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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反自殺俱樂部 皮條客布魯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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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版 轉自 草摩威威@輕之國度

女人的價值在當今這個時代是時刻變化著的。

她們的身價變化之快幾乎要和股價和匯率一樣了。新宿洛麗塔店裡的姑娘比昨天又上漲了三點,池袋的三十多歲主婦價格維持不變,五反田AF店裡M小姐的漲停價格又提高了七點……總的來說,日本女人的「市場價格」和日本經濟一樣,從泡沫經濟崩潰後就一直呈上漲趨勢。所以,如果你或者你的女朋友想快點賺錢的話,最好調查一下現在的市場價格,然後抓緊時間去那裡做點什麼。再不抓緊可就來不及丁,這市場變化太快。

打個比方來說,某個風俗店缺少一個女店員,他們需要的是穿深色長筒襪搭配學生制服的二十多歲女孩,看起來還要長得像高中生。你手頭的女孩子的條件如果恰好符合這些要求,那麼店老闆不僅會支付你高額的介紹費作為回報,以後每個月還會分期支付給你一些好處費。

當然能賣到好價錢的不僅僅是穿學生制服的年輕女孩。日本男人對女人的喜好是世界頭等的多樣化、廣泛和細密。不管是已經生了兩個孩子結婚十五年的太太,體重一百公斤腰圍超過一百英寸的胖女人,還是連更年期都已經過了的老太太,都會有日本男人喜歡。說到底,在資源匱乏的日本,靠的就是人的資源.

當然,我的意思也並不是說靠著女人就能賺大錢。雖然也許你和風俗產業毫無瓜葛,但你知道這些也並不吃虧,對吧。畢竟你也無法預料某時某刻你眼前就能出現一個美女。

女人們會說,我好好努力,讓你過上奢華的生活。如果遇見這樣幸運的事情,那麼勞力士的迪通納手錶,寶馬新出的7系豪華車,汐留的高級塔式公寓都能輕鬆收入囊中了。男人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下定決心要干點什麼的女人。這是難以改變的人生哲理。不管是談戀愛還是賺錢,男女勝負的結果一看就知道。

不過這樣幸運的事情發生的概率,就和在步行去池袋車站的途中,被隕石砸中暴死的機率一樣小。而像你和我這樣的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的男人,似乎就更難遇見這樣的事了。但世界畢竟是廣闊的,我今年秋天剛剛認識一個傢伙,他就常常站在池袋東口的五岔路口,每個月都被五彩的隕石砸中。

他的銀行戶頭每個月都收到風俗店匯來的錢,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年輕女人相伴枕邊。他身邊的女人很多,但他嘴上還總是說,像我這種人居然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究竟是不是好事啊。聽說這傢伙雖然身邊女人很多,但沒有一個男性朋友。

於是我一邊流著門水羨慕,一邊當上了他的第一號朋友。不僅可以探究一下他神秘好運的秘密,也可以跟著沾點光嘛。可是這傢伙的世界完全不向我們正常人的方向發生一點點轉變。群體體制對個人的鬥爭,是20世紀遺留下來的普遍現象。

啊,我忘記了。男人和女人黏在一起的原因,也是幾個世紀以來難解的謎啊。但對於這個話題我是圈外人,還是聽別人去講吧。

涼爽的夏末徹底轉向秋季的那天,我正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聽著隨身聽。地點不是在我常去的西門公園。我前天還是大前天曾順道去過一次那裡,公園的氛圍完全不能讓我產生靈感。每當專欄臨近截稿,我都會出現讓人討厭的靈感堵塞。

眺望著綠樹環繞的綠色大道和水墨畫一樣的秋天的雲彩,我數著經過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的刺青(如果是在池袋,我估計女孩子有刺青的比例比紐約揚基隊的著名棒球選手鬆井的擊球命中率還要高)。

路旁的櫸樹枝葉茂密,形成濃密的樹陰,一直延伸到路的遠方,路兩側是高度齊整的寫字樓。這個城市可以說是一座綠色城市,我並不討厭池袋站東口的風景。可是能看見優美的風景也不代表就能產生靈感。我想寫的是那些圍繞大街彷徨的、充滿新鮮氣息而且身份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的故事,特別是那些完全不起眼的小人物。

紅綠燈一變,過往的行人湧向十字路口,我恍惚地看著他們。他們中間既有目的地明確、朝著目的地直接前進的人,也有和我一樣漫無目的地晃悠的人。我的眼睛不知不覺地被那些呈網狀分布在五岔路各個路口深海魚一般的彷徨者吸引。

這些彷徨的人有發放高利貸的、發放紙巾的、穿著格外整潔的衣服的銷售員,還有一些不知道身份是模特還是AV演員或者是風俗店員的男人們。這個路口是池袋六十層高的太陽城的入口,人流總是很大,等待紅燈的時間也長,十分容易跟那些等待紅燈的路人搭訕。

那天,有不少男人在大街上隔著女人的肩膀和她們打招呼。從左後方搭訕似乎是他們的普遍技巧。如果被搭訕的女孩子能停住腳步並回過頭來就是他們的勝利了。接下來的搭話方式也是五花八門的。有熱情地和女孩子進行身體接觸的,還有遞上名片拼命進行自我介紹的,還有一邊在記事本上記錄一邊勸說女孩的。整整一個小時我都在觀察這些人的舉止,其中一個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傢伙是個小個子,身材偏瘦。穿著一條膝蓋有破洞的Bigjohn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很薄的T恤,上面畫著Queen的字母Lop,還有「歌劇院之夜」的字樣;腳上穿著一雙式樣老舊的匡威籃球鞋;頭髮燙過,長長的顯得很亂。不知道打扮得這麼隨便的一個男人怎麼能做到一跟女孩子搭話,她們就會停下來聽他說什麼。甚至還有女孩子會臉紅,扭扭捏捏地看著長靴的腳尖聽他說話。

如果能打探出這傢伙博得女人緣的技巧,沒準能寫出來好的專欄呢。誰讓我撰寫專欄的那家街頭時尚雜誌的讀者儘是一些不受女人歡迎的男人呢。他們總是哀嘆著夏天剛剛戀情告吹,同時沒有自知之明地期待下一個季節被別的女人接納。雖然我是個笨蛋,但是讀者的這種心理我還是十分了解的。

於是我摘下耳機,綠燈一亮我就沿著斑馬線走向十字路口的對面。

我走近的時候,那男子正坐在路邊的護欄上。臉上的表情仿佛是百無聊賴,可是轉瞬間又能擠出滿臉笑容來,那是一種能融化對方的警戒心的魔幻笑容。

「啊,是阿誠先生啊。」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我幾乎掩飾不住自己的詫異。

「我從我身邊的女人那裡聽過你的名字和關於你的故事。聽說你在太陽城一帶很受歡迎。」

這樣好聽的傳言應該直接當著我的面說啊,讓我也高興高興。雖說有太陽城的地域限制,起碼也代表我在一定範圍內挺出名啊,那我恐怕就越來越難以出入那些不入流的店去玩了。想到這裡,我對那個小個子的男子說:

「我哪裡算得上什麼出名啊。話說回來,剛才我一直觀察你和那些女人們搭話。你簡直是這個路口最能幹的男人,我都擔心和你搭不上話呢。我是給雜誌寫專欄的,你已經知道了吧。」

那傢伙臉上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可當我把話全都說完的時候,他又露出了滿臉笑容。

「稍等一下啊。」

他的眼神又轉到了那些等待紅綠燈的人潮中。人群中有一個穿著質地很好的露肩上衣、體態豐盈的女人。在她露出的光滑肩頭上,有一個閃電圖案的刺青,容貌長得一般,但是豐滿的胸部幾乎可以用乳溝夾住一本電話簿。看見我盯著那個女人看,那傢伙聳了一下肩膀。

「這個女的就算了吧。如今這樣的豐滿型女人賣不了太高的價錢。阿誠,咱們走吧.」

我覺得很不錯的女人居然被他這麼輕易地就否定了,他帶著我向路口對面的咖啡店走去。我在身後盯著他清瘦的背影問:

「那在池袋能賣出好價錢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

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回頭對我說:「如今受歡迎的是健康型和俱樂部型的女人。具體說來,健康型就是穿著青澀感十足的學生制服、胸部小小的女孩,俱樂部型則是身高一米七以上,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的女王氣質的女人。」

俱樂部是指,光顧的男客人在那裡做任何事情都只是給店裡的女人看看而已,絕對不允許進行身體接觸。最近這種方式很流行,因為許多人厭惡彼此之間的身體接觸。不過如果男人們都有這樣的趨向的話,今後的出生率會越來越低吧。

那傢伙選擇了另一個類型的女人搭話,並交涉成功了,我感到十分驚訝,緊跟在他的身後。這樣好的素材可絕對不能放過啊。這個季節的天氣還殘留著夏季的炎熱,儘管如此,我還是在街上跟了他三天。應該感謝池袋這污濁的空氣一一我這個可憐而愚蠢的專欄作家啊。

這樣下去我將長久被自找的麻煩所困擾。可是為什麼給我帶來麻煩的那個人嘴總是那麼甜呢,讓我覺得不管前面有多麼複雜糾纏的事情,也不會就此停手。就好像被充滿魅力但又危險的女人吸引著一樣。如果有這樣一個女人總在耳邊甜蜜私語,你也肯定會上鉤的吧。

就好比滿心歡喜地張大嘴巴,結果迎接你的卻

是刺向你上顎的尖銳的針,但直到最後一刻,你都依然在回味之前的甜蜜期待。如果說我們是比飢餓的魚類進化得高級的生物,我不相信。

整整一個夏天,這間咖啡廳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讓暑氣沒有絲毫的可乘之機,今天似乎受到了秋意的感召,這些窗戶終於打開了,還沒來得及脫盡燥熱的秋風卻已帶上了寒意,趁勢溜進屋內玩鬧嬉戲,露天咖啡座的氣息頓時在空中四處洋溢開來。徑直往太陽城走去的時髦人群,從眼前飛馳而過的閃亮新款車,似乎都近在眼前觸手可及。大開著的窗戶把街上發生的這一切盡收眼底。我們走進店裡時,座位已經半滿了,我們看中了一個可以看見十字路口的位置,剛要坐下,一個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動作。

「布魯斯,這可是你今天第一次光顧小店呀!」

一個女服務員把水杯放在桌上,用充滿柔情蜜意、幾乎可以把人融化的眼神看著皮條客,神情專注,對我視而不見。她雖留著一頭短髮,卻不失長發美女的嬌媚,一笑,眼睛就像娥眉月一樣掛在臉上,又細又彎,酷像年輕時候的佐藤珠。在這家店裡工作的服務員都穿著統一的制服,荷葉邊像綢緞一樣垂綴在群擺上,在制服的基礎上添加了便裝的嫵媚。沒有穿襪子的雙腿在荷葉邊底下顯得十分光滑。

「小忍,我要兩杯冰歐蕾。」

當她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皮條客口中傳出,在空中響起時,她高興得不知所措。但還是不得不回到吧檯的她用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前進,充滿眷戀的眼神看了都讓人心疼。我用羨慕又佩服的聲音問: 「我要怎麼做才能贏得女人的那種眼神啊?」

布魯斯的臉像突變的天空,驟然浮現出一團困惑的愁雲。

「每個人都問我同樣的問題,連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根本就談不上什麼秘訣,我只是牢牢地抓住丫兩件事。」

我叫住他,讓他停一下,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和中性筆。在採訪時.我沒有用錄音機的習慣。布魯斯再次展示他那迷人笑容的魅力,這應該稱得上是他的招牌笑容,讓我這個男人都為之傾倒,胸口瞬間就開始劇烈收縮。

「這兩件事既不稀奇古怪也不需要花費太大的力氣。第一,你必須做到對女人講的每一句話都洗耳恭聽,不論是荒謬得不可理喻還是可笑到不可理喻,你都要認真聽完。」我把每字每句都悉數記下,想自己要做到這點應該是沒有問題。

「她說的不論是普通的說教數落還是一本正經的人生道理,在我們聽的時候,都不能產生一點邪門歪念,比如說一會兒想要和她拍拖之類的。這聽起來好像很容易,但做起來很難。」

「在男人面前,女人總是會習慣性地展示她們玩弄性感的技巧,」布魯斯侃侃而談,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女人的情緒往往是瞬息萬變的,不是嗎?就像她們常常會時而興奮時而失落,而且沒有先兆也不需要理中。我們要了解並適應女人的這種特性。在她失落的時候,我們最好握緊她的雙手,在她身邊守護著,不要在乎時間的長短,這時你一個小小的舉動勝過千言萬語。」

我抬起頭,望著一臉因弱不禁風而稍顯膽怯的皮條客。心裡想,要是沒有他的傳授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狀況。不論從什麼角度看,我都覺得他要更年輕,一個人的才能往往與他的年齡不成正比。

「對了,能問你一下年齡嗎?」

他謙虛地微微一笑。

「二十一歲。」

他的答案讓我驚訝不已,雖然我早已猜到他比我小,但沒想到竟會小這麼多。當我在為小混混之間的雞毛蒜皮煩心時,布魯斯卻在忙著練習迷倒女人的魅力,真是有點慚愧。這時一種對人生的悔意油然而生,這是一種久違得讓人有點生疏的感覺。

「作為一個皮條客,你是靠什麼掙錢的?」

即使是在咖啡廳,布魯斯也不忘工作,進入視線範圍內的每個女人都逃脫不了他獵犬般的眼睛。他漫不經心地說,摻雜著一臉的呆樣,「我這類型的皮條客屬於特殊行業,店裡會把他們所需要的女人的要求告訴我,只要他們對我帶去的女人滿意,我就會得到介紹費,而且每個月根據她們的業績,還有一定的提成。」

往往一和錢沾邊的事,讀者就會特別地關注,尤其是對被別人視作隱私的薪資狀況,他們就更為好奇和敏感,敏感程度絕不亞於鼻子遇上柳絮和蒲公英。

「能提幾成?」

布魯斯毫不猶豫地回答,十分爽快:「一成。」驚訝使我的眼神從筆記本移向他,自從認識這傢伙,我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僅僅是把女孩介紹過去,就能根據業績拿到一成的提成?」

布魯斯像平常一樣喝了一口咖啡,面容平靜,對我的驚訝毫不在意:

「沒錯。」

「那你現在介紹了幾個了?」

皮條客沒有絲毫的保留和掩飾,「現在大概有十八個吧。,』

雖然打聽別人的工資情況非我所好,但我這次還是破例了。手中中性筆停下的那一刻,一個沒有水平的問題脫口而出。

「你一個月大概能掙多少錢?」

「說起工資那是參差不齊,有時多有時少,不過一般都保持在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數目的多少並不關鍵,關鍵的是在街頭的持久作戰,即便被女人一次次地拒絕,也絕不能輕言放棄,不能背著畏懼的包袱和下一個女人開口攀談。在錢面前這點小挫折算不了什麼,最糟糕的是世人對皮條客這一行業的諸多偏見。」

這個行業的世界真是別有洞天,看來我是入錯行了。

「你的人生信條是什麼?」

布魯斯微笑著,他的笑足以讓人心悅誠服。

「也稱不上人生信條,在我當初還一事無成的時候,一個前輩對我說過不論陰晴,不論被拒絕多少次,只要你堅定意志,每天都能站在街頭,你就會取得成功。在這一行里工作,靠的是堅韌的毅力,而不是取決於年齡,所以任何年齡階段的人都有可能開上奔馳。他告訴我這一行只要永不灰心喪氣,只要有勇氣站在街頭就不會失敗。」

布魯斯的這番話我多少消化丁一些。為了靈感,我每天徘徊在骯髒的羊腸小道,這就擠占了我大部分的工作時間,寫稿就不得不退居其次了。我的筆在紙上迅速地記下這些重要信息,又接著問:

「原來布魯斯你開的是奔馳?」

他搖頭說:

「我不開奔馳,因為它不適合我,開那樣的車一點都不帥。」

我想只有有錢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他們對錢無所謂的態度讓他們把奔馳車和錢劃清界限。不過,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是那麼自然,那麼具有說服力,就像他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黑色T恤一樣,天生就是屬於他這種人的。

「你不介意我把這些寫在專欄上吧?一個二十一歲的小伙子,年收入高達兩千萬。」

瘦弱的肩膀在他的聳動下顯得單薄,他說:

「阿誠,只要你明天也像我一樣在街頭站著,掙到這個數離你也就不遙遠了。」

就在我要回答布魯斯我沒那麼強實力時,一陣尖厲的聲音從咖啡店外傳來。

「布魯斯,你果然在這裡,我有話跟你說一一」

窗外站著一個女人,像天堂鳥一樣,身著粉紅色亮片運動裝,一頭動感十足的板栗色捲髮,背著一個容量超大的LV包包,裝進旅行一個星期所需的所有物品也絕不在話下。她說了一句等一下,就繞到門口徑直走了進來。一進咖啡廳,天堂鳥就直衝沖地走向我們這張桌子,毫不猶豫,也不繞彎。擋路的椅子一個個從她腳下飛到一邊,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她對我的存在不屑一顧,就更談不上寒暄了,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直接坐了下來。布魯斯雖然面帶笑容,但還是掩飾不住難堪神情,他說:

「阿誠,這件事情我馬上就能搞定,等一會兒我們接著聊好嗎?」

這是他的工作,我當然不好意思攔在中間。那個女人瞪著我,沒有言語,在我正想站起來離去時,剛才那個女服務員走了過來,放下水杯,動作顯得比剛才粗魯了一百倍。那位來歷不明的酒店小姐說:

「這些東西我用不著,我一會兒就會走。」

女服務員憤怒地把水杯收走,用比尖刀還鋒利的眼神瞪著她。眼神里飽含著妒意,平常街頭混混和黑道兄弟瞪我的眼神,我都處之泰然,不以為意,此刻居然感到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女人的眼神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我離開座位,看著走在前面的女服務員,雖然是對著背影,但我還是開口問:「布魯斯經常光顧這家咖啡廳嗎?」

小忍轉過身,轉身的力度讓荷葉邊不由地微微飛起,散發魅力。

「對呀,他幾乎把這裡當成了辦公室,每天都要來上兩三次。」

她和我說話的口氣就像相識了很久的朋友,這僅僅因為我剛剛和布魯斯在一起。皮條客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我再次回到五岔口的一個角落,讓護欄承受著身體的重量。

陽光穿透櫸木樹葉的縫隙,稀稀落落地灑下。因為在秋天人們在戶外可以隨意地席地而坐,所以這些樹得到了可愛、美好的讚譽。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布魯斯和剛才那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咖啡廳門口。那暖昧的眼神,讓人不自覺地想入非非,想如果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們的動作肯定會變得無所顧忌。這種曖昧的眼神在他們之間大概停留了三十秒。天堂鳥扭動著雙臀消失在太陽60通,隨著她身影的消失,布魯斯收起目送她的眼神,朝我這邊的護欄走來。

「今天遇到麻煩了?」

布魯斯靜靜地在我身邊坐下。

「店老闆之前向她承諾過,會讓她趕最後一班電車回家,可是,最近的客人經常坐下就不動,一般都要到半夜一兩點才走,所以就惹惱了這個大小姐。她希望可以早點下班,不願意半夜三更地打的回家。」

在特殊行業里,勞動法規失去了約束力,因此安撫那些小姐們躁動不滿的情緒也成了皮條客工作的一部分。整天持續站在街頭路口,有時被任性嬌縱的女人拿來當出氣筒,不論從哪一點出發,這都不是一個可以輕鬆勝任的工作。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嗎?」

布魯斯笑著,顯得有些尷尬,說:

「是的,不過沒什麼大不了,反正我現在腦袋裡是空空如也,很樂意聽那些女人們聒噪。」

這種天分應該說是與生俱來的.對布魯斯而言,這工作就是小菜一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搞定。基本的素材算是夠了,但我還需要另外一些新的情報來組織專欄文章的結尾。

「最近在你們這一行里有沒有發生什麼新鮮事?」

陽光穿透枝葉,帶著樹影在布魯斯臉上勾勒著深淺不一的水墨畫。他的臉色失去了剛才的明亮,變得陰霾,雙眉緊皺,兩條眉毛之間幾乎沒有了距離。他說:「中介公司那邊總是製造麻煩。」

「是一個怎樣的中介公司?」

布魯斯審視著從馬路上經過的女人,平和地說:「這樣的特殊營業場所,在東京就有幾千家,與其各自和皮條客們單獨聯繫,還不如把情報集中起來效率來得高。他們先將店家的需求信息收集整理,再把信息散發給皮條客,在這過程中中介公司也就應運而生了,這樣的中介公司在東京大約有二三十家。現在的皮條客絕大多數都為這些中介公司服務,單飛的所剩無幾。」

如果說我也想從事這一行業,首先站在五岔路口給身邊經過的女人評分這一關是在所難免的。而且,僅僅是做到上前去攀談是不夠的,還要讓店老闆對你介紹的女人很滿意,否則你一分錢都不會有。要是讓我去做這份工作的話,那未免有點強人所難,我原本就不是那塊料。這時皮條客沉默不語,眼珠卻在不停地轉動,四處搜索著。

我對他說:「你肯定沒有加入任何的中介公司,對吧?」

「對,所以我常常會受到他們的威脅恐嚇,他們也對給我製造麻煩樂此不疲。因為在背後給中介公司撐腰的,絕大多數都與黑道有聯繫。」

我能想像得到,那一行的男人們看到金錢就像鱷魚聞到腐肉一樣迫不及待,一有金錢流動,他們就會垂涎三尺地湊上來。

「當一個皮條客還真是不容易.」

布魯斯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讓人心醉的笑容。

「但這是我的工作,我很喜歡,做得也很順手,所以就算再怎麼辛苦心裡也很高興。」

我真想在那些整天只會怨天尤人、不懂得認真工作的人喝的湯里加進我的指甲垢,讓他們清醒清醒。如果全日本的工作者都有這傢伙一樣的心態,不出三兩個月,處處都將會是一派繁榮的景象。我們在道別後分道揚鑣。在通往池袋車站的綠色大道上,我構思好了文章的開頭。

我打算從布魯斯那晴空般燦爛的笑容下筆。我想這篇文章將會寫得很順暢,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寫文章也是如此,有一個好的開頭,接下來就會變得易如反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的專欄篇幅很短,剛落筆還沒盡興就得打住。也正是這個原因,才讓開頭變得至關重要。

我穿過JR鐵道,腦海里不斷思索著皮條客的樣子。

在之後的兩天裡,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奮筆疾書,每一次落筆都絞盡腦汁,不明白為什麼想得那麼輕鬆寫起來竟是如此的傷腦筋,把稿子用電子郵件發出去後,輕鬆的心變得莫名的亢奮。想晚上一定要瘋狂地玩一玩,彌補這兩天的損失,我正在沖涼時,浴室外突然響起了老媽的聲音:「阿誠,有人來找你了。」

我頂著滿頭的泡沫回應道:「是誰來找我?」

「他說是你的朋友,叫布魯斯。這個小伙子又帥又可愛!」

我隨便沖了一下身體,套上寬鬆的牛仔褲和T恤就三步並作兩步地飛奔下樓。不可能吧,要是老媽被皮條客選中去從事特殊行業的話,那我豈不是一整天都得待在西一番街的水果店裡看店?

我到樓下時,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當老媽的嬌媚之態映入眼帘時,我既驚訝又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可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老媽笑著,樂開了花,說:

「跟阿誠一樣,他死去的老爸也很晚熟,最後還要我主動獻身。」

老媽居然在一個見面還不到十五分鐘的陌生男人面前,吐出了連我都未曾有幸聽過的往事。這時布魯斯才把注意力轉向我。

「阿誠,有件事眼你商量一下。」

我拉起布魯斯的手往外走,我的手感覺到他的手腕是如此瘦弱。我想如果再讓他們倆聊上十五分鐘,說不定老媽就真的去大塚熟女俱樂部上班了。我一定要阻止這種悲劇發生。

我們到了浪漫通一家距離我家步行只需九十秒的咖啡廳。有一些年輕的街頭藝人在這條有點骯髒的池袋小道上表演。這裡雖然被人們稱為浪漫通,卻從未發生過一件浪漫的事,只是徒有虛名。布魯斯喝著冰咖啡,我發現他並沒有用吸管,這讓他顯得更有個性。這時他說:「那天在五岔口路咖啡廳里的女服務員,你還有印象嗎?」

我有些疑惑地點頭,那天穿著荷葉邊制服裙的小忍,我怎麼會不記得呢。

「阿誠,她現在遇上了麻煩,我希望你能幫幫她。」

我聽得有些莫名其妙,才過了兩天,能出什麼事?

此時的布魯斯,一臉難以啟齒的表情。

「她本對我就非常愛慕,又經常看見我和那些酒店小姐們聊天,所以一廂情願地認為,只要自己也變成她們中的一員,我就會和她在一起。」

我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皮條客,自責讓他失去了往日迷人的笑容。依舊是老鷹樂隊的T恤,上面印著one of these nights專輯的封面圖案,就憑T恤上印的不是Hotel california這張專輯就讓他這件T恤的時髦度大增。這還是其次,我心裡在想到底這傢伙有幾件經典的搖滾T恤?真有些羨慕又喜歡他的品味,我仔細看了看他的髮型,還真覺得有點像傑夫.貝克。

「所以她真的去做了酒店小姐,這是好事呀!你的提成會因此增加,這有什麼好愁的?」

一個人心甘晴願從事這一行又沒有觸犯法律,這樣的女人池袋就有幾千個,要是她們每一個都要讓你替她們擔心的話,那再多的心力也不夠分。布魯斯耷拉著雙眼說:「問題就出在中介公司上,我因為前天感冒,沒有開工,沒想到這竟會害得小忍遭遇不幸。」

小忍為了找心愛的皮條客,在傍晚咖啡廳的工作都忙完之後,就去了東口的五岔路,卻沒有看到布魯斯的身影,結果她愚蠢地認為附近同行業的男人也許會知道布魯斯的行蹤,於是就跑去向他們打聽。

布魯斯繼續說著,表隋淡然,我知道那是一種悲傷到極點後的淡定。

「那個皮條客在一家下流的中介公司工作,公司的名字叫自由線,是由一個學生社團發展而來的。」

我想像著那些瘋狂的學生搞的不正當勾當,不僅強制推銷排隊門票,現在還涉足了特殊行業,真讓人憤怒。

「那個皮條客騙小忍說他是我的同事,可以帶她去公司找我。接下來就是他們一貫的下流作風。」

那家中介公司會搞出些什麼樣的花招,我無從知曉。只能聽布魯斯繼續講。

「開始的時候,幾個男人會在一旁拼命給那女人說好聽的,等她的戒備心略有鬆懈的時候,便直接把她帶到酒店。接著店裡那些凶神惡煞般的男人就會威逼利誘,使用一切手段讓她去接客,根本逃不出他們的魔掌。」

小忍那雙一笑就變成娥眉月的眼睛在我腦海里不停地閃現。一個好

端端的咖啡廳服務員,過了那個夢魘般的夜晚,就要被迫接客。一失足成千古恨,女人一步走錯就意味著掉進了無底深淵,再也沒有回頭路。我感嘆道:「那天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布魯斯依舊是沉默地點頭。

「那些傢伙根本就不會給你任何考慮的時間和機會。我在給酒店介紹小姐時,只要她們有半點的不願意,我絕對不會做出逼迫她們的事。可是,那天晚上一直到酒店關門,小忍還被他們強留在店生接客,最後中介公司的車把她送到家,不要以為這是他們良心發現,他們是為了警告和威脅小忍。小忍下車的時候,他們就這麼做了。他們警告小忍一一」

布魯斯抬起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悔恨和憤怒。

「今晚你接了八個客人,我們攝像機的鏡頭一直對著你,我們也掌握了你的詳細信息,包括地址和電話,明天你要是不來上班,我們就會把相片散發到池袋的每個角落,然後把這裡毀了。」

我再也無法壓制自己的怒火,帶著滿腔的憤怒問:

「這就是他們中介公司一貫的處事方式嗎?」

布魯斯還是點頭,憤怒和內疚讓布魯斯的行動變得遲緩,他像擔有千斤重擔似的緩慢移動身體,把從褲兜里拿出的東西一股腦扔在桌子上,怒火總是會抓住任何一個釋放的機會。

我看了看,那是一疊高度和兩片裝的CD盒差不多高的鈔票,有一百萬日元左右。

「小忍今天晚上也去上班了,你既然素來被稱為麻煩終結者,我希望你能幫幫她。錢不是問題,多少都可以。」

我看了看錢,再看了看布魯斯飽含怒火和愧疚的眼睛,我讀懂了他的認真。

「那家店的名字叫什麼?」

「叫池袋一丁目的『射女孩』。」

「今年小忍成年了嗎?」

「她二十歲了。」

我把放在桌上的錢如數還給了他。

「處理這種事情,是我的拿手好戲,我不用花一毛錢,你耐心地等一會兒。」

我拿出手機,在電話簿里找到以「J」開頭的名字。有好久沒有跟他聯繫了,本就有些禿頂的刑警,不知道現在還剩幾根頭髮?

吉岡是池袋警局生活安全課的一名刑警,當年他教我們少年課的時候,對我一直很照顧。現在我已經痛改前非了,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慰藉。他還是老樣子,一接起電話,便發出極其不快的聲音。

「誰?」

「我是阿誠。」

「早知是你我就不接了,今晚沒有閒工夫理你。」

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一和他說話我就想逗他玩。

「最近我們的刑警大爺是在忙著破壞倫理道德,還是在和中學生亂搞?沒有幹什麼不正經的勾當吧?」

吉岡笑了笑,顯得很無奈,也很欣慰。

「什麼時候你這小子開始學起我說話了?唉!暑假剛完那會兒,街上很太平,最近不知從哪又冒出了一些小混混。所以,從今晚起得加強巡邏的力度,阿誠你也要多加小心。」

我立刻改變了說話的口吻,變得正經嚴肅,把小忍的事跟他敘述了一遍,吉岡馬上進入了辦案的狀態。真不愧是一個十多年的資深刑警,一聽到這種囂張的行為,他的俠肝義膽就按捺不住了。

「她應該不願意向法院提起訴訟吧?」

我看了看布魯斯,尋求他的意見,他會意地點頭。

「是,她不希望家裡人知道這件事。」

「要是一起訴,他們就不得不放人了,而且還能告倒他們。要是她不願意的話只能算了,我先打個電話,待會兒見面再說。」

和吉岡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我掛斷了電話,看著憂心忡忡的皮條客說:「搞定了,我們待會兒一起去接小忍吧!」

布魯斯似乎是在抱怨我的輕率,把整疊錢甩在桌子上,對我大吼:「這是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嗎?」

的確,為了生存,酒店有時候不得不給日本警察面子,警察一插手他們就會立刻放了小忍,因為要是被生活安全課盯上,他們就不可能再在池袋繼續營業;這時國家機關總會站在統一戰線上,那時就不僅僅是警察了,連消防、衛生、財稅都會一個個不請自來,像鯊魚一樣緊緊咬住他們不放。

就算是店內人氣最高的花魁,店家也只能忍痛割愛、委曲求全。就像在和平年代,貴族根本就不是將軍的對手一樣,也只能跟輝夜姬揮淚告別。

歷來,平民百姓都不可能與政府分庭抗禮。

我們約好那天晚上的八點多在常盤大道的巢鴨信金前碰面。吉岡一出現,完全沒有給我一點生疏感,因為我每次見他,他都保持著上一次分別時的裝束,藍色防風夾克上衣,廉價的合成纖維西褲,腳下是那種不知從哪買的特價皮鞋。即便永遠是一身的廉價商品,頭髮稀疏,他在我心裡的身價也並未因此大打折扣。

「都一年沒見了,吉岡刑警連衣服都沒有換過。我敢肯定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個。這就是我剛剛和你說過的皮條客布魯斯。」

布魯斯站在我身後,低頭鞠躬,非常恭敬的樣子。

「阿誠,你總是愛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要是你老媽知道了一定會傷心的。這麼大了也不交個女朋友,害得你老媽遲遲抱不上孫子。」

吉岡對我的弱點簡直了如指掌,因此他贏得了一分。我原想拿他的頭髮打趣來奪回面子,想想還是放棄了,畢竟有事請人家幫忙。今晚還是讓他帶看喻快的心情回家比較好!

我們在常盤大道右轉。常盤大道真是熱鬧非凡,到處充斥著醉漢的醉語和熙熙攘攘的招客聲。「射女孩」的銀光招牌很醒目,就連站在十米以外的我們都看得很清楚,招牌板上有一支噴出不明液體的粉紅色俄羅斯手槍,不得不佩服設計師的想像力。招牌前面立著一個年輕男人,他身上專門為宣傳準備的日式外套還真是起到了宣傳作用,旁邊穿著皮革短大衣的小忍的表情直刺著我們的眼睛。

我們朝那名男人走去,他便殷勤地向我們鞠躬致意。

「刑警大哥,我是這裡的店長丸山,請以後多多關照。」

他把名片拿出來,吉岡憑著多年的經驗馬上把名片翻過來,名片後面貼著一張折得很小的一萬日元的鈔票。

「對不起,請你下次沒有人的時候再給我。」

吉岡一把將鈔票撕下,像是和它有仇似的,塞進店長襯衫的前胸口袋裡,接著轉向小忍說:

「讓你受委屈了,接下來就按你的意思辦吧,想不想正式起訴?如果你想,我可以讓這家店立馬就關門大吉。」

眼前的丸山被嚇壞了,仿佛一下子矮了十厘米,任誰看了這情形都會心生快意的,而小忍卻一直左右搖晃著腦袋。

「好了,店長,現在她自由了,她或她的家人要是有任何的閃失,我就立刻將店查封。要不今天就來個臨時檢查,店生有沒有未成年少女?」

吉岡演技還真行,故意探頭探腦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望去。店長掙扎著拼命用身體堵住吉岡的視線。

我們回到西口公園,吉岡便向我們道別,說局裡還有事。吉岡走後,我們三個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夜裡,露天象棋大會兀自熱鬧著,棋盤沿著圓形柵欄井然有序地排開,四周站滿了圍觀的人。這一切的熱鬧都與我們無關。在花崗岩砌成的台階上,站著兩個人,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流浪藝人,因為其中一個在唱著惹人感傷的歌,雖然歌詞聽起來有些拗口,聲音卻清脆哀婉,像秋天的夜空般清澈透明,另一個則用不插電的電吉他伴奏。

這時,一直緊繃著臉的小忍哭了,哭聲是那麼安靜。布魯斯沉默著,緊緊握住小忍的手。

就像他之前說的,行動勝過千言萬語。我發現自己似乎是多餘的,像一個電燈泡。但迎面吹來的清涼的晚風,把我久久地留在長椅上。小忍垂下頭說:「今天很感謝你們,我真是一個十足的大傻瓜,天真地以為只要進了這個行業,就可以和布魯斯在一起,這都是我自作自受,一開始就動了歪念。」

只是想時時刻刻都能見到自己喜歡的人,這也有錯?也算是歪念?雖然我不知道同樣的舉動出於這種動機比起純粹只是為了錢好多少,但我知道小忍只是運氣不好,在錯誤的地方向錯誤的人問了問題而已。我問:「你感覺還好嗎?今後有何打算?」

小忍盯著布魯斯的側面,並沒有看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抱怨,只有歉意,她說: 「我好像不適合從事這種行業,我還是想回咖啡廳上班。布魯斯,沒能為你做點什麼,實在是過意不去。」我很欽佩年輕皮條客身上的魔力。按理說小忍是為了他才遭遇不幸的,賠禮道歉的應該是這個男人,現在反過來了,居然是小忍為沒能讓布魯斯拿到提成而深感歉意和內疚,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布

魯斯臉上露出他那迷人的笑容,對小忍說沒關係,僅僅是一個原諒,就讓小忍感動得滿含淚水。

這時,他們倆就像兩隻落在電線上相互憐惜的小鳥,我懷著滿腹的疑惑向他們道別:「你們接著聊,要有什麼事的話再找我。」

作為麻煩終結者的我在完成使命後蜷縮著身體,獨自一人回到孤獨寂寞的房間。看來今年的秋天也將如同沒有桃花的夏天一樣孤寂。我想認布魯斯做師父,像他一樣在街頭站一個月,不管怎麼說池袋也算是我的地盤。

雖然我沒有信心能用口才來說服女人,但說起持續地站在街頭晃悠,可是我的拿手絕活。幹得好的話,兩千萬的年收入就不再是遙遠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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