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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三年級的教室里,被分到A組,他對她說:「你就叫Mary吧。」
她對他說:「Nice to meet you,George.」
濺了一地被風乾的白色顏料,他死都不願再見。可是,最後被他拆卸下來的顏料瓶蓋,卻直至今日還留在他身邊。
「留……」他用盡全部力氣。與地心引力對抗,與疾病對抗,與死對抗,與痛苦的回憶對抗。該死的絕不會是我們,你必須——
「……留在我身邊。」
喬奇禎將白瑪從外壁窗台拖拽回來。
眼淚奪眶而出,他忘記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哭泣過。
她惶惶不能語,脆弱得令人心碎。
「留在我身邊,不要死。不要傷害自己。留在我身邊。」他跪在她跟前,支離破碎的語句徘徊不停,渾身因脫力與恐懼發抖,「不要死。我求你,留下。留下吧。我求你了。」
其他人悉數聚在門外,連踏入一步都覺得是侵犯。
明明剛從生死中脫離出來的就是身邊的人。
她是流星,他是接住流星的人。
澤仁普措眼神昏暗,輕輕側過臉去,長長嘆了一口氣。白婉默不作聲地啜泣起來。唯獨何安燭滿臉惘然。
他朝前邁。
倏忽間,喬奇禎把白瑪拉進懷裡,他用最絕望的姿態抱她。兩個人都筋疲力竭、滿臉是淚。
「別過來,」仿佛失了神,喬奇禎這麼說,「離我們遠一點。」
白瑪微微瑟縮著,側著臉,嘴唇翕動,近乎無聲,卻說了同樣的話:「離我們遠一點。」
第40章
「你其實沒有那麼痛苦的。」
澤仁普措說。
他獨自坐在黑暗裡,以一種細微到難以察覺的方式抑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末了, 他近乎嘆息地別過頭, 好像一個在剎那間飛快掏出全部行頭的擦鞋匠, 迅猛地、刻不容緩地拿出了身為父親的威嚴:「我還是太嬌慣你了。」
「爸爸,」白瑪站在地板上,腳底冰涼, 搖搖欲墜, 「太難了。」
「有什麼難的?」澤仁普措望向她, 「你有這個能力, 你比我強千萬倍。你看, 你現在不就沒事嗎?你完全可以比爸爸做得更好。」
悲慟的心在止不住地戰慄,她感到自己瀕臨崩壞。
「我做不到!」白瑪說。
「為什麼?」
她抬手抓住自己的頭髮, 惡狠狠地,想要讓疼痛停止蔓延下去:「我做不到。我沒有你那麼強。二十幾歲的你可以套著束縛服從醫院逃出去, 然後過了那麼多年, 又能心平氣和地承認自己天賦不夠……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白瑪聽到黑暗裡傳來短促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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