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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龍淚 聖誕老人的緣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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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息和物質充斥的現代世界,你知道我們最缺少的是什麼嗎?

關於這一點,年輕男女會異口同聲地說出同一個答案。由於缺少它,他們在臨近聖誕節的時候,還在感嘆孤身一人。但在商場的名牌店,或在平民經常光顧的百元商店,都買不到它。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也看不到它,沒有人知道去什麼地方才能找到它。

現在猜出來了嗎?答案就是「邂逅」。

當然,大家都在尋找「邂逅」,而且是非常努力地尋找著。他們從網際網路或信息雜誌上仔細地尋找各種話題,例如時尚、流行、活動、餐廳以及受女生歡迎又巨便宜的愛情酒店,但還是找不到對方感興趣的話題。

現在在日本,三十五歲左右的男性中有近七成、女性中有近五成都是單身。我現在也還是孤身一人,所以不能說什麼風涼話,但這樣下去的話,社會學家預測的少子化社會等等,都會是過於樂觀的預測。因為全國有近半數人終身單身,有可能直到去世都沒有下一代。

為什麼時代越發展,人和入的邂逅反而變得越來越困難了呢?日本人認為,只要生活富裕了,幸福就會尾隨而至,所以團結一致努力奮鬥至今。但生活富裕之後,卻產生了這樣一大批小鬼。他們喜歡一輩子都孤身一人的生活。唉,世界總是處於顛倒的狀態。

這次我講的故事是以邂逅為話題的。本來在像池袋這樣骯髒的街上,這個故事未必像韓國電視劇的愛情故事那樣純潔。這是因為一旦涉及金錢,就會冒出無數的惡性騙子,他們會故意製造邂逅的機會或純潔的愛情,要多少有多少。這種邂逅的形式一小時四千日元,是事先安排好的,但實際發生的是沒有任何污點的純潔愛情故事。

請大家不要誤會,邂逅愛情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客戶。他是一名公司職員,體形像聖誕老人,長到二十八歲從未交過女朋友。這次那些最壞的騙子竟然介紹了一位漂亮的公主給他,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有著幸福結局的故事。或許我應該向他學習一下,什麼時候也嘗試一下邂逅。

邂逅,一般一定會發生在最糟的地方。大家都過於熱衷尋找高檔的地方了。

故事發生在溫暖的十二月,我正在學一點經濟方面的知識。

三個月前發生的雷曼兄弟破產事件導致世界經濟版圖發生了大變動。渺小的池袋水果店的看店人當然不會持有任何股票。因此,市場的大跌對我來說,其實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是久違的壯觀場景。

店裡一如既往很清閒,在這一帶,也沒有需要我出馬的智力難題或是領先潮流的麻煩。我想著可以嘗試用積攢的零花錢做個小型的股票投資。專業的投資銀行以及機構投資家顫抖著從市場撤退了,正是在這種時候,在任何世界都有勇氣的個人該登場了。

有一天,我正在店裡用之前一百日元買的電腦確認日經平均股價(跌破谷底八千日元了),突然傳來一個胖乎乎的聲音。為什麼就連聲音也分瘦瘦的和胖胖的呢?

「打擾了,真島誠先生在嗎?」

街頭投資家抬起了頭,面前站著一位胖胖的公司職員,他身穿在雙價商店(※雙價商店的西裝只有兩個價格,譬如29800日元和39800日元。)買的二萬九於八百日元的西服。最先突出來的不是他的胸部而是腹部,這麼年輕就發福了。

「我就是阿誠。」

「是嗎?」那傢伙用悶熱的聲音回答道,好像很失望的樣子。為什麼我的委託人初次看到我的時候都是這種反應呢?大家都沒有看人的眼光。

「你是哪家公司的?找我有何貴幹?」

不愧是公司職員,這個肥頭大耳的人辦事很圓滑。他先從身邊拿了兩個葡萄柚,然後走到店裡。這樣的話即使委託不成立,也給我們小店貢獻了零花錢。我把葡萄柚裝進白色的塑膠袋中遞給他。

「一共三百日元,多謝惠顧。」

他拿出一千日元,說道:「真島先生是池袋有名的麻煩終結者吧。」

聽他這麼說,作為謝禮,我是不是應該免費贈送給他這兩個葡萄柚呢?

「嗯,大家是這麼說的。如果你有事的話……」

那傢伙用走投無路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拜託了。在池袋有一名身處困境的女子,她叫彩子,是個很不錯的人。她再被別人推一下,就要淪落到另一個世界了。請幫一下她。我叫桐原秀人,拜託了。」

胖胖的公司職員突然跪下,緊握我的雙手,好像要親吻我的手似的,我感覺自己仿佛變身成了特蕾莎修女。當時,我手裡還攥著要找的零錢。

「好的,知道了。不要在店裡做奇怪的事情。」

我掙開他的手,跟二樓的老媽打了聲招呼,然後出了店,來到西一番街的馬路上。這一帶還是需要我的。看股票圖表對我來說太枯燥了。

西口公園很冷,所以我們去了ROSA會館附近的咖啡廳。這家咖啡廳不是連鎖的店鋪,—直沒有倒閉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在池袋有很多類似的個人商店。這條街是東京市內的城中村。

「你給我說說你的故事吧。」

「我會盡我所能付給您報酬,但我手頭上實在沒什麼錢。」

他的擔憂非常符合公司職員的特點。

「關於我的傳言,你好像沒有聽全吧。除了必要的經費,我基本上不收什麼錢的。不過,還有—個條件,如果你的事情沒有意思的話,我也不會做。另外,婚外情調查、商業客戶的信用調查等,我也不做。你叫我阿誠就行了。」

胖人—般都比較怕熱吧?現在是十二月,這傢伙竟然點了杯冰咖啡。他咕嘟咕嘟喝完一整杯後,說道:「真島先生,啊,不對,阿誠先生,你聽說過交友咖啡廳或交友房間嗎?池袋也有好幾家有名的店,其中最有名的是叫『Couples』的店。」

「從來沒聽說過。」

我比較欠缺風月行業方面的知識,以前是這樣,現在也一樣。如今莫名其妙的新詞好像越來越多了,比如次貸、CDS(※全稱credit default swap,信用違約掉期合約。)、交友咖啡廳等等。

簡單總結一下秀人所講的故事。

據說「Couples」是交友咖啡廳的旗艦店,它在東京有十二家連鎖店鋪。這家店地處池袋東口風俗街的商住兩用型大樓,是由普通公寓改建成的,裡面有很多小房間,每間的大小和膠囊賓館差不多。它的主要業務是以時間為單位把這些房子租給客人。客人在房間裡等「良家婦女」過來。入會金額為五千日元,之後的基本消費金額按一小時四千日元收取。

它的空間如膠囊賓館般大小,但營業額卻可以比擬愛情賓館的,這麼看來,是個不錯的生意,而且和通俗的風月行業又有所不同。

「但是,真的能這麼湊巧把良家婦女召集到這種交友的生意中來嗎?」

咖啡廳里暖氣開得很足,秀人擦了擦汗。

「關於這一點,客人也心知肚明。現在的世道,去哪裡都找不到良家婦女了。店裡從客人那兒一小時收取四千日元,然後把一半的錢,即兩干曰元,發給自稱為良家婦女的女子。比較機靈的女孩一般都是打工的,好像偶爾也會有幾個真正的良家婦女誤闖進來。」

這下我忍不住喝了一口冰水。為什麼男人對「良家婦女」這個詞這麼敏感呢?我覺得僅聊聊天,—個小時就要四千日元有點貴,但或許也不錯。如果去夜店,花的錢比這還多,也只不過是花錢買與陪酒女聊天的時間而已。

不過,現在是銀根緊縮的時代。不是有人呼籲要一些性價比高的更實在的服務嗎?我好奇地問道:「在這種地方,大家不會提出玩點真格的嗎?」

不好意思,我說話比較直接。聽到我這麼問,秀人好像格外高興。

「這種情況下,—般都會先談價格。牆壁很薄,也沒有淋浴,所以在交友房間裡玩真格的有點不方便。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大膽的人。不過我最近經常去,沒發現有這麼做的人。因為牆壁很薄,隔壁就有別的客人。」

自己與客人交涉,出賣身體的話,應該是老手吧。我開始展開想像,在蜂窩似的小房間內,從白天就開始等待女人的那些男人們。他們很像城市的蟻獅。

究竟誰才是誘餌呢?是一小時花四千日元的男人?還是除了賺取打工費,還出賣身體以獲得更多金錢的女人呢?

東京的食物鏈還真是複雜。

「你剛才好像有提到過彩子吧,這個女孩屬於哪種類型?」

秀人用粗粗的大嗓門生氣地鹼道:「她當然不會出賣身體了。」

隔桌坐著的是兩位正在喝茶的主婦,聽到秀人的喊叫聲後一直盯著我們看。我壓低

聲音說道:「拜託,你不要太過興奮。即使在池袋這樣的地方,賣淫也是違法的行為。你給我講講彩子的事吧。」

從法律上講,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行為中,有些其實是犯罪行為,這就是文明。秀人的臉好像有點變形了。果然,人一旦泄氣就會眼角下垂,鼻子變長。秀人除了這些表現外,下巴處堆積的脂肪也由兩層變成了三層。

「彩子是個善良的女人。」

「是的,是的。」

我等著他下面的話,但等了一會兒,沒有後話了。這個公司職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喂,怎麼了?」

沒有回音也是情有可原的,秀人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眼裡還含著淚水。我想到了失戀的海狗,或許比起秀人,海狗還更好對付些。

「不好意思,想到她,就覺得她太可憐了。」

「她的名字是?」

我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和簽字筆,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

女子的名字叫齊藤彩。

秀人說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名。據說他在「Couples」也沒有登記真名。

「那,入會的時候不需要身份證嗎?」

這是關鍵點。最近不管哪類風月店,要成為會員都必須出示身份證。電話交友俱樂部和交友網站都要求出示身份證。「Couples」像是風月行業,但其實不是。它提供交友的機會,之後的事情就要看個人的感覺和雙方的交涉了。它巧妙地鑽了這個空子,所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在東京各地開了分店,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一家店鋪僅靠一小時收取四千日元維持生意的話,利潤還是很少的。」

我寫下了「利潤最大化」。資本主義的本能正是如此。

「什麼意思?」

秀人掃了一眼周圍,壓低了聲音。一定還是和賣淫相關的話題吧。

「從今年夏天開始的半年時間,我大約去了『Couples』池袋店三十次。其中有三成左右的女人主動明確提出要和找玩一夜情。」

老手的比例為百分之三十。這個無關緊要,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行情是多少?」

「長相和年齡不同,價錢也不同。一般是兩張大鈔(※指一萬日元的紙幣。),酒店開房費另算。」

兩張大鈔和嫖客,我感覺逐漸變成體育報紙風月版面的話題了。秀人的狀態好像也漸入佳境。

「『Couples』根據其店鋪的位置不同,氣氛也完全不一樣呢。巢鴨店清一色是中年家庭主婦,新橋店的OL比較多,秋葉原店則全都是宅女。我接觸的人中,有很可愛的女生,也有喊著讓我快點脫光衣服的肥肥的大媽……」

秀人把目光投向遠方。他是在回想這個夏天的冒險之旅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是個幸福的傢伙。

我對他的回想並不感興趣,潑冷水道:「差不多就行了,能不能回到彩子的話題?」

「啊,對不起,誠先生。彩子今年二十四歲。」

我寫道,自稱二十四歲。

「那,她還沒有賣身?」

秀人嚴肅地點了點頭。突然舉起右手,大聲喊道:「服務員,加一杯冰咖啡。」

真是個令人討厭不起來的胖子。

公司職員喝了一口新上來的咖啡,連聲音都變了。這次不是商業模式,而是變成了嚴肅模式。「她不是自己自願來『Couples』的。她白天在高田馬場一家行內領先的專業商社做事務員。」

是真的嗎?我用提問打斷了他。

「是哪種類型的專業商社呢?」

「好像是與集成電路和內存的輸入輸出相關的。主要的貿易對象是中國台灣和新加坡的企業。」

一般的自由職業者無法立刻回答出這些內容。或許彩子真的是商社OL。

「但是,她在交友店,也是打工吧。如果自己不主動去這種店,怎麼會開始呢?」

秀人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是的。這種類型的店不是風月場所,沒有在警察局備案,雖說如此,但他們也不能拒絕喝醉的客人的投訴。因此,他們背地裡和某些組織有些關聯,而彩子也和這些組織有關。」

不只是池袋,在日本夜晚的街頭經常碰到這種荒唐的故事,我一邊提前寫下了答案,一邊說道:「她要向某個組織交保護費。」

「是的,是的,原來術語叫做『保護費』呀。就像Secom或Alsok(※這兩家均為專業安保公司。)那樣的組織。」

這兩家公司和黑道組織不是一回事吧?或許警衛公司的相關人士聽到他這樣說會很鬱悶。發生麻煩之後他們都會匆匆忙忙過來幫忙,從這層意義上講,黑道和警衛工作有相似之處。我在筆記本上寫道,某個組織和彩子有一些牽扯。

「是因為錢吧?」

我拋出這把適用於任何問題的萬能鑰匙。秀人乾脆地點了點頭。

「是的。但這個錢是彩子母親的負債。」

這樣故事就變複雜了。我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

聽秀人說,彩子的母親獨自一人把彩子養大成人。但自從彩子專科畢業開始工作後,她母親好像就變了一個人。每個月彩子都會按時給母親寄生活費,結果她母親開始迷上了不良遊戲。

那就是老虎機。

聽說糟就糟在,剛開始玩的時候,她憑藉初玩者的運氣贏了二十萬日元左右。現在發展為白天在遊戲機上玩,不過政府對遊戲機的管制也越來越嚴了,所以晚上就在地下老虎機店一夜暴富的違法機器上玩。

「這樣的話,有多少錢都不夠花的呀。」

這是最容易理解的墮落模式。但是,日本每年都會有幾萬人因玩老虎機和彈珠機而墮落。

「彩子的母親最終向來路不明的組織借了錢。」

「嗯,是的。」

沒有必要再問了。在那個世界,欠債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言的。催債也非常急,即使像城市銀行這種正大光明的金融機構,催債的時候也是有一手的。還要有無限責任的連帶保證人,這和奴隸制度沒什麼兩樣。

「高利貸的人逼迫彩子償還她母親借的錢。」

「然後,他們就和相熟的店打聲招呼,開始讓彩子在那兒幹活。」

秀人在第二杯咖啡里放了很多砂糖。從黑色液體的最底部翻滾起透明的漩渦。

「是的。她打工的錢全部用來償還欠債了,但即使這樣還是不夠,現在他們給她施加壓力,要她賣身還錢。他們說接客的話,必須給店裡回扣,這樣可以更快地還完欠債。」

秀人的眼睛裡又含滿了淚水。這個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聽完之後,問了—個關鍵的問題。「你和彩子是什麼關係?」

在下一個瞬間,我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情景。那就是三十多歲的大男人臉紅的樣子。

「我們是……那個……」

真是討厭。我都不想在這—帶繼續做偵探了。

為了讓他頭腦冷靜下來,我故意給他潑了盆冷水。

「你和她做過嗎?花兩張大鈔。」

秀人環視了一下四周。沒有人對我們這—桌感興趣。

「怎麼可能做過呢。雖然我每次都點名叫她。」

「那麼,彩子並不是你女朋友,你只是一個對她有好感的客人。」

在任何時代,事實都是最殘酷的。沒有女人緣的男人暗戀一個女人,而她現在面臨危險,因此男人想盡辦法去救她,最後男人被無情地甩了。這是我喜歡的故事類型。如果女人是個美女的話,就沒有任何怨言了。我合上筆記本說道:「明白了。那麼,我這邊也稍微調查一下。付錢吧。」

我伸出了右手。

「你剛才不是說不要錢的嗎?」

「我說了呀,但我現在要去『Couples』,找彩子聊聊。不這樣做的話就無從下手了。總之,先給我兩張大鈔。」

秀人痛苦地揉了揉臉,然後發出悲憤的聲音:「我現在沒帶那麼多錢。」

「沒關係,我們—起去ATM機上取吧。」

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放高利貸的,偶爾這樣做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在西一番街的彩色瓷磚道上,我和胖胖的公司職員分開了。

我手裡有兩張一萬日元的紙幣,還有記錄著彩子出勤情況的筆記本。由於彩子白天要工作,所以她在「Couples」的工作時間是每天下午七點到關店時間晚上十一點。一天的打工費是八干日元。但由於她母親的欠債有幾百萬日元,所以按照黑市的利息計算,他們的本金並沒

有減少,而欠的債卻一直在增長。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金融機構,最好不要和它有任何瓜葛。社會上的對沖基金或許也是類似的東西。

我回到水果店,選了一個適合在店裡聽的音樂。時值十二月,提起聖誕曲的經典古典音樂的話,還是巴赫。特別是他的《聖誕清唱劇》,今年好像有不錯的新版CD上市了。

我推薦你聽一下瑪格達萊娜·科澤娜(※瑪格達菜娜·科澤娜(1973.5.26-),捷克女中音歌唱家。)的《亨德爾詠嘆調》。特別是第四個曲目的《尤利烏斯·愷撒在埃及》中塞斯托的詠嘆調《喚醒我的心》。聽完之後,你會感覺到一股沉靜的勇氣流遍全身,讓你覺得即使是世界性的金融危機,也是可以想辦法渡過的。

我一邊聽著科澤娜的女中音,一邊打開手機。她的聲音就像帶著熱意的無色透明玻璃管似的清澈。如果想打聽這條街上的風月行業的情況,還是找懂行的人比較好。

不知為什麼,猴子剛接起電話就不太高興。

「阿誠呀,什麼事?」

感覺不像自信滿滿的羽澤組本部長代理。

「怎麼了?沒什麼精神呀。」

猴子的聲音更加低沉了,挖苦地說道:「是呀,我們這邊的情形也和你們正經生意差不多呢。」

「生意不好做?」

我也感覺到生意難做了。

「是呀,你們水果店自從九月中旬以來,生意也不好吧?」

說的沒錯。日經每日平均股價暴跌干元的話,任何人都不會買五千日元一隻的甜瓜了。

「你那邊也不行嗎?」

「是呀,賭博、飲食、風月的地下和正經生意都不行。每一家的客流量都跌了三成。我們老闆已經滿腹牢騷了。」

由於經濟不景氣就讓你少交一些錢,毫無疑問,世界上沒有這麼有良心的大老闆。

「對了,你要說什麼?」

「猴子,你聽說過交友房間嗎?」

話筒那邊奇異地靜默了一瞬,然後猴子的聲音突然一緊,直著嗓子說:「那是我們要拓展的新領域。有好多連鎖店,名字聽起來都很土,如『Couples』『Sweet heart』『Double rainbow』。」

不愧是羽澤組的年輕幹事,他們占據了池袋幕後世界的三分之一。

「你知道是哪家在收取『Couples』的保護費嗎?」

「不知道。我們正打算研究一下呢。那我先調查一下。阿誠,你那邊又有什麼麻煩事了?」

我一邊看著白天記的筆記,一邊在電話里給猴子說了一下。故事主角是胖胖的沒有女人緣的公司職員和為了償還母親的欠債將要被迫賣身的OL。感覺即使把這個故事的時代背景變成江戶時代,好像也適用。

「還不太清楚,我正要去查一下呢。」

「去哪兒查?」

「交友房間『Couples』。」

猴子大聲地笑了出來。聽到別人發自肺腑的笑聲,是件很開心的事。

「明白了。調查出什麼結果的話,我再給你打電話。如果阿誠發現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忙的,也跟我說一聲。對了,我們的大老闆也經常問起你呢。」

我想起大老闆那張像銀行職員的臉。他又來挖角就麻煩了,所以我一般不想跟他距離太近。

「謝了。我再給你打電話。」

猴子從鼻子裡笑了一聲:「不過,阿誠你也差不多該認真找一下女朋友了。馬上就要到聖誕節和新年了,你還沒有一個女朋友呢。『Couples』是個不錯的機會……」

我沒有聽他把話說完就咔嚓掛了電話。猴子又不是我老媽。

晚上快到七點的時候,我換上剛洗過的牛仔褲,穿上這個冬天剛買的黑色ZARA毛衣,外面套了件優衣庫的藍色羽絨夾克。我從店鋪旁邊的樓梯走下來,和老媽打了聲招呼。

「我出去一下。晚上關店之前回來。」

「敵人」斜眼看了一下我今天的打扮。

「咦,今晚打扮得不錯呀,要去哪兒?」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不過幸虧她沒有痴迷於老虎機,這一點還比較幸運。我故意說道:「去找女朋友。」

老媽和猴子一樣,從鼻子裡笑了一聲:「呵呵,女朋友是隨便就能找到的嗎?」

我露出不當回事的笑臉。在池袋光憑這張笑臉就能迷倒兩三個年輕的女性吧。

「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有專門賣交友機會的,一個小時四千日元。」

老媽沉默了一下,她還沒搞懂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吧?其實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

我出了西一番街,穿過地下通道。聖誕要到了,街頭充滿了濃濃的節日氣息。P'PARCO(※是池袋PARCO百貨的分館。)前,穿著紅色衣服的聖誕老人正在發傳單,他是一個胖乎乎的老外,長得有點像秀人。他硬塞給我一張,我就拿了。宣傳單上寫道:「為您策劃美麗的邂逅。放心、省錢、廣受好評!為認真對待愛情的人量身打造的相親網站——@marriage。」

比起驚訝,我感覺更多的是佩服。原來如此,在處於金融危機下的日本,最缺少的原來是男人和女人的邂逅。運營這家相親網站的是大型信用卡公司。這是家正規的公司,不會出現騙人的交友從業者。

不管是地上還是地下,交友都成了流行的新興行業。我認真地思考是不是該關了水果店,去策劃一個交友網站。如果動用G少年和羽澤組的關係,可以召集到很多女生。說不準會就此誕生新~代真島財團。

我出了池袋東口,順著鐵路沿線的偏僻小徑走了一段。夜晚的風呼嘯著穿過鐵絲網,真冷。我要去的商住兩用樓位於離東口風俗街稍遠的鐵路一角,那家店在連防盜門都沒有的舊辦公樓的四層。向小路的深處看去,能看到三家愛情旅館的牌子。牌子再往前幾十米處,可以看到「有空房」的藍字。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踏進有點暗的大樓。

我坐電梯上到四層。正對面好像是普通的設計事務所。牆上貼著列印的簡易宣傳單,寫著「Couples請往這邊走一」。走廊寂靜無聲,只有中間被日光燈照得泛藍。這座破舊又沒有人氣的大樓內,果真會有邂逅的機會嗎?

但是走過那段走廊後,氣氛突然發生了變化。一扇不鏽鋼門裝飾著富有聖誕氣息的金絲緞,門的中央掛著一個做工精美的花環。我拉開門把手,聽到一個熱情洋溢的女聲:「歡迎光臨。」玄關脫鞋的地方和普通的公寓一般大,左手邊是鞋櫃和拖鞋架,鞋櫃裡面裝滿了男人的黑色皮鞋,右手邊是前台。

「客人,請出示一下您的會員卡。」

前台的後面坐著一名女子,露出營業性的微笑,她的體格看起來很像女子摔跤運動員,應該說更像大猩猩。我不知道《金剛》里還有母猩猩。

「我第一次來。」

女子的表情突然一亮。

「那我會給您介紹一下本店的項目,請您先填一下會員卡。」

文件板夾上夾了一張A4的複印紙和原子筆。我拿到後坐在玄關角落的椅子上,開始填寫。家庭地址、姓名、年齡、聯繫方式。秀人說過不需要身份證,所以我就隨便填了填,寫了我在IT公司上班。前面的項目都是常見的,但是最後有一欄要填寫來店的目的。

你要找的是?①戀人②性伴侶③付錢交往的對象

沒有其他選項了,想得我頭疼。我覺得很麻煩,所以在每個選項上都畫了圈,然後交給前台的女子。

「謝謝。那我開始說明一下本店的項目。」

基本上都是費用的說明。我之前都已經記在筆記本上了。延長的話每三十分鐘收取兩干日元,這個沒有變,基本價格也和我記下的一樣。最後「女金剛」說道:「請您到六號房間。今天會有好多可愛的良家婦女來呢,請稍微等一下。」

從前台後面的門裡傳來了女人的笑聲。那門後一定是打工者待命的房間吧。這家店暖氣開得特別足,我覺得太熱了,於是從前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瓶礦泉水,然後忍不住問了句不該問的話。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也會來房間呢?」

「女金剛」莞爾一笑,眨了眨塗了很多睫毛膏的睫毛,向我暗送秋波。

「是的,如果您有需求的話。」

我沒有對女人的回答做出回應,徑直沿著昏暗的走廊向裡面走去。

走廊的兩邊緊湊地排列著廉價的門。我按照貼的提示一路向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燼頭右側的第六個隔間。裡面大約有一張榻榻米

大,而且有一半的空間被長椅占了,長椅的對面是二十英寸超薄電視機,還放著一盒紙巾,不知道做什麼用。這個單間幽暗、毫無情趣又淒涼,房間裡還放著麻醉藥般的輕音樂。

過了五分鐘左右,響起了敲門聲。

「晚上好。」

進來—個非常有精神氣的女人,三十歲左右、滿臉笑容。很難想像出她是做什麼工作的。她身穿V字領帶金線的黑毛衣,以及顏色暗淡的中裙,好像腿和腰都比較壯實。讓我打分的話,一百分只能打三十分。時薪兩千元的價格也就如此了吧。

「你是第一次來吧,你是學生?」

「我不是學生。這裡有哪些類型的女生呢?」

「你是不是想要個再年輕點的?這裡的女生類型很多。不過,反正都要做的,比起年輕的,還是年長的技巧嫻熟的人更好吧。怎麼樣?不去酒店嗎?只要兩萬日元,酒店費另算。」

女人說得乾脆,一點都不扭捏,當然也不顯得害羞。她說這話的口氣就好像是去便秘店買包洗衣粉。

「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這家店,所以今天沒有帶錢。下回吧。」

女人聽說我沒有錢,立馬變得沒了幹勁。她是三成老手中的一個嗎?沒有辦法,我只能和她閒聊起來。但,我對這個女人和聊的話題都沒什麼興趣,閒聊感覺像在拷問似的。

在單間裡和話不投機的老手閒扯了三十分鐘。這次的工作還真是夠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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