃的男子撤走後,羽澤組的年輕小伙們也消失了。猴子走到我跟前說道:「偶爾扮演一下G少年的角色,感覺也不錯。這次我們沒有發揮打鬥的能力,有點遺憾。」

我們舉手擊掌後,在深夜的鐵路旁邊解散了。我沒有送彩子和秀人,不知道他倆在深夜去了哪裡。不過,可以確信彩子一直是秀人的拐杖。希望這個二十八年都沒有女朋友的男人能收到一份大大的聖誕節禮物。

第二天,我又重新開始看店了。

秀人和彩子這對公司職員情侶之後也進展得很順利。據彩子講,那個胖胖的身體就像聖誕老人,讓她覺得值得依靠,感覺還不錯。秀人為了填補之前落下的定額,如今也穿梭在池袋的大街小巷中努力工作著。有時候他會來我們店,但一定會買些水果帶回去,真是個善解人意的社會人。

最終,羽澤組開始向「Couples」收取保護費了。

猴子因為這次新領域的業務拓展,受到了冰高組老大的高度讚賞。不過遺憾的是,這種好事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月。我遵守與「女金剛」的約定,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但池袋署的生活安全科的人也不是混日子的。

新年過後,警察廳各地的警察署聯合起來,一舉取締了增加至十五家聖誕老人的緣分店的「Couples」的各個店面,嫌疑是組織賣淫。社長中藤憲明和副社長美香子都被逮捕了。現在「Couples」的公寓就只剩下空空的房間和招牌。保護費當然也變成了零,猴子直抱怨自己的運氣不好。

我個人認為,男人和女人的邂逅不是靠別人來安排的,也不是一小時多少錢買來的。只要有真心,邂逅總會不期而遇。人會在無法預期的絕妙時間,在正確的地方遇到正確的人。看一下二十八年沒有女朋友的胖乎乎的聖誕老人現在的幸福生活,就知道我的觀點沒錯了。

所以,我也在等待著正確的邂逅到來的那個時刻。

不過在那個時刻來臨之前,我並沒有打算守身如玉安靜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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