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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瑪聽到黑暗裡傳來短促的笑聲。
「我還沒承認,」澤仁普措說, 「你也還沒到『做不到』的時候。爸爸媽媽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多年。不要這麼沒用, 白瑪央金。你是個沒教養、不懂事的孩子, 所以更應該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
「拿刀子,上吊,還跳樓。你去外面問問,誰家的孩子會這樣頂撞父母。不聽話的話就滾出去。這裡是我的家, 我賺錢買的房子。」
想爭辯自己早就不再需要父母的支援,卻又想起腳下的這條路根本離不開家人的要求與打點。從出生開始,從被養育長大起,已經脫不開關係了。
她感到頭痛欲裂:「真想回到小時候。」
這句話似乎觸動冰山,竟然惹得澤仁普措也遲疑。
他問:「什麼?」
「小時候是人生中唯一快樂的時候,可惜再也不會有了。」白瑪將臉埋沒進黑影里去。
長久的緘默如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沖刷海岸。
白瑪退出去前,澤仁普措說:「至少你還有那種時候。」
天漸漸亮起來了。
醫院走廊上人滿為患,卻充斥著教堂禮拜前別具一格的氛圍。叫號,病人出入,一切平穩有序。
接過病曆本,已經不算陌生人的醫生笑著說:「怎麼今天還和男朋友一起來的——」
話音未落,先噤聲的是一旁打下手的實習生,隨即連帶醫生本人也沉默。
氣溫已經不低,這時候還系圍巾、戴口罩、套著連衣帽,剛才在走廊,已經足夠令人吸引眼球。反倒白瑪看起來像陪護,喬奇禎才是病患。
「這是在錄什麼綜藝?」這位醫生第一次診治白瑪時才剛懷孕,如今已經快休產假,很冷靜地問,「隱藏攝像機?」
「呃,」她條理清晰,正處於平穩而坦蕩的間歇期,「不是……」
白瑪第一次掛號是和白婉來的。
偶然遇上這位醫生,從此以後再不情願和其他醫生見面。雖說堅決拒絕治療,且會診態度惡劣,只購買輔助睡眠的相關藥物,但還是每隔幾個月來一趟。
這次也差不多。
殊死抵抗,玩命搏鬥。
但在喬奇禎的示意下至少肯拿藥了。
坐上車後,喬奇禎先轉身到車后座取水壺。白瑪翻看繳費的單子,疑惑怎麼會花這麼多錢。他把兌好溫水的紙杯遞給她,然後搶過來讀醫囑和說明書。
「吃了這個我會不會變蠢啊?」白瑪掏出手機,忍不住小聲吐露疑心。
喬奇禎忽然抬頭,鄭重其事地盯著她看。
「吃吧。」他說,「還是吃了好。」